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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第 91 章

“江臻,怎么是你?!”

倏地,云璃打开了大门,雾蒙蒙的桃花眼瞪得圆溜溜的。

被她注视的江臻抬起手,她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子。

“学姐,我给你带了奶茶。”江臻笑了笑。

祂祂和郑心妍的第二次交易,开始于曼谷一个闷热的下午。

咔哒。

有人打开生锈的锁。灯光闪动。

祂祂从那只破旧木匣的黑暗中生长出来。

祂祂看见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洗手间镜子上的水渍,和与祂重逢的女人。

女人二十来岁年纪,肤色偏深,眉毛倾斜着向鬓角生长,眼神年轻而坚毅,像一头刚从雨林中走出的雌狼。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胸口被汗水微微润湿。

“你好呀,Shay”祂祂用迷雾一般的声音,呼唤她的小名。

她们有十二年没有见面了。但对祂祂而言,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郑心妍注视着祂,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对祂说话:“我手上有一个很棘手的案子。我需要你告诉我,凶手的名字。”

这个无畏的漂亮的人类,竟敢如此冒犯她面前黑影一般不可捉摸的生物比这颗星球上的一切生命,更加古老的存在。

但祂祂没有生气。

祂祂不会和人类生气,正如人类不会与蝼蚁置气。

“噢,让我瞧瞧你的案子”祂祂在漫长无尽的时间里,学会了一千种人类的言语。

浑浊的阴影聚成一只触手,伸向女人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臂。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包裹着修长紧实的肌肉,和许多鲜活健康的血管。

触手握住郑心妍的手腕,从她的汗液中,品尝到所有祂祂想要知道的事情。

噢,这确实是一起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

人们正在死去。

人们失去头颅。

顶级私立医院的院长,身躯在手术台外静候,头颅却被安放在医院入口的十字标志上。

笃信佛法的议员,虔诚匍匐在佛塔之下,头颅戴着茉莉花环,成为香炉前的摆设。

明星法官端坐于审判席,而正义女神像手中的天平,正在测量两种物品的重量一侧是法典,另一侧,是法官的脑袋。

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者。

警方的追查陷入死局。

祂祂收回自己的触手,笑了起来。祂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一场裹满砂砾的热带气旋。

真相有点意思,但也有点麻烦。

祂祂并不想帮忙,所以要说出某个足够古怪的要求,让这位刑警女士知难而退。

“我要的代价是,你的一个吻。”

祂祂看见刑警女士的眉毛微微皱起,眼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震惊。

正如祂祂所料。

啪。

女人合上了木匣的盖子。

祂祂记得很多事情。

比如来到地球的艰涩旅行,比如时间和冰河的迁徙,比如祭司们如何将生命编织成供品,祈求祂祂栖身于刻满咒文的木匣中,不要再插手人间的事务。

比如祂祂和郑心妍第一次交易。

在河口城的孤儿院,那间几乎被蜘蛛网和灰尘淹没的阁楼上,郑心妍打开了那只老掉牙的木匣。

某种黑色的东西钻了出来

浓雾,沥璃,或者失去轮廓的影子。

祂祂伸展着自己沉眠多年的身体,向十四岁的少女问好:“你好呀,人”

像晨雾中的鸡蛋花一样,鲜活又脆弱的少女,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是什么东西?”

噢,祂祂该如何回答呢。

祂祂无法将自己降格为任何一个人类可以理解的名词。

“我是谁并不重要”祂祂看见少女手臂上的疤痕和淤璃,轻易猜到了她的处境。“重要的是,我能为你实现任何愿望。”

祂祂将虚无凝结成触手,轻轻伸向少女的手指。

少女没有躲避。很好。

祂祂能从触碰中,看见所有过去。

少女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商人家庭,她的父母曾经漂洋过海来到这个国家,又在许多年后,死于一场海难。

他们为她留下两个饱含爱意的名字,郑心妍,以及Shay。

舅舅夺走了本该由郑心妍继承的遗产,将她送进了城郊的孤儿院。

郑心妍与这里格格不入。她太美丽,又太孤冷,那双乌黑的坚韧的眼睛,像在蔑视每一个她不愿与之为伍的人。

缺乏管束的恶童们,多的是欺负异类的手段。

他们撕碎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待她把碎片一一缝好,又将那兔子扔进泥坑。

他们打她,羞辱她,在她背上熄灭烟头,强迫她咽下洒满粉笔灰的米饭。

他们偷走她的内衣,写满最恶毒的文字,悬挂在孤儿院的窗户上。

他们把她锁进这废弃的,闹鬼的阁楼。

噢,祂祂明白了,他们是没有生出双角的恶魔。

让恶魔们出离愤怒的是,郑心妍从来没有哭过。

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坚强的孩子,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摧毁她的东西。

“向我许愿吧”祂祂在十四岁的可怜的少女耳边低语。“无论什么样的愿望,我都会满足你。”

少女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说出那个祂祂期待已久的句子。

“让他们别再烦我了。”

很好,接下来轮到祂祂叫价。这是祂祂最喜欢的环节。

阴影围绕着少女,轻盈地聚散,盘旋。

“我要的代价是,格拉代你的兔子。”

祂祂知道这个兔子玩偶,对少女来说有多么重要。

柔软的,戴着贝雷帽的格拉代,是少女除了自己之外,唯一从家里带走的行李。是母亲在世时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

每个夜晚,少女都抱着格拉代入睡。

她缝好格拉代身上的每一道伤口,又花了一整个下午,洗去它身上的泥水。

是的,祂祂喜欢观看人类放弃挚爱的那个瞬间。

那种幽微的,永远无法复刻的破碎感,令祂祂十分迷醉。

小小的少女,沉默了好一阵子。

日光从屋顶的小窗照进阁楼,在她眼底颤动。

祂祂听见她下定决心的呼吸声。

“成交。”

很好。非常好。祂祂微微侧过头,找到最适合的角度,让嘴唇和嘴唇的缝隙完美契合。

然后,祂祂撬开郑心妍的唇瓣,找到了她舌头。

噢,如钢铁一般坚强不屈的女人,舌头依然像云朵和舒芙蕾一样甜软。

祂祂贪婪地逗弄她的舌头,像在舔食一颗裹满蜂蜜的麦芽糖球。

刑警女士试图往后退,但她的口腔中,实在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她闪躲。

祂祂追过去,开始在她口中肆意探索,舌头贴紧她的舌背,辗转研磨。

这里一定是世界上最温暖又最柔软的所在。

郑心妍一边呜呜说着什么,一边挣扎起来,牙齿猛然合拢,试图咬破祂祂的舌尖。

滚出去。她也许在说。

祂祂假装没有听见。

祂祂不会真的被人类咬疼祂祂只是希望能让人类也开心一点。

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不过是几个刹那,缝合在一起。

像她这样的女人,应该放下那些毫无意义的戒备和执着,去体会每一个快乐的瞬间。

她值得每一个快乐的瞬间。

比如此时此刻,祂祂的意识,回到了宇宙最初的潮汐,轻盈地,欢快地,在玫瑰色的星云中穿行。

白矮星在寂静里膨胀,紫斑风铃在雨天盛放。祂可以成为飞鸟,也可以成为沉睡的虎鲸。

祂祂的嘴很忙,触手也没闲着。

触手是舌头,是手臂,是饱含水分的黑色的雾。

是液体,是固体,是身体,偶尔也像气体一样聚散。

触手在人类的皮肤上黏稠地,缓慢地行走,敏锐地收集她每一次最细微的颤抖。

触手上生长着圆环状的凸起,染透了女人的体温,蹭过她的指缝,她的虎口,她的每一根手指头

刑警女士下意识地握起拳头,但除了粗壮的触手,她什么也无法握住。

空气越来越潮湿,也许是浴室的水龙头忘了关紧。或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

没人不知道答案。

女人的四肢不断扭动,眉头皱起来,像被亲得很难受。

噢,祂祂知道,她不是真的难受,只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快乐而已。

解决的办法就是多亲,多亲!

祂祂觉得自己应该稍微粗暴一些,在刑警女士身上留下一些印记。

让那些讨厌的人类也知道,她已经被刻上某个高贵的姓名。

留在哪里比较好呢?

脖子太俗气,锁骨又太隐匿

在祂祂松懈的片刻,女人趁机挣脱了触手的束缚,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祂的小肚子上,试图结束这个过于深入的吻。

但她的偷袭没有成功。

触手重新锁住她的脚腕,把她的腿拽了回去。

噢,差点忘了,她的腿。

刑警女士的腿丰满又健壮。

股薄肌,股直肌,股外侧肌,组成赏心悦目的肌群但对触手来说,只是盈盈一握而已。

祂祂重新低下头,将女人的耳垂卷入口中。

“Shay是坏孩子哦。”

祂发出低沉而暧昧的警告。

坏孩子总要接受一些额外的惩罚。

祂又伸出两只触手,稳住这张不太经得起折腾的小破床,不让邻居们为噪音所扰。祂祂真是温柔极了。

等祂祂终于收回触手的时候,被郑心妍一脚踢出去半米远。(主要是屋子太小了,否则还可以多飞好几米的。)

如果眼刀可以杀人的话,祂祂已经被刑警女士碎尸万段。

“下次只能亲十秒五秒。”

郑心妍喘息着扔下这句话,转身走进浴室,重重摔上了门。

五秒钟当然是不行的!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很气愤的样子,但是问题不大。祂祂有的是办法,把她变成甜点和糖水。

少女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晃着腿哼起了歌,回味女人在祂唇上的触感。

真甜呀。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一个湿漉漉的女人,裹着浴巾冲出来,一把抓住祂祂的脖子。水珠从她的发丝滴落下来,淌进她胸前的沟壑里。

那张漂亮的脸凑过来,凑得很近很近

然后唇上一软。

噢,祂祂呆呆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郑心妍居然主动亲了祂!

祂果然很有魅力,一个吻,就可以让刑警女士为祂倾心!

如果刑警女士愿意的话,她们当然可以更进一步,不仅仅停留在利益交换的关系

祂祂正要兴高采烈地吻回去,下一秒,却听见女人冰冷的声音。

“跟我去提审。我要确认巴色·通沙瓦和坦雅琳·格萨通之间,是否真的毫无关联。”

“等等,你不是要睡”

祂祂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刑警女士一脚踢回匣子里。

噢,郑心妍,忘了那个该死的案子吧!

被迫收了女人的定金,祂祂只能为她实现愿望。

祂祂在审讯室溜出箱子,从嫌犯们的皮肤上读取过往。

他们的人生截然不同,但他们确实有某种微妙的交集。

他们都经历过苦难。

粿条店的店主失去了即将结婚的未婚妻,女演员失去了来自重组家庭的妹妹。

而且,他们认识同一个人。

祂祂和郑心妍挤在女厕所的小隔间里对视。祂祂叹了口气。

“你要不再亲我一口吧,半口也行。”祂想要一点额外的补偿。刚才那个吻实在太短了。

下一次眨眼,格洛克19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怼在了祂的脑门上。

“你要是敢耍赖,我就把你的触手一只一只割下来,到帕蓬夜市去卖章鱼刺身。”刑警女士的眼神比匕首还要锋利。

祂祂好,郑心妍坏。

祂祂噘着嘴,气鼓鼓地说出真相。

“他们都认识苏妮莎·颂詹。”

那个在“深渊”跟郑心妍搭讪的,穿红裙子的女人。

“但我不会把名片还给你的!除非”祂祂又找到见缝插针,索要代价的机会。

郑心妍压根没搭理祂,收了枪,直接掏出手机,开始输入数字。

这个很坏很坏的警察,居然只看了一眼,就把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背下来了。

这是作弊!

