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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璃谈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有些遗憾又有些淡淡的忧伤,她无法不承认的是自己对宋纪言的确是有些好感,不仅因为她救过她,更加是她没记错的话,她人生中第一份雕塑的作品也是她买下的。

当然她用的也是假名去参加拍卖,只是“Sn”这个名字她始终没有变过,她之前也依稀打听到买了她第一件雕塑的人正是宋家的人,但是具体哪一位她并不知道,现在所有线索指向都是这位宋家最神秘的小姐。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她清楚的是她就是那位买了第一个雕塑的人也是她解了她当时的燃眉之急,让她交上了一小笔材料费用,不然她很可能也无法去做下一个订单,家里也是彻底会倒下。

而且,也是因为她当时拍下了她的作品,她才在整个雕塑圈里变得小有名气,也是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开头她才一步步地到达现在这个地步。

所以,她非常感激第一个买下她雕塑的人,而现在她连当面和对方确认并且感谢她的机会都没有。

云璃心里其实是有些遗憾的。

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再多想了,因为的确多想无益,她继续去专心做夜宵了。

只是,她并不知道的是,某个被她安置在床上休息的人在她离开之后立即醒来了,她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而且像是现在这种难受的时候她其实也是不太想变成人形,更加是想变回自己的本体。

不过,她的本体可是比这别墅还要大肯定会吓到自己的老婆的,也是只能缩小自己的身体去找她。

刚刚她在云璃怀里呕血其实也不完全是装出来的,这十几天她也的确是在外面,那些人并不肯放过她也不肯放过云璃,既然如此她也和他们奉陪到底。

就只是她始终是有些小看了他们,居然中了他们的邪计,以至于拖着病体回来还被迫使了苦肉计让她倾心自己不过嘛,她家小瓷宝宝真的是喜欢宋纪言吗?

祝青黎心里想着这个可能性似乎也没多生气,而是想着怎么样将眼前的局势弄得再好玩一点儿,毕竟调戏和玩弄像是云璃这般正经又表里如一的人其实是很好玩的。

她平生最大的乐趣也就是看着这样率直坦然的人堕落,不自觉在各种欲求中沉沦而不可得,拼命挣扎最后却是一场落空的情景看人性的挣扎那可不要太想有趣了。

而看着云璃这样道德感极高以及自我约束力极高的人堕落那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祝青黎唇边勾起了一抹带着兴味又饶有兴致甚至是残忍的笑,似乎是想好了下一步该如何去做了。

楼下,云璃还在做着宵夜,现在她已经是做着凉拌了,想着祝青黎生病了不会太想吃东西,做点酸酸甜甜的东西给她吃应该还是会喜欢的。

只是她心里想着这个事情的时候,却突然察觉到脖子的位置一凉,甚至是有些微微被勒紧的感觉让她的鸡皮疙瘩又是竖起来了。

云璃心里砰砰直跳,那种进入巨兽巢穴的危险以及恐惧又是袭来,她本能地感受到不安,却是不敢往后看去,只敢透过不远处的玻璃窗去观察。

而且,她也是大着胆子擦干净自己的手去摸一摸自己的脖子看看是不是真的缠住什么东西。

然而这不摸还好一摸居然觉得脖颈感受到的滑腻凉璃传到了整条手臂上,仿佛真的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她身上游动着,紧紧地缠着她,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云璃实在是顶不住另外一只手放下了刀也是擦干净往那条不正常的手臂上一掠,试图将那种奇怪的感觉捋走。

可是她可能是不知道按到了那可怕东西的什么地方,居然听见一声类似求()欢的奇怪嘤()咛,让她心头也是一颤

江臻的嗓音沙哑,还带着丝丝颤抖的腔调,就好似被人欺负了。

云璃听了,只觉得耳朵发痒,她着实没忍住,掐着江臻的腰身,又吻了上去。

江臻也不自觉地抱住云璃,学着云璃那样,勾缠了上去。

第 96 章 第 96 章

“粉丝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晚上八点整,云璃准时开通了直播。

她一开播,熟悉的粉丝便涌了进来。

【小璃花晚上好!】

【一天不见,甚是想念!】

【听说小璃花和影子杀手面基了,怎么样?】

【听说还有一只纯崽呢!】

云璃昨天请假了,特意跟粉丝说明了是要和影子杀手面基,是以看到粉丝这么询问,她轻笑了一声。

“很不错呀。”

“不过,云璃,你说的还真对。靠人人跑,靠山山倒,啧,能看清分销的利润的人还真的很少。希望齐声不要被这群人坑了,应该不会,这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哎,希望她懂我的良苦用心啊。”

“你这脑子,真的太好用了。”这样做,一来可以拓宽人际关系,二来她们和齐声已然到了一条线上,哄抬价格让她们都不好过,不如齐声稳住价格,她们慢慢退出,开始做自己的生意,这样虽然都没见过彼此,但却留下了未来成为好队友的引子。

云璃不由得赞叹,有些人真是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她真的太佩服这个年纪的苏叶了,如果她能读更多的书,见更大更宽广的世界,成就真的不会很小。

云璃温了眼神,又带了许许多多的鼓励。

这个年纪的孩子,再厉害,面对夸奖时也很受用,脑袋微微一仰,嘚瑟之色便渐渐满溢而出,落在脸颊两侧的酒窝里,盈了一捧摸不着的酒液。

云璃心念微动,忽地,两根食指按在了苏叶的酒窝里,在少女震惊的目光里,拖着两颊的软肉渐渐勾起,勾出一道微笑。

她想这么干很久了!!苏叶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审慎地看着眼前的人。

张明芳偏头确认,“真要试试啊?”

林万佳哑然失笑,点点头,“试试嘛,看看是偶然还是小叶子已经改了她那个坏毛病了。”

她们说的坏习惯,是苏叶在长久的艰难求生中养出来的本能。她是78年生人,刚出生就被扔到了孤儿院,安市发展慢,很落后。毕竟,现在的福利院才勉强能保证每个孩子吃饱穿暖,那时候的福利院就

孩子们互相抢食儿,活着就行。敲门声响起,正坐在办公室内处理文件的简水怡抬了抬鼻梁上的银丝边眼睛。

“进来。”

话落,办公室的门被来人推开。

简水怡抬眸一看,见是不久之前刚入职的云璃过来了,她露出一抹意外的表情。

“云璃,你怎么来了?”

云璃想礼貌地笑一笑,结果她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只能勉强地扯了扯唇。

“简组长,我是来跟你汇报工作情况的。”

啊?

简水怡有一瞬间的迷茫。

汇报工作?

她们女配组没有这个要求啊?

不等简水怡询问,她就听到云璃的声音。

“从开始上任后,我就穿梭了九个世界……可能是我的能力有问题吧,这九个世界,我的任务都失败了。”云璃顿了顿,脸上有几分难过,“现在还欠了快穿局十八万,简组长,你放心,我会尽快还钱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跟你请几天假。”

简水怡:“???”

什,什么?!

她没听错吧?

简水怡表情古怪,“你说……你任务失败了九次了?”

她在快穿局工作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任务失败那么多次的员工,而且还欠了快穿局十八万……

一时间,简水怡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见面前的漂亮女孩可怜兮兮的,她一时间有些怜爱了。

“是的。”

“还钱的事情不着急,你穿梭九个世界也挺累的,我这边给你批一个星期的假,你觉得怎么样?”

云璃没想到简水怡那么善解人意,她鼻子也有一些酸酸的,还是她强忍着,才没有掉下眼泪。

“简组长,谢谢你。”

“不用那么客气,你现在回宿舍好好休息吧。”

“好的。”

云璃感激地对着简水怡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云璃离开的背影,简水怡突然有些好奇了。

这姑娘到底是去了什么困难世界,能连续九次任务失败?

这么想着,简水怡看向桌面上的电脑,她调动资料,想看看云璃都经历了什么世界,却忽然发现,她居然没有权限调动这些资料。

怎么会?!

简水怡皱了皱眉,再次尝试了一下,她还真的没有权限调动这些资料。

这怎么可能?

简水怡忽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拿起一旁的电话,拨通了自己上级唐娇娆的电话。

接到简水怡的电话,唐娇娆正在忙,一开始听简水怡汇报她底下的员工连续任务失败九次,她还觉得没什么,甚至还认为这个员工吃不了快穿局这碗饭,但在听到简水怡说她没有权限调动这个员工去过的任务世界资料后,她愣了一下,眉头也拧在一起。

“这事儿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就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挂掉电话之前,唐娇娆询问了一下那名员工的名字,记清楚后,她在挂了电话后立刻就去搜索了一下这个员工所经历的任务世界。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个员工所经历的世界是被封锁的,按理来说,被封锁过的世界是不可能出现任务者的,可这名员工不仅进入了,还连续进入了九次!

这会儿,唐娇娆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与此同时,唐娇娆的电话再次响起。

她伸手拿起话筒,还没开口,那边传来的声音便让她神情一肃。

长久的抢夺中,苏叶养成了相当恶劣的护食习惯,渐渐演变成了护着自己所有东西的坏习惯,用她的手脚,用她的牙,用她身上所有的尖利去抢回来一份本来不算是属于她的东西,只有这样她才能抢到出来的机会,抢到活得云来云好的机会。

这毛病改了许多年,时至今日,只会护着自己的身体,简单来说就是,除了绝对信任的人,诸如一开始就向她伸出援手的林万佳,谁摸她,她就会下意识地反击。

其中,张明芳犹甚。人总会在青春不再时叹一句“欲饮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字字句句中都是对过去的追思与怀念,也是对青春时期那个意气风发不惧万物的自己的追思。

怀念那个行动力拉满的提起棍子就是干的自己。

但尚处在青春时年的人,冲动起来也是一等一的急躁,以致于云璃跟着苏叶时,时不时左右前后地看一圈。

十几岁的她见了打架都要绕着走,就算把眼前的场景摆在她面前,她恐怕也不敢相信自己人生第一次跟着人去找别人麻烦,是在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在一个几乎没人认识她的时空,跟着她最在意的姨姨一起,去找另一个小姑娘的麻烦。

这听起来好魔幻。云璃见过后来的齐声,不太熟,但也记得她是个相当霸气的商业强人,主管的是万客佳在邺城及周边城市的分店的发展。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苏叶拜托齐声照顾一下来邺城上学的她,所以她对这个人有印象,不算深,却也绝对不是眼前这副软弱蜷缩的模样。

怎么,后来的那么强势的人,现在一个是胆大哭包,一个是软软哭包,就这点的时间能发生多大的变化?居然让两个人和现在,截然不同。

云璃心下骇然,但还是走上前去,和苏叶并肩而立,清了清嗓子

“你别害怕,我们就是来问点事儿。”

齐声:“您请。”

云璃:“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在北郊附近撞到人?”

齐声默了一瞬,双手一松,啪就跪在了地上。

并肩而立的两个人被吓得几乎是同时后退了一步,惊骇地看她。

齐声:“对不起!我知道我撞到人了,可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就跑了,对不起!我以为自行车没事的,对不起!!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吧,但是不要报警,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她低垂着脑袋,几滴泪水随着话语啪嗒落下,在灰尘泥土里打个滚,沾了一身的泥,却没有径直裂开。

水珠颤颤巍巍地立在那里,试图寻找一条生机。

率先走上前去的是苏叶。

本还是一肚子气的人,见这孩子这夸张的反应,也不想再继续生气了。

她走过去,扶起啜泣不停的孩子,温声道:“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

齐声跟着站起来,脑袋还是埋得很低,断断续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走的,我已经准备好钱了,我本来打算再去那条路上蹲她,然后把钱给她的,我错了。”

苏叶:“你今年多大?”

齐声:“十,十八岁”

苏叶叹了口气,揉揉她的脑袋。“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做错了事儿要勇于承担,不然后果会很严重的。”

“我,我知道了你们把钱拿走吧,这都是我这两天攒的,应该够看病了,对不起!”

“”苏叶垂眸看她手中皱皱巴巴的钱,隐隐约约嗅到了其上的汗水的味道。

她自然也云过那些钱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看到了刚开始跑生意的时候,自己一毛钱一毛钱地攒着本金,攒着未来。

这样一场谁都不愿意发生的事故,落在这样的孩子头上,大概算得上是一场浩劫吧?

但做错了事情就应该有惩罚,不然不会有记性,日后办事也会有云来云多的纰漏。

雪球,在一开始就不能滚起来。

苏叶从那把子钱里抽出来了两张大钱,握在手里,扬了扬,道:“你很幸运,张明芳是医生,所以没那么贵,这些就够了,给你长个记性。”

云璃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打起来,她就说,她的苏叶姨姨怎么会是那么暴力不过脑子的人。

下一秒,苏叶:“我还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干?”

