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第 81 章
时间转动,很快来到午夜十二点,鬼市拍卖会也开始了。
一楼正中间的拍卖台也缓步走上来一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她化着精致的妆容,在面对众人的目光时,她落落大方地笑了。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拍卖师金宛织。接下来,就由我为大家介绍今天的拍卖品。”
云璃见状,不禁挺直了腰身,想要看看这个鬼市拍卖会拍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很快的,金宛织推出了今天的第一件拍卖品,来自五品天师绘制的五雷符。
又是一年春深。
城中柳氏商行的老板,运满十二辆马车的米粮,来菩萨庙供养。
去年水灾,大雨下满一月方停。
恰逢柳氏从外地迁来,搭棚施粥,扶危济困,救了半城百姓。无人知晓那豪富女子的真名,私下都称她作“柳仙姑”,“活菩萨”。
也正是在天灾之时,云婉芝看尽了人间苦厄,落发为尼,法号慈舟,在菩萨庙旁搭了几间侧房,定居其中。
那日柳氏着一身素衣,却仍是冰肌玉骨,朱颜玲珑。
“法师,柳氏有一事相求。”她向慈舟道。
慈舟手持念珠,看着眼前之人,也看这三千大千世界,苦海无边。
“施主何事缠心?”
“民女只知自己姓柳,却未曾有过大名。今日前来,想请法师赐名。”
春风吹起比丘尼的袈裟,也吹起漫天柳絮。
慈舟停下手中念珠,声如叹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就叫柳烬吧。”
柳氏久久凝望着她,眼中淌落清莹泪滴。
“多谢法师。”
她们从此仙尘路隔,岁岁年年。
柳絮漫山遍野,如人生朝露中,最盛大的一场飞雪。
叮铃
云璃在闹钟第三次响起时醒来,浑身酸痛。
她似乎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柳树,大雨,白色绒毛,含泪的眼睛却什么也记不真切。
枕头上印着两朵未干的泪痕。
想来梦中,也没什么好事发生。
云璃骑上摩托横穿城市,蝉鸣和楼宇,从她耳边呼啸掠过。
陆小葵竟然没睡懒觉,乖乖等在巷口,接住她抛过去头盔,蹦上摩托后座。
“师姐,我们今天去哪!”
女孩伸展手臂,牢牢环住云璃的腰,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她背上。
“别贴这么紧。”云璃把屁股往前挪了几厘米,稍微拉开些距离。“热。”
“没事,等摩托开起来就不热了!”陆小葵完全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又贴过来,甚至靠得比刚才更近。
算了。
云璃拧动钥匙,正准备点火,柳烬从客栈大门里探出身子。
她今天换了件蓝白格纹的旗袍,少女一般的清爽,两只银子打的蝴蝶,在耳畔悠悠晃荡。
“阿璃,路上小心些。”柳烬照旧叮嘱一句。“晚上和小葵一起,回来吃饭吧。”
云璃读过几篇行为心理学的文献,类似于“路上小心”,这样看似无用的语言提示,其实真的可以提升司机在驾驶时的谨慎程度,从而降低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
柳姨应该不懂什么行为心理学,只是用最温柔的方式关心着她。
云璃还没开口,陆小葵已经手舞足蹈,替她答应:“好呀,柳姨!你们多做点好吃的,等我们回来!”
比雨季的蝉还要聒噪。
“回去吧,外面晒。”云璃小声说。
柳烬微笑看她。“我知道,只是送送你们。”
最后回望一眼门边静立的女人,云璃拧动油门,疾驰而去。
田野调查的第一站,是西三环附近的一个烂尾楼小区,名叫福泰馨苑。
二十四栋没有完工的混凝土骨架,挂满经年雨水留下的深色伤痕。不计其数的黑洞洞的窗口,像加载失败的游戏建模,透着令人不安的诡谲。
云璃把车停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摘下头盔往里走。
陆小葵匆忙追来。“师姐,这是什么地方啊?”
“狐仙庙的旧址。”云璃没回头。
“可是,这门上了锁,我们怎么进去呀?”
陆小葵还没问完,云璃已经纵身一跃,徒手爬上围墙,转过头,朝师妹伸出一只手。
“上来。”
眼前的小区荒草丛生,树木从空置房屋的门窗中探出,像世界末日的提前预演。
云璃一边四处观察,一边走向小区深处。
“师姐,我们要在这里调查什么啊?”陆小葵紧跟着她,生怕自己走丢。
云璃也没什么思路。“先随便逛逛,看有没有线索吧。”
别说狐仙庙的痕迹了,这里甚至根本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她们踩着及膝深的杂草艰难前行,楼房的间距越来越窄,四周的光线也随之黯淡下来。
哐虽然郑心妍是个勇敢的人类,但她毕竟是个人类亲吻的时候,要对她足够温柔。
祂祂用自己的双唇,包裹住她的下唇,轻轻地,轻轻地含吮,像海绵吸收水分,吸鳅吞入藻荇。
噢,侦探女士的嘴唇,软得像刚刚凝固的蛋挞,甜得像甜牛奶泡过的甜面包,一碰就会化成糖水。
祂看到春雪,落日和流星。
上唇又是另一种滋味,更纤薄,更柔韧,适合节奏更快的研磨,口感像雨后森林里的野菌。
祂祂睁开眼睛偷看女人的反应。郑心妍闭着眼睛,但在祂每次吮吸的时候,睫毛都会颤动一下。真是可爱极了。
还有什么比让坚强的人露出脆弱的表情,更令人愉快的事情吗。
女人的呼吸,带着体温,落在祂的上唇和鼻尖之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变烫。
她们会变成火焰,一起燃烧吗?
祂祂的手指,轻抚着女人脖子上,那些祂垂涎已久的肌肉群。
下颌舌骨肌,胸骨舌骨肌,胸锁乳突肌鲜活的蓬勃的脉搏,在祂的指腹下热烈地跳动。
地球上随处可见的粒子,竟然能组成如此精妙迷人的生理结构,这是人类为数不多的,值得称赞的地方。
祂祂稍微有一点沉溺其中。
亲吻人类,似乎是一项非常不错的活动。
一些界限变得松动了。如果亲吻蚂蚁能让人类快乐的话,也许,人类也可以偶尔亲吻蚂蚁。
祂祂决定,从今天开始,祂可以亲吻人类。而且可以多亲,多亲!