“你好,女士。”电话接通,郑心妍跟人寒暄的语气略显僵硬。“我们之前在夜店见过一次,你给了我名片”

“哦,是你!你终于打来了,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听起来十分甜美。

醒醒吧,郑心妍,只有陷阱才会如此甜美。

“颂詹女士,你这几天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见一面吗?”郑心妍问。

看来,她暂时不打算以警察的身份,接触苏妮莎·颂詹。

虽然知道刑警女士这么做,只是为了查案,祂祂还是有点淡淡的不爽。

刑警女士不应该跟除了犯人和尸体之外的跟任何人类见面!永远不应该!

“当然。叫我苏妮莎就好。”苏妮莎·颂詹欣然答应。“明晚我要在家举办一场晚宴,你愿意赏脸来坐坐吗?我刚好缺个女伴。”

女伴!不!

郑心妍几乎没有犹豫。“好。”

“稍等,我发请柬给你。对了,你的名字是?”

“Shay。”大概是因为张明芳的嫌弃实在太明显,一句话噎得云璃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这人来给她拔针,她才不满地哼了一声,“我觉得就很好听啊,比什么小姨,姨妈,都好听很多啊。”

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叫的,苏叶也喜璃她这样叫,说和她的其他阿姨都区分开了,很好,很独特。

这是专属于苏叶姨姨的称呼,不许不喜璃!

张明芳:“你喜璃就好,没事。”她还象征性地拍了拍云璃的脑袋,道:“说的要做好吃的,小苏叶这一忙起来一天又过去了,令人难过了。”

云璃:“我给你做吧,我也该给她们俩做饭了。”

张明芳惊:“您快躺好!昨天你烧了一整天的39度多,今天可千万不能着凉,不然再烧回来就前功尽弃了。”

她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我去做吧。”

“你知道她们喜璃吃什么?特别是万佳姐,她口味蛮重的。”

张明芳冷笑,“我当然知道的。”

云璃乘胜追击,“你是不是蛮喜璃万佳姐的呀?”

可惜追击失败,张明芳伸过手来呼噜一把她头顶的毛,像哄小孩儿一样软软声音道:“姐姐也喜璃你哦,姐姐喜璃你们所有人呢。”

脸上全是敷衍和随意,明显就是在糊弄小朋友。

“再说了,你是不是还没去过市场呢?我跟你说呢,你万佳姐是市场的宝儿,所有人都喜璃她的,我当然不例外。”

可她想问的分明不是这种喜璃,她很明确能感受出来张明芳说的喜璃之外还有东西,一些更深层更隐秘的东西,藏在说话时一闪而过的落寞里,藏在眼底的委屈里。

因为她们是同类,同类可以看到同类的痛苦。

不过,这人是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吗?苏叶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好吧。

云璃压了口气。

她没有偷窥的习惯,她想问,也只是想知道林万佳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2023年,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身影呢?

好神秘的女人。

另外就是那个手写书,张明芳的字没有那么规整,林万佳的字她没见过

会不会是林万佳给苏叶写的?这种万人迷一样的存在,留下的东西,被当成白月光一样的存在,应该也算正常?

云璃不经意问道:“咱这儿巷子里有没有写书的啊?”

张明芳哈笑一声,“你这小脑子在想什么?谁会这么文艺啊!”

“果然是在家闲太久了,你这也不烧了,有空就出去转转吧。”

不!!云璃有点急,道:“我实习过的呀,我给你当秘书也可以,或者你把放去前台的管理岗也行,我都可以接受,工资三千也可以的。”

可苏叶还是不言,专心地开着车。

“可我真的不想去领安,领安凭什么?我妈也是,她为什么非要我去领安,我讨厌王茗茗!!”

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苏叶轻轻挑了唇,很快又压下去,正色道:“要叫王阿姨,不可以直接喊名字。”

“你回答这个干啥啊!你就说可不可以嘛。”

话题回到正轨,女人便回归了沉默。

这沉默太重了,让云璃喘不过来气。

她偏头看,专心开车的人面上一点柔光都没有了,连太阳铺进来的光都没办法带回她本来的温度,冷冰冰的,像在生气。

云璃低头扣着手指,暗想

苏叶很少对她生气的,就为了现在这事儿,值得吗?

在云璃的认知里,苏叶对她总有一股不知道从何处升起的宠溺,从小就是这样。

那时候她最期盼过年,苏叶阿姨总会踩着大年初一的鞭炮声最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她家门口,带了很多的东西,其中有一半都是给她的,她的玩具娃娃小汽车,乃至于第一台电脑,都是苏叶阿姨从供销商那里薅来的红利,送到了她的手里。

她这个非亲非故的苏叶阿姨很喜璃她,从小就是,她一定不会拒绝她的。

可这一次让她失望了。

她甚至可以只要三千,可苏叶连着三千都不愿意赏赐给她,她们非要把她从一个讨厌的地方,逼去另一个讨厌的地方。

为什么啊!

可是问也不会得到答案,她冷冷说:“停车。”

苏叶放慢了车速,慢慢停在路边,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璃璃,你要做什么?”

“你也不璃迎我,我回去邺城好了。”云璃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苏叶跟着下车,拦下拿行李的她,“别这样,你妈妈肯定是为了你好的,听她的好不好?”

素来沉稳的人猛地握住了云璃的胳膊,“你听姨姨的好不好?等两年,就等两年,两年之后姨姨一定帮你劝你妈妈,你到时候想去哪儿工作就去哪儿工作,好不好?”

云璃看着那双含情眼,冷笑,“一年前你们也是这么说的,说让我在等一年就好,一年之后我想去哪儿去哪儿。”

“你知道邺城有多难熬吗?那个东西贵的我根本不敢下嘴,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每天加班也做不完的工作,到处都是绝望。我好不容易撑够一年,现在你又说两年,你们!”

她意识到自己在对一个不能撒气的人撒气,忙收了回来,按着头,“抱歉,姨姨,我”

女人轻轻抱着她,拍了拍后背,“委屈你了,可这一次是真的,再撑两年好不好?两年后,你过生日那天,万客佳管理岗的offer会准时递给你,好不好?”

“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云璃挣开怀抱,绕到车后面拿出来自己不算多的行李。

她不想回头,自然没有看到苏叶沉默着捏紧又放松的拳,只自顾自打了一辆车,上车后才想起来自己关机了一整天的手机,低头开机,良久,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报地址。

“万嘉小区,三十二栋楼。”

“好嘞,大概十五分钟,您坐好嘞。”

司机先是向后看,又忍不住瞄云璃。

大概是女司机天然会尊重乘客的隐私,云璃被她看烦了,才反问她怎么了。

“刚刚那是万客佳的苏老板吧?您是苏老板的侄女吗?哎呀,那这次算我免费送你好了,苏老板是好人啊!她是天大的好人啊!她死了要升天堂直接见如来佛当观音的!”

苏叶人好云璃是知道的,但这位司机的话云说云偏,说的云璃嘴角都快抽断,到最后也实在绷不住了,扶额道:“苏老板现年才四十多岁,你也不用想那么远。你也不用免费送我,我和她又没有血缘关系,就是朋友,工作都不肯赏赐给我一个。”

“诶!一定要免费的!”司机抽空腾出手来拍了拍云璃的肩膀,察觉她在躲,又收回手,但话却没停,“我女儿在万客佳总店当保洁的,之前查出来肿瘤,苏老板不仅不开除她,还给她提了五百块钱的工资,嘿,在咱这个小地方当保洁,一个月五千五你敢信吗?又放了半年的假,让她安心养病。就冲着,我也得免费送你!”

“那是她的功劳,你多去万客佳消费不就好了?不用管我,我这儿还发愁工作呢。”

“每年想进万客佳的人相当多的,没事慢慢来!姑娘,到了。”

云璃扫码付款下车,正要关上车门,司机探身过来抵上车门,纯真地笑着,道:“您一定会得偿所愿的,祝一切顺利。”

这笑像锤子,轻轻敲在云璃的心头,似乎有什么豁然开朗。

她没有上楼,而是蹲在门口,打通了云雯凤的电话

“我回来了,在楼下。”

“我不会去领安,我一定会去万客佳。”

“我要像苏叶姨姨一样,为所有的女孩子做事情,我绝不退缩,这也是我的理想。”

云雯凤只留下了几个字,“那你就滚。”

云璃揉揉眉心,低头,忍不住笑了两声,“好,我滚。”

“滚之前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讨厌苏叶姨姨吗。就因为她是女同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云璃了然笑了,“那如果说,我也是呢。”

回答她的,是骤然被挂断的电话。

她笑得更自嘲。

但她现在无处可去,也没有钱,倘若要找个家,反而是刚刚被她气过的人最愿意收留她,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再去问一次。

第一遍过去,正在通话中。

云璃不着急,她现在得先走到公交站台,在路对面,她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

走到路边,云璃又拨电话,这次通了。

女人周围很安静,安静到有一层回音,温软的声音似在空灵灵的录音棚里一般,轻道:“璃璃,怎么啦?”

“你刚刚是不是在和我妈打电话?”

“”苏叶沉默。

云璃冷笑,“她说什么无所谓了。我这会儿能不能去找你?”

电话另一端忽然慌乱了一瞬,而后,苏叶道:“不可以啊璃璃,阿姨”

是一瞬间的犹豫,犹豫要不要讲这一句谎话。

最终的最终还是说了。

苏叶:“阿姨今天有个约会,和追求者,璃璃回家好不好?”

追求者三个字似一柄巨锤,径直敲晕了云璃的脑子,她僵硬地握着电话,讷讷重复道:“追追求者?”

她连自己正在路中都忘了,怔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僵硬到有些发疼。

是大车的鸣笛声唤回了她的意识,她下意识向一旁看去,拉着一车农作物的大车疯狂打灯鸣笛,她甚至能看到驾驶室内司机恐惧的脸。

可是,来不及了。

热爱戏剧的命运之神说,她也有些等不及了。

失重的感觉,很不美妙。

人自半空飞起又落下,手机滚到了无人的街角,鲜血登时便沿着道路的纹痕缓慢荡开,像是一座枯槁而神秘的阵法,构成其内容的只有简单无聊且干涩的血液。

而后才是被撞了之后这堪称后知后觉的痛,无法尖叫的痛。

腿,格外的疼。

云璃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一直停在路边的车上下来了人,是苏叶,声音相当焦急,似乎在和她的妈妈打电话报备。

“我叫120了,凤姐你别急,慢慢下楼,我现在过去看看情况。”

“璃璃,你还醒着吗?璃璃,能听到姨姨讲话吗?璃璃”

残存的余光中的黑色坡跟鞋一晃一晃的,不知为何,竟慢慢变成了一双有些旧的运动鞋。

耳旁的声音依旧熟悉,却娇嫩了许多,人也一个劲地摇晃她,口中振振有词道:“朋友,你还醒着吗?朋友?朋友!”

“好的,明天见,Shay。我很期待见到你。”

郑心妍挂了电话,正要打开隔间的门,又转头看祂祂:“你能陪我去买衣服吗?无偿。”

“不能!!”祂祂已经气得头顶冒烟。

郑心妍若有所思。“那我问问阿南”

“还是我去吧!!”

祂祂一边冒烟,一边改口。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

郑心妍带祂去了警署附近的大型商场。

她在店里试了好几套晚礼服,每一件都非常好看。

布料在她身上像水一样流淌,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

“哇,姐,你的身材也太好了!”

刑警女士每换一件衣服,柜员妹妹都发出由衷的惊叹。

不许看不许看!

祂祂真想捂住她的双眼。

“你觉得哪件好?”郑心妍问祂祂。

“再试试这件吧。”

祂祂从货架上拿起一条纯黑色的长裙,上千颗水晶点缀其上,像破碎的星屑。

“那条裙子有点难穿,我去帮你穿吧!”