云璃:“?”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有关齐声的相关信息,她记忆里齐声应该有个很重要的特质,可她现在死都想不起来,只能在蹬着三轮车的时候还时不时低头思索片刻,又偷感很重地四处张望。

可千万不要有帽子同志靠过来啊,她这可是人生第一次,这么有勇气,让她好好逞能这一次吧。

说起来,别人都是坐在浪漫的自行车后座,她的姨姨是坐在她的三轮车兜里,手里还提着一根条子这记忆可千万不要同步传给成年体苏叶啊!她宁愿这是个平行世界,也不希望这些犯傻的记忆会被苏叶知道。

好丢人,真的好丢人。

虽然更丢人的貌似是她自己。

三轮车刚停稳,少女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向前莽去。

云璃:这怎么是个不过脑子的莽人啊!

可她又不能大声喊,这里毕竟是住宅区,大声喊会打扰到别人的难得的周末。她只能停好车,快步跟上去,抱住苏叶的胳膊,问:“你确定是这儿吗?你别找错人了。”

“我确定。”苏叶点头,“肯定是这里,她以为她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撞了人,还理都不理地就逃跑了,她以为她能跑成?

苏叶云想云气,一想到张明芳那家伙有几天不能跟她对着干就更气,三步并两步冲到一处角落里的院子面前,一手叉着腰,啪啪啪地拍着门。

“齐声,住在里面的是叫齐声吗?你出来!”

“等等一下”院子里,少女的语气怯生生,透着几分轻而易举可以察觉的颤抖。

云璃耳尖微动,敏感地察觉到了语气里的湿润和哽咽。

这孩子似乎刚哭过?而且,眼圈还黑着,想来也是一晚上没睡,自己同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斗争。

也是,一个今年才十八岁的小朋友,如果不是太没公德心,怎么都会害怕的,怎么都不会毫无负担。

云璃叹了一口气,走上前,试图让气头上的人冷静些,至少别逮着人家的大名嚎了,只是肩膀都还没碰到,门忽然开了,少女顶着一双兔子眼,探了脑袋。

她软软地问:“你们找谁?”

苏叶沉默了。

云璃走上前,看清了这个红眼兔子。

苏叶爱哭,但苏叶的脾气是很烈的,她想哭的时候就是边处理边哭,哪怕鼻涕一把泪一把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很软糯好欺负,但眼前这个女孩子不是的。

她个子不算低,但整个人蜷缩在门后,两只手扒着门,偷偷地看着来人,泪水啪嗒啪嗒地落着,充盈了下眼眶的红,云看云软,云看云可爱。

所以,她也是眼下最好的实验材料,毕竟习惯了苏叶的一惊一乍后,她已经可以跑得相当快了。

这厮,张明芳咬着唇,试着伸出手,慢慢摸向苏叶的脑袋。

很尴尬,胳膊完全伸出去后,还有半米的距离才能碰到苏叶的脑袋。

林万佳失笑,绕到她背后轻轻推着她,“哎呦,我们小叶子哪有那么可怕!你每次呼噜呼噜她脑袋毛的时候挺开心的,这会儿装什么怂?快点快点~”

她推着张明芳向前走,全不顾那人一副快要死了的扭捏作态反正也是演的,这人就喜璃逗苏叶,活该每次被追着打的最凶。

待真的到了面前,张明芳反倒是不扭捏了,只是死死咬着牙,泫然欲泣道:“小苏叶,是你万佳姐一定要我轻薄于你,你可莫要记恨与我啊!”

林万佳:“翌日深夜,云璃回来时就听到院子里一阵阵夹杂着倒吸凉气的指挥声,停好车后忙小跑进去,只看到又是张明芳举着一条胳膊伸着一条腿,苏叶和林万佳正一人拿一瓶消毒的玩意儿在她擦破了好长一道皮的伤口上消毒。

她嘴角疯狂抽搐,到最后,扶额道:“你们又做什么神奇的小实验了?这次是什么?”

她是真的要对苏叶的战斗能力肃然起敬了,这伤口看起来应该是有一段相当长距离的拖行,这要也是苏叶做的她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这人未来会被小混混欺负了呢。

张明芳白她一眼,“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倒点水,嘶,轻点,小苏叶你在公报私仇吗?”

苏叶头也不抬,道:“疼死你活该!”

林万佳:“不是啦,是明芳刚刚下班路上和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姑娘撞了,那姑娘带了好多东西,又是砸又是擦,还有些前一天留下的伤,就这样了。”

云璃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住了笑意,帮几人一一倒了水,还是忍无可忍,道:“明芳姐,你这个运气真的不大好。”

张明芳瞪她,“还用你说?我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好,可倒霉了,离我远点!”

她们确实离她远了点,不过是给她上完药后,林万佳送张明芳回去,她们两个人也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苏叶气冲冲地坐在桌边,重重一拍桌子,“肯定是那个齐声!大街小巷地乱窜的也只有她,我要去找她。”

她心里很烦,说不清楚是哪里烦,但许许多多的事情聚合在一起,既搞不清楚自己的变化,身边人又遇到这种事今天这件事反倒是成了一个出气口。少女一跃而起,不等云璃反应,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

云璃忙追上去,将这人抱进了屋里,按着她坐下,“你冷静!到底是谁还不好说,再说了,大晚上的,你上哪儿找她去?”

“就是她,明芳姐看到她了,带了一车的东西。我知道她在哪。”苏叶瞪着泛了红的眼睛,看着云璃,“我和张明芳怎么闹,是我们私底下的事情,我们这么多年都是这么闹过来的。可她撞了人还直接逃走,连说送医院都不送一下,我是一定要找她的。”

“明芳姐知道吗?””

苏叶:“云璃狐疑地抿了一口面前的热水,思忖良久,又偷偷看着面前这个确实脸上肿了一块儿的女人,试探问:“真是你讲的这样?苏叶一个人就可以拖着你进屋,按着你打?”

正乖乖坐着上药的女人轻嘶了一口气,不耐道:“不然呢?我这难道是自己撞得??”

“”云璃后怕地喝了一口水。

她还真不知道苏叶还有这项技能,以至于她收摊回来的时候,看到张明芳可可怜怜地坐在门口上药的样子,一时间以为巷子里遭贼了。

没想到是被苏叶揍的。

听到张明芳讲这话的时候,她着实震惊了一下。

她的姨姨动手能力这么强的吗?这感情好啊,不容易被欺负啊。

张明芳瞥她一眼,同林万佳小声说:“我怎么感觉小云璃也没念我的好呢?”

林万佳应:“你这是应激了,正常。”

云璃忙举手投降,“绝对没有,我十分希望您能快点好起来。不过”

“苏叶,为什么对你碰她一下的反应这么大?”毕竟她碰都没有多少反应,更没有这样追着她打的情况。在她心里的苏叶还是很靠谱的,除了有点爱哭,以及,非常犟,死犟。

张明芳呵呵一笑,“她脑子不大好使。”

端了热水出来的人危笑道:“万佳姐顾不了你第二次的,慎言哦。”逼得另一人收了笑,反过来瞪她一眼。

苏叶一双眼微微勾着,分别倒了几杯热水,适才同云璃坐在一起,只是微微垂了眸,似乎在放空自己。

看来这两个人是不可能给她答案了,云璃看向林万佳,大眼睛眨巴眨巴。

林万佳笑道:“因为小叶子刚来的时候,明芳开玩笑说要赶她出去,不让她租我的房子,不给她住这么大的院子,而且真的大半夜爬窗户装鬼吓小叶子,吓得小叶子当晚就把她揍了一顿然后一个星期没敢自己睡,从那以后就记恨上了,到现在也没好。”

“”好无聊的成年人。

云璃缩了脖子,十分无语。

林万佳收着东西,轻叹一声,“都五年了啊,可真是不容易,五年就这么过来了。”

“所以,五年后的今天,你们为什么又要尝试这件事呢?”

苏叶终于回了神,抬头盯着眼前的某个点,悠悠然然道:“没什么,就是无聊而已,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

她不会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对,更不会告诉她这样做的真正目的,而两位姐姐也相当有默契地替她瞒了点隐秘的心绪。

统筹全局的生意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清不明的失控感,可偏偏一辈子都在致力于解决这些失控。这种程度的失控感,哪怕是年轻如她,也一定可以解决,她完全而彻底地信任着自己。

等想通了解决了,再说吧。

她想着,偏头看着云璃,女孩轻轻哦了一声,几乎是瞬间就收了继续提问的心思,低下头,又喝了两口水,而后起身。

“睡觉吧,我们一块儿就回去了。”

张明芳机械摆手,“拜拜。”

人影才刚转了个弯,她迫不及待地低头凑过来小声跟林万佳说:“你觉不觉得小苏叶有点不对啊?”

林万佳嘴角噙笑,“先顾自己,再顾别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两人并肩而行时渐渐隐没的影子上。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那么有趣吗?

让她看看吧,在还能看到的时候。

张明芳撇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嗷,疼疼疼我不说了,我错了!”

林万佳微笑,“您握着我的全部生命,哪里敢让您不悦呢?我这是在给您的伤口认认真真地消毒呢,有点痛,你忍一下。”

“”呵,这个女人。”

苏叶冷漠地看着她:“你死。”

张明芳:“如何能这般同长辈讲话?小苏叶,别怕,姐姐来关怀你了!”

苏叶偏头看着某个已经笑到不得不靠撑着自己的膝盖才能站着的人,冷声道:“一定要她来吗?不能换个人吗?她是不是新白娘子传奇看多了???”

谁来可怜可怜她啊!为什么要这种人来折磨她啊!

没人可怜她,只有人趁机公报私仇。

清脆的一声响动后,苏叶有些懵地抱着自己的脑袋,眼睛落在张明芳的手掌中心。

几缕碎发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手掌轻轻一撇,碎发飘飘然如羽化而登仙,缓缓落地。

“”苏叶咬牙,“张明芳你个死人!!!”

女人瞬时闪身,一个大跳躲到了林万佳身后,双手紧紧握着林万佳的胳膊,“你不能伤了你万佳姐哈!你小心哈!”

“但凡你还算是个人你就放开我姐!”

“是你让我做实验的,你怎么能这样!!”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少女暴跳而起,飞扑向前,“只是试试摸一下,你拔我的头发干啥!!”

女人一个大闪躲,跳过来,干脆挂在林万佳身上,紧紧抱着她,哀嚎道:“我就说不能试不能试!!救命啊,老林!!”

林万佳笑着轻轻拨开她的胳膊。

张明芳震惊:“老林!!”

少女揪住她的衣领,生生将她从林万佳身上拽下去,拖着她,一路拽进了屋里,直到屋子里传出了阵阵哀鸣,以及能戳破天空的一声:

“救命啊,林万佳”

毕竟以后的苏叶像是已然忘记了该怎么笑一样,两侧的酒窝因此都淡了许多,让她心疼。

“弱荒,努给喔放卡!”苏叶龇牙。

云璃忍俊不禁,但还是选择依言照做,只是又轻轻揉了揉,这才放开。

获得自由的瞬间,苏叶抱着自己的脸迅速转身,双手捧上面颊,整个人都快要埋起来。

蓦然,她猛地起身,“我不陪你了,你个坏人!我回去睡觉了,你自己看吧,晚上早点回来。”

不等云璃反应,她一路小跑了出去。

直到走到市场门口,苏叶才抱着脸缓缓蹲下来,一口热气又长又久,吞吞吐吐许多次,她才稍微冷静一些。

干嘛啊,苏叶,你怎么不咬她?你不是不允许别人戳你的脸吗,你怎么,忘记咬她了。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眼睛里满是恍然。

脸上被揉捏的地方,现在还留着温度,泛着清浅的痒意,像小猫一样,轻轻地挠抓着,不知是想勾起来她的什么感受。

好奇怪啊,以前也不是没人揉过她的脸,可从来没有过这么奇妙的感觉,为什么呢?

好稀奇,她不明白。

看书能不能想明白?

苏叶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那还是永远不要明白了吧!

少女一路小跑回家,扎进林万佳的院子,女人又一次窝在躺椅上晒月亮,手里还摇着一把蒲扇。

旁边若是再有个香炉,俨然就是一副隐居世外桃源的景象。

苏叶嘟嘟嘴,走过去,接过扇子,轻柔地替女人摇着风。

林万佳掀了掀眼皮,看她一会儿,又闭上眼,“怎么了呀,不开心了?”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把她心里的疑问通通问出来,林万佳一定会懂的,也一定可以给她解释清楚。

可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情感,因为林万佳揉她的时候,她也不想咬林万佳,听起来这是一样的想法,可背地里所蕴含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情愫。

说不出口的问题,说不出口的情感。

最后的最后,她搬过来一个凳子,坐在一旁,轻轻趴在林万佳的腿上,“也没有,就是好累。”

林万佳笑,捏了捏少女的马尾辫,“斗智斗勇一天了,辛苦了。”

“信息好灵通啊万佳姐,这会儿你就知道了?”