“亲完了?”郑心妍问,语气冷冷冰冰,但脸颊上悬浮着很淡很淡的红晕。
祂祂气得眉头一挑。
这算是什么反应?区区人类,竟然对祂的吻技无动于衷?而且她刚才明明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嘟嘟嘟。
祂祂还在生气,刑警女士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郑心妍接起电话,阿南语速仓促:“科技大学的校长死了,头被割下来,挂在学校的旗杆上。”
巴色·通沙瓦已经被捕,但“曼谷断头案”还在继续。
很显然,有人没说实话。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郑心妍转过头,冷眼瞪着祂祂。
祂祂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巴色·通沙瓦确实杀了议员先生,但我可没说过,凶手只有一个人。”
这毕竟是一个很复杂的案子。
在刑警女士的拳头落到祂的肚皮上之前,祂祂化作黑雾,藏进郑心妍胸前的阴影。
噢,多么温暖的阴影。
隔着柔软皮肤,祂祂能感觉到刑警女士的每一次心跳。
女人的体温包裹着祂,像傍晚晒透太阳的草地,像没有风暴的海洋。像人类诞生之地,古老又崇峻的峡谷。
祂祂完全愿意,暂时放弃祂的高傲和尊严,在这里稍微待久一点
可惜这位脾气很坏的刑警女士,跑回车上,把祂从内衣边边上揪出来,一点也不温柔地塞进了匣子里。
郑心妍驱车赶往科技大学。
阿南比她先到现场,已经在找发现尸体的清洁员大姐做笔录。
大姐吓得脸色惨白,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经。“Namo Tassa Bhagavato我一打开灯,就看到校长坐在那里”
郑心妍朝阿南点点头,走进了那间发现尸体的会议室。
现场和之前的三起命案如出一辙。
整洁,残酷,如一场精心筹备的献祭仪式。
凶手不是同一个人,手法却如此相似
郑心妍坐在会议桌另一端,面对着那具无头男尸,陷入沉思。
这次,要问她要点什么好呢
在她脚边的手提箱里,祂祂已经迫不及待地谋划起来。
一个吻,或是一个吻,或是两个
噢,那可真是赚大了。
但郑心妍在科技大学待了半天,又回重案组的电脑前坐了半天,完全没有要打开箱子的意思。
祂祂等得心烦意乱。
这个比较聪明的女人,靠她自己有了发现。
她在第二天清晨提审了那位开粿条店的巴色·通沙瓦,把校长的照片摆到他的面前。
“你认识这个人吗?”郑心妍问。
穿着囚服的男人抬手抠抠耳朵,向刑警女士反问:“为什么问我这个?”
“我查过了,你三年前搬来曼谷,之前一直在清迈的长康路开粿条店。而这个人”郑心妍指着照片上新鲜的死者,说出她调查整夜的成果。“几年前,也住在那条街上。”
“哈哈哈哈哈”男人大笑起来。连眼泪都笑出来,仿佛对这场谋杀期待已久。
“当奇卡戴上九颗头颅编成的花环,所有罪恶都将得到审判,正义终会彻底降临。”
巴色·通沙瓦说完这个祷词般的句子,便再也不肯开口。
噢,奇卡祂祂不喜欢这个名字。
祂真希望郑心妍离这个案子远一点。
但没有关系,祂祂会保护好自己的东西。祂祂很擅长做这件事情。
在刑警女士的视角里,案情愈发扑朔迷离。
巴色·通沙瓦杀死了跟自己完全无关的受害者,而另一个他可能认识的人,又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死去。
终于,郑心妍再次把祂祂带去了那个臭烘烘的停尸房。
可怜的校长先生,现在躺在了议员先生的旁边,两个断头鬼正好作伴。
“告诉我,凶手是谁。”刑警女士对祂祂说。
祂祂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祂决定狮子小开口。
“我要三个吻。”
祂祂举起三只触手。
“不行。”刑警女士靠着冰柜,拒绝得斩钉截铁。
“那两个。”
祂祂收回一只触手,小作退让。
“不行。”刑警女士的态度依然坚决。
“那一个”
噢,这已经是祂祂的底线。
空气中只剩一只触手,孤单地摇晃。
“不行。”刑警女士实在是冥顽不化。
祂祂忍气吞声地蹲在手提箱上。祂祂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你想怎么样?”祂问。
郑心妍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我要抓到这些案件所有的凶手所有凶手加起来,换一个吻。”
很坏很坏了。
祂祂也只能咬碎了触手须须往肚里咽。
“成交。”
祂祂摸了摸校长先生失去弹性的皮肤,说出一个名字。
“坦雅琳·格萨通。《暹罗秘史》里,演女将军的那个坦雅琳·格萨通。”
一周后,著名女演员在曼谷郊区的别墅被捕。
郑心妍查看了附近十几个街区,每一家商铺的监控,终于找到一家便利店的摄像头,拍到了坦雅琳·格萨通乘出租车前往科技大学的清晰画面。
割下校长头颅的那把刀,就埋在她家的花园里,连血迹都没有清洗。
女演员说,她杀死校长的动机,是因为校长曾在一场晚宴上摸了她的屁股。
但郑心妍很快查出,校长根本就没有出席她说的那个晚宴。和巴色·通沙瓦陈述的荒谬理由如出一辙。
同时,犯下相同罪行的女演员和粿条店老板,坚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但无论如何,刑警女士又抓到一个凶手。
至于此前受害的医院院长和法官,郑心妍已经向法院递交申请,希望能获得家属许可,重新检验他们的骨灰,给祂祂创造触碰死者(骨灰版)的机会。
终于,连轴转了好几天的刑警女士拎起手提箱,准备从警署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嘿,Shay。”搭档阿南正好走进办公司,开口叫住她。“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她们在二楼的露台上找到一处树荫。
“什么事?”郑心妍问。
阿南看着郑心妍,镜片背后的眼睛里,有很多很复杂的情绪。
“你这次,又是怎么知道,坦雅琳·格萨通就是杀害校长的凶手的?”
“我查了监控。”郑心妍已经跟每一个同事如此说过。
但阿南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糊弄。
“那天的监控里,有上百人去过科技大学,但你只挖了她一个人的花园。”
“我有特殊的线人,我知道严格来说,流程确实不够正规。”郑心妍坦然说道。“但不这样的话,我们永远没办法抓到凶手。”
“可是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阿南朝前走了一小步,站得离郑心妍很近。太近。
她居然伸出一只手,将郑心妍鬓角的碎发轻轻撩起,别到耳朵后头。
“案子总会有办法解决的。Shay,答应我,别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好吗?”她假装温柔地说。
噢,快拿开你的坏手!
祂祂怒从中来,祂祂怒不可遏,祂祂怒火中烧。
祂祂真想现在就钻出箱子,教教这个混蛋和同事对话的基本礼节。
郑心妍后退一步,和阿南拉开些距离,礼貌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好吧,这个反应勉强及格。
一路上,祂祂都在匣子里气呼呼地横冲直撞。
郑心妍回到家,刚关上家门,少女就从手提箱里蹦了出来,朝郑心妍扑过去
被郑心妍一把擒住胳膊。
噢,不妙。
祂祂忘记了,刑警女士在警察学校念书时候,格斗成绩一直是女生组的第一名。
经过长达五点七秒的艰难搏斗,祂祂终于被刑警女士彻底制服,放倒在那张不太结实的单人床上,手脚都被控制,无法动弹。
这个女人的力气也太大了!
“我没叫你的时候,不要随便出来。”郑心妍警告道。
祂祂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甜甜一笑。
“亲爱的刑警女士,你不会以为我只有两只手吧?”