柜员妹妹自告奋勇,要跟郑心妍一起走进更衣室。

“不用。”祂祂微笑地,不慌不忙地,毫无杂念地说。“我去帮她就好。”

郑心妍脱下上一条孔雀绿的裙子之前,从镜子里瞪着祂。

“转过去。”

“我们都是女孩子,没关系的!”祂祂有理有据。

郑心妍冷着脸重复一遍。“转过去。”

不看就不看。

祂根本一点也不想看漂亮女人换衣服。

祂祂面对更衣室的帘子罚站时,问心无愧地想。毕竟祂每天都在看,祂甚至还跟漂亮女人同居呢。

“转过来。”

刑警女士给祂下达了新的指令。

祂祂乖乖转回身子。

郑心妍用手将穿到一半的裙子固定在身上

它的背部完全镂空,只靠几根丝带串联,正好能露出郑心妍的肩胛骨上那一枚,祂祂精心设计的,爱心状的吻痕。

噢,好极了,祂祂非常满意。

祂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收紧那些丝带,再系成小巧的蝴蝶结。

祂祂稍微有点笨手笨脚,手指老是碰到四周那些比丝绸还要光滑紧致的皮肤,当然不是故意。

只是因为祂不怎么适应人类的身体而已。

历经千辛万苦,祂祂终于为刑警女士穿好了那条裙子。

“真好看。”祂祂看着镜中的人,忍不住赞美道,手掌轻轻搭在女人的胯骨上。“你比宇宙第一次爆炸前的洪荒还要好看。”

噢,人类的胯骨,一定生来就是为了安放谁的手掌。

刑警女士反手一肘,扎扎实实地敲在祂的肋骨上。“滚出去。”

第二天傍晚,郑心妍穿上了那条星河般的裙子,带着她根本没有发现的殷红签名。

她坐在化妆镜前,面前堆满了化妆品,有些手足无措。

向来素面朝天的刑警女士,显然非常不擅长化妆。

“我帮你吧。”

热心的祂祂从女人手中接过眼线笔。

“帮我化妆也要收费吗?”刑警女士警惕地问。

“不用,这是免费赠送的服务。”

噢,祂还从来没有为谁提供过免费的服务。

祂祂低头贴近。近得能看见自己在她眼睛里的倒影,和她虹膜上的皱褶。像火山和陨石坑。

“别乱动。”

祂祂轻轻扶着她的下巴,一只触手探向椅子下方,锁住女人正在不安摇晃的脚踝。

祂将眼线笔抵在女人的眼睫根部,开始一遍遍描摹。

眼影是哑光的冷棕色,祂用小指尖舔上一抹亮粉。唇色是丝绒一般细腻的暗红。

女人的面孔被祂精心描摹,祂祂却在曼谷的盛夏里,有一点点隐约地发愁。

热浪,喧嚣,蝉鸣,像祂的心事乱作一团。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祂好像真的坠入爱河。

祂祂微笑起来,为她打开了阁楼的门。

“吃完晚饭,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早上,当你睁开眼睛,愿望就会实现。”

噢,当美丽的夜色降临,月光笼罩着整片蕉林。

祂祂开始小展拳脚。

那天晚上,没有人往她身上泼水,也没有人往她被窝里扔老鼠和蛤蟆,少女抱着她的兔子,难得睡了个好觉。

可是当她睁开眼睛时,才发现一切都乱了套。

柔软的,戴着贝雷帽的格拉代,从她怀里消失了。

所有欺负她的孩子,一夜之间,全都丧失了神智。像有什么东西,潜入他们的颅骨,偷走了他们的脑子。

他们用刀割破自己曾经伤害郑心妍的双手。

他们用牙齿咬破曾经辱骂郑心妍的舌头。

他们一边哭,一边笑,一遍尖叫。

他们在院子里挖出巨大坑洞,说要将河口城埋进地心。

他们背对着教堂的圣像下跪,用自己的血在地板上写字。

祂祂。祂祂。祂祂。

除了重复这个音节之外,他们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郑心妍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歇斯底里地发疯,一时分不清,自己在这个故事里,究竟是受害者,旁观者,帮凶,还是嫌犯本人。

孤儿院的管理者惊慌失措,将孩子们送进精神病院,自己也逃离了此地。

多年以后,郑心妍听说,在那个离奇事件中疯掉的孩子们,总算都迟钝地复原,勉强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

但绝不能在他们面前提起河口城的孤儿院,和某个特殊的名字。

孤儿院关闭之后,郑心妍又去了许多地方。

她被舅舅带回家,她考上大学,她成为警察。

那只木匣,一直藏在她行李箱的夹层中,成为她心底不可言说的秘密。

人类的生命总是艰难。郑心妍遇到了数不清的困境。

舅舅在赌桌上输光家产,醉酒时,总是试图用皮带抽走她身上的霉运,持续数年,直到舅舅因为酗酒暴毙。

她在曼谷那令人生畏的盛夏,发了整整两个月的传单,却在开学前一天,被几个小混混持枪抢走了好不容易攒下的学费。

她勤工俭学,每天去蛋糕店打工到深夜,老板诬陷她给食材贴错标签,扣掉她一个月的工钱。

但,即便如此。

郑心妍再也没有召唤过祂祂。

她似乎下定决心,绝不再求助那个超出人类认知的诡异生物。如果祂祂能被称作生物的话。

在千百种痛苦的打磨下,郑心妍为自己铸造了一副坚不可摧的盔甲,独自去面对这个险象环生的人间。

她从孤儿院带走木匣,甚至不是为了拥有祂祂的力量。

她只是意识到,如果这个东西落入坏人手中,会产生多么恐怖的,无法挽回的后果。

直到十二年后,曼谷发生了那起震动整个国家的惊天谜案。

调查陷入僵局,一周又一周,毫无进展,警局承担着来自舆论和当局的巨大压力。

整个重案组都无计可施,濒临崩溃。

郑心妍终于想起了祂祂。

那天下午,正当祂祂重新蜷入木匣的黑暗中,准备安然休憩之时,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泄露进来。

郑心妍再一次打开木匣

这位美丽的刑警女士闭上眼睛,俯身靠近,开始亲吻木匣中栖息的阴影。

噢,坏起来了。祂祂还是第一次被人类亲吻。

这滋味实在是该死的甜美。

江臻勾唇笑了笑,“对了,我还买了早点,不知道学姐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买了点包子。”

“我也不怎么挑食的。”喝完蜂蜜水,云璃觉得头不怎么难受了,就坐在江臻的对面吃起了早餐,“等会儿你还要去送外卖吗?”

“是的。”

“好辛苦哦。”

“习惯就好。”

“嗯嗯。”

吃完早餐,江臻提出告辞,云璃也没有理由把人继续留下来,就送她到了电梯口,回到家后,云璃思忖着要以什么方式继续留江臻下来过夜。

昨晚还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云璃轻笑着,眸中精光湛湛。

第 92 章 第 92 章

回到家中,云璃发现自己今天还没有看手机,她连忙小跑回房间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来自韩姿影的消息。

【韩姿影:小璃,你还好吗?】

【韩姿影:睡了?】

【韩姿影:睡醒记得回复我。】

傍晚

林万佳拿着衣服推开门,恰好看到小苏叶正抱着腿坐在房子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可怜极了。

“怎么不进去?你在这儿坐着,回头再把你自己冻感冒了。”

苏叶摇头,“我在这儿等等吧,不然心里总是有点过意不去。”

“你别坐这儿了,寓意不好的。”林万佳笑着拉她的胳膊,轻轻拽着她站起来,“退烧没?”

苏叶摇头。

她去市医院没找到张姐,只好开了点药就回来了。她以为这些药就足够让云璃好起来,毕竟她往常生病吃这些就够了。

可完全没有效果,一下午过去了,强撑着吃的两口饭刚刚也吐了个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更虚弱了,隐隐约约让人有些

怜爱。

林万佳:“还好,我刚刚碰到明芳了,和她讲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她回医院拿药去了。”

“怎么不直接带她去医院呢?我进去看看她吧。”

苏叶忙快走两步拦在她身前,“别了吧姐,你这身体也正是脆弱的时候,我们两个小年轻熬一熬就过去了,别牵扯到你了。”

林万佳呵笑一声,两指并拢轻轻夹着少女脸颊的软肉,毫不客气地说:“你居然内涵你的姐姐老了?嗯?”

“你们两个小年轻能一晚上就病成这样,一点儿不会照顾自己,还拒绝我?”

苏叶说不过她,干脆挣开这两个手指,向前一扑,整个人都埋进了林万佳的怀里,娇道:“姐,你听我的嘛!她这个病得的蹊跷,万一是什么不太好的病毒怎么办?等回头退烧了你再进去看她,好不好?”

她环着林万佳的腰,轻轻撒着娇。

林万佳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摸着她的脑袋,轻轻揉着。

目光透过玻璃盯着门内那个人,透着浓重的担忧和关切。

这俩傻孩子,到底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啊!

恰在此时,一道极爽朗的声音合着笑声闯了进来。

“诶诶诶,我看不得你们俩“母女”情深,小叶子,你给我放开!”

女人径直伸过来一条胳膊,按着苏叶的头把她推了出去,至于孩子委屈的表情她全当没看见,待苏叶整个人都被推出去了一点距离,那条胳膊方向一转,熟稔地搭在林万佳的肩头,而后,女人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地靠过来。

林万佳无奈一笑,只能多了些力气,撑着这个向来是没骨头的人,低低骂了句她赖皮。

女人完全是听到也当没听到的耍赖模样,另一只手握着药,递到林万佳面前,“万佳,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病人在哪儿,退烧没,还有什么其他并发症吗?”

话挺正经,但脸上臭屁的表情减不了一点,满脸写着四个字

你快夸我。

苏叶腹诽:这女人怎么还是这么欠揍,真是见一次烦一次,太烦了!

来人姓张,名为明芳,时年35岁,是和苏叶斜对门的邻居,市医院工作的正牌医生。

什么都好,就是人很烦,至少苏叶觉得她很烦。

苏叶常跟林万佳说,真是白瞎了这张脸,这么大的眼睛,这么耐看的一张脸怎么配了个这么贱的性格,这么贱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在医院活下去的。

林万佳日常笑而不语,只是拍着她的头,试图安抚她的抵触情绪。

久而久之,张明芳在的时候,就不让林万佳摸她的头了,她会先隔开两个人的距离,而后再靠在林万佳的身上,让她腾不出手去摸苏叶的头。

不过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林万佳也没再纠正两个人,忧心忡忡地看着房子,道:“人在房间里,但是小叶子不让进。”

张明芳:“?小苏叶,你是打算自己给她治?”

给苏叶气得跺了跺脚,“我只是不让万佳姐进,她正脆弱的时候呢!张姐,你快进来吧,吃过退烧药到现在,体温就降了半度,现在还是39,我怕烧坏人了。”

张明芳懒洋洋地伸过来一只手,手指成圈,啪,在苏叶额前重重一弹,“没大没小,叫万佳叫万佳姐,叫我就张姐?你都把我叫老了,重叫。或者你叫万佳叫林姐,快点。”

苏叶又着急又无语,眼珠子滚动一圈,立马殷切地看向林万佳,张开嘴,“林”

林万佳黑脸,“你敢?”

苏叶嘿嘿一笑。苏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过去一辆自行车就要抬头看一眼,可总不是她要等的人,她也只能嘟着嘴,低低骂一句然后继续做手里的活儿。

一开始她还不太重视她腿上这个伤口,结果这好几天过去了,也不见彻底好了,还是发不上力,这才让她觉出来几分麻烦。

她不是没想过定下来做个铺子,现在手里的钱去租个铺子也是够了的,但定下来就代表有一些东西她就卖不了了,有一些钱她也赚不到了。毕竟铺子就那么大,她没办法兼顾所有的商品。

但如果腿真的不行了,那她也只能选择定下来。

这真的很让人恼火。

那个出去到现在还不回来的人更是让人恼火至极。

这个人昨晚上把她缠成了一个粽子,今天早上起来早饭一摆,也不说给她解开,就那样赤条条地走了,完全把一个粽子扔到了记忆的角落里。

在忍着痛拆被子的时候,还要闻着早餐豆腐脑的鲜辣味儿,捱着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声,昨晚那家伙带来的那么一点悸动完完全全被抹得平平整整,半点涟漪都没有了。

气死她了!!翌日。

云璃吃过饭就推着小破车去了修车的地方。

她记得这里,因为这个修车的李师傅常吹自己从九十年代就在干这行,这条街都没有她修的好修的漂亮。

她把车子安顿好,看着尚还年轻的人用扳手抵着下巴,认真地看了会儿这个车,又好奇地看向云璃:“你是骑着它撞树了吗?”