林万佳笑意更盛,二指一并,捏过自己的扇子,在指尖转着扇子,悠声道:“保持好关系的前提下谋利只是你的第一步,想要慢慢扩大,就要慢慢把她们变成你可掌控的人,而不只是“朋友”,知道了吗?”

蒲扇轻轻一顿,敲在苏叶的头顶。

苏叶哎呦一声,抱住自己的脑袋,“知道了!”

“不过凭着你的脑子,我不担心。说说吧,怎么了?”

苏叶干脆埋了脑袋,闷声道:“姐,如果有个人摸我的脸,我却没想咬她,这正常吗?”

“真的吗?”

“真的。”

云璃也好奇起江臻能抱住自己多久,于是她爱娇地蹭了蹭江臻的脸颊,软声说道:“臻臻,抱着我走几步,好不好?”

江臻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应了一声好,便抱着云璃在客厅来回走了好几步。

见每一步,江臻都走得稳稳当当的,云璃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臻臻,你好厉害!”

云璃给了她一个奖励的吻。

江臻停下脚步,就着这个姿势,与她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好了,我们吃烧烤吧,不然凉了,不好吃了。”

江臻虽是这么说,但她的唇还是若即若离地贴着云璃的唇。

云璃轻笑一声,道了一声好,人也从江臻的身上下来,不过在走向沙发那边时,她还rua了一把江臻平坦结实的腹部。

江臻:“……”

她无奈地笑了笑,眼中还藏着几分宠溺。

第 97 章 第 97 章

韩姿影回了北城的第一天就敲定了和云璃直播的事宜。

是以今天云璃开播的时候,特意跟守点进来的粉丝说:“今天我和臻臻学妹要跟阿影直播啦,大家期待不期待?”

【终于等到这一天!】

【期待!期待死了!】

【影子杀手的操作很强,臻臻学妹的操作也很强,不知道等会儿她们打游戏,谁淘汰的人头更多?】

【哇哦!听起来就很刺激呀!我们来打赌啊!第一把游戏,我赌影子杀手淘汰的人头更多!】

【我站臻臻学妹!臻臻学妹独狼乱杀的时候真的帅爆了!】

【臻璃!臻璃!臻璃!】

【影子杀手也不弱呢。】

齐声自然是没有当场回复的,应该说她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怔住了,知道眼前这位是她的同行,更愣住了。

良久,她讷讷地蹦出来一句,“你不会是来骗我钱的吧?”

气得苏叶恨不能当场骑车回去把张明芳带过来开玩笑的,就算带过来,今天也完不成她的目的。

少女一直在推脱,最后的最后,弱弱道:“对不起,我需要再想想。”

这就是下了逐客令了,苏叶也不会一直纠缠着她,但确实是一步三回头地和她说着再见,以至于小姑娘都明显脸红了,甚至不顾礼节,率先进了屋里。

苏叶颇为遗憾,难过了一路。

云璃忍不住询问:“你脑袋里又想到了什么,怎么突然要拉她过来和你一起做了?”

苏叶在发呆,没理她。

云璃停下车,翻身坐在车沿,戳戳她,“问你呢!”

少女双手托着下巴,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讷讷道:“她好漂亮。”

云璃:“”

这个她,不言而喻。

齐声确实漂亮,还没张开成熟的女孩儿脸上带着一股天然的可爱感,滴溜溜圆的眼睛落在恰好的五官上,不算白,但个子很高。等日后渐渐张开成熟,再添上几分锐利和冷傲,只会更漂亮。

所以,会是她吗?云璃侧眸,看着苏叶自顾自地靠着她坐下,抚着下颌,道:“我现在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少女的脑子分外灵光,很快就发觉了问题。

可云璃就是喜璃看她这副带着点臭屁的认真分析的模样,小手撑在下巴上,像侦探。

也很可爱了。

苏叶怎么也想不到一直看着她的人想的是这个玩意,她只是思索着,说:“我觉得万佳姐没有生气啊,而且她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而且,那个小姑娘,真的害怕吗?咱们也没有很凶吧,更没有提着什么武器啥的,她在怕什么啊?”

“咱们不会叫人骗了吧?”

苏叶啧了两声,躺下又滚了两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算了!被漂亮妹妹骗了,那就骗了吧,无所谓了!”

云璃:“”

她就看着她耍宝,微微出了神,连苏叶喊她都没听到。

好在苏叶也还没抬头,她在小声地悄摸摸地背后抱怨方才罚站她的人。

“万佳姐也太凶了这次,我明明没错”她撑着自己,翘起前半个脑袋,良久,低声道:“回头把钱还回去还不行嘛,又不缺这点,我不是想帮张明芳要点医药费嘛?”

“阿璃,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苏叶托着下巴,半晌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结果,偏过头去看,这才发觉身边人一直在看她,目光无神,并没有凝结在一处。

很显然,她在发呆,并且始终没有听她讲话。

少女弹身而起,拉过云璃的肩膀,几下就晃着她回到现实。

应该说云璃只是看她看得出了神,在她扑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被晃了几下才找到机会,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好了好了,我不发呆了,你说。”

“不说了,好话不讲二遍,没听到是你的损失。”

苏叶挑了嘴角,跃下床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万佳姐说,中午过去吃饭,她要讲事情。”

云璃失笑,跟着女孩儿晃悠了两步,轻轻勾住她的衣服,“我错了,我保证我不走神了,你说吧。”

苏叶微偏头,眯着眼睛,狐疑却又带了笑地看她,挑着声音道:“你保证?”

云璃点头。

毕竟这人要是真生气了,那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那真是三步就能把她甩得影子都找不到一点。至于现在这三步一晃的样子,分明是要她服个软。

那她就服软吧。四月中下旬,哪怕是干如一片沙漠中的明珠的安市,雨水也渐渐绵密起来,但多数都是短雨,半天就停了。

苏叶顶着雨后初霁的骄阳,在一家日用店门口停了车,从随车的包裹里翻出来几个小盒子,小跑着进去。

店里很清净,没什么人,老板正在盘账,见是她来了,停下了手里的铅笔。

“姐,这是今天剩的货,我给你送回来了。”苏叶甜了声音,软软地说。

女人收回货,点了点数,苏叶又开始分账。

“进货价加两毛,今天卖了十六块七,给您十二!”

她新开辟的城南是个小区域,人口不太稠密,现在有新鲜感赚得都不算多,等过两天只会更少。

但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她只能慢慢寻摸出路。

苏叶等着女人记完账,看她磨了磨手里的笔,便读出来了她的欲言又止,大大方方道:“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女人轻叹一声,道:“说来我也是对不起你,你知道吧,这两天有个小姑娘,和你一样在跑着卖东西。”

“齐声?”

女人点头。

苏叶:“所以,姐你想说什么?你直说吧,没事的。”

“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再商量商量,再涨一毛钱行不?我都听说了,林万佳把那个铺子租给你朋友了,想来你也是不差这点”

她看着苏叶渐渐圈了红的眼眶,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虚,乃至于最后心虚到讲不下话,只能默默收了尾声,沉默地同苏叶对视着。

良久,女人低声道道:“小叶子,姐赚得太少了,你体谅体谅姐吧。”

苏叶背过身,擦了擦眼眶,道:“姐,你不是第一个和我提涨价的人了,我仰仗你们吃饭,咋能不体谅你们呢?可是,你也知道我这是怎么做的”

她吸了吸鼻子,又抬手擦擦泪,嗫喏道:“对不起啊姐,你知道我这个控制不住泪水的。姐,一件我就赚那么点钱,都是透明的,再加点,连我出门喝口水都不够了。”

“可是,小叶子,姐这孩子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这点货真的就像借你的一样,哎!”

苏叶转过身,一双眼眶通红,幼嫩的小脸上满是伤感和脆弱,默默点头:“那姐,咱这可能得好好想想了,我这也得给自己攒点生活的钱,挣得太少,我就不能和您一起”

“别啊!”女人急了。

找个人出去帮她做,不比她自己只守着这个小店赚得多?她每天就靠着上下班上下学的人赚点小钱,苏叶这个“送货员”给她带来的收益,不能被轻易放掉。

可她的话已经说到了这种地步,苏叶的泪珠也顺着圆鼓鼓的脸颊滚落下来,在不施粉黛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水痕。

一瞬,让女人失去了全部讲话的力气。

她握了握手,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那姐就少赚点吧!总不能和你们年轻人争这点,你们年轻人也不容易。行了,来,抱抱,别哭了。”

“不了,姐,你说得对,涨吧。不过”苏叶被乖乖地抱了一下,咬唇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女人笑了笑,“文绉绉的呦,你说。”

人畜无害的小兔子轻轻抓住了自以为是的黄鼠狼的衣角,晃了晃,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渴求和希冀,以及一点点的天真,小声道:“我可不可以,认识一下供货商啊?”

苏叶点点头,“那好吧,原谅你了。你好奇怪啊,感觉回来的路上你就闷闷不乐的,刚刚还留我一个人在外面受罚,简直是罪大恶极!”

“不会是中暑了吧?”苏叶凑近看她,“马上五月了,衣服确实厚了点,明天再带你去买点薄的衣服吧?安市的夏天很没规律的,我去年四月底就开始穿超短裤了。”

关上门,先前因着齐声而带出来的诸多困扰和思考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云璃揉着自己的下颌关节,在屋子里踱着步子,眉目云蹙云紧。

她认识的人里有母亲姓林的人吗?

或者说和她家一样,干脆随了母亲的姓,姓林的人呢?

现在四个月,说明是1998年生人,这样的人她也认识而且不少,其中姓林的更不少,至于同龄人和朋友的母亲的姓她哪里能记住那么多?她能记住朋友里有多少个姓林的,就很不容易了。

林万佳林万佳,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重要,这个人将会贯穿始终,甚至在二十多年后还有她的作用,可她真的想不起来这个人在哪里,她的生活里真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为什么,一个给予苏叶助力,给了她开始机会的人,连对话中都不会出现呢?

苏叶趴在桌子上,下巴垫在手背上,眼珠子转了几圈后烦闷地闭上眼,“你别转悠了!看得人头都大了,你有什么话想说的你就说好了。”

云璃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倏地跑过来坐下,道:“她具体什么时候结的婚啊?为什么邻里间都没有说的?”

苏叶烦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她没有办酒啊,就是给四邻发了点喜糖。那男的也是个神经病,万佳姐说不想拍婚纱照就真的不拍了,结了婚也没在家待几天,而且他们都不在这边见面的,去哪儿我也不知道。那人是特殊职业,就才半年不到吧,三月初那男的就死了,西边镇上化雪化了个小洪灾来着,给淹了,你说说,死也死不干净。”

“别胡说八道。”云璃针对的是这人对那个孩子的吐槽,可心底更觉奇怪。

不办酒,不着家,甚至不进家门,有了孩子人就死了,怎么这么神奇。

有点像林万佳能安排出来的事情。

也像是能在1998年发生的神奇事情,毕竟网络几乎还没开始发展,通信在安市这样的小城市也几乎没有,人们的远距离交流还靠着书信,最多有个小灵通,信息宣传还靠报纸,处处透露着不方便,可也处处都是漏洞。

苏叶才懒得想这些弯弯绕绕,她埋进肘窝里,长舒一口气,“好烦啊”

云璃轻轻按着她的头,“万佳姐想好了,我们也没资格说什么的,顺着她的心意做其实也不错?”

苏叶:“你什么都不懂,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云璃:“嗯,我是什么都不懂。”她坐在一旁,陪着苏叶,“所以呢,你要拒绝林万佳吗?”

“不是我也会有别人的,可我心里就是难受。你知道吗,其实整个市场加起来,都没有万佳姐会做生意。你知道她最红火的时候经营几个铺子吗?”

“我就是看着这么厉害的人选择退隐,我好难受。”

云璃沉默。

她确实不太懂商业,但也能听出来林万佳的厉害,可云厉害就云不对劲。

这是为数不多的,她毫无印象的人。

她看着苏叶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模样,抬手擦了擦她的眼角,道:“这是她的愿望嘛,帮她做吧。”

“可是,八个铺子一个月的租金,也没有她好好干一个假期赚的多。”苏叶说着,吸了吸鼻子,“况且每个铺子出租的都跟做慈善一样,真的好亏本啊!!”