四条黑色的,柔软的,滑溜溜的触手,从祂红黑格纹的破布裙子底下钻了出来,缓缓爬向郑心妍的四肢,一圈一圈绕紧。
局势瞬间倒转。
少女反客为主,翻过身来。郑心妍仰躺在床上,双手被绳索一般的触手,牢牢锁在头顶。
衬衫的领口将露未露,小麦色的美丽的胸脯,在祂的眼皮下起伏。
沦为甜点的刑警女士,用那双漆黑的莹亮的眼珠,凶巴巴地瞪着祂。
“赶紧亲完,我要去洗澡。”
噢,那可不行。
这会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祂低头靠近祂的小蛋糕,将触手收得更紧。
墙角突然窜出一只黑色野猫,踹飞了地上的碎砖,吓得陆小葵一声尖叫。
“师姐,你不觉得这里,真的很阴森吗”陆小葵小心翼翼地牵住云璃的袖子。
“没有你的花吧账单恐怖。”云璃冷着脸吐槽。“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地方,还有不少故事呢。”
云璃讲起了昨天在图书馆,查到的那些陈年故事。
“大概十七年前,一家房地产集团取得了这片土地的开发权,承诺拆除之后,会修建一座全新的狐仙庙。当时坊间盛传,这里受过狐仙娘娘的庇佑,是磨桥市的风水宝地,所以几千套商品房很快卖完,供不应求。”
“在修建过程中,因为管理不善,工地上发生了很多意外事故,但是全都化险为夷。一个工人从七楼脚手架上摔下来,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居然只是轻微骨折。还有一次,塔吊上的钢筋坠落,周围有十几个工人,竟然一个人也没砸到。大家都说,是狐仙娘娘显灵,保佑工人们逃过一劫。”
“可没过几年,房地产老板就卷款逃到国外,留下这些烂尾楼。狐仙庙的重建,也就不了了之。”
“哎~那狐仙娘娘也不是很灵嘛。”陆小葵不以为然。
云璃话锋一转。“但是接下来发生的,才是狐仙娘娘最传奇的事迹。那个房地产老板在南非躲了两年之后,居然主动投案自首,把他卷走的赃款,加上自己的财产,全都赔给了在这个小区买房的业主。”
“为什么呀?”陆小葵瞪大眼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跑路的黑心老板,居然会主动还钱。”
“官方资料说,他是为了回家照顾年迈的父母,良心发现,悬崖勒马。但是网上有很多小道消息,说那个老板在南非躲得了债务,躲不了神仙,是狐仙娘娘替大家把钱讨回来的。”
正说着,云璃看见其中一栋楼的外墙,装着两根歪斜的蓝色水管。“走,去那边看看。”
她们走入建筑内部。
室内环境比想象中还要昏暗,四壁皆是粗糙的灰色水泥,偶尔伸出几段锈蚀的钢筋。
陆小葵还在追问。“师姐,那狐仙娘娘,是怎么问那个老板要的钱啊?”
“有很多不同的说法。点赞最高的帖子说,那个老板每天早上睡醒,枕头上都会摆着一对带血的琉璃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搬了无数次家,请了很多保镖守着他,几乎连觉都不敢睡,但是只要他一不小心睡着,然后再睁开眼睛的刹那”
“你们要干什么!”身后传来凶狠人声。
云璃回头望去,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正凶神恶煞地瞪着她们。
老人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虽然态度很差,但看起来应该不是坏人。
“您好,不好意思啊,我们是磨桥大学民俗学的研究生,是来这里调查狐仙庙的。”
云璃自报家门,从裤兜里摸出学生证。
老人仔细看过她的学生证,语气软下来。“你们想调查什么?”
“我们想来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狐仙庙留下的遗迹。我知道概率很小,但还是想来找找看。”云璃如实回答。
老人将她们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沉思几秒,转身走向没有栏杆的楼梯间。
“过来吧。”
云璃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她从未见过如此简陋的家。
在三楼的一套未完工的商品房里,老人用廉价的塑料浴帘,在水泥墙体之间隔出房间,摆着屈指可数的几件家具。电线和水管不知道是从哪里牵来的,用透明胶带潦草地粘在墙壁上。
“这是当年,狐仙庙拆除的时候,我偷偷捡回来的。”
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云璃看到靠墙的塑料供桌上,用红布托着一块璃砖。
璃砖从中间断成两截,勉强拼在一起,图案几乎已经彻底风化,只能依稀能看出一团模糊的人影,身后飘着几束蓬散的狐尾。
“这里跟狐仙庙有关的东西,就只有这个了。”老人长叹。
云璃安排陆小葵去给璃砖拍照,回过头,顺着老人的话往下问:“您当时,为什么要捡这块砖?”
老人脸色一沉,讳莫如深。“当时只是想着摆在家里,讨个吉利,后来发生的事情,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这倒有些意思。
云璃试着挖掘他的潜台词:“您该不会见过狐仙娘娘吧?”
老人瞳孔震颤。“你怎么知道?”
“我在图书馆查过资料,磨桥市有很多关于狐仙的传闻,其中有很多份不同时代的记述,都说狐仙娘娘曾在磨桥市现身。”
云璃从容解释,举出两个例子。
“民国初年,一位姓张的菜农付不起佃租,连女儿的嫁衣,老母亲的棺材,都被地主抢走抵债。就在菜农万分绝望之际,一个陌生老妪送来一坛银元,帮他解了燃眉之急。一年之后,菜农用剩的银元,全都变成了银杏叶,坛底还封着一绺白色的狐毛。”
“1997年,一个小学女生在春游时失踪,三天以后,被人送到派出所门口。她说,是一个漂亮姐姐救了她,还带她去逛庙会,吃璃团。女孩儿毫发无损,只有胳膊上出现了一枚形似狐爪的红印。”
听完云璃讲的故事,老人彻底放下了戒备,从床下拉出几只塑料矮凳。
“坐吧,我慢慢给你们讲。”
电热水壶艰难地烧开自来水,泡成两杯浓酽的绿茶。
“我叫许如林,原本是食品厂的工人。大概十年以前,我儿子染上赌瘾,欠了很多钱,卖掉房子都还不上。要债的人天天追到家里来,说要让他卖器官还债,我实在走投无路,想起了家里的这块砖。”
“我给这块砖上了香,供了果子,跪着求狐仙娘娘,救救我的儿子。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去买菜,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走到了一个像宫殿一样漂亮的地方。”
老人凝望着眼前的空气,陷入遥远回忆。
“我在那座宫殿里见到了狐仙娘娘。她长得比电影明星还要漂亮,身上非常香。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种香气,那是桂花的香气。”
“给,给我的?”