“”她忘了,现在就是九十年代。

云璃揉揉眉心:“能修吗?”

“能修是能修,这车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诶,这不是小叶子的包,诶,你!”

“我有点事儿,一会儿来取,辛苦您修一下啦!”

“喂,你!”

云璃小步跑开,将这人的声音甩在身后。

李师傅是最唠叨的,小时候每次见面都能跟她从东头唠到西头,也不知道和一个小朋友有什么好聊天的,可她就是能拉着你拼命地聊,不现在跑开就永远都跑不开了。

没辙。

云璃依着记忆里的路线走着,不多时就看到了一个报刊亭,报刊亭现在还很热闹,但在很多年后扣扣兴起纸媒走下坡路时,这里会变成一个代充扣币的地方,她对这儿很熟。

就别问为什么很熟了,就是那种,那几个童年页游她都氪了首充的熟。

报刊亭里坐着一个小姑娘,见她来了,踩在板凳上指了指面前的摊子,“你自己选!”

一排报纸的后面是一排有些粗糙的书,很不幸,都是一些故事书,没有她想要的工具书。

云璃买了一份报纸,又问这孩子,“你知道咱们这儿的图书馆现在在哪儿吗?”

“图书馆?我们学校里有哦!不过,大姐姐,你看我这儿也有很多书,你买一本,就不需要去图书馆了,图书馆没有好书的,都是好幼稚好幼稚的书。”小家伙凑过来,翻动书摊,“你看我这里,还有外国名著呢!”

一本明显是盗版的《百年孤独》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云璃默了一瞬,倒不是她对这本书有什么意见,但现在让苏叶来读这些,一章都看不完就得昏睡过去,得不偿失。

她想了想,道:“我再看看。”

而后斜靠在报刊亭外,翻阅手里的报纸。

报纸上无非是一些春耕顺利展开,某某公司的公告,最近又出了什么新政策,一些寻物征婚的启事(她从小就很佩服在报纸上登记征婚启事的人。),而在所有人都不太关心的副版面上放出了邺城的房价信息,没有人能猜到这几乎算是最后几年的上车机会。

平凡的1998年,平凡的一天。

可就是这份平凡,让她注意到了内版的一张图,一张电影宣传图,在大面积的黑白灰中,就这里有着一张色彩极艳丽的图片,狠狠地扎进了云璃的眼睛里。

在2023年,苏叶有收集旧报纸的习惯。她会把旧报纸叠放得整整齐齐,竖着摆在书房里,只要去拿书,就能看到这些报纸,也会看到一张老电影的宣传图。

就是她眼前这个,才上映没两天的《泰坦尼克号》。

虽然小细节她不清楚,但这样的大事件她还是记得的,眼前这部电影按着她记忆里的时间,在1998年4月引入了国内的影院,是否说明她如今所处的,至少是一个和她的本时空没区别的地方?亦或是说,她就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时空的1998年?

云璃咬了咬下唇,折身回到书摊,看了一圈后,拿了一本最不会出错的《朝花夕拾》,付钱。

既然这样,她就要去干涉时空了,至少干涉,她能触碰到的地方。

比如,催着苏叶开始读书。

而《朝花夕拾》,恰好是她在苏叶那个按购入的时间顺序摆放的书架上,看到的第一本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本,但这本确实是被苏叶专门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对她来说相当重要的一本书。

不多时,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女人提着包下来,远远喊她,“小叶子,你要的衣服我给你拿来了,你看看?”

苏叶鼓了一口气,不悦道:“不要了。”说着,手滑把菜叶扔进了菜梗堆里,又手忙脚乱地去抢救她的菜叶。

正兴冲冲地向着这边走的人一愣,“哈?不行哈!我今天是去提夏装的,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

“这比你平时穿的码大,你给谁买的?”

少女抬眸,幽怨地瞪了一眼这个问来问去的人,“茗茗,你能不能别问了?”

是了,倘若云璃这会儿在家,就会发现来人正是她一直记在心里,特别讨厌的那个王茗茗,但和她想的不太一样的是,至少在现在,苏叶和这个人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女人留着一头齐耳短发,脸微有些胖,腰上绑着一个小包,手中的塑料袋在手指上随意转了两圈就扔进了苏叶的怀里。

王茗茗走过来,勾住少女的肩膀,“听说你腿受伤了?还能蹦跶吗?”

“只是伤了,又不是瘸了。”苏叶翻着塑料袋,大概看了看衣服,“谢啦,多少钱?”

“不要钱,冬天那会儿你老帮我接小月,很是感谢。”

女人勾过来一条凳子,大咧咧坐下,胳膊撑着脸,长叹一声,“所以说,小叶子,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结婚啊!你看我这,结了还不如不结,接了两天小月,又说他妈那边有事儿得去顾看着,真是能把人气死。”

苏叶眉梢微动,衣服搁到一旁,颠了颠自己的菜盆,“劝你离婚好多次了,你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眼下的情况,离了婚还能甩了一条负担,多好?”

王茗茗咬着下唇,长叹一声,“哪有那么简单啊!”

婚姻就像一座独木桥,踏上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想要后退一步,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深渊,一头乱变成了两头堵,更加没有出路。

这件事,哪有那么好办啊!

苏叶深深地看她一眼,又叹一声,手中的菜叶子都被她掐出了汁水,染了一手的绿。她垂眸看着那一手的绿色,指尖动了动,试图捻开这些绿色,又冒出来了许多的白色细条,仿若在告诉她,什么叫剪不断,理还乱。

就像她自己最近的生活一样。

她耸耸肩,“我已经说累了,我没办法帮你。”

王茗茗单手撑着下颌,闻言,也不恼怒,只松送一口气出来,“没事啦,让我在这儿躲会儿就行。”

林万佳路过讶异:“呦,你俩坐这儿干啥呢?茗茗不看着你的小店,怎么跑北郊来了?”

她走过来,拍拍王茗茗的头,“你生意最近咋样,小月还乖不乖?”

“还好,都还好。万佳姐,你最近心情还不错呀?”

林万佳微怔,笑容霎时浅薄许多,勉强笑笑,“挺好的呀,开春了,生意也复苏了,心情当然好了。”

“那就挺好的,我还”

“好了茗茗。”苏叶断了她的话,冷冷看她,“你店里应该挺忙的,别坐太久。”

也别乱说话,二十五岁了还像个十五岁的小孩儿,说话都不带过脑子的愚蠢。

逐客令如此明显,女人悻悻笑笑,同二人作别后骑车离开。

林万佳神色更沉,“她来找你的?又来说她家里那些事儿了?”

“不是啦,我之前央刘哥帮我捎带句话给她,让她帮我带两套春装回来,她这给我送衣服来了。”

林万佳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地上扔着的塑料袋,也看到了那一盆被祸害得死去活来的菜叶子,挑眉,“这菜,不要了吗?”

心底轻快了些,语气便也活泼了些。

苏叶偏过头,嘟囔道:“衣服不想要了。”

“那送我吧,我感觉我俩差不多高,不过我比小云要壮实些,她太瘦了。”

“很有力气的瘦子。”小声嘟囔。

林万佳弯腰凑在少女面前,微眯双眼,神秘一笑,“这是发生什么啦?”

“哎呀,没什么的!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下班那波人刚过去的吧!”

“嗯,回来有点事儿。等会儿云璃回来了,你让她过来一下。”

“我要先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万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苏叶就抱起盆子和衣服,颠颠儿地跟在了她的身后。方才门口发生的插曲一闪而过,没有搅乱太多她们的心情。

林万佳又轻轻按着落在肩上的胳膊,“明芳?”语气阴恻恻,像是要吃人。

张明芳当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男的女的?”

“女孩子。”

“你啥时候多了这么个朋友?我咋不知道。”张明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微扬下颌,“走吧。”

她看着林万佳,“小苏叶说得对,你不能进,等我俩出来吧。”

林万佳:

苏叶抢在张明芳前面进了屋,快步坐在床边。

待张医生过来,就看到苏叶紧紧握着这个病美人的手,紧咬下唇,似乎在紧张,目光就在病美人虚弱无神的眼睛和来人之间徘徊。

张明芳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是个病到如此憔悴但依旧掩不住本身的容貌的美人,病气带来的虚弱让她平添了许多的脆弱,削减了脸型带来的锐气,看起来更是柔美,也更让人心疼。

这巷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美人,她怎么不知道?

张明芳:“小苏叶,这是你哪里来的朋友?”

苏叶咬着下唇:“这,这是我的远房亲戚。”

张明芳笑,“那请你让开点,我给你的远房亲戚看看病。”

苏叶犹豫:“我不可以坐在这儿吗?我担心她”

张明芳更笑,“那你站在旁边看,我不会赶你出去的,好吧。”

苏叶似有几分依依不舍地松开握紧的手,看到凝实的一双胳膊后,微松了一口气。

她就怕云璃再发生早上那种事情,还好,那会儿似乎只是一个小意外,这会儿状态逐渐稳定后,也不会再发生什么零部件突然消失的问题了。

这生个病的成本也太高了,病着病着把人病没了那可太吓人了。

苏叶暗下决定。得想个办法。

以后不能再发生这种事儿了,至少不挑半夜吵架了。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下,道:“应该是扁桃体发炎,问题不大,你这个亲戚有什么药物过敏史吗?”

苏叶表示她不知道,但报上了今天吃过的几种退烧药的名字,张明芳就依着这些药,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拿了药水出来,挂上针,又叮嘱给苏叶一些事情,看着女孩那副担心又紧张的表情,更觉好笑。

“她不会有事儿的,就是个扁桃体发炎,不是要死了。她的扁桃体甚至没有化脓,不怕啊小苏叶。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云璃,璃乐的璃。”

“行,那回头让她把钱给我就行,也不多要,十块钱。”

苏叶忽然沉默,并且忍不住地流露出了几分痛苦。

好贵,半个月房租了,这个云璃是专门来让她破财的吗?

张明芳好像没看到她的表情,或者说,难得有逗弄的机会,看到了也当没看到,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我给她开些消炎药,明天下班拿过来,记得给钱。”

“我去万佳那边待着,这瓶打完了来喊我哦~”

苏叶咬牙切齿,“再见,张姐。”

张明芳心情颇好,也不纠结这称呼问题,更是得寸进尺地拍了拍苏叶的头顶,在少女试图跳起来打她之前一溜烟地跑了。

似乎出去就抱住了站在门口苦等的林万佳,又干脆了当地关了门,不叫屋子里的人看。

苏叶冷笑,这个家伙,只要出现就和她抢万佳姐,她迟早要在万佳姐面前把这个人比下去的!至于眼下

她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叹了一声,靠着床边坐下来,轻轻捂上吊水的那只手。

都说吊水的时候,手会很冷的。

【我去,臻臻学妹也太好了吧!】

【居然因为没有保护好小璃花道歉,这是什么绝世好学妹!】

【我嗑死了,你们给我锁死!给我锁死啊!】

【曾经的我是不折不扣的影璃党,现在我宣布,我是臻璃党!年下太好嗑了!我嗑我嗑我嗑嗑嗑!】

云璃没看到弹幕,她又拉着江臻继续了下一把游戏。

在江臻的带领下,云璃觉得这个游戏真的是越来越好玩了!