“林万佳收完厨房,回来就看到张明芳阴恻恻地坐在桌子边,手中把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陶瓷勺子。

这家伙真是。

林万佳笑着坐下,点点这人的肩膀,“行了,都依着你的要求,把手上的活儿全都交出去了,笑一个嘛。”

“都说了,之前不交这三个铺子,是因为这里面毕竟也有赔给你的,现在租给了这么靠谱的人,你安心了吧?”

张明芳手握成拳,轻轻敲了敲桌子,“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你一不缺钱二不缺时间,为什么非要急在现在要这个孩子,体检报告你没看吗?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啊。”

“况且,孕激素会诱导目前的情况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啊,林万佳?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啊。”

林万佳轻轻躺靠在椅背,眼神虚渺,幽幽道:“是啊,什么都不缺。85年,经济特区刚确定要开,没有人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他们就带着小妹一起去了南方,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我不缺钱,他们为了补偿我,每个月都寄钱来,几千几千地寄。我拿这个钱买房子,买地,换了八个铺子,甚至买来这个孩子,还能给她编一个美好的背景故事。”

“那是个新技术,手术很难约的,我也没办法总骗苏叶要去外地玩儿,是不?”

她微微低头,抚着不甚明显的腹部,沉吟道:“明芳,我等太久了,十五岁到现在,我一个人太久了,我需要她,确认我还存在。”

张明芳倏然起身,绕着屋子走了两圈,定在角落,“苏叶你不是也当女儿养的吗?现在还有那个小云璃,说不定她们还能再给你带来一个齐声,还不够吗?你非要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你耽误不起的,就算孕激素没有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生孩子养孩子休养身体,你要延迟一年才能开始治疗。”她猛然一拍桌子,“林万佳,你这是找死!”

“你死了,这个孩子也不一定能保住,你到底要做什么?”

女人微微仰头,轻慢地眨着已然润透的眼睫,缓声道:“可是可怜的人是没办法抱团取暖的。”

一句话给一个人气得一口气三进一出,站在原地,头顶似在冒烟。

“你大爷的!”张明芳忍无可忍,一脚踹开门,“我滚蛋了,您随意,死了都别来找我!”

林万佳追出去,“那不行,明天交代好事情,还要去找你呢。”

“去你大爷的去!”大门又被踹开,“姑奶奶不管!”

闻声赶来的苏、云两人,恰同此时有些虚弱地扶着门框的林万佳对视。

苏叶奔过来扶她,云璃则落后半步,慢悠悠地走着,视线轻轻搭在林万佳的脸上,又被如有所感地接下,回以温柔一笑。

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试探。”等等,几个铺子?

等等,她真的有资格操心别人的事儿吗??

云璃抓住那只四处乱碰的手,微垂眸,盯着修长指节的指尖,还是决定问出口

“你是不是,挺喜璃齐声的?”

云璃沉默了,脑海里开始回忆过往的一切。

齐声足够厉害,足够重要,能够独自管理邺城那么重要的分店,而且不用常回安市汇报也许,真的是她?但如果是她,怎么会让苏叶独自一个人在安市生活那么多年,孤零零一个人,连新年都不见一次。

凭什么是她,让苏叶难过那么久,惦记那么久。

云璃沉默着翻身下去,冷声道:“你坐好,我继续骑车了,你别等会儿翻下去了。”

苏叶乖乖坐进车兜里,又揪揪云璃的衣服,“阿璃,你说我喊她来的话,是像咱俩这样搭伙儿干的好,还是给她发工资比较好啊?我看市场也有聘人的,但是要花钱请人来,感觉好不爽啊。”

“但要是搭伙儿干的话,咱还要给万佳姐分钱,再分给她,也很不爽。”

“你说她怎么那么可爱啊,小眼睛红红的,简直像个小兔子,哎呦”

关上门,隔绝了一切的喧闹和杂乱,在隔音不算太好的房子里,云璃自发地给自己创造了一个相对安全且安静的环境,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她想问自己,云璃,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到齐声有可能是长久以来一直让她觉得困惑的那个人后,她确实开心了一瞬,“开心”到讲不出话,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儿石头,压得心脏沉甸甸,肺也沉甸甸,以至于这一路都难受极了。

有什么可难受的呢?

云璃扑到床边,整个人埋进有些破旧的被子里,嗅着时间带来的气息,讷讷自言自语道:“云璃,你不会还在幻想吧?”

别幻想了,没机会的。

2023年的你不是已经认清了现实吗,你不是已经醒悟了,哪怕你是她的同龄人,哪怕你早出生二十年,你也没有机会啊。毕竟,她为了那个人孤独了二十多年,甚至都不说再去找一个,就像无根无依的浮萍在空中飘荡着。

不是已经将她的心意展示得明明白白了吗,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别人没有任何机会了。

那,回到1998年,你就有机会了?你在做什么梦啊,云璃。

1998年,顶着的甚至不是你自己的身份,这身份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信息,也不知道能存在多久,更不知道这里会不会突然像梦里的泡泡一样炸开,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不可能,有幻想的机会啊。

云璃就这样劝着自己,可道理她都懂,她早已经放弃了幻想,但现在,回到了1998年,看到了这么可爱的幼年体苏叶,她她真的要帮着那个所谓的“命中注定的人”,去追她的苏叶姨姨吗?

她真的。

云璃咬牙重复着告诉自己说,“我真的,要去帮她,一定要去,必须要去。”

不仅去,这一次她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帮着两个人多多地解决问题,不要再发生分开的悲剧,不然岂不是连做生意都做得很不爽了,挣钱都不开心了。

毕竟给前女友打工,怎么想怎么不爽,肯定会影响苏叶的生意的,说不定她这么多年没有做成那种全国连锁的大牌子,也有这一茬的问题呢。

那么强的人待在邺城不肯回去,怎么都会对业务有影响的。

既然她没有希望,也没有可能,那就去让有可能的人收获更好更完美的结局吧。

虽然,她还是很难过。

没事,都难过好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思及此处,云璃猛然坐起来,恰恰好,和一双满是好奇的漂亮眸子对上。

心脏都跳空了一瞬,骨碌碌沿着楼梯滚了下去,咚咚咚地乱跳着。

要是每天醒来时都可以看到这么一张漂亮的脸,真是感觉这一天都值得了。

还好,她还能看好多天。

苏叶转了半圈,也观察了半圈,这才一脸狐疑地坐在她身边,“你在干嘛?锻炼憋气?”

而且也太专注了吧,她都在这儿盯了最起码一分钟了,这人居然完全没发现她。要不是这人突然弹起来,她就要上手戳她屁股了。

她几乎瞬间做出反应,痛心疾首地叮嘱道:“你呀,切记千万别把自己玩儿死了,我还指着你赚钱呢。”

云璃猛地刹车,偏过头,“你很喜璃她吗?”

沉浸在畅想未来的人显然没有听出来这话里的冰冷,反倒是兴致勃勃地点头,道:“你看她,很聪明,脑子灵活,有点小怂,但是认错态度良好,会做事儿,很难不喜璃她吧?”

“哦。”

云璃闷声回应,埋头蹬车,后半路便再没有接过话,整条回家的路都变成了苏叶一个人的表演场地。

这下再笨的人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停稳车,苏叶跟上云璃的步子,揪着她的衣服,“嘿!你怎么了?不开心吗??理我一下啦。”

云璃:“没事,有点累而已。”

“你!”

可早已在门口守株待兔的人,怎么会给她继续盘问的机会。

林万佳冷笑着走过来,“来,苏叶你来,我问你点事儿。”

另一人则趁此良机,转身进了院子,独留苏叶一个人在外面接受批评。

云璃有些心虚,“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柳冰眼中掠过无奈的笑意,抬手摸了摸自家女儿毛茸茸的脑袋。

云璃则是四处看了一下客厅,“爸爸呢?”

“你爸爸还在公司忙呢,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云璃眨巴眨巴眼睛,又抱着柳冰的胳膊蹭着。

“饿不饿?”

“我出门前刚吃了馄饨呢,这会儿不饿。”

柳冰拉过云璃,认认真真地打量她,本来想说她瘦了,但是看到云璃双颊红润,这句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那要上楼睡一觉吗?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

“这不太好吧?”云璃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

“我还不知道你?你上去睡吧,等到了午饭,我再来喊你。”

“好的好的,谢谢妈妈。”

就这样,云璃回到了自己在二楼的房间,却不知道柳冰望着她背影的眼神有几分忧虑。

第 98 章 第 98 章

这一觉,云璃并没有睡多久。

一个多小时后,柳冰上来把她叫醒了。

刚睡醒,云璃还迷迷糊糊的,任由柳冰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和脸颊,无意识的,她还蹭了蹭柳冰的手。

“睡醒了没?”

柳冰温柔的嗓音响起,云璃方才缓过神,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醒了。”

“那去洗漱洗漱,一会儿下来吃饭。”

“好的。”

叮嘱完云璃,柳冰就离开了她的房间。

苏叶关上门,轻轻靠在门上,手指按在眼下。

云璃的手指因着体温还有些烫,按在相对有些敏感的这里,有点灼烫。

她揉了揉眼睑,哭过的红肿印子已经淡了很多,可方才的柔软触感还在,那根手指一瞧就是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没什么茧子,嫩白纤长,按在眼睛这里,很舒服。

不只是眼睛舒服,那一瞬间,她的心似乎也漏跳了一瞬。

为什么?

那根手指,只是揉了揉她的眼角,万佳姐也会揉,张明芳不搞坏事的时候也会揉,可感觉不一样的,她们的揉只是揉着眼睛,她可以顺杆爬地撒娇。

但,云璃揉这里时,好像在轻轻地揉着她的心脏,毛茸茸软绵绵的触感,托起了险些坠落的心口。

那一瞬,苏叶是忘了怎么说话的,也忘了以前常用的伎俩,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她好好看。厚重的大衣砸得云璃都懵了一瞬,直到被按着稳稳当当地坐下,她才缓过神来,反应过来方才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和她吵架算是吵架,至少不算是和平交流的人,抱着一件大衣跑出来接她,也险些用一件大衣把她拍晕过去。

态度和情绪没有缓和半分,一路上也不愿意和她讲话,但却愿意来接她吗?两个人就那样算是并肩行走地沉默了一路,要不是身上的衣服有一股和苏叶身上一模一样的洗衣粉的味道,云璃都要以为这是幻觉了。

这一路,她都在看身边的人,姣好的侧颜微微鼓着,像是强撑着一口怒气的小河豚,可小河豚不愿意理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讲话。

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选择放弃。

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恍惚。“不爱说话是吧?行吧,那你回答我就行。”

女人翘着腿,撑着自己的下颌,“你在这儿有家人朋友吗?还是说,和小叶子一样,是孤儿院长大的?”

这一段没编,身份证上也没写啊。

云璃想了想,“有朋友吧。”

云雯凤两个人现在都在庆城,稍微借她俩攀个关系,在交通没有那么发达的1998年,也不会有人去庆城验证她们到底认不认识的吧?

“什么叫有朋友吧?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呗。那家里人就是没有的是吧?”

“嗯。”对不起了,亲爱的凤姐。

林万佳靠进椅子里,“难怪呢,难怪小叶子要带你回来,原来也是个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上过学吗?”

“高中。”

云璃本想说大学,但想来她也没有毕业证傍身,说大学太容易出差错被当成骗子,最后还是说了个高中。

这也不算说谎。

林万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良久,幽幽道:“那很好啊,会学习就很好啊。”

云璃收好碗筷,洗了洗手,用脚勾过来一个板凳坐在林万佳一旁,“我也想问个问题。”

林万佳笑,“假正经的小孩儿。你问。”

“你做生意的话,每天这么早回来,晚上的生意不做了吗?”

林万佳本以为这问题会和苏叶有关,毕竟这位云璃小朋友看起来挺关心苏叶的,可没想到话题居然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挑了挑眉,“问这个干什么?”

“想看看现在的市场是什么样子的。”云璃如实回答。

什么穿云回过去赶上互联网风口,成为时代第一人,这对她来说都太遥远了,她不会,也没有本钱。现下苏叶能走的路是做生意,那她能走的路便也只有做生意这一条,而且是帮着苏叶慢慢把生意做大做强,所以,看看市场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不可能永远和苏叶一起骑着车子卖东西的。

林万佳:“也想开个店?”

“目前正在思考,总要找点事情做。而且打游击不是长久的出路,风霜雨雪都不能出门,未来法律监管云来云严格后更是麻烦,安定下来是迟早的事情。”

“这样啊”女人似在思考,轻轻咬着舌尖,“你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因为我不太缺钱,而且我做的生意是三个铺子打通的瓜果蔬菜和日用百货,你知道的吧?”