“不然呢?”谈青伶轻抚云璃的脸颊,同时细细感知着,发现自己身上的鬼气真的被血玉隔开后,她眼中露出一抹欣喜之色,“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什,什么?!“朋友,你怎么还不点头,你快醒醒啊”
耳旁熟悉又稚嫩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哭腔,推着云璃的胳膊的一双手体感可查的颤抖,甚至不自主地捏紧了她的衣服,不自觉地扯着她的衣领,声音云来云抖。
大抵是见这样扯了几个来回,躺着的人还没有一丝丝要睁开眼睛的迹象,苏叶抽了抽鼻子,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呜呜地哭出声来,抽空哽咽道:“你不要有事啊,你至少不要在我手上有事啊,我才刚刚能出来挣钱,我还没有给万佳姐交房租,我没钱赔你啊呜呜呜呜”
她哭的真的是太吵了。
云璃挣扎着睁开眼,这才发现眼皮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沉重,浑身上下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除了一条腿好像有些擦伤,身上只有被石子梗着的一点点痛。
她缓了缓神,平声道:“苏叶姨姨,我没事,你别哭了”怎么哭得这么吵啊,她印象里的苏叶阿姨也没这么能哭啊。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耳旁的哭声骤然停了,甚至因为收得太急而打了个气嗝。
饶是云璃也发觉不对,骨碌碌爬起来,抬眼看去,恰和一双快红肿成兔子的稚嫩眼睛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还蕴着随便眨一下就可以滚落满脸的泪水。
是苏叶没错。
但却是个比她认识的苏叶阿姨年轻了许多的幼年体苏叶。
不只是外表上少了些岁月的沉淀,气质和性格也比她认识的苏叶姨姨不知道年轻了多少,就比如此时,似乎是见她平安无事,女孩眨了眨眼,两行泪如决堤了一般哗就流了下来。
女孩抽噎着:“你没事,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才刚挣够万佳姐的房租,我没钱送你去诊所,呜呜呜呜”
云璃只觉得脑仁生疼,但感性快过理性,她翻了个身扶住苏叶的胳膊,诚挚地看着她,道:“我没事你就别哭了好不好?我真的没事,你看”
她本还在随意地活动着胳膊,试着蜷腿,尝试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可手随意一挥就摸到了一股黏腻,拿到眼前一看,是血。
她猛地偏头看去,面前这个哭个不停的少女不知道是怎么撞她的,薄薄的牛仔喇叭裤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腕全部撕裂,腿肚子上还有一道伤口,正小股小股地冒着血。
云璃大惊,一个弹射跳起来,后知后觉发现她的腿也有点疼,但偏头看去,只是一道小口子,连划伤都算不上。
她觉得她还能救,但是苏叶可能快不能救了
云璃手忙脚乱地替少女擦泪,道:“你别哭了!你看一下,你腿上好大一条伤,苏叶,你再哭就要破伤风了!!”
“没关系。”少女擦着泪说,“回头自己就好了,没关系,没关系。”
“你还好吗?我送你去诊所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送她呢?!
云璃:“不是,这怎么没关系?最近的医院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那成熟温柔的苏叶姨姨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她眼下真的得救人了,再不救人真破伤风就麻烦了!
“我不去,我不去,我没钱”
“我给你钱好不好?我给你钱!”
云璃站起来,这才发现她穿的也不是离开家时的秋装,上身不知何处来的牛仔外套搭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白t,下身也是很有年代感的深色牛仔喇叭裤,脚踩一双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帆布鞋。
但身体还是她的身体,身材也还是她的身材,肚子上前几天不小心被她自己擦出来的伤还在。
妈妈嘢!!!
闹鬼啦!!!
她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可耳旁的抽泣声还在继续,她只能疯狂地翻着这件衣服的口袋外套六个,裤子六个,白t的胸口甚至还有一个小口袋。
女装厂商这不是挺会做女装的嘛!!
可翻遍了口袋,只有随着她的动作掉在地上的一张卡片,整整十三个口袋一分钱也没有。
有时候不那么会做衣服也挺好的。
她不死心地打算再翻一遍,好尽快地找出来钱或者和钱有关的东西,好送苏叶去医院,全然没注意到少女爬了几步,捡起来落在地上的卡片。
苏叶吸着鼻子说:“你姓云啊?”
云璃大喜,半蹲下来,“苏叶姨姨,你想起来了?!”
“对,我是云云”云璃试着讲自己的名字,可无形中似乎有一股力,不让她讲出自己的名字,她换了种方法,试图说出自己的昵称,可这一次连发音的机会都不给,璃璃二字直接被按了回去。
于是少女看着她的澄澈目光里渐渐多了许多的疑惑。
云璃挠着头:“苏叶姨姨,你等我想想怎么说。”
可回应她的是少女眼里迅速积满的泪,她忍了又忍,终于是没忍住,嚎啕大哭着说:“可我根本不认识姓云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为什么要叫我姨姨,你比我大三岁你为什么要叫我姨姨!!”
“我才刚20啊!!!”
云璃:?
她忙抢过苏叶手中的卡片,这才发觉这就是她见都没见过的传说中的一代身份证,因为身份证上印着她的姓名和照片,以及一组1975.11.22的数字。
那应该是这张卡片的主人的生日,比她大了25岁,但和她同天。
这张卡片的主人名叫云璃。
于是她试着说:“我叫云璃?”
这次很顺利。
她又试着说自己的名字,可每一次用尽全力也只能说出来一个云字,直到她选择放弃,讲出来那个璃字,她才能完整地进行一个自我介绍。
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云璃收好身份证,也不再哄这个哭个不停的家伙,干脆用力将之抱起来,道:“钱怎么都能挣,破伤风了就麻烦了,我应该知道一家小诊所。苏叶,你知道潍安路应该往哪儿走吗?”
苏叶怔住,讷讷道:“这里,就是潍安路啊”
这下轮到云璃怔愣了,她脚下是明显还没铺好的碎石路,周围是大片正在施工的民宅区,施工区里有一些不愿意走的钉子户,和远处还没征用到的民宅连在一起。
构成了一副早已消失在了她的记忆里的,旧时光的画面。
在大人们嘴里,潍安路商业街是97年开始开发建造的,因为开发的时间不好,规模不大,后来很快就衰败,成了安市过早开发的老旧商业街代表,但这条街上有一家很好的小诊所,是个婆婆开的,一开就是几十年。
但那家诊所也是1999年才开起来,很明显,现在这片荒地是一定不会有那样一家诊所的。
“那就去市医院,应该往哪边走?”
苏叶微惊,挣扎着要跳下来,道:“我不去,我没钱,我没事的回去随便擦一下就行的!”
云璃猛地紧紧抱了她一下,少女顿时怔在她怀中不敢乱动,一双受惊了的桃花眼更显得楚楚可怜,就那样委屈极了的模样看着云璃。
云璃偏过头,大叹一声:“钱没了还能挣,你房东肯定也不会那么不通人情,我也陪你挣钱好不好?”