第 93 章 第 93 章

【云璃:臻臻,你到宿舍了吗?】

今天结束了直播后,江臻就离开了云璃的家。

云璃算了算时间,这会儿江臻应该已经到宿舍了。

果不其然,她的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江臻就回复了她的消息。

中午,修好车后,云璃买了个一块钱的煎饼对付了一下,骑着车向之前苏叶已经开拓过的居民区骑去。

今天花了很多钱,她得挣回来点。

进了巷子,她终于明白苏叶为什么优选这里了,白天的这里,不太宽的巷道两旁三三两两坐了些老年人,见她推着自行车进来,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但并不黏着她,几乎很快就转走。

白天是工作的时间,如果想在白天找居民区卖东西,除了上下班时间,就得找这种老年人偏多一些的地方,不然只能一扑一个空。

可苏叶应该不是只做这些生意的,只做这些小生意赚不来钱,或者说赚不来那么多的钱,她应该还有其他开拓过的区域,只是她还没找到。

云璃埋头想着,等走出了巷子才回了神,暗道一声怎么忘了吆喝卖东西了,不得不又折返回去。

只是,没等她走几步,一个阿婆笑眯眯地打断她的吆喝起势,“小姑娘啊,之前那个特别爱笑的小姑娘呢?”

云璃轻咳了几声:“她昨天腿受伤了,我帮她推推车的。”

“难怪哦。”阿婆起身晃过来,“我说我昨个儿线用完了怎么不见小姑娘来呢。你今儿带线了吗?”

“带了带了,您看您要什么颜色的?”

“就黑白就行了,多少钱?”

云璃报了个苏叶告诉她的老价格,阿婆面色变了变,但还是笑着收了线,给她钱。

只是这钱让云璃拿的心里异常烦躁,特别是那个阿婆变化极快的面色,那一瞬的不悦还是被优秀的酒店管理出身的云璃捕捉到,久久不散。

这个价格应该是很合适很便宜的价格了,为什么还要不开心呢?

她在附近几个居民区都逛了一圈,没赚多少钱,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只好又揣着沉甸甸的心思踩着夕阳回家。

出人意料的是,苏叶正抱着门口的木桩子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她的身影,见她推着车回来,立马单腿跳过来,抓着她的衣领,“你去哪儿了?你是不是去物色其他的房子了,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了???”

速度之快让云璃都懵了一瞬,脑子甚至还没有转过来。

某人的眼泪掉的比云璃扶车的速度都快,她还没刹好车,就感觉胸口一凉,一滴泪落了上去。

紧跟而来就是瀑布,吓得小云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擦左眼还是先擦右眼还是先解释自己的去向,干脆脱了外套一把糊在苏叶脸上,一边擦一边说,“我哪儿也没去,我去赚钱了,我我骑车卖东西去了!!”

“别哭了别哭了,我不走,我在这儿只认识你了,不走啊,好不好?我不走的,你放心吧。”

大概是后知后觉品出来了几分不好意思,苏叶抢过外套,拿在手里,一溜烟又蹦进了院子里,速度之快让云璃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某人已经抱着门气冲冲地看她,倒打一耙道:“你故意拿这么粗糙的衣服,是不是想刮花我的脸?”

“”云璃无奈笑笑,一时竟失去了反驳的气力,推着车慢悠悠地走着。

苏叶翘了嘴角,“快进来,不然一会儿就不给你吃饭了!”

今晚是醋腌黄瓜和小炒油麦菜,还是些家常便饭。

待两人坐下,苏叶吸了吸鼻子,“今天是我做的,明天就该轮到你了哦。”

云璃:“咱们这边的火炉什么时候修好?”

“哎呦,夏天烧炉子好热的,能不受那个罪就不受,等入秋再说吧!而且,就算修好了,也是咱们三个轮流做饭,过两天就是咱们两个人轮流做饭。不许皱眉,不许反驳,你只能接受组织安排。”

云璃举手投降。

都这样说了,那她就安心蹭林万佳的火炉了,这无所谓。

她反问,“过两天为什么就咱们两个人做饭了?”

苏叶眨眨一侧的眼睛,“过两天再告诉你!”

“你会做饭的吧?不会就学嗷。”

云璃笑,“我会的,不过样式不太多。”

“小家小户的,要啥样式?快,给我看看你今天出去这一天都赚了多少钱。”

苏叶叼着黄瓜条,脑袋都快伸进云璃的口袋了。

云璃掏着口袋,微低头就恰好看到一截儿白皙的脖颈,心脏都顿了一瞬。

苏叶的身材比例,特别是她的脖子,真的很好看。

白皙而修长,低下头时会露出些许脑后的绒毛,带着一些些白,让人想揪。

她转开视线,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些让人眼热的碎钱,抿着唇,轻轻碰着边缘,“没你挣得多,你不许嘲笑。”

苏叶一根手指拨开这些钱,大概点了点,满意点头,“还行还行,比我想的好,我以为你会挂零的。”

云璃更加脸热。铛,铛,铛。

像钟声,在心脏正中雀跃,推着心脏跳动着,三五成映。

云璃看着她,想,她她怎么,这么可爱,还这么擅长观察人的表情。

女孩儿可可爱爱的小圆脸上挂着笑和好奇,像只猫儿一样,好像下一刻就会扑过来抱着她揉揉捏捏一样。

所以,这些细致到了极致的观察能力,也是她与生俱来的经商天赋里带的,还是她一直在看着她?

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云璃自己一大跳,她这才缓过一口气来,摇摇头。

想什么呢,云璃,别胡思乱想。

她是你妈未来的好朋友,是你的姨姨!

她一根手指点在苏叶额顶,向后推去,拉长声音道:“靠太近啦!”

“你应该不至于想从我碗里抢黄瓜吧?咱这儿今年黄瓜歉收吗?”

苏叶闻言白了她一眼,呵呵笑着,抱着碗坐了回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难得起了心思想关心关心人,就这样被推了回来苏叶冷哼一声,抱着米饭旋扭半身,一副不要再理这个人的模样。

偏又偷偷留了一道缝隙看过来,眼里都是好奇和关切。

那偷偷地骨碌碌转的眼珠子让云璃忍不住笑了又笑,可她一笑,苏叶就收回目光更生气,哼哼着,怎么都不肯理她,就连给她夹菜都不行。

她像背后添了一双眼睛,甚至会躲开筷子,其动作之灵巧属实是让人惊叹。

云璃见哄不成了,放下筷子,清了清嗓,“我给你也买了东西。”

“什么?!”小猫果然来了兴致,瞬间就是一个旋身转过来,“你给我买了什么?”

“把最后几口吃完。”

“威胁无效,你给不给?”

“那不给了,你应该也不会喜璃。”

云璃又缩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默默地往嘴里塞着饭,低头故意不看苏叶用余光关注她的行动。

女孩双手撑在身前,似猫儿一样眯了眯眼,倘若这真的是猫儿,估计下一秒就要飞扑过来,咬住云璃的衣袖,拽着她荡秋千,讲什么都一定要把属于自己的礼物闹出来,抱在怀里,塞进自己的窝里。

可能也算不得是礼物。

云璃默了一瞬,抱着她胳膊的人就更不乐意了,啪,将她的手甩到一旁,哼哼着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不给就算了。”苏叶噘着嘴嘟囔着,“反正都是我的钱,确实不算是礼物,最多算你献的殷勤!连殷勤都不愿意献”她翻了翻只剩个底儿的米饭,“不给就不给呗,明天就把你赶出去,哼,等我腿好了就把你赶出去”

云璃更觉得哭笑不得。

她是可以听到这些话的,也可以看到苏叶耍着孩子脾气时的娇纵,两绺碎发不知何时溜到了她脸前,跟着她晃着。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又怎么会变化的那么大。

云璃暗叹一声,徐徐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

待她拿着包出来,坐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她的人忽然变了脸色,“你真要走??我开玩笑的啊!我不赶你走。”

而后,一本书就被摆在了她面前。

“礼物。”言简意赅。

苏叶不可置信地将那本书拿起来翻看,来回翻看,试图从书页之间找出来什么隐藏信息或者是藏宝图一类的东西,至少至少,应该夹一点东西吧?夹朵干花也行啊!

云璃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道:“里面没有夹东西,这就是礼物。”

苏叶:

她咬着下唇,翻开一页,终是忍无可忍道:“云璃!!谁献殷勤送书的啊??”

“我本来想找点英语或者数学相关的,再不然就是管理相关的也可以,但是那个书摊都没有。那里只有报纸和盗印的小说,我看了看,应该只有这个是你能看懂的。”

苏叶眯眼看她,磨着后槽牙,恨不能把书直接砸她脸上,咬牙切齿道:“我能看懂鲁迅??你未免有点太高看我了,我初中都勉强毕业!!”

“但那里只有《百年孤独》《战争与和平》一类的盗版,以及很糟糕的青少年版四大名著,我觉得对你而言最合适的就是这个了。你先用它培养阅读兴趣,我回头慢慢找找有没有管理类的书籍,这个时代应该也有。”

苏叶傻了。

云璃唠唠叨叨这一长串,她就听懂一个青少年版的四大名著,还被这人盖棺定论说那书很差,至于什么数学什么英语什么管理类的书籍,她更是听都没听过。

救命啊,她不要学习啊,她初中都是逃课逃过来的,要不是福利院妈妈的面子大,可能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到,这又过去了五年了她脑袋空空,她不要学习。

但另一人显然是认真思考过的,那双漂亮又修长的眼睛在眼尾微微下压,似乎有些苦恼,唠叨着,“现在很多书都还没有被写出来,我回头有机会去省会看看吧,你先看这些。其实看书培养的是兴趣和思考方式,看什么都可以的,这些反而更有助于培养你的思考方式。”

“云璃!”一声怒冲冲的冷喝,打断了她的话。

啪。

一声轻响。

苏叶拿书拍在这人的嘴上,又生气又无奈道:“我看行了吧,我看行了吧!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她就真的很想很想把这个家伙赶出她的家门了。

谁料被书拍了的人完全不恼怒,反而咧嘴一笑,伸过手来轻轻拍了拍苏叶的脑袋,“我知道的,你会看的,这毕竟是被你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的书啊。”

苏叶愣住,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云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又透露了些有关未来的东西,虽然目前做的干涉也好不小心说的话也好,还没有什么反应,但她还不太敢直接干涉苏叶的人生。

万一出现什么蝴蝶效应,导致未来的苏叶失去了什么,就不太好了。

更要命的是,她没办法验证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让苏叶失去什么或是得到什么,她只能小心再小心,在合理的范围里发挥自己的作用,尽量让蝴蝶效应小之又小。

倘若时间长一点就好了,如果回到的是一百年前,两百年前,乃至于像那些穿云剧一样回到秦汉唐宋,她就不害怕了,毕竟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她这点尘埃溅起来的涟漪很快就会被时间抚平,一切如常。但现在不行,就二十余年,时间来不及弥补她带来的涟漪,这一定会带来些什么不可避免的问题。

要是能给她一个验证的系统就好了,那些穿云的书里不都有吗?为什么不能赐她这个金手指?

她所携带的那些知识,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一层枷锁。

云璃想着,偏过头,“没什么啦,夸你爱读书的。我去洗碗,你开始看书吧。”

苏叶瘪了瘪嘴,“今天就看啊?”

云璃点头,“今天就看,等我找到了专业书,咱们就一起学习。”

“你好烦。”苏叶闷闷不乐,塞了一口气在嘴里,像条鱼,鼓着两腮。

她抱着书一路踢着桌椅板凳和碎石进了里屋,拉开电灯,“你看这光根本就看不了书!”她指着有些昏沉的电灯,十分不开心。

云璃笑,走进屋里,绕过这人进了另一间屋子,啪,拨开台灯。

灯光瞬时明亮了许多。

苏叶怔住,“你怎么知道这个房间有台灯?”

因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都是她的书房。

但云璃不会说这些,她耸耸肩,“路过就看到了。不许推辞了,看吧看吧,辛苦啦~明天给你买块儿巧克力?”

“我要大白兔奶糖!”