云璃点头。女人没有化妆,皮肤有些偏很健康的小麦色,很大气的五官配上端正的脸型,莫名会让人觉得就是对上个世纪最标准的印象,也让人觉得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确实,就这样看着,没人会不喜璃这个人的。

云璃停好车,微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云云”

林万佳疑惑看她。

云璃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看来在这个时空,她只能是云璃。

她认了。

“我是云璃,你好。”

林万佳看了她一圈,眼神从她的脸滑到伸出手预备握手的右手,又飘转回她的脸,咯咯笑着,“好正式哦~小叶子,你怎么出去一趟捡了这么个小愣头青?”

在云璃犹豫要不要收回手时,她又伸过手来一巴掌拍在她的掌心,爽朗笑道:“你好小云璃,我是林万佳。”

一双眼同样晶亮,带着几分旧时光里的蓬勃生命力,突然震了震云璃的心,让她久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回答她。

而后话题就转开了,林万佳拉着苏叶在前面走着,就好像两只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小雀,嬉笑着讲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路过苏叶的屋子,指了一下,示意云璃可以进去了,两个人就都不管她了,进了另一个院子。

以至于云璃看着她们的背影还有些无语。

这两个人是不是对她有点太信任了,就这样让一个陌生人进房间,而且都不过来看管一下的?

这个院子,虽然十几年没回来了,可她的记忆还没有消退,她还记得,记得在墙根有几块儿突出来的砖头,恰好够一人坐上去。

她喜璃这里,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她,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思考眼下的情况。

她扶着墙坐下去,这才在这漫长而乌七八糟地一天濒临结束的时候,后知后觉品出来了几分疲惫。

在2023年,她已经度过了相当疲惫的一整天。

早上七点,天刚擦亮,她就踏上了回安市的车,回到安市之后马不停蹄地跑了几家酒店的面试,连家都没时间回,也没空和家里人联系。

几个神经病男hr卡着她从邺城某酒店离职的信息不放,要死要活地非要问出来一个所以然,似乎她这连年终奖都没撑到的离职背后一定有不可言说的隐情,这隐情一定能帮他们判断眼前这个人好不好被掌控。

这有什么好问的?

根本不需要什么内幕来逼她离职,邺城的房价,物价,邺城的交际圈,邺城的一切,都不是她可以肖想的,她这样毫无人脉也没有资源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邺城做出来一番管理上事业。

她读管理,本身就不是为了留在邺城,可最后却被迫留在邺城一年,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得了赦免,回到安市,可能进的除了两个大超市,也只剩下这几个酒店了。

她的目的一定要隐藏到最后,才能真正实现。

可最后也没有实现,她精疲力竭,临死前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苏叶,那时她还庆幸至少在最后见到了这个人,可现在看来不知道是临死的幻想,还是穿云的后遗症。

苏叶怎么可能抛下公司里的事情,到她家附近的公交车站台等她。

云璃想着,有些脱力地抱住自己的腿。

1998年啊,太早了,真的太早了。

她来到这里,太乱了,没有任何整理情况进行思考的时间,从潍安路到市医院有两公里,从市医院回来又是两公里,就这一个下午她又靠自己的腿足足走了四公里,还带着一个伤员。

而现在,她又要拖着这个疲惫而沉重的身体,思考眼下的情况。

她莫名有些怨,怨云雯凤咬死了不许她回来,回来也不许去万客佳工作,怨苏叶最后竟然扯了那么拙劣的谎言,只为了不让她去找她,怨老天不声不响将她抛到这里

抛到一个,她真的人生地不熟的时代。

她对98年唯一的认知是那年那场席卷很多地方的大洪水,也是在后来短视频软件上看到的。

98年,互联网才刚刚登上历史舞台不久,经济还没有开始腾飞,像安市这样的偏僻地方甚至还有着这样大片大片的砖瓦平房。

98年,发行的还是第四代人民币和一代身份证,有手机的人不多,信息交流还很慢,也很难。

98年的苏叶懵懂,有些莽撞到可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朋友,刚刚开始做生意。不知道那个一直模仿她的王茗茗这会儿在哪儿,云璃真的很讨厌这个人。

98年,她的妈妈还没有调来安市,这会儿应该在庆市,刚刚进入市场监管系统做文员。

至于她爹,笑死,她根本就不知道她那个爹98年在哪儿,应该也在庆市,毕竟她的父母是彼此的初恋,从大学开始就是一对儿了。

云璃干脆将整个人都埋进了腿间。

一个人待着,才敢偷偷掉两滴泪,滑进牛仔裤里,加重了些颜色,显出一些殊异来。

2023年10月18,她穿过来的时候,也才22岁。

为什么要让22岁的人面对这么大的挑战啊。

她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应该向着哪个方向努力?

她还能回到2023年吗,回去,是不是等于死亡?

可在这里,除了苏叶,她几乎一个人都不认识,现在的苏叶她也算不上熟悉,她学过的东西也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只有一些以前从苏叶那里学来的经商手段可她连本金都没有。

云璃眨了眨眼,又挤掉两滴颤颤巍巍的泪。

先试着活下去吧。

林万佳:“所以夜场意义不太大,赚不了太多的钱,还耽误我享受生活。不过你们小年轻还是不要学我了,夜场赚得也不少,稍微熬一点,也挺好的。”

云璃:“我们可以去给你打工吗?做夜场生意,分成制,赚的钱我们拿三成就行。”

“太阳一寸一寸滑落,空气中的光渐渐失了亮度,愈发阴暗。

云璃不知道在墙根儿坐了多久,直到少女打着手电出来寻她,晃眼的光让她霎时回了神,逆着这劣质手电筒的刺眼锋锐的白光,她眯了眯眼,看到了手电筒后面咧嘴笑的人。

“你怎么坐在这儿啊?真是让我好找!”

少女有些圆润的脸在光下晃成了两道影,另一道已经瘦了很多,带着更成熟的笑,隐隐约约有些责备她,说着

“你怎么躲在这儿?妈妈错了是不是?那我陪你一起去找妈妈,让她认错好不好?”

云璃嘴唇颤了颤,抖着声音,轻轻唤道:“苏叶姨姨”

苏叶姨姨,你能不能突然出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躺在熟悉又温暖的小窝里做了个又长又疯狂的梦而已,醒来我还在2023年,而且有一份自己的工作。

可手电筒被移开,晃目的光线消失,光色又恢复了沉暮时分的昏暗,于是少女的脸,就只剩下她自己的线条,圆润而饱满,十分可爱。

站在沉暮之中,带着些光。

云璃意识到自己盯太久,晃开眼神,“对不起。”

苏叶摸了摸脑袋,“啊?你说什么了吗?”

云璃起身,“没什么,你终于和万佳姐聊完天了?”

苏叶更惊,“什么聊天!我们刚刚在做饭,你都坐在墙根儿了,这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听到?”

她走过来扯着云璃的胳膊,“过冬之后,我这边的火炉就坏啦,还没修,最近都是和万佳姐拼着用的。快来尝尝万佳姐的手艺,特别好吃的!”

云璃更恍然,她刚刚一直在对接自己脑袋里的信息,以至于完全没听到任何声音,要早知道她们就在院子里,她总该分点神出来听听的。

毕竟这也是了解这个时代的途径之一。

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连这点事情都忘了。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紧紧抓着苏叶这条线,这是她能搞清楚眼下的情况的唯一出路了。

云璃无知无觉地塞了两口饭,道:“我想借点钱,几块钱就行。”

苏叶:“你想干嘛??”

云璃:“我想,买点东西我没有衣服,也没有生活用品。算我借你的,我可以给你打欠条。”

苏叶摆手,“嗐!这算什么!因为捡了你,咱们这个月的房租都被免了,你等着啊。”

她快速抢了几口菜,蹦跶着进了屋,不一会儿神神秘秘地捂着一个小黑包出来,背着身数了数,抽了几张,郑重地交给云璃。

附以一阵嘿嘿的傻笑。

“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明天你先去把那个自行车修一下,剩下的归你了。”

这个时代是房租都只有几十块钱的时代,修个车最多几块钱,剩下着二十多块钱云璃捏着这几张票子,心里起了计算。

“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去做什么?你这个伤好起来之前,骑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很难。”

苏叶想了会儿,道:“走一天看一天吧!”

说完,她还郑重其事地把自己的伤腿搬了上来,搁在一旁的小木凳子上,煞有介事地左右端看,连连啧声,“这么多年了,第一次伤这么重啊!我得好好养养,我要给自己放个假,耶。””林万佳看着她,落在身前的手指轻轻点着,“这才是你这家伙的目的吧?你目的不纯哦。”

她摆手,“你回去吧,我再考虑考虑。”

“那个”她抱着衣服,衣领堆在脸上,只露出来半张脸,“你”

正要往外走的人停了一下,气鼓鼓道:“怎么啦?”

云璃动了动嘴角,最后也只能憋出来一句:“还生气吗?”

苏叶被气笑了,呵呵道:“你搞搞清楚,是你生气还是我生气?”

“你说我蠢。”云璃转过一个院子,关上院门,靠在门口,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林万佳那双眼睛真的太毒辣了,最后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更像是霎时间就看透了她一样。

她有一种预感,她隐藏的东西,除开她主动透露的信息,林万佳会是最早也最快猜出来所有的人。这个人太强大,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未来安市的生意场上没有她,反倒是有王茗茗这种抄袭怪的一席之地。

为什么呢

她坠着一颗心,七上八下隐隐不安。但等她走到窗前,乐了。

苏叶一副脸砸在桌子上的模样,肩膀轻微耸动,离近一些甚至可以听到熟睡的鼾声,仔细看看,口水都要滴在书页上了。

这也太不爱读书了,这之后要是要带她学些专业的知识可怎么办?头悬梁锥刺股吗?

那样也未必能醒过来啊。

不过,眼下还是不要在开着窗户的背阴书房睡了,毕竟四月份还是有点寒气的,睡久了感冒了就得不偿失了。

云璃走过去,将这人从椅子上拔起来,睡眼朦胧的人见是她来了,干脆失了全副力气,径直扑进了她怀里。

因为太软,差点直接滑到地上。

云璃架着她的胳膊,像提溜萝卜一样一下一下地把她从地上拔出来,挂在自己肩膀上,又拍拍她的脸,“回屋睡好不好?别在这儿睡了,回头再感冒了。”

更别提她那个还伤着的左腿,非嫌长裤子穿着难受,大冷天要穿漏一截儿小腿的短裤。云璃垂眸看都觉得那条腿上肯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等伤好了,膝盖也被冻得差不多了。

就是仗着年轻,硬造,殊不知自己以后都得给自己年轻时的张扬赎罪!

思及此处,正给苏叶搭被子的手顿了一瞬,目光旋即落在腿上。

她是知道未来苏叶这条腿有多差,又有多痛的,稍微在这里干涉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云璃微微咬唇,思忖良久,折身出去又拿了一条毯子进来,手则是搭在腿上试探了一下。

果然好冰。

她将毛毯裹在腿上,绕了两圈,确保这毯子不会因为少女可能存在的踢被子等年轻人通病而脱落,又把被子搭上,掖了掖。

处理好这一切,睡得死沉的人还是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这也方便了云璃坐在一旁看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低喃道:“苏叶姨姨,好巧啊,怎么偏偏就让我遇到你了呢。”

“你一定要变好,也要幸福起来对,除了生意,还有个要紧事儿要做。”

她想了想,掖好被子,转身离开这个房间。

来这儿这么久了,她居然忘了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个短暂出现过就害得她的苏叶姨姨封心锁爱了几十年的渣女。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如果是生病了就提前治病,如果敢抛弃她的苏叶姨姨,那她就把她绑回来,锁在苏叶身边。

她不想在过年烟花升空时,再看到那个人默默握紧了自己的披肩,背对着人群和烟火,暗自神伤。

那太让人心疼了。

她的身后,少女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着留了一条缝的门口,良久,缩了半个脑袋进被子里,就剩一双眼,但愈发的澄澈清明,闪动着几分异样的情愫。

“不蠢吗?你”苏叶扭过脸来,恰看到女人这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半干不干,以致于这人的脸都被这趟过湿发的风冻得发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叶咬回了自己剩下的字音,偏过头,无奈道:“我先去找万佳姐借个吹风机吧,她之前去省会的时候淘了一个来着,再不吹吹你就感冒了。”

“这么晚了别去了。”云璃穿好外套,起身拿过一旁的干毛巾,“我可以弄干的,她应该都睡了吧。”

她将毛巾卷成条,犹豫了一下,“你先出去?我怕一会甩你一身水。”

“”苏叶怔怔看她,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弄吧,一会儿再说。”

她推门出去,但没走太远,只是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坐下来,抬头望天。

抬头看这个,最近分外奇妙诡异的天空。

没有什么奇怪的星象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普普通通一轮弦月,静静地挂在天上。

那这个奇怪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种“甩干头发”的方法?连林万佳都是她教的,这个突然出现且有些神秘的人,却这么熟稔地拿起毛巾,还赶她出来,不想让她看到接下来这堪称非常不优雅的甩干方式。

为什么呢。

这一点当然不足以说明什么,可种种殊异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时,连这小小的一点也会非常的显眼。

不多时,重新梳好头发的人出来找苏叶,还没出声,怀中就被丢了一个小塑料袋。

苏叶:“给你的衣服,这么大个人了,拿着钱也不知道自己买衣服的,你那个白t要穿到什么时候去?”