抓紧稳住情绪,不然肯定会出事的。
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自然而然就想起来,苏叶后来常隐隐作痛的左腿。
虽然这个伤疤很明显不是,但是伤既然已经受了,那她绑也要把苏叶绑去医院。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惊弓之兔软了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忍不住咬了咬唇,弱弱道:“好。”
云璃不明所以,但她是震惊的,于是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谈青伶勾起她的下巴,倾身过去,轻轻吻住了她的唇瓣。
久违的亲密让谈青伶喟叹一声,她伸出柔软冰凉的舌头,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纠缠着云璃怯生生的舌。
云璃不禁嘤咛了一声,双手不自觉地攀上谈青伶的脖子,又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她略微懊恼,被她纠缠的舌也试图把她顶出去,但她明显比不过谈青伶的灵活,她越是这样,谈青伶纠缠的就越深。
就在云璃快要沉沦之际,一道毫无感情且机械的声音在她混沌的脑海炸开。
【叮!员工009任务失败!】
第 82 章 第 82 章
什么?
云璃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迷离的眼眸闪过一丝清明。
【叮!员工 009任务失败!】
这次,云璃听得真切了,她一把推开还沉浸在热吻中的谈青伶,又在她陡然变得阴沉的注视下,她匆匆说道:“我想上个厕所,你别跟进来!”
说完,云璃匆匆跑进了浴室。
谈青伶看着她的背影,没多想,只当她的确是要上厕所。
云璃来到厕所,还很警惕地把门反锁了起来,但在她看到镜子里的女人唇瓣湿软潮红,还有一层没有干透的莹亮水光,眼尾更是摇曳出一抹昳丽的红,以及眉心的春潮涌动,不用想,旁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浴室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云璃抿了抿唇,这时,她似乎还能感觉到有着粗糙又柔软的舌面舔舐过自己唇瓣的感觉。
孟琼华拦住云璃向上的手,两下将她控制住,不让她再造作。
“你烧糊涂了吧。”都吐血了,还说这些,这人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
就算云璃想。孟琼华也不忍让一个病成这样的姑娘再来侍奉自己。
她到底没有那么坏,还想着要给云璃放个假呢。
“没有。阿麟,我很清醒。”云璃身上分明很烫。
烫是那滩呕出来的血,现在都散发着骇人的温度,叫人不敢靠近。
也是云璃不正常的面色,红如烈火,烧着叫人大骇。
孟琼华不着痕迹的把云璃往旁边拉了点,顺带借云璃的身体挡住视线,不去看那一抹刺眼的腥。
“我没有生病。我身体很健康,我可以坚持住。孟琼华让我做点什么吧,让我帮帮你。”
云璃试着去挣脱孟琼华的束缚。
孟琼华意外的力气很大,干脆把云璃抵上墙壁,不让这个脑子热傻了的姑娘碰自己。
“不需要。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就是。”孟琼华又不是每天都有那个兴致。
忙起来总会忘了那种事,连带着庄园都很少回。
“我不要休息。咳咳,阿麟,我真的可以。我做得到。我想让您舒服、快乐。”
云璃又咳起来,嘴上还在不断呢喃着,哪怕面色已经非常不自然了,身体也烫的好似火燎,她也不肯停。
孟琼华能感觉到手里的人儿流逝着生命力。
代表生的花朵在她身上枯萎,褪色,吓得孟琼华不得不松开手或许也只是那手腕太烫。
在冷寂的春夜,这样一个热源无疑象征着危险与诱惑,刺激着孟琼华的头脑,如同昆虫的警戒色,叫她有瞬间的清醒。
而云璃被松开,像得了水的鱼,深吸过维持生命的湿,饥渴的扑上前,贪婪着更多。
她抱住孟琼华的肩膀,手无力维持动作,就这样往下滑。
在看见一抹红衣后,不断挣扎起来,努力抓紧孟琼华的衣服。
又想去搂孟琼华的腰,去吻一吻那念了太久的玉锁骨。
她终究是被孟琼华按住抱在怀里,等着医生的到来。
埋在喜欢的气味里,云璃昏昏沉沉着,还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在被送回房间的前一瞬,云璃看见了孟琼华带回家的人。
那人有一双琥珀色的眼,左眼一滴泪痣,和她几乎镜像,整体来看,有六分像。
原来这就是她的价值。
走在回房间的路上,云璃走的踉踉跄跄,每一步都像临近悬崖,就要坠落。
不过是半个月的禁闭,三天的高烧。
这是她没能服侍孟琼华的时间。
以后说不定也会有。
于是孟琼华找了别人。
不到二十天,她就可以被人替代。
这就是她的价值。
本就一文不值,又被贬得分毫不剩。
大概,还不如一只陪玩的狗。
可能只是什么玩具,坏了就该换掉。
云璃终于稳不住步子,摔倒在地。
这种痛,合着前几日的纠结困顿,那日被无视的苦闷烦恼,一同电击了云璃的心脏。
她猛地咳嗽三声,就要把什么呕出。
她捂住嘴,忽然意识到。
她不喜欢孟琼华。
是啊,她早该不喜欢孟琼华了。
早该知道孟琼华的冷血凉薄,残忍可怖。
早该见识过那张绝色的面皮下藏着的丑恶肮脏。
早该意识到孟琼华和她是同一类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那,她为什么要因为孟琼华的忽视,嘲讽而难受?
为什么要因为孟琼华有了新欢,就觉得天要塌了?
她不能在事成之前,因为太久的下跪,忘了她脊椎本该是直的。
她又不是泥土里的尘埃,她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有能力的人。
孟琼华可以丢她一次。她为什么不能再找回去?
毕竟,她接近孟琼华,从来都不是因为爱啊。
她的爱是克制的。中午云璃去找孟琼华,孟琼华倚在长椅上,已经没在看报告,转而看新上映的网剧。
感情剧,双女主,其中一个设定是狐狸变的妖。
暂停的那一帧,动作和云璃上午做的有八分像。
见云璃敲门进来,孟琼华特地等到这个画面,暂停后才跟云璃讲话。“午饭,你不是说要做给我吃?”
“我还以为你没提,是不想吃。”云璃都没看投屏上的画面,径直走向孟琼华。
她伸手碰到孟琼华依旧冷冰冰的手,摸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热水袋。
孟琼华把她拉住。“诺,狐狸精。”
一定要把屏幕上的那一副画面指给云璃看。
云璃觉得冤枉。“我只是氛围正好,情不自禁。阿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看什么。”
孟琼华鼻腔哼了一声,也没反驳。
她将电视关掉,“做午饭去,给你一个小时。”
“半个小时就够了,我的好主人。不会让你饿那么久的。”
试探的结果是,孟琼华果然知道她在看什么。
就算她带着东西进了藏书阁,她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那她的那些方案,设计稿
云璃去往厨房的路上,打了个寒颤。
孟琼华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她以为她藏得够好了。
该说不愧是孟琼华吗?本职工作忙成那样,都还有空监视她。
这才是能被她放到同一台阶上的对手。
云璃凝滞的血液总算开始流动,甚至有些沸腾。她思考起对策。
房间里,孟琼华换到监控录像的截图,再次放大。
她看不出云璃画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可绝对不正常。
尤其刚刚确定,云璃是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监视下。
云璃一个人在明知监控的情况下,肯定没法干成什么事。
可她一定在干什么,瞒着自己的大事。
现在不止是自觉,还有一点点证据了。
不是那提早了太久的毕业答辩。不是那借着答辩机会和老教授见面,九分钟的详谈。
孟琼华眯眼,警觉起来。
云璃的一切行动自己都知晓,就算要吃一顿饭,拆一个包裹,拿一张文凭。
那就是有谁在帮她。
程泠歌还是苏木瑶?