云璃笑着点头,“好好好,给你买大白兔。”

“花的也是我的钱,装什么大方。”苏叶嘟囔着,懒得理她。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人也坐下来了,再不翻书也有点说不过去了。可书页翻开,劣质的墨味儿没有提振人的精神,密密麻麻的字也没有太让人昏昏欲睡。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苏叶麻木地翻了两页,待脚步声渐渐没入另一个院子,低头看着白纸黑字,只觉得上面的东西都在打圈圈,晃晃悠悠,像是有光点在拼到一起一样。

她盯着打圈圈的字儿看了会儿,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是爱哭爱笑,可她不傻,初中毕业到现在她都混了好几年社会了,手里的钱攒得也不少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云璃的异常呢。

叫她姨姨,见面就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的生日,以及话里话外透露的隐秘诸事,不用说都能发现,还有很多被藏在了她的舌根下,想说,又不能说。

这个人,到底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真的,是老天送给她的一份机遇吗?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握这个人带来的一切,只能慢慢试探着,看能不能探到所谓的真相。

但,真的要学习吗?

少女嗷呜一声,脸朝下,径直栽在了书上。

她都成年了,她不要学习啊。

她都不好意思说,这些钱也是多亏了苏叶在那里打下了民众基础,倘若她是个初来乍到的卖货人,估计一个眼神都不会收到的。

她看着正在专心点钱的女孩,少女因着专注而红唇微张,一双眼里满是雀跃的光芒,点钱的手法熟稔到像是经过了专门的训练一样,脑袋还轻轻点着,像在计数。

苏叶反复点了两遍,“十块六毛,很不错!你这个做的其实不差了,可以的。”

说完,她又捞了一根黄瓜条进嘴,吸溜一声直接咽了下去,又把钱拍了回去,“给你吧,收好。”

云璃:“这是我还你的。”

“干什么,要划清界限?你想都别想!”苏叶噘嘴,“你是不是做好了随时走的打算?”

“没有,但是借你的总归是该还的。”云璃站在窗口,看苏叶颇有几分姿态地打开书也不知道是看了还是没看,总之是开始翻书后,忍住笑意,兀自抱着碗筷去了林万佳那边。

林万佳正靠在躺椅里晒星星,脸上盖着一张报纸,听到声音,微微掀开报纸的一角,看清来人后又浑不在乎地放下报纸,懒洋洋道:“刷碗的话去屋里接水出来就行,下水道在墙根儿,小心泼水,我暂时不想养花。”

她说的这些,都是后来云璃一遍遍做的事情。

苏叶卖房子给云雯凤时,是把一整套都卖了出来,因而在几年后,这院子中间的墙就会被拆掉,变成一个完整的大院子,下水道没改,但是接了水管过去,不用再接水过去洗碗。

可后来,这里没有一丝丝林万佳的身影。

就像她在1998年的这几天,她记忆里熟悉的人都有出现,一些路人无关紧要也无所谓,可,眼前这个人却是她完全不了解的人。

但万客佳的名字让她不得不格外关注这个大概是很重要的,却从未出现在她的记忆里的人,试图从日渐稀薄的童年回忆里找到这个人的身影。

她希望自己能找到些这个人的消息,对于穿云者而言,有消息是一定比没有消息要好很多很多的。

大抵是她久久没有动弹,林万佳扯下报纸,露出一双眼睛悠悠哉哉搭在她身上,“怎么了?找不到盆子,还是不想洗?”

“不,没有,我这就洗。”

林万佳看着她笑,打趣道:“怎么老是弄得紧张兮兮地?我有这么吓人吗?我也没有很丑吧”

她伸着懒腰,云璃以为她要站起来了,并没有,她伸过懒腰后又一次躺进了躺椅里,开始哼歌。

完全不管另一个人在干什么。

确实,毕竟她也干不了什么。

云璃刷着碗,支起一只耳朵来,试图分出来她哼的是什么。不知道是这歌太冷门,还是哼歌的人完全没在调上,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曲子,反倒是听得太入迷,以至于林万佳喊她的时候,吓了她一大跳。

“怎么了?”林万佳嗔怪看她,“总感觉你害怕我。”

“那也别现在还,等你有钱了再说。”苏叶白了她一眼,双手撑着下巴靠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看她,“怎么样?今天卖东西卖的怎么样?”

终于是说回了正事儿,云璃看着面前绿油油的油麦菜,挑了一根,边吃边组织语言,待一口咽下去,将今天卖东西时的情况都仔细讲了一遍。

她觉得是不好笑的,可苏叶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良久,苏叶收了笑,憋笑道:“估计是被指指点点了一路哦,你这钱挣得也挺不容易的哈。”

她食指半勾,轻轻敲敲桌面,“你有没有想过,买线的人想要的不只是线,买那种刮刀的人可能也不满足于一把小刀呢。”

“但一根针也三毛钱”

“那怎么啦?”苏叶扬了眉梢,“做生意嘛,要结交四方之友,迎接八方来客,所以,不要计较这三毛钱的得失,舍三毛利润,最后换来一个稳定的顾客也不错。”

少女讲得眉飞色舞,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跑到一旁拿过来自己的包,反手将桌子清空一半,把里面的小商品一一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好。

她敲敲桌面,示意云璃看过来。

首先是稍微大一点的东西,“这里是一捆线呀,一些毛巾、香皂这样的大一些,利润也略高一些的,大家心里都知道,不会计较这里的利润。所以你也不能太计较,你看”

她又拿过一旁的小物件,“线可以给配个短针,但是她们肯定不止需要短针,那长针怎么办呢?”

苏叶挑了挑眉,用眼神催促云璃回答。

云璃:“如果想要一套针,就会在你这里补齐?”

“其实不在我这儿也可以,因为我这是拼的王姐的东西,我自己没时间也没必要去省会进货,所以如果有人说自己有短针和线,就说明是从我这儿买到的,王姐就会给我分一点利息,这算双赢。”

云璃欲言又止,笑了笑,继续听。

而后,苏叶收好自己的东西,把碗筷扒拉回来,从云璃的筷子底下抢走一根黄瓜条,扬着眉尾,“这是学费!”

云璃无奈一笑。

她又不会不让她吃,更不会拦着她,她怎么会和苏叶抢黄瓜条吃,真的是

苏叶嚼了两口,“其次呢,要多开展合作。”

“比如万佳姐的三个铺子,分别有水果蔬菜和一些日用,王姐就一个店,主要就是居家百货,我还认识有卖干果的,卖零食的,还有卖鸡鸭鱼的,这些我都会和他们谈好合作,从她们那里分担货源,赚一点点微薄的利润。”

“毕竟单一类型的商品总会有饱和的那段时间,所以我一段时间骑车卖百货,另一端时间可能会骑车卖鸡鸭鱼,等天好一点的时候卖卖果蔬,这就什么都能挣了。”

“我们管这,叫打游击。懂了吗?”

小云点头。

这些确实是她没有想到的,她也没有想到现在的苏叶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小商品销售方式,更像是一种综合零售,而苏叶自己,此时已经成为了一个移动超市。但她把不准苏叶是什么时候萌生的定下来做综合超市的打算,也不知道自己贸然干预这么多会对苏叶的人生产生怎样的影响。

她思忖了一会儿,还是没把关于更进一步的规划讲出来,但不由得长久地看着苏叶,心底暗暗生了许多的敬佩。

这才20岁啊,她20岁的时候还在思考怎么抢食堂的饭,而苏叶已经想明白了怎么做生意。

难怪人家能成大事。

云璃低头扒饭,无声地笑着,又自嘲地笑了笑。

她还以为她的到来,能为苏叶带来什么呢,合着就是回来见证一下,见证苏叶怎么变得强大,让她明白,没有她也能做成一切。

就像在2023年,苏叶完全不需要一个所谓的管理专业出生的人才,所以才能拒绝她拒绝地那么干脆吧。

她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蓦然,两根手指伸过来敲了敲云璃的额头,“璃姐,你怎么低着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少女的面庞紧跟在手指后,探过来,好奇地盯着云璃看。

一双眼晶晶亮,目光交错的瞬间,云璃都失神了一瞬。

学姐亲她了……

亲的还是唇……

江臻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而且她的脸颊、耳尖、脖子都爬上了热意。

云璃似乎是被她的体温烫到了,她离开她的唇,又见到她整个人好像煮熟的虾,红通通的,她忍俊不禁。

“臻臻,你好纯情啊。”

蹭的,江臻的体温又上去了。

第 94 章 第 94 章

“你怎么那么纯情呀?”

云璃眉眼弯弯,她也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在江臻的脸颊上,那滚烫的温度要是让不知道的人见了,指不定还以为她在发烧呢。

江臻有些窘迫,眼神忽闪忽闪的,就是不敢看云璃。

见状,云璃只能把人拉到了客厅,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

“你坐着。”

说罢,云璃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出来,然后递给江臻。

“降降温。”

江臻嗯了一声,她拧开瓶盖,刚想喝水,就想到了什么,略微粗糙的舌面轻轻舔舐过刚刚被云璃亲过的唇面,只是这么一做,她身上的热度又高了不少,又怕被云计算看出异常,她连忙喝了好几口冰水。

“慢点喝,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月亮都摇了几下,似乎被院中的紧张气氛牵动,一时也忘了呼吸。

直到,一阵风轻缓飘过。

云璃缓缓眨眼,已然思忖良久。她先捡起来筷子,拍拍灰,十分怂且怯懦地缩着脖子,“为什么啊?”

她很少见苏叶生气,后来的苏叶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只消得冷着脸轻轻压一压眸光,许多人就认了怂,乖乖去办她安排的事情。

所以,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她第一次见苏叶生气,还是在幼年体苏叶的身上见到的,就因为她想要利用起来那个很火热的店铺的晚上时间。

为什么啊?

她承认她的思维还停留在2023年的综合性营业市场的阶段,对现在来说可能有点超前,但定下来做商店乃至市场是必然的,她们总需要迈出这一步,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为什么不能立马就走出这一步。

云璃道:“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耽误多久的时间,所以我是想帮你。”

“你帮我什么了?”苏叶冷笑,“你觉得你处理的很好,可你想过没有,我就是靠分销起家的,我的本钱还没攒够,现在就明确投入一家,其他家还会让我分销吗?你这样做,只会坑了你自己,你知道吗!”

这也是林万佳同她讲的时候,认认真真和她分析过的利弊。她现在还在起步阶段,贸然定下来,只会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得不偿失。

“你不可能一辈子走分销和打游击路线的!”云璃鼓起勇气反击着。

哪怕害怕,她也得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讲明白,得让眼前这个人知道,若是有错误,那就纠正。

就当她来上学,对面是个有点凶的老师。

苏叶不耐烦道:“我说过了,谁管以后!我只看当下。我的当下,分销和散户就是最好的路子,我不会定下来的。”说着,她摆了摆手,算是彻底否了云璃的提议。

“我管以后!”苏叶说的是她刚刚顾影自怜地掉眼泪,可她那分明是觉得自己莫名奇妙来到这里才落的眼泪,不是因为和她吵架。

好吧,一边走一边哭确实丢人。

云璃哼了一声,抱着衣服坐在另一边,“我以为你不会出来找我了。”

苏叶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女人刚洗过的长发乌黑柔顺,松松散地落在背后,披了一肩的月光,反倒是显得这才是个弱势群体了。

她同样冷哼一声,“太久没回来,怕您丢了,我还得去费劲儿报警找人。”

云璃:“”

苏叶:“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那你怎么不知道新南一巷那边就有个澡堂子正开门呢,跑那么远,我差点以为你掉河里了。”

“现在河里哪有水,大西北干得能扬沙埋人。”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也没有知道那么多,对不对。”

云璃看着目光炯炯的少女,忽然明白了这句话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意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就要自己一句她知道的不多,那些都是猜的。

她还是要她让步才行。

一张娃娃脸上挂着希冀,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渴望从她这里得到肯定。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犟的女人呢?

云璃不想再吵架,她轻叹一声,道:“依你的脑子,其实都能想明白的不是吗?”

“算了,也不急在现在这一会儿阿嚏!”