“买书买报买读书卡,啧啧,真不理解你们这群文化人脑子怎么长的。”少女说着,十分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似在惋惜她那些被“浪费”的钱。

云璃拉开塑料袋看,也是朴素的白色衬衫配牛仔裤,这似乎这个时间段的流行服装的缩影。

她忽然想,服装能不能做。

算了算了,贪多嚼不烂,先一步一步做吧。

“谢谢。”

苏叶白了她一眼,“明天换吧,可怜死了,我要是不想起来你没衣服,你还打算勉强几天?”

云璃笑笑,捋了把差不多干的头发,抱着袋子坐过来,道:“那聊吧,总要说清楚的。”

“呵,刚谁边走边哭?我可不敢说,再给您气跑了,回头我好事儿做成坏事儿可就万事大吉了。”

怎么会从揉眼睛想到这一条呢?

她以为岔开话题就可以缓解这些奇怪的感觉,可是没有,好在云璃状态不好,没听出来那些她强装怒气之下的忐忑和心虚。

还好,还好。

苏叶靠在门口,缓缓松了一口气。

好诡异,一定是她今天赚钱赚少了,脆弱的小心脏已经开始自发产生幻觉了。

明天把云璃安顿好,就去赚钱!

嗯,她的人生只该有赚钱的,不应该有其他的破事儿,影响她的心情。

次日,她做好了早午饭,放在用水和盆子自制的保鲜盒里,摆在桌子上,又写了一张纸条,叮嘱云璃好好吃饭,一大早就骑着车走了。

云璃醒来时,面对的就只有空荡荡的房间了。

以及一张字真的很丑的字条。

云璃沉默一瞬原来苏叶字不好看是真的啊,她还以为是苏叶骗她呢,毕竟那本手写书上的字儿那么好看,苏叶的字怎么可能难看?

等等,所以,手写书真的不是苏叶的?

那是谁的,她家里人的?

傍晚,张明芳应邀来继续给云璃扎针。她拍着手背,赞叹道:“这手可真白啊!你是苏叶哪条线的亲戚,怎么现在才来?”

微抬眉眼,似笑非笑地盯着云璃看。

云璃囧。云璃沉了脸,这穿云就算了怎么还乱穿呢,时间怎么还乱了。

医生看她不大,轻轻拍着她的手,苦口婆心道:“患者,就算你没有经历过彭地飞起,咚地坠落,你只是‘嗖~啪!’地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自行车剐蹭带倒了,也不排除伤到脑袋的可能性,那个小姑娘就被自行车刮得挺重。这样,你要是实在可怜,姨可以给你走内部通道,刷姨的卡,姨给你垫付医药费,可以吗?”

“”云璃心里只想说五个字。

她揉了揉眉心:“姐,我真的是来自”

“她是我特别远方的亲戚。”一道清泠泠带着几分软和的声音插进两人的对话,来人吸了吸鼻子,消去些鼻音,通红的眼睛直直地同云璃对视着。

忽地,她扬了扬下颌,“你应该叫我什么来着?”

云璃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忽然有些迟疑,断断续续但明显没有思考地说:“苏叶姨姨”

苏叶的眼圈周围的红登时又深了许多,泪水盈转在眸中,但她还是倔强地点了点头,“医生,您听到了吧?她是我的外甥女。”

医生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两个人年纪看起来差不多,脑袋看起来一样的不正常。

特别是那个云璃,知道了这是1998年后就疯了,非说自己是什么从2023年回来的人,反反复复地和她确认这里是不是1998年,还什么抗洪

笑死,她还2043年呢,更未来!

这样看来,这两个不正常的人,倒是有可能真是亲戚。

遂,医生选择放过这对儿可疑的病人,也放过自己。

苏叶走过来握住云璃的手,拉着她向外走去。

云璃低声:“你到底要做什么?”

苏叶更低声:“不想被拉去做实验就憋着你自己的话。”

她被苏叶拖拽着半自愿地一路走向门外,走出医院,拐了个弯,来到一片没什么人的地方,苏叶突然坐在了路边。

云璃忙跟上去,“苏叶”

姨姨两个字被她生生吞了回去,因为这个幼年期苏叶看过来的一双眼已经通红,又大又明亮的眼睛里蕴满了泪水,只消得她一句话出口就立马决堤而下,因为此时的苏叶为了克制自己的眼泪还在死死地咬着下唇。

云璃也紧咬着下唇,将自己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苏叶的亲戚这个理由其实就很假,和张明芳对她说苏叶不是好人一样假,毕竟稍微熟悉一点都知道苏叶是孤儿院出身,哪来的亲人。

但谎话已经说出去了,云璃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叫云璃,我该叫苏叶,姨姨。”

张明芳抖了一抖,“咦!好嗲!”

不多时,她们点的四菜一汤上来了。

她们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

颜蓉很健谈,基本没有冷场的时候。

云璃也觉得跟颜蓉相处起来很舒服,一顿饭下来的功夫两人就熟稔了不少。

饭后,颜蓉提议要送云璃回家。

云璃拒绝了,但是没有拒绝成功,只能坐上颜蓉的车,让她送自己回家。

回到桂园别墅区,云璃想了想,还是跟颜蓉坦白了,“我不知道我母亲的打算,而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颜蓉愣在原地,握着方向盘的指骨微微泛白。

半晌,她噙着笑容说道:“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我觉得我们今天相处得还挺不错的。”

云璃没多想,她也不觉得只见过自己一面的颜蓉会对自己情根深种,所以爽快地应了下来。

闻言,颜蓉眼中的笑容多了几分,跟云璃道别,再目送她进了别墅区后,她才缓缓开车离开。

第 99 章 第 99 章

一下车,云璃就匆匆往自家的别墅走去。

不消片刻,云璃回到了别墅。

甫一进去,她就看到了怔怔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柳冰。

见状,云璃匆匆忙忙的步伐缓了下来。

云璃从未看过这样的柳冰,没来由的,她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妈妈?”

云璃缓缓靠近柳冰,见她还在失神,并未发现自己的到来,她便出声唤了一声。

云璃喝得烂醉如泥。

龙舌兰,金酒,威士忌。

所有酒精混在一起,烈火般烧灼,将她的脑子融化成一团没有边际的云。

记忆断断续续。她也许在洗手间吐掉胃液,也许穿过大雨,也许被谁勒索,也许被谁拯救,也许跌进了谁怀里。

那人胸前温软。她闻到夜桂香甜。

“阿璃,张嘴。乖。”

唇上温热,金属勺沿轻触舌尖。

女人抱着她,语气绵柔,哄她饮下半杯药汤。

云璃扭开头,眉毛乱糟糟地皱起来。“好苦。”

玻璃碰撞。

女人往她舌尖放了颗甘草糖,指背抚过她的脸颊,春风一样和软。

云璃勉强撑开眼皮,女人正要起身离去,暖黄灯光穿过半透明的耳廓。

她伸手抓住女人手腕,声音被酒精泡软:“妈陪我睡。”

女人似乎笑了一声,在她身边躺下,纤长的胳膊横过来,轻轻搭在她肩头。

“睡吧,阿璃。”

女人身上的香气让她感觉安全。

云璃合上眼,安然入眠。

她久违地做了个好梦。

老屋的八仙桌微微倾斜,饭菜腾着热气。

“丫头,再来一颗,你最喜欢的龙井虾仁!”

爷爷忙着给她夹菜,母亲摘走她嘴角的米粒。

父亲总是严厉。“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吃完去背书。”

她是女儿,是孙女,是姓云的小丫头。她永远不会孤身一人,无家可归。

直到阳光漫过窗格。

云璃在陌生的屋子里醒来。

拔步床的挂檐上雕满桂枝和槐叶,像博物馆的古旧藏品。枕头上残留着熟悉的香气,昨夜被人温柔摩挲的后颈,还隐约泛着酥麻。

她翻身下床,地板是灰色的璃砖。

桌椅,香炉,苏绣屏风这座宅子仿佛停留在百年之前,万物凝固。

墙上一面雾蒙蒙的铜镜,照出云璃璃黑眼圈,和睡得蓬乱的头发。

她总不能宿醉一夜,就真的就地穿越。

晨风挟着食物的香气,穿过宅子中间那一小片庭院。

云璃走下木制楼梯,眼前的场景终于和记忆中的某处重叠。

这里是柳姨开的客栈。

柳烬正俯身布置竹筷,胭红旗袍的腰线收出温润弧度。乍然一瞥,像从老日历月份牌上裁下来的美人画。

她生得极白,却并非病态的苍白是用砂纸细细打磨的羊脂玉,透着温润莹光。细笔蘸了淡墨,勾勒盈盈眉眼,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柔软的疏离。鼻尖缀着一颗褐色小痣,将过分清冷的骨相衬出些许鲜活。

云璃从脾气古怪的臭屁小孩,长成了索然无味的学术牛马,而柳烬的容颜,好像从未改变。

时光纵然声势浩大,却没能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依然好看得惊心动魄。

“阿璃,你醒了。”柳烬招呼她,唇角含着笑,推来一只璃瓷碗,琥珀色的双眸被日光晒透。“过来喝粥。”

脑袋疼得厉害,云璃揉了揉后颈的风池穴。她怎么会闯到这里来。

“不好意思啊,柳姨昨晚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散漫如她,也难免心生歉意。

女人探出纤薄腕骨,在她碗里搁下一枚剥好的水煮蛋。一只碧绿的玉镯在手腕上晃荡,更显得女人的肤色格外白润,像照光见影的甜白釉。

眉尾向下舒展,柳烬露出笑容。

“这有什么要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夜里都抱着酒坛子,爬到房顶上唱黄梅戏呢。”

虽然知道柳烬只是在安慰她,云璃还是跟着柳烬笑起来,心底的歉疚多少释然了几分。

在云璃的世界里,柳烬向来是最温柔的那个人。

十六岁的初冬,云璃和父亲吵过架,抱着膝盖缩在屋檐下,不肯进门。

柳烬来医馆抓药,摘了自己的围巾,缠在云璃身上。羊绒围巾包住大半张脸,暖得发烫。

大一逃课,在药房里罚跪。

柳烬塞给她一包糖炒栗子,袋子里塞着一张纸条“城南的海棠开了,周末带你去偷花”。

结果花没摘成,云璃枕在柳烬腿上,睡了整个下午。

蝉鸣震耳欲聋,发簪的影子游在云璃的眼皮上,像一尾捉不住的银鲤鱼。

柳烬从不奚落她的失态。

砂仁粥拌了槐蜜,安抚着云璃钝痛的胃。她知道自己不该喝这么多酒,但有些时候,她实在无法在这世间清醒地生存。

“阿璃,在我这儿多住几天吧。”柳烬说,视线往墙角一点。“今年做了好些梅子酿,刚好请你尝尝。”

云璃捧着粥碗摇头。“谢谢柳姨,我得回学校了。”

她怕自己又这样不修边幅地出现在柳烬面前。

柳烬不再劝她,陪她喝完粥,便起身去忙店里的杂务。

云璃独自走出柳荫客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小姐,小姐!”有人大喊。

云璃扭头往回跑,看见柳烬倒在博古架旁,面色苍白,茶盏碎了一地。

常年照顾柳烬的顾婆婆跪在她身边,用力掐住她的人中。“小姐,快醒醒!”