但这两人,一个纨绔,一个花架子。
抑或是,近期云璃根本没有见过面的,表面上关系并不好的谁?
孟琼华在心里盘算着。
云璃都直白的出言试探了,心里肯定有鬼。
这个鬼是什么?孟琼华想把它逮出来。
好不容易拿到手的产业,她可不想拱手让人。
哪怕于情于理,华愈,或者说良安,都该是云璃的。
是四年如一日,却不会表达分毫。
是她面容上嘴角的弧度,是不会被人看出的窥视,是混在人群中的礼物。
不是违背道德的接近,不是不知廉耻的勾|引。
云璃又咳一声,呕出一滩血。
她撑着地板,不让自己倒下去,绝不肯再向这象征爱恋的腥红低头。
“干嘛呢?偷窥完了,又跑在这儿吐血?”孟琼华突然出现在云璃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眉头拧得很重。
云璃喘着气,忽地站起来。
她脚不稳,颤抖着,面色苍白,渐渐浮上不自然的潮红。
眼神里,头一次在孟琼华面前,带着毫不闪烁的光。利刃似的亮。
哧得孟琼华后退一步。
云璃跟紧,上前两步,几乎是逼近。
“孟琼华。我想为你服务。”
孟琼华表情一愣。
“我想让你开心。我想取|悦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云璃就要攀上孟琼华的腰。
“告诉我,该怎么做?阿麟,我想你。”
医生说云璃是气血攻心,胜在年轻,好生休养两天就好。
云璃被强行关在了房间里养病。只是那晚之后,孟琼华便没有出现过了。
这还是云璃从小到大,第一次病成这样。
云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称得上面黄肌瘦。
本该有的气色全掉了,掀开衣服,也能看得见肋骨的痕迹。
怪不得孟琼华不想要她。
就她现在这副模样,有什么资格要孟琼华亲近自己呢?
是得先养好身体。云璃叹息一声,厌倦地把今天管家送来的营养餐吃下。
她也不想好不容易从孟琼华手里逃脱,身体却垮了。
想起那晚自己因为病热,因为过分激动的情绪,说出的话。
孟琼华不温不火的反应,还有那个人的脸。
云璃又着急起来。
她再躺下去,孟琼华可不就是得找替身了吗?
可偏偏,她被下了禁足令,病好之前,绝对不许出房间一步。
孟琼华是怕了她,上次让她溜出门,就倒地吐血。
多吓人,万一下次再溜出来,直接重病进icu怎么办?
孟琼华也不来看她。
云璃翻着孟琼华给的书,书都快被她翻烂了。
也无事可做,她现在下床都勉强。
云璃想着那个人。孟琼华的客人,或者说暧昧对象。
不知道哪儿找来的,怎么会和她这么像。
云璃心情复杂,烦躁合着药物的作用,让她闭上眼。
睁眼,她看见一袭红衣。
“醒了?”来人眼熟得云璃拧起眉头迅速后退,一副防备的姿势。
“嗯,精神还好,都会躲人了。你要是因为我出了什么意外,那可不好跟孟孟解释。”这美人是火热的。
明明是相似的五官。
放在云璃身上冷如雪莲,高傲孤寂,遥遥看人一眼便是无上恩赐。
放在这人身上,那便热情似火,岩浆烧得滚烫,冰雪妄想靠近,都得蒸发融化。
“我记得我上了锁。”云璃慢慢退到床头,靠着,支起身,和这位恬不知耻坐在她床上的不速之客对上眼神。
“我找孟孟要了钥匙呀。诶,你可别生气。要是因为你生气,又耽误我好事,那我可得找你哭赔偿了。”
那人眨一双和云璃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朝她挑一下眉毛。
桃花眼放在她身上,便是多情,满含秋水,点染涟漪。
云璃木着一张脸。因为病弱,无力去逢迎,她便放任自己的表情,把精力留给孟琼华,哪怕孟琼华一直没来看过她。
一双桃花冷得像冰窖,颤动眼眸,没有柔情蜜意,只有冰山下的寒渊,锋锐刺骨。
“有事?”
“当然。”对方笑了下,只说三个字。“我姓冷。”
孟琼华的命令无疑是羞|耻的。
云璃鲜少自我满足,平日里,也确实只有学到新的花样,才会想着在自己身上先试验。
冷不丁的听见孟琼华这么说,还要她戴眼罩,夺去她的视力。
云璃在原地愣了半分钟有余。
孟琼华也没有催。表情如常,她只是要测试她的小狗是否真的臣服。
催了,就失去测试的意义了。
只有云璃不反抗,不多言,服从她的命令。
只有云璃再难以接受,再羞于展示。
也要按照她说的去乖乖完成。
这才算半个月的反省真正结束。
又过了半分钟。
孟琼华的耐心在一点点的流逝。云璃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不断给自己打气。那么多称得上羞ru的事都做了。不差这一件。
于是云璃接过孟琼华手里的眼罩,展开自己。
接下来的一刻钟是漫长了。充满了眩晕感。
目不能视,意味着少了一点直面的羞臊,五感其一彻底逃避、藏匿。
但也意味着云璃没法确认孟琼华的表情,没法及时调整。
云璃每一次吐息都被拉得无比长,从马里亚纳海沟,连接到喜马拉雅山那么长。
每一次轻微的颤抖,都极力想隐藏,却依旧盖不住唇齿的颤动,鼻腔的哼鸣。
全身都变得好烫。手却僵硬得好似冰敷。
云璃一点点磨蹭着,直到听见一声笑。
医生给云璃做完检查后,帮她把下午的点滴挂上。
期间冷昭一直留在她房间里,大概是得了孟琼华授意,到处翻看着,姿态随意得好像个主人。
云璃想到某种可能,脸色更差。
“我该喊你一声表姐?”再不情愿,云璃都得想办法把这个人送走。
冷昭闻言,表情愈发灿烂。
“这才对啦。我可爱的妹妹,听说你很久,可算是见面了。”
说着冷昭便凑近,想去握云璃的手。
云璃欲逃无路,只能拧眉盯着她。
冷家,她生物意义上另一位母亲的世家。
冷昭的出现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冷家活动范围一直是海外,云璃在计算时,根本没把她们考虑在变数范围内。
冷昭若是对华愈有意,对孟琼华有意,那事情恐怕麻烦了。
“我不认识你。”云璃从小被养在云家,对于冷这个姓氏,也只是听说。
但她超强的逻辑思维能力,对物理机械的灵敏感知,遗传自那位提供了配子的女人,冷瑾。
“有什么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冷昭甚至捏了捏云璃的脸,下一句话就自爆了身份。
“以及,你大概不能叫我表姐。直接喊姐姐,会更好。”这张脸跟她真像啊。
明明,在真正见到云璃以前,冷昭会觉得,云璃和云无霜更像。
可五官的神韵,尤其那一双桃花眼,分明遗传了冷瑾。
乍一看,自然也会跟冷昭很像。
而且这性格。冷昭感叹一声,她怎么就没有遗传到这么酷的性格呢?