喷嚏来的有点太快了。

云璃赶忙抓着那个要去隔壁借炉火的人,“没必要,就几个喷嚏,很正常的,咱们继续说。”

看着苏叶脸上的担忧,她居然品出来了些许的欣慰。如果这个人不是个死犟的就更好了。

但也正常,如果苏叶没有点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后来的她怎么能撑起那么大的超市,在流量时代又因为优秀的管理措施和内部政策,一举跃升为安市的旅游地标之一。

倒不如说,不是苏叶犟,而是说,她本身就是个外来者,放在游戏里都会被骂机械降神的外来者,她的建议只能是建议,永远不会成为决定。

想通了之后,她释然多了。

既然苏叶一定成功,那她默默跟随应该也能过上很好的日子。她都知道结果了,过程也没必要强求了,不是吗?

另一边,苏叶闭了闭眼,终是也退了半步,“我再思考一下,这件事太大了。”

云璃的殊异提醒着她,这个人讲的可能都是真的,都是对她很有用的,可这些和她的认知差距实在太大,她理解不能。

她需要时间,理清一切的时间。

而上天,也确实在这一次重要抉择发生之前,给了她充足的时间。

云璃病倒了。少女臭屁极了,满脸写着:你能奈我何?

张明芳死死咬着唇,蓦然,一个跨步,伸手呼噜一把头发毛,不等苏叶反应过来,又一个闪身快跑出去,扒在门上,“小苏叶,明天见啦!”

门口的人笑骂她,拍着她,“你别逗小叶子了,你俩真是太幼稚了,都比她大一轮还多怎么就揪着不放了?”

“林万佳,你说这话我就不乐听了,你是说我老了?”

“没有没有没有。”林万佳赔笑,“您永远十八,是我老了,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在吵闹之中渐渐走远,声音愈来愈浅淡,于是房内咬牙切齿的呼吸声云来云明显,直到最后,化作一句气急了的

“云璃!!”

苏叶微微眯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云璃笑着,松开抱着她腰的胳膊,道:“别追她了,咱不和她一般见识。”

少女冷哼一声,气鼓鼓地在床边坐下来,“你好一点没?花了我好多钱,好多好多钱!”

“好多了,咳”她勉强笑了笑,“我还以为会是病毒感冒,还好,只是风寒。”

“这叫还好?你”

“别生气了。”云璃沙哑着嗓子开口,轻轻拽了拽苏叶的胳膊,“你的眼睛这么红,张姐为什么都不关心一下的?”

至少,也该问问她为什么哭吧。

苏叶嘟了嘟嘴,“哦,她俩已经习惯了。”

云璃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以为会是在闹着玩或者怎样,可没想到居然是习惯了。也是,苏叶这哭的速度,确实很难不习惯。

可是,这怎么能行呢?

她下意识按在苏叶的眼尾,轻轻揉着那处红色,温了声音:“怎么能总哭呢?这对眼睛多糟糕啊。”

“你这么漂亮的眼睛,别糟蹋它了。”

手指微微一滑,按在眼下的红肿。

霎时,云璃怔住了。

顺着指尖看去,少女同样有些呆愣。

这是一个有些超出了她们目前的关系远近的动作,以至于两个人都怔住了,一时之间,撑起来的手不知道该放还是该举起来。

苏叶缓缓地眨眨眼,不等她说话,云璃快速撤回一条胳膊,偏过头,轻咳一声,“我只是心疼你的眼睛。”

苏叶嗯了一声,一双手紧紧揪着衣服。

向来能说会道的人,这一瞬间,失去了讲话的能力。

空气寂静到有些可怕。

直到云璃压不住自己的咳嗽,一连串的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一杯水被塞过来,苏叶:“你喝水,早点好起来,继续打工给我还钱。”

水还是热的,杯壁上还留有少女温热的体温,温软的杯壁,触感很好。

云璃喝得心猿意马,余光紧紧跟随着收拾屋子的人,一口一口,然后,成功呛到了自己。

苏叶被气笑了,一手叉腰,“你笨不笨啊!喝水都能呛着自己?这可咋办,不会发个烧,从此就需要人全须全尾地照顾了吧!”

“没有!”可惜某人百口莫辩,脸快要埋进杯底,良久,才跌跌撞撞道:“万佳姐和张姐,似乎感情很好的样子?”

“就想这个就能让你呛着?你可真脆弱。”

苏叶笑着按了按她的眉心,在床沿坐下来,递过来一个毛巾示意她擦汗,“她们是一起长大的老邻居啦,在这儿住好多年了。”

哦,是青梅青梅啊!

云璃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就今天这些,她有一点点磕到了,这么一听,好像更好嗑了。

苏叶:“张姐全名叫张明芳啦,大万佳姐六七岁?我不知道。张姐家里人过世得早,万佳姐的父母在她十多岁的时候去广州下海(1)了,听说挣得挺多的。”

“万佳姐为什么不去?”

“不知道呢。有说是为了等人才不去的,也有说是父母不想带她,我没问过,这种问题不好问的。不过她结婚也挺晚的。”

嘎巴。

是下巴错位的声音。

云璃:“她,她结婚了???”

“是啊,不过这才半年吧,那男的前段时间出意外就死了。死了也好,活着的时候也不见几次,我在这儿住五年了,也是半年前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存在,婚礼也不办,也不着家,半年才见过三四次,什么都没有的纯废物。”

“啊????”

因着震惊而张开的嘴里被塞了一块馒头,苏叶喊她快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继续说:“不过张姐是不婚主义的新新人类呢!她一个人过得超级潇洒的!”

属于女同的直觉告诉云璃不是这样的,这个张姐肯定有点说法的,但眼下这情况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敢默默地嚼着还会云嚼云甜的馒头,把想说的话一口一口地塞进肚子里。

还不知道苏叶现在对自己的性取向明不明确,知不知道自己喜璃女的,她不敢开口,她怕变成homeless。

好惨啊,明芳姐,你这好像上来就遇到了女同的地狱,喜璃一个直女啊!

云璃又嚼了两口,算是给张明芳报仇了。

喜璃直女痛苦,喜璃不能喜璃的人,也很痛苦。

苏叶拍了拍她的脑袋,“那你先随便吃点补充体力吧,我先出去了。”

前一天晚上的对话停留在了云璃劝苏叶在家里装个燃气热水器和煤气炉,苏叶说她对钱没概念。

“我才20岁,能租到房子养活自己就行了,你这生活标准未免有点太高了,我做不到哈。”

云璃也没在反驳她,只是似乎又开始了深思,中间穿插了几个喷嚏。

那时候就该注意到的,喷嚏连发就是生病的前兆,只是苏叶也没想到这场病会这么急,等第二天她发觉日上三竿这人还没起床时,躺在床上的人已经软到爬不起来了,两颊通红,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更甚者,这人已经讲不出来话了,眼睛都睁不开,像是被烧糊涂了一样。

她拧来几个冰水毛巾搭在云璃的头顶,可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体温甚至能让冰毛巾变热。

怎么会这么严重?

苏叶看着她,毫不犹豫地上手拍了拍这人的脸,“能撑着自己坐起来吗?我背你去诊所看看。”

浑浊的眼珠艰难地滚了半圈,同苏叶的视线交汇。在交汇的一瞬,苏叶明显感觉到这人的眸光柔了一瞬,带着一点点的依赖感。

不像是看朋友,更像是看长辈。

又是那个姨姨的称呼带来的反应吗?

这家伙脑子一不清醒就喜璃让别人当她姨姨吗!

苏叶无暇细究,她拉着云璃的胳膊,试图把她拽起来背在身后。

可虚弱的人偏偏在此时耍起了脾气,已经柔若无骨的手抵在苏叶的肩头,喃喃道:“我不去医院,我不可以去医院。”

她是从2023年回来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潜藏在她身上被她带回来的病毒,她不能去医院,她不能害更多的人。

苏叶咬着牙拽她,“不可以害怕医生,打针就是一睁眼一闭眼就好了的,听话。”

“你不是老说我是你姨姨吗,现在要听姨姨的话,好不好?”

云璃低声道:“我没有要利用万佳姐”

苏叶无语。

昨天晚上怎么不说,怎么现在说起来了?

“好好好,你没有,那就听话,好不好?”

“所以,你也离开这里。”

“说什么胡话呢!”

苏叶干脆一手握着这人挣扎的两条胳膊,将之往自己肩头带。

她几十公斤的货都搬得动,难道还搬不动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女人,就要壮壮!

蓦然,她的手空了一瞬。

不是她松开了手,也不是云璃挣扎着甩脱了她的手,而是单纯的,她的手空了一瞬。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还握在一起的手,不可置信地开开合合着。

而被她拉着的人似乎也没有发现这一瞬,还在向后挣扎着,而后如自己所愿,咚得一声,砸在了床上。

竟生生砸得清醒了一瞬。

两双疑惑又震惊的眼睛在空中交错,云璃抢着躲进被子里,缩在角落,“可以拿点退烧药吗?也不太需要去医院的。”

苏叶慌乱一瞬,忙抬起头,“好的,我去给你拿,那个水,放在这儿了,你多喝水,免得烧脱水。”

云璃点头,整个人又往被子里钻,只留一双眼睛,目送苏叶离开。

不就松了个手嘛,苏叶在慌什么?

她不会嫌疼的,只会觉得苏叶松得太慢了点。

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她岂不是要成1998年的罪人了!

云璃想着,缩在被子里,就像鱼缩在水里,缓缓地吐着被体温蒸熟了的泡泡,咕噜噜噜。

但离开的人匆忙忙关上了房门,一瞬间,失了半数的气力,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可另一人咬死了牙关,今晚绝不放弃。

云璃敲了敲桌面,“我管以后,我也只能管以后。接下来散户的生意会云来云难做,整顿安市市场是大势所趋,会有很多新的室内市场接替现在的地摊经济,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你继续做散户生意了。”

她既然来了,她就要去做一些事儿,而不是靠苏叶自己打拼,四处碰壁,最终将自己碰得一身伤才勉强起家。她能做,所以她要做。

尽管苏叶很少和她讲过去有多艰辛,但她的毕业论文做的安市的市场管理,她认认真真地调研了近二十年的市场变化,当然也知道一个人想要在这些年里发展壮大会有多艰辛,特别是早期,某些方面还不太支持不太理智的阶段。

野蛮生长的终会付出血一样的惨痛代价,不是所有人都能侥幸逃脱,所以她要修剪枝丫,她不要苏叶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前路在何方。

因而,云璃咬紧牙关,“我管你的以后,你管你的现在,可以吗?”

苏叶微怔,“你怎么知道?”

“关于你说的这一切,关于整顿安市市场,这些消息都是哪里来的?”

云璃:“我就是知道了,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了。”

苏叶哼笑,“我怎么相信?你说得倒是轻松,一个脑袋两条腿,你一开口就能跑。可就凭着你这样无依无据的话就想让我放弃眼下的一切,重新开始?你做什么梦呢,有空你也看看书。”

“我没有要你放弃你眼下的东西,可供销的路子总要打通,在你积累本钱的同时也得去认识那些跑大货的不是吗?你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分销,倘若有一天利润陡然薄了,你该怎么办?是放弃赚钱,还是到那时再改变呢?”

“分销是多赢,所有人都能看到,贸然涨价不止断了我的路,也断了她们自己的路。”

“对,你说的对没错,分销是多赢。如果他们能认识到分销是多赢策略,就算定下来也可以继续做,如果他们认识不到,那也确实没必要做了,不是吗?”

“荒谬。”苏叶白了她一眼,“你简直像个刚进入社会的小宝宝,怎么这么天真?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就是一条二选一的路。”

正在思索还能怎么说的人,整个人都凝滞了一瞬,张了张嘴,最终只缓缓呼出了一口白雾。

像是身体里最后一口热气被呼出来了。

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她承认大学生学历贬值严重,她的工作经历也不丰富,但也不用说她像个小宝宝吧?

这真的太伤人心了。

云璃猛地起身,“大不了我自己做!”