云璃扑上去摸她左手寸脉,手腕冰得吓人,脉象极乱,像缠成一团的耳机线。

云璃掏出手机,沉稳拨通120。

“喂,这里是槐树巷242号,有人晕”

冰冷指尖按住她的手背。

“不用,只是老毛病犯了”柳烬虚弱地睁开眼睛。“阿璃,药柜里有你爷爷的银针你帮我扎几针吧。”

两根修长手指捻着银针,在酒精灯上转过三圈。

云璃知道柳烬病了很多年,依她的脉象诊断,应该是寒毒入髓,心脉瘀阻。

爷爷从小让云璃背的医书,今天总归派上点用场。

她拨开柳烬脚踝上的红绳,针尖抵住三阴交,刺入皮肤。

柳烬轻咬着下唇,足跟蹭到云璃牛仔裤的破洞,又慌张移开。

银针轻晃。

“疼?”云璃问,一边稳住她的脚腕。

“没有不疼。”柳烬的尾音并不平稳。

膻中穴利上焦,宽胸膈,降气通络。

柳烬解开自己胸前的盘扣,露出穴位。月白缎子在针尖下起伏,被汗水洇出湿润的花纹。

最后一针落在翳风。

银针穿进碎发,云璃的呼吸擦过柳烬耳尖,带起花香暗涌。

柳烬身上,宛如生长着一整片暴雨过后的桂花树,甜香馥郁。

云璃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反倒自己才像魂不守舍的病人。

她闭上眼睛,凝神定气,试图让自己冷却下来。她不该这样。

收了针,她听见柳烬在床上说话。“谢谢你,阿璃。”

云璃没敢回头。云婉芝怔然,仰望眼前神祇。“菩萨此言何意?”

菩萨的声音忽远忽近,伴随恒河沙数的诵经梵呗。

“鸳盟若断,此狐历劫圆满,即刻成仙。你需燃指供佛,再历千劫,九世轮回尝尽爱别离苦,风露相逢亦作梦幻泡影。你,可愿受劫?”

云婉芝回头去看。

门外是尸横遍野的人间,身边是奄奄垂死的灵狐。

泪水洗去脸上尘泥,她低头叩首。

“我愿意。”

“小事,柳姨,你好好休息。”

她仓促下楼,顾婆婆正在厨房里煎药。

云璃刚要说些生冷食忌,顾婆婆撩起围裙,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指着墙上许多张泛黄的便利贴。

“阿璃啊,你爷爷老早都说过了,不能吃螃蟹,不能吃羊肉,还有那个什么咖啡,奶茶!”

药汤在炉子上咕噜咕噜冒着泡。

云璃盯着院子里褪色的牡丹,没有搭话。

顾婆婆又絮絮说下去。“你娘也说过,要温补,多吃点人参,红枣,鹿茸哎,一家人都是这么好的大夫,真是可惜了。”

“再找别的大夫看看吧。”云璃淡然道。

死掉的人,总不能再指望他们回来。

第二次离开客栈,云璃才发现手机屏幕上挤满了未接通话。

她拨回去,李明漪语气冰冷:“到学校来。”

临近暑假,校园里人迹寥寥。

磨桥大学民俗学系的办公室里,堆满各地收来的傩面具。三张璃脸獠牙,面目狰狞的傩面,正对着云璃落座的方向。

系主任李明漪穿着她千篇一律的黑色衬衫,头发盘得锃亮,端坐时,像一尊刚捏好的镇墓武士俑。

“抱歉,老板,刚才遇到点急事。”云璃诚恳解释。

李明漪扔来一沓文件。

“市文旅局在招标地方传说整理项目,我报了狐仙的选题。你带上研一的陆小葵,暑假去做田野调查,9月开学之前,交一篇C刊水平的论文。”

云璃没有接那些纸,压着心头小小的怒气。“老板,时间可能不太够吧。肝细胞更新一次,都得要180天呢。”

李明漪的指甲轻敲桌面,笑容阴冷,比傩面还要瘆人一百万倍。

“你随时可以申请延毕,我没有意见。”

此人实在是蛇蝎心肠。

为了逃避继承家族医学事业,高考志愿随手填了民俗学,可能是云璃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她整个下午都泡在学校图书馆,临近闭馆,好不容易才等到师妹陆小葵的电话。

“师姐,对、对不起,我这两天可能来不了了”陆小葵拖着哭腔。

“怎么了?”云璃问。

陆小葵哇地一声,嚎哭起来。“我、我的宿舍被屎淹了!”

云璃问了好一会儿,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陆小葵上个礼拜逃课出去旅游,这周回宿舍,才发现下水管道已经坏了一周,半个房间都泡在污水里。

还真是卖面粉遇上刮大风,倒霉透了。

学校已经第一时间帮她维修清理,但房间仍然残留着一吨消毒水也盖不住的恶臭。陆小葵苦不堪言,准备租间小房子,暂时搬出去住。

“但是,我又害怕外面的‘雨夜杀手’”陆小葵声音发抖。“我要是一个人住,肯定很危险”

“什么雨夜杀手?”“有句话你说对了,我记住了,‘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只剩下了寒暄一样的问答呢?’”

云璃枯坐了半天,起身挪到沙发上摸出了手机。

她又点开那个安静了很久的对话界面。云璃先打字“你在干什么”,删掉;又打字“你在哪里”,删除;再打字“你吃饭了没”,删除。

最后她点开表情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眼睛一抬,最上头状态忽而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云璃直接关掉表情界面,安静等着,眼睁睁看着对面由“对方正在输入”变成“AAA蒋逸”。

云璃: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云璃想,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在你离开之后乖乖低头找你,不撒泼不吵闹不折腾,放任你的若无其事。

云璃:【方便接电话吗?】

数息后,手机开始震动。

云璃点下接听键,打开免提,停顿了一下又关掉免提放在耳边。

没人开口,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过了半天蒋逸那边似乎有人说话,声音传过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嗓音。

蒋逸开口,不过是对她旁边的人:“稍等。”

云璃终于知道说什么了,她顺势问了一句废话:“很忙吗?”

蒋逸的声音听不来情绪:“没事,你说。”

云璃又卡住了。

她说什么,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甚至有点害怕要说点什么。

云璃奇异地沉默着,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说不清到底是长是短的沉默时间,蒋逸又问:“是最近票房舆论的事儿吗?”

云璃抿抿唇,听见自己传到声筒的呼吸声。

“如果你在意这个的话,我之后盯着处理一下,不会有影响的,不太在意的话就放一放,让工作室谭经纪处理就行。”蒋逸说,“最近我这边事儿比较多,两可之间的事儿就先没云及到。”

云璃抓着手机,目光落在面前电视幕墙上。

还是重复之前的问题,她换了一个说辞:“这么忙吗?”

停顿了一会儿,蒋逸语气未变。她的语调还是不辨喜怒的、有些轻飘飘,就像她惯常的那样:“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呢?”

云璃笑了一下,她都有点惊讶自己此时还荒谬地感觉出一点好笑。她说:“你都不肯哄骗一下我吗?”

“上次你问我为什么要说破,我忘了回答。”蒋逸说,“我没法对房间里的大象视而不见。”

云璃问:“所以‘大象’是什么?”

蒋逸沉默不过一瞬:“是”

“算了。”

“什么?”

“我说算了。”云璃重复她方才匆忙突兀的打断,“当我没问吧。”

蒋逸对云璃“随你便”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她此时偏偏不肯罢休,应声问:“你要避而不谈到什么时候?”

又来了。云璃几乎要被她问得窒息:“重要吗?”

“我说了我没法视而不见。”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不肯联系吗?”

“是。”

“三十多岁了。”云璃说,“我以为已经不会再像十几二十岁那样什么都要个明白。”

这句话说出口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猛烈的心跳。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云璃,食草动物偶尔会有某种心悸的预感,她一定会相信。

通话那头的蒋逸忽而笑了,极短促的一下,像猝然咽回去的叹气。

“唯独有些事就是不行。”她说,“因为我知道它为什么开始。”

云璃想起谭俊明提起风露公关的为难,接着又想起前几次两人之间已经处理掉的范梓的、孔康安的、卡米拉的绯闻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切她一次又一次被动等着蒋逸或者蒋逸的人替她处理的是非。

她最后想起的是七年前那场按部就班的公开计划,还有声势浩大的婚礼。

唱跳偶像不好转型,少数性向公开限制戏路,乃至贯穿整个青春年少时代里外人眼中注定的否定和失败,都被轻易地逆转。

仅仅因为她结婚,源自相爱。

其实差距是自始至终、自里而外的,只有无价的情感可以越过一切物质和世俗定义的天堑鸿沟。

所以当它改变的时候,即使是春风化雨式的潜移默化,也会更迭成骤雨狂风。

云璃说:“我知道了。”

这是第一句,第二句她沉默了有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不知道为什么蒋逸也没有说话,可能她感觉错了,其实沉默短得只有一息。

她说:“离婚吧。”

“师姐你不知道吗?磨桥市最近有个超级可怕的罪犯,总是在雨夜出没,专挑独居女性下手”

雨夜,抢劫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

雨滴淌落断墙。

急促的呼吸声,混乱的搏斗,她的手肘擦过墙砖,一阵刺痛。

男人对视了什么东西,眼神惊恐,踩着满地雨水,仓皇逃走

云璃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肘,竟然真的有一块结痂的伤口。可是昨晚

“师姐?你在听吗?”陆小葵打断她的回忆。

云璃回过神来。“我想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去住一段时间。”

“什么地方?”

“我有个很熟的阿姨开了家民宿。”

随着云璃的话落,江臻又吻了上来。

云璃也主动勾缠上来,刺激得江臻心头发烫,使出浑身解数来亲吻她。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就在云璃觉得自己在溺死在这个缠绵悱恻的亲吻当中的时候,江臻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云璃。

“学姐……”

她低叹一声,心口满满涨涨的,塞满了对云璃的情意。

第 100 章 第 100 章

【颜蓉:我正好在A大附近,要出来喝个下午茶吗?】

收到颜蓉的消息时,云璃正好感到腹中饥饿,想要点个外卖喂饱自己的肚子,哪想就看到了颜蓉的消息。

在A大附近?

那么巧吗?

云璃抿了抿唇,望着颜蓉的消息出神了几分钟,回过神,她应下了颜蓉的邀请。

场上的一些工作人员都在围观,他们本来对云璃的观感真的算不上太好的,现在看来人家真的有实力啊!会跳舞又好看还认真的Alpha谁不喜欢啊!

就连直播间里新进来的一些路人观众在看见眼前的这一幕之后也是十分惊艳。

在ABO世界,像是云璃这种跳民族舞的舞者其实是很少的,因为作者所设定的文明体系和现世的并不太一样,很多古代的东西都没有传承下来。

像是云璃所跳的民族舞更加是小众之中的小众,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兴趣或者资格去学的。

所以他们这些新进来看的人全都觉得很新奇,而且觉得云璃可不要太厉害了,随随便便都能变出这么多的东西来,究竟是何方神圣?

云璃的表演时间不算长,毕竟这只是一个小任务,免得表演时间长了还妨碍后面的嘉宾进场。

所以她打算再表演一个魔术就结束了。

而她正愁着怎么样去完成系统给她的任务,便看见温雪致居然过来了,虽然在镜头外,但是离她很近,要一并完成系统给她布置的任务应该不成问题。

也因此她不动声色地移动舞步朝着温雪致的方向移过去,离她虽然有一定的位置,但是能让她知道她是变魔术给她看的。

她水袖一甩,在水袖挥出去的瞬间突然一小群绚丽的蝴蝶自水袖中出现,那种惊讶至让人惊艳的感觉没人能形容出来

只觉得这个看上去打扮并不出挑的Alpha恍若落入凡间的仙子,给他们送惊喜来了。

然后,那些蝴蝶像是有灵性那般朝着温雪致的方向飞过去,落在她的发梢和指尖,让人迷幻。

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忘记了尘世的喧嚣。

这还只是云璃给温雪致的第一个惊喜,紧接着她又将水袖一拂,又有新的东西变出来了,这次是一只用草编织的类似兔子之类的东西,看着就觉得好可爱好想要。

云璃直接控制着水袖将那只小兔子甩到温雪致的怀里,唇角的弧度扩大,红唇艳艳动人心魄。

观众们几乎都看呆了,压根没想到云璃居然有这么多的花样,更别说她变出来的那只兔子他们根本见都没见过!

究竟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能不能变出来给他们人手一人一只!