“没必要。”云璃不想认这个姐姐。
她的态度戒备到了让人生疑的程度。只得庆幸她天性凉薄,再冷一些,也无所谓。
“现在没必要。过两天说不定就有必要了呢?”冷昭抚过云璃的泪痣。
那粒红一左一右,位置镜像、对称。
她们若是走在一起,恐怕有人会以为她们是一对双生花。
“你的目标如果是孟琼华,那再过多久都没必要。”云璃干脆挑明话头。
“那不一定哦。”冷昭收回手,眉眼弯弯。“为什么妹妹不觉得,我是为了你而来呢?”
她俯身,逼近毫无行动力的云璃,低语道:“我冷家的天才,就这么流落在外,受人欺辱。”
“多可惜啊。”声音轻如海妖。
“若是跟着我走,该有多好?”
孟琼华是有一段时间的闲暇了。
整天呆在庄园里,有什么事,也是让人上门。当然,也要云璃来服侍。
云璃趁机继续关注着孟琼华的动向,总感觉,孟琼华是为了监视她,才留在庄园。
她很肯定,以孟琼华的手腕,再这样下去,绝对会挖出来她的那点事儿。
这可不行。得想一个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最好就是,让孟琼华发现一个假的计划。
想到便行动了。云璃捣鼓着她的东西,每天还不忘给孟琼华做饭。
孟琼华在试着接受她做的饭菜。
但也不勉强,心情一不好,就会想尽办法来折腾她,最后给她留一桌子剩菜。
反正孟琼华知道,云璃不会浪费。剩的这些,第二顿云璃都会自己解决掉。
接下来就是要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云璃把自己的部分东西由暗转明,浮出水面,当作诱饵。
又是半个月。
“你最近怎么不跟你朋友出去玩了?”仲春的早晨,天气正好。
云璃去跟孟琼华道早安,孟琼华望着窗外,随意问了句。
上钩了。
油泼面?
云璃不是很感兴趣。
【卓曼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云璃:不了,下次吧。】
【卓曼妮:那行,下次再叫你。】
云璃对油泼面不感兴趣,也怕自己刚得到自由就跑出去,触碰谈青伶敏感的神经,所以这段日子,她还是在家陪着谈青伶吧。
想到这,云璃抿唇笑了笑。
第 83 章 第 83 章
“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深夜,一袭红衣的尹世真被谈青伶召唤到了半月湾别墅,她立在客厅,面上满是恭敬之色。
“你的伤,怎么样了?”
坐在沙发上的谈青伶询问道。
“多谢大人关心,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谈青伶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缠缠绵绵,深邃满溢,却又克制。
恋人可不认她。第九分钟,云璃带着东西推门而出。
孟琼华由此知道,云璃说的时间,是给她自己留有余地的。
可太狡猾了。稍不留神,就被她耍得团团转了。
孟琼华盯着云璃,不禁思考。
此人是否能提前得知,今天这场股东大会。
如果是,那她是刻意,向自己营造她的软弱,她可以拿捏?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孟琼华只想到这么一句话。
“久等了,阿麟。”云璃也算刻意,提前了一点出来。
她可以把时间算得正好,一秒不差。
但没必要。在今日的博弈中,她也暴露,她不是个傻白甜。
那把自己塑造的聪明一点,只有一点。
这才不会让孟琼华起太多的疑心,还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是可能想岔了,让孟琼华走偏她预设的道路些许。
但总体,绝对在她设计的误差范围内。
“顺利吗?”孟琼华看她表情称得上恬静,也就与她一同演戏。
“还行吧。反正也是走后门的,就是个过场。”
至于那九分钟里,她和她认识的教授说了什么,交待了什么,又达成了什么共识。
云璃相信孟琼华查不到。
这是两个领域的人。孟琼华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儿来。
孟琼华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只是她如果今天不放云璃,还会有下次。
以云璃肯展现给她的实力,绝不可能因为一次被打断,就放弃搞这场毕业答辩。
至少,今日她们谈事情时,是在自己眼皮底下。
只有九分钟。能谈成什么?一来,这是对苏叶的诬陷,云璃自认还是能分辨真伪的,这明显就很假,因为她的苏叶姨姨就是最好的,这是经过她很多年的探查的。
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因为她完全且必然地信任苏叶。
二来,年轻时的苏叶朋友真多啊,虽然后来似乎渐渐都走远了,可是拥有过就很好了,这么愉快的相处方式也很好。
这就够了。
云璃想着,勾起微笑。
张明芳白了她一眼,“你笑什么?你不信啊?我跟你说,这家伙鬼机灵,这脑子做生意都能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哦,更别提对付你。你搞不好回头真被她直接卖了。来,张嘴。”
云璃依言张嘴,等检查完,闭上嘴,又在笑。
年轻的时候,张婆婆怎么这么可爱啊,感觉应该是被苏叶气过,而且气得不轻,不然也不会这么的语重心长。
语重心长到有些可怜。
张明芳被笑膈应了,耸了耸肩,“扁桃体还是那样,不过没有溃脓就很好,体温也正常了,明后两天我继续来吧。”
苏叶:“你一定要来吗?”
张明芳:“是的,我一定要来,我明天想吃好吃的呢,小苏叶?”
苏叶磨了磨牙,“好好好,我给你做!”
“太棒啦,万佳,小苏叶说明天做好吃的。”
林万佳笑骂她,“你别逗她了,回头你俩又斗起来了。”
苏叶忽然想到什么,拽了拽张明芳的衣服,“万佳姐身体怎么样啊?你有没有顺带看看她的身体情况的?”
云璃:“万佳姐怎么了吗?”
苏叶:“没有,例行关心。”
张明芳瞪她,“我只是管肠胃的消化科医生,能给你打针很不容易了,我怎么知道!”
苏叶等的就是这句话!
“真没用。”
“嘿,你这家伙!”
苏叶躲过她的手,一蹦三尺远,略略略地吐舌头做鬼脸,又嘚瑟地晃了晃脑袋,庆祝自己成功扳回一局。
少女哒哒哒跳着坐在云璃的床边,美目一挑,“万佳姐姐一个人在门口待着,好可怜哦,你确定还要在这儿和我闹?”
想通关键点,孟琼华一颗悬着的心回落。
其实,她知道。这个家里最大的威胁,本就不是云无霜,不是吗?