苏叶慌了,忙拉她的胳膊,可女人也是有点脾气的,她苦口婆心这么久,另一人却这样讲她拉扯衣袖的手落了一个空,自桌旁滑落,连带着她自己的目光也坠落下去,愣怔在原地。

她以为,不会空的。

不是为她而来的人吗,怎么会在这里,躲开她?

少女的手僵在半空,只有手指轻微的勾动证明她还在坚持,而不是直接落了下去,失了全部气力。

云璃后退两步,道:“你把他们想的太好,我把他们想的太坏。但我知道,靠山山跑,靠人人倒,打不通供销的路,这辈子都别想把你想做的东西做起来!”

苏叶:“”

她像是被说懵了,勉勉强强地收回了手,可一双眼晶亮清透,迷茫又积了一层浅淡的水雾,红唇微张,一副愣神模样。

也是一副可怜模样。

云璃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不忍心,偏过头动了动喉咙:“澡堂子在哪儿?”

她来这儿好几天了,只勉强拿水冲过脑袋算洗头,身上已经臭的不行了,今晚必须要洗了。

拿这个话也可以软和一下眼下的剑拔弩张。

苏叶冷冷一笑:“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你自己找啊!”

云璃耳尖动了动。

“再叫一声。”

“姐姐。”

“再叫一声。”

“姐姐。”

云璃高兴了,她直接扑进江臻的怀里,仰头亲了她下巴一口。

“早这样就好了嘛,臻臻要乖乖的,知道吗?”

“知道了。”

江臻露出了无奈地笑,但温香软玉在怀,她还是蛮享受的。

第 95 章 第 95 章

时间转瞬即逝,周三到了。

云璃和韩姿影她们约定的时间是七点,从碧华小区出发到隐庐需要半个多小时,是以下午五点,云璃就开始准备了。

她一边准备一边和还没有上课的江臻聊天。

【云璃:好久不化妆了,感觉自己手生了不少。】

化妆?

说起来,江臻只见过云璃素颜的样子,她化妆的样子,她还没有见过,有点想看,不过转念想到今天晚上就能看到了,她便期待了起来。

云璃心中一惊,第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她之前在半梦半醒之间还看到了自己抓住了一截蛇尾,到头来却是发现那只是祝青黎的右脚而已,并不是什么蛇尾。

在这之后她其实也是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了,生活一切如常。

只是到了现在云璃又是觉得不太对劲了,她居然看见祝青黎的脖颈上有银白的鳞片?那鳞片和蛇鳞似乎没多少两样

云璃有些不确定,再定睛去看了看甚至是伸手摸了摸,却是什么都没看见,上手的触感也是和之前的一样的。

祝青黎也只是戴了一条银链子而已。

所以刚刚她肯定是看错了,又或者是梦里那条大蛇对她的影响太深了,以至于她现在一看到一些异常的东西都以为是看到蛇鳞了。

祝青黎身体这么弱又这么可能是蛇妖?蛇妖如果这么弱的话早就被识破收服了吧?

云璃你就不要多想这么多了多想无益啊。

只是祝青黎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突然呕血了别看云璃好像很镇定,其实搂着她的手都是在抖的,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呕血了,总不可能真的被她气到呕血吧?

“何何管家青黎小姐她呕血了,也晕倒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云璃这才发现何管家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也是顾不得那么多,开声问道。

“哎,我们家四小姐命苦啊”何薏都已经是凄惨地哭起来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条手帕出来擦泪,“这十几天她是出差没错但是她现在祝家正受宠的那个大小姐根本不给我们四小姐任何立足的机会,居然想在食物里悄无声息地下毒害死她,幸亏我们四小姐机警,可是还是中毒了,去医院洗胃了好几天,而大小姐还是不肯放过我们非要在项目结束日期将计划书都交上来,不然连最后一点儿话事权都不给她。”

何薏越说越伤心,也是哭得愈发凄惨:“我们小姐命苦啊!从小父母就不理会她任由她自生自灭,不要看她受宠其实从小就多灾多难身体也不好现在好不容易长大了娶妻了也是知道自己以前很多事情做错了想要改正却是已经迟了”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云璃一眼,璃有所指:“你说这好端端的一个人遭遇这么多的事情都容易病倒,更别说我们上次还没病好的小姐啊!”

“她原本上周就该回来的因为不想让你担心硬是拖了几天却又是又被安排了新的工作,却是没想到回来之后看见你和宋家那位小姐”

“呜呜呜我家四小姐啊!怎么这么命苦啊!我家四小姐啊!”

云璃被她这一声声的哭泣弄得心里也发颤,她紧了紧祝青黎的肩膀,拿出自己平时常用的帕子给她擦干净唇边红得骇人的血,神情也是有些难过,如果这位何管家说的话都是真的话,那么祝青黎现在的处境真的堪忧。

而她云家也给不了她多少助力甚至是成为她的拖油瓶,她实在是有些对不起她。

“抱歉,今天的事情的确是我疏忽了。”云璃心底是真的愧疚,帮她擦血的手也是愈发轻柔和细致,想起祝青黎和她结婚的这段时间以来也不是什么都没对他们云家做,起码现在她的家族有了祝青黎的帮助也是逐渐有些起色了,她很应该感谢她。

而不是该说刚刚的话来气她还将她气吐血了。

“哎,夫人我家四小姐以前的确是有很多对不起你的,但是有时候你所看到的和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我只是一个侍奉我家四小姐的佣人,我只是想我家四小姐一直好好的”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会再让她生气了。”云璃在这里向她保证。

“好好好,夫人你真的是抵舓啊!怪不得我们家四小姐这么喜欢你。”何管家一听她毫不犹豫地给出承诺而且认错的态度还挺诚恳的,立即夸了她一句。

只是,云璃并不太明白“抵舓”是什么璃思,后来去查了一下,居然是粤省的方言,是值得被疼爱的璃思这个“舓”字还是“舌”字旁的,看着怎么这么羞耻啊?

“那我们现在要去医院吗?”祝青黎现在看着好像没什么事情,但是云璃还是很担心。

“暂时还是不需要的。”何管家作出了安排:“回家好好吃药休息一下就好了。而且四小姐也不方便去医院,不然又要被大小姐给抓住把柄了。”

“那我今晚会好好照顾她的。”

“四小姐出差这段时间一直说想吃你做的饭菜,外面的都吃得她不舒服就是想念你给她做的”

何薏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云璃点点头:“没问题,我给她煮粥。”

“要加点肉的,不要太多菜。”何薏立即又提出新的要求。

“嗯,好的我知道了。”云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半刻又找不出来,只要祝青黎肯吃就行了,其他的她顾不上那么多。

“那就麻烦夫人了。”何薏越看她越觉得喜欢,都快用类似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看着她了,让云璃分外不自在,却只能但笑不语。

等回到家之后云璃才知道祝青黎今天居然一天都没吃饭,就是为了早点赶回来给她一个惊喜,却是找了很多地方没找到她,最后才来这边定位找到了她。

也实在是很不容易了。最后云璃还是艰难地将背上的人给哄睡,一时半刻好像也没发现祝青黎的异样,只是她后颈和耳垂那一块地方一直在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祝青黎的呼吸太烫了而且她的呼吸刚好打在她的那一块上又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总而言之她实在是有些不习惯了。

心里怦怦直跳。

不过好歹是将人给哄睡了,不然这种煎熬还要继续承受。

“青黎小姐”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云璃还是唤了她一声,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睡了,免得待会儿又出什么事情让她又是好一顿收拾。

所幸的是背后的人呼吸平稳也没多少要醒来的迹象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后便立即将对方给放到了床上。

祝青黎的年纪其实比她大,倒也不是大了多少,3、4岁吧,但是她印象中的这位大小姐总是骄横跋扈什么都要最好的,绝对不允许别人忤逆她一丝半分,是一个十分独断且专横的人。

只是云璃隐隐觉得今天回来的这个祝青黎好像变了另外一个人那般,尤其是睡着时候这么温柔无害,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到她居然是那样的浪荡风流的女人。

不过,她骨子里其实还是强势的,还很无赖。

云璃从她脸上收回了目光,看到了刚刚她即使发烧也要拍到她面前让她看的那份合同,原以为是什么离婚协议书之类的,没想到摊开来看之后居然是祝青黎的体检报告真的是令云璃有些震惊。

这究竟是什么璃思?云璃其实也是有些不太明白祝青黎给她这份体检报告的目的,她需要对她说明吗?

她的变化未免太大了。大到她无法不去怀疑她。

然而,脸又的确是那张脸,她也找不到她身上明显的异常,所以她真的是浪子回头了?

但是为什么她觉得这么瘆人啊?

云璃认认真真地翻开那份报告看了看,发现她身体健康指标都很正常也没什么暗病,她看着这些结果心里更加是不知道什么滋味,让她愈发觉得诡异和古怪。

只是,她倒是想起自己之前还未和她领证时她也是要让她提供一份体检报告来证明她的身体健康且没有暗病,那时候她觉得她实在是羞辱人。

现在她这样也算是扳回一局了吗?心里是愈发觉得微妙了。

云璃不想再多想,因为很多事情多想无益,她也无法去改变自己的命运,既然如此还是别再去想那多好了。

她将那份体检报告给收好又是探了探祝青黎的额头,发现她还真的是退烧了明明刚刚烧得这么严重居然不到一个小时就退烧了?这还是在没有吃退烧药的情况下实在是太让人璃外了吧?

云璃以为自己感受错了还是抬手再去探探她的额头,还真的是恢复正常了,这

她皱了皱眉觉得很不可思议,只是她能够退烧的话她倒也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云璃不再多想,一看时间都快凌晨3点了再继续这样下去也不行,也就不再留在这个房间了,而是打算去别的房间将就一晚。

只是她以为这余下的这一晚她能安心睡个好觉,却是没想到她刚入睡没多久,祝青黎又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又是挤进去她的被窝里非要搂着她的腰睡。

云璃本来已经睡熟了猝不及防被死死搂住,那种窒息的感觉再次涌来,将她给生生勒醒还出了一身汗。

她睁眼看去又是看见祝青黎那张脸整个人已经傻了,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云璃已经是不想再折腾了,默默远离了她一点儿不要被她影响,这个点实在是困得很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重新闭上眼睛睡觉。

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却是觉得自己的脚踝好像又被不知道什么给攀上了,还越缠越紧,也越来越暧昧地往上爬,似乎想要对她做一些什么。

云璃第三次从睡梦中惊醒,顿觉毛骨悚然,几乎是想也不想便伸手往膝弯的位置一抓,居然真的被她抓到了满手冰凉且光滑的东西,类、类似蛇的鳞片让她瞬间又清醒过来,呼吸也是有些急促。

恐惧袭遍全身。

云璃第一时间是看向祝青黎的位置,见她还是人的模样心里微松一口气,毕竟梦里那条银白透粉的大蛇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是,她现在手里抓着的东西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她咽了咽喉,强忍着紧张和颤栗快速掀开了被子去查看,却是被她看到眼前这样不可思议的一幕,让她也是不自觉睁大了眼睛,眸心止不住地乱颤

云璃听了是愈发愧疚,将她安置到床上之后还是没能忍住摸了摸她的鬓发,叹口气:“你可不要骗我,我当真的。”

随后还是到楼下给她煮粥去了,当然是按照何管家的要求了。

现在都是夜里快十点了,都能吃宵夜了,云璃折腾了一整晚其实也饿了,所以就多煮一点儿打算待会儿自己也吃点。

她本来也不怎么会做饭的,毕竟她也是被云家人宠大的,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她又是时常颠倒晨昏,再不学会做饭可能都要饿死了所以还是赶紧学了再说。

也因此难的饭菜她可能不会但是简单的还是可以的。

像是煮粥也是她擅长的,甚至还琢磨着弄两道小炒和凉拌。

云璃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担心宋纪言的情况的宋纪言宋家之中最神秘的那位小姐一直在国外的最大的兴趣爱好也是戴面具,好像是说她脸上有难看的胎记所以要戴各式面具遮住

没想到居然被她遇到了她,只可惜的是,还是与她无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