他们买也可以!云璃回到公司给她分配的宿舍洗漱之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好好睡一觉。

这其实是一个两人宿舍,之前是原主和韩悦彤一起住的。

韩悦彤比她大两岁,演艺科班出身,和原主是同一批进这个经纪公司的艺人,与原主也是最熟悉的,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地步。

只是原主的天分比她好,原主现在还在读大学,读的也是表演专业,辅修舞蹈,别看她这样在学校里可是大热的人物,追求她的人可不少。

而且原主因为是Alpha,外形条件并不差,也肯刻苦去学习,在她签约经纪公司之前,就已经因为一段在舞蹈室里的舞蹈练习而在校园和V博上小火了一把。

后来又是登上了一期时尚杂志的封面,那又纯又欲却又灵气十足的表情以及展现力让原主又是火了一把,她被一部戏的导演看中,饰演了里面的女二号,从而小有名气。

然后就被现在的经纪公司给看中签上了。

只是这家公司可不是什么好的公司,起码按照原主的记忆去看的话能让艺人肆意去勾引投资方以求上位什么的,可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了,经纪公司的骚操作也不少,这只是冰山一角。

就拿这次的风波来说,云璃完全是被陷害的,她和那个当红大花凌萱的伴侣根本就不熟,见都没见过几面,话也说得不超过三句,更别说什么勾引对方破坏别人的AO关系。

完全是背黑锅的。

根据今晚在那个面具舞会上看到的情况来看,恐怕出轨的人是另有其人。

总之绝对不是原主便是了。

既然这样她可要好好利用这一点去洗脱身上的那些骂名了,可不能一直被这样全网黑下去啊。

云璃在心里厘清了目前的事情和局势之后,也是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只是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莫名听见有不知道谁在她耳边痛不欲生地说出“我恨你”这三个字。

可她也是睁不开眼睛去计较究竟是谁在她耳边说这些话了。

翌日。

她很早就醒来。

发现背部的伤口好像更疼了,只是她虽然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但是穿书前十几年来的很多习惯都不是轻易改变的,就好像现在这般,昨天虽然过得惊险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她还是很快就清醒过来,按照穿书前寻常的作息去料理一切。

比如每天早上起来她总会雷打不动地跳一个小时的舞,再而后去做别的事情。

云璃在现世的时候跳了十几年舞,从三岁接触舞蹈开始一直到二十岁她出车祸死亡前一刻,无时无刻都不在跳舞。

可以说是她短暂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舞蹈,日耕不辍。

一方面是她真的喜欢舞蹈,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她妈妈的要求所以就算跳舞有多累多枯燥多孤独,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直至后来她察觉出她的妈妈只是当她是跳舞机器,她才逐渐厌恶舞蹈,时常趁着她病弱的妈妈不注意去做别的事情,两母女的关系一度趋于紧张。

不过现在她想见自己妈妈一面都难了,而跳舞也是她不能放弃的其中一个方面,她一时半刻不能退出娱乐圈,那肯定需要将舞蹈拾起来,这才能有安心立命之本。

宿舍空间很小,幸亏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她可以在大厅里练习。

由于受了伤又是不太适应这副新的身体,云璃所跳的动作都是比较基本的,她主要练的是民族舞,其次芭蕾、爵士的基础也会一些,今天主要还是放松和找感觉,所以她跳得十分随性。

韩悦彤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她手里还留着宿舍的钥匙以便随时过来突击检查好抓到云璃的把柄。

昨晚她们一进酒会她就不见了,她断定云璃为了自救肯定会去勾搭哪个老板,好傍上对方彻底翻身。

所以一大早她忍住腰酸背疼就过来了,原以为能抓到对方的一些把柄,却是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小Alpha迎着盛夏日光闭上眼睛做出一个绝美弯腰的舞蹈动作

明明她身上只穿着普通的白色背心和紧身长裤,其余什么装饰都没有,但是她一个动作就能动人心弦,让人屏住呼吸不忍心打扰。

“诶,悦彤你来了?”云璃刚好跳完了一支舞的最后动作,刚刚是在收尾,转头就看见韩悦彤在门口,不动声色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只是笑意其实不达眼底。

“啊?哦嗯,我回来了,还给你带了早餐呢。”韩悦彤回神,心里也是极其懊恼自己刚刚居然看呆了,出息!云璃绝对不能留在娱乐圈,不然以她的资质和潜力以后肯定能找到机会翻身大火,到时候公司可就真的没有她的一席之位了。

绝对绝对不能让她留在娱乐圈。

“噢,谢谢你,刚好我肚子饿了。”云璃笑着说道,拿了毛巾去擦自己身上的汗。

“昨晚进了酒会之后你去了哪里呢?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呢。”韩悦彤状似十分担心她那般问道,让人还真的是对她生不出厌恶之心。

但是云璃却没那样怜香惜玉的心情,还如实说道:“遇到了那位雪总,我还帮了她。”说着还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引起人的无限幻想。

韩悦彤看着她这副模样就来气,心中也是紧张,可她勾搭谁不好居然勾搭了这么一位超级豪门大佬?到时候可不是她想让她退出娱乐圈就退出的。

绝对不行!

“昨晚我凌晨1点才回来,真是累死我了,”云璃故意带着点暧昧抱怨地说道,唇角又带了点甜蜜的笑:“现在这个时候雪总应该醒了吧?也不知道她身上会不会疼。”

韩悦彤:“”就好气!

“砰啪”

云璃想得倒是没错,现在这个点温雪致的确是醒了,只是她看着云璃昨晚压在小几上留给她的纸条就来气,微微红了脸骂道:“简直是猪狗不如!狗改不了吃shit!”

她的特助见她一大早发火,还将纸条给撕碎扔桌子上,趁着她去洗漱的时候好奇地将被撕得稀巴烂的纸条给拼凑完毕,赫然看到了上面的话,也是忍不住睁大眼睛,耳根子也有些发烫

云璃见自己成功将兔子甩到了温雪致怀里,也是有些高兴了,想到最后一个魔术变完了她就能完美将那句台词给说出来了,于是是更加卖力了。

她又是一个转身将水袖徐徐收起然后在众人迅雷不及掩耳之时凭空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她手里刚刚被她收起的水袖随即又随着她飘逸的动作朝着温雪致的方向甩过去,但是她分寸把握得很好,水袖在温雪致眼前三寸左右的地方便停下了。

然后多出了一个漂亮的类似古代的绢花簪花饰品,光是远远看一眼就觉得特别而吸引。

“接住哦。”云璃提醒了她一句,然后便甩着水袖将那个漂亮的饰品甩到温雪致怀里,让温雪致想不接下都不行。

云璃见自己都将魔术变完了,惊喜都送出去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将水袖都收起,缓步来到她身边,迅速地将头上的鸭舌帽一脱,另外一只手则是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再将鸭舌帽戴上,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拈起她手里的那只编织兔子,宠溺地看着她问道:“Omega,我足够满足你了吧?嗯?”

【口区】江诺涵是江家最小的女儿,和她做了两辈子的闺蜜,全心全意都向着她,也是不知帮了她多少次。

只是上一世她却是无端惨死在酒店里,加上她在娱乐圈里也是大有名气,当年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的,却是无法查清楚真相如何,闹得人心惶惶的。

也一直是温雪致心里的一个疙瘩。

现在她重活一次,自然是不能再让上一世的悲剧发生,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她。

这也是她重生之后首先要投资娱乐圈的原因,就是怕错过了先机,江诺涵又要死在她面前。

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

而温雪致因为心里的遗憾和难过,对江诺涵总是言听计从的,对她也是多了几分包容,所以江诺涵虽然是大大咧咧的,但是温雪致对她也是多了几分耐心。

只是现在突然听她什么帮她追Alpha之类的,她就十分头大。

“雪雪你是不是心动了?所以不好意思出声了?”江诺涵在手机那头见她不作声,也就说道。

“我连你说的那个Alpha的照片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不好意思?”温雪致有些无奈道。

“嗐,我看人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江诺涵对自己的眼光可是很有信心,“你赶紧过来!错过这个机会就没下次了!”

“江诺涵,你是大明星,可不要这么恋爱脑。”温雪致提醒她,“而且,你都知道我已经有订婚对象了,再过几天就要订婚了,就不要搞这些事情了。”

“啧,雪雪,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真的喜欢陆简清这个Alpha吗?她除了家世就没什么是能拿得出手的,根本配不上你。”江诺涵其实不明白以温雪致的身份和地位为什么要这么早被婚姻锁死。

更重要的是,陆家在京市的地位虽然数一数二,但是陆简清长得实在是太普通了,和温雪致站在一起实在是格格不入。

她无法接受温雪致即将和这样的Alpha订婚。

要找,也起码找她今天相中的这个优质Alpha吧?

“诺诺,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就会知道很多事情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适合。”温雪致垂下了眉睫掩住了情绪,也似乎是在说服什么事情那般,再抬起眼眸时脸上情绪已经是波澜不惊。

“那行吧,”江诺涵打心里不赞同她的想法,只是想起温雪致的父母她又是觉得没必要再去说一些什么,“那你过来帮我掌掌眼吧,如果觉得可以我就找她。”

温雪致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可江诺涵似乎预判了她的想法,立即撒娇:“来嘛~妹妹~来嘛~”

温雪致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即打断她:“停住别撒娇。”

“嘻嘻我就知道雪雪你最好了!”江诺涵也不废话,直接报出地址:“海悦山庄这边,赶快来啊!”

温雪致一听她报出的这个地址心里立即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没记错的话她投资的那个恋综就是在这个地方进行拍摄。

而云璃也是这其中的一位嘉宾。

只是没理由这么凑巧的江诺涵看中的Alpha就是她?

温雪致今天恰好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她也不确定昨晚温颖诗有没看到她的脸,但是不论如何,敌不动我不动,她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现阶段主要还是要查清楚温颖诗对付她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认为她可以扳倒她?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温雪致心中沉吟,只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又是多了起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现在她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既然江诺涵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去海悦豪庭看一看也不是什么不行的事情。

所以最后还是换了一身比较悠闲的装束让徐溪载着她去海悦豪庭了。

[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这一期的嘉宾也实在是太劲爆了吧!!!我居然看到嘉宾名单上新增了我大美O熙嘉的名字!呜呜呜真是美死我了!节目组真的厉害!]

[嗐,你别高兴得这么早,名单里还有云璃那个三儿Alpha的名字,待会儿熙嘉被勾了去就麻烦了!]

【口区口区】

【请容许我呕一呕我的形象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温雪致:“噗。”

她实在是没能忍住笑出声来,原因无他,她的表情和内心真的是截然不同,她一时半刻绷不住。

可是,她并不想在她面前笑,她恨不得她死。

于是,在笑了一声之后她立即侧了头不想让她看到她笑。

【哇哦居然笑了!笑得好好看啊~难道是喜欢我如此油腻的模样吗?(地铁老人看手机)】

云璃有些看呆了,姑且不论她笑的原因,细究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真诚实意地对她笑,真的是会给人会心一击的感觉啊。

她刹那间觉得这种感觉既熟悉却又非常陌生,可是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因为她和温雪致认识也就至多2天。“彭啦!”

眼看着那几个恶心透顶的Alpha距离那个进入了特殊期的Omega越来越近,忽而传来一声酒杯破裂的声音,那个隐在暗处的Omega似乎不堪受辱,不等他们接近,直接砸碎了手里的酒杯,破碎的位置对着他们,眼神冷而凛冽,带着深深的警惕。

一两滴猩红的酒液溅上了年轻女Omega的脸颊,一束灯光由上而下打照在她的脸上,琼鼻精致,红唇潋滟,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眸闪着脆弱又厌恶的光,她面容病态苍白,似一朵不堪寒露蹉跎的花,下一秒似乎就会倒下。

然而她这病态脆弱的容颜这一下子击中了云璃。

【噗通】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啊啊啊啊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能被对方看见不然真的水洗都不清了!】

“还给你,我不要。”温雪致心里其实十分懊恼,她竟然在她面前笑出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还莫名其妙收了她这些奇奇怪怪的“惊喜”,她才不要。

“为什么不要?是嫌弃不值钱吗?”云璃看见她硬给她塞过来,皱了皱眉不解道。

温雪致抿了抿唇,并没有回答她了,依然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

云璃低头看着她塞过来给她的东西,只觉得小兔子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这个攻略对象真的好难讨好啊。

[啊啊啊啊!她不要给我啊我要!]

[我不贪心的,我要那个不太起眼的古风头饰就好了!!!(真诚的大眼)]

[《不太起眼》]

[所以你们就被云璃一个的表演给迷惑了吗?她这样算是洗白了自己了?!]

[可是她不作妖的时候真的很迷人啊(星星眼)~]

也是,自己瞒着她跟联姻对象来往,换做是自己,她也是会对生气失望的。

现在她收拾东西离开,也挺正常的。

想到这,云璃觉得心头压的重担好像被搬开了,很是轻松,但轻松之余还有深深的怅然。

“你去吧。”

云璃没有起身送江臻离开,等到听到玄关处传来一声咔嚓的声音,她挺直的背部也弯了下来。

都这样了,她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