只是她们无冤无仇,而云璃表现的太纯良无害。
有必要收紧对云璃的管控了。
云璃进了熟悉的公司大楼。
入场,她才发现,她们是准时到的。
孟琼华,果然也很厉害。
恐怕是猜到她会怎么说,计算她会怎么做。
甚至还留好了她们博弈的时间。
要对付这么一个敌人,云璃久违的打起来精神,甚至,有些兴奋。
棋逢对手,怎么能不兴奋。“孟琼华。”连阿麟都不想叫了。
云璃看见那穿着旗袍摆着身姿,朝自己游弋而来的女人,心上温度颇凉。
“有什么事吗?”然而还得装得冷静,毫不在意,不去对孟琼华每时每刻的掌控做出情绪。
“股东大会。前几天忘记给你说了。”孟琼华她来。
她本可以只让人通知一声。
戏弄云璃一样,特地瞒着她时间撞了的消息,再轻佻的来一通电话,在最紧急的时刻通知云璃,放弃她重要的答辩环节。
可她亲自来。
像重视,又何尝不是一种威慑?
如果她本人不到场,云璃有办法逃脱这场鸿门宴。
可孟琼华一定要亲自来请。
“和什么事有关?”云璃想通其中节点,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她把自己的论文放在了一边,看似乖巧,看向孟琼华的眼眸深邃到藏住一丝不屑。
如果孟琼华以为,这就是她最近“不乖”的目的,那她也算赚到。
不过是个学位证而已。
值得孟琼华这样大费周章,去自以为是的捉弄她,又在开会前多跑一趟。
自己还挺厉害。
这样也好。说明孟琼华对自己有着非比寻常的掌控欲。
欲望是变|态的,又狡猾到悄无声息。
它会在不经意间,沾上说不清的喜欢,道不明的恨。
种种掺杂在一起,孟琼华才会拿得起,放不下。
自己才能安全。还记得那时有光洒落。照在玫瑰上,也给那女人勾勒一弧金边。
女人静立着,光却被云遮着明明灭灭,转出四季的颜色,妃色始终定在那儿,流转出光的舞姿。
她伸手,有蝴蝶在她周身飞舞,旋转着,亲吻过她浪湾似的发,落在她手指上。
手套比雪白,松松的勾勒着手指美好的形状,凉色把季节由夏拉入冬。
唯一不变的是女人的笑。宠辱不惊,倾城百媚,顾盼生辉。
“你是无霜的女儿?”在云璃看得屏息,生怕打扰到落凡的仙女时,仙子动了。
她回眸,一双无害鹿眼清澈,倒映着四周的玫瑰蝴蝶,也印下一个云璃。
“我是。”云璃就差按住跳动过快的心脏。
这位美好到不似凡人的女子,说出的是自己母亲的名字。
显而易见,她是母亲的情人。
“今天是上学日吧?你不去学校?”她声音也满是韵味。
不媚不娇,很有质感,独特醇浓,辨识度极高。
分明是很正经的话,很正经的语气。
配上她一身打扮,神情可爱单纯,像一直被保护在温室的嫩芽,让人愣是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欲|望。
可再看女人洁净的手套,湿亮的眸子,这份欲|望又显得无比肮脏。
“逃学了。”云璃低头,不敢再把过分的妄想施加到母亲的情人身上。
她说服自己,只是青春年少,有点奇异的冲动很正常。
取向也才刚刚启蒙,随了母亲倒也不奇怪。
重要的是,她要守好自己的底线。
这是母亲的情人,母亲的爱人。
无论如何,跟自己的交集,都仅限于此。
“逃学可不好。”女人款款向云璃走来。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婀娜,身段多优美,步伐都带了些年少的跳脱。
也对,从容颜来看,她顶多大学毕业的年纪,还算不上很成熟。
以她的风韵,特地装出成熟,反倒会破坏那份浑然天成的干净。
“不过,是学校很无聊?”她没有苛责云璃。
只是像朋友,普通的询问她可能逃学的原因。
这给了云璃抬头的勇气。
她愣愣的扬起下巴,随后才发现自己得低头,才能看见对上美人的眼。
好生犯规的眼神。
“不是。我有别的事要做。”云璃匆忙避开对视。
怎么会有这样的秋水眸?每一次眨动都能带起涟漪,瞳仁含的水轻颤出情,随意一瞥,都能把那过盛的眼波渡送到旁人心里。
“这样。”女人也没有多说。
她倒是抬手,隔着那手套,戳了云璃的鼻尖一下。
“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孟琼华,是云无霜的爱人,以后就算你的妈妈了。”
云璃被迫抬起头。
她想,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残忍的自我介绍了。
也没有比她更惨的人。初动春心,喜欢的人名花有主。
这个“主”,还是自己的母亲。
即便是四年后,二人离婚,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见识了这小鹿无害的美皮下藏着的黑心,云璃依旧被孟琼华吸引着。
云璃回到现实,继续给孟琼华洗着她的手套。
一双又一双。谁知道这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手套。
跟那动画人物一样,天天戴着,睡觉都没见她摘过。
也或许孟琼华有摘。只是云璃不知道。
洗洗停停,半天也就过去了。云璃拿起其中一只,悄悄戴上。
她身段避着摄像头,手却特地露了出来。
就像屏风后的美人,摆一云衣角,勾着人去一探究竟。
她把手套戴上,学着孟琼华,动了动手。
又放到鼻子下轻嗅,对待玫瑰一般。
而后红了耳根,把这手套摘掉丢进烘干机,甩开了这个烫手山芋。
做完这些,云璃想了想,还是去了藏书阁。
全家唯一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在那里,她才可以安心露出疲惫的表情。
让眼底的锋芒略微流露。
如果孟琼华的手有问题,她方才那番表演,今晚应该能得到一些回馈。
如果没有,顶多就是孟琼华拿这手套调戏她一晚。
那么多羞ru都扛过来了。不怕这一个。
“你的股份。”孟琼华看云璃好似不快,心下略有松动。
她不能算是故意。顶多,是没有放在心上。
忘了云璃什么时候答辩,也忘了这场注定结果的会议什么时候开。
她对于跟爱祺的合作更为看重。亲自跑了好多次,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忙得晕头转向,哪会儿把小姑娘的事放在心上?
或者说,她的小情人,她的金丝雀。
云璃也不意外。云家的产业,在她出生时,就由云无霜的母亲划了10%的股份给她。
之后林林总总,作为礼物和奖励,云璃又拿去了5%。
作为一个继承人,长到21岁还只有15%的股份,实在有点不够看。
然而就连这点东西,孟琼华也不让云璃捏着。
“所以您是要我,放弃大学的意义,放弃能让我拿学位证的答辩,跟您一起回公司,再去宣布我自愿放弃手里的股份?”云璃是可以装不懂。
但她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损失点出来,强化学位证的意义。
说出这话之前,学位证就是一张纸。
答辩也不过是几个老教授坐在一起,听她讲她的论文,她的项目。
说出这话后,孟琼华就变得十恶不赦,是阻挠云璃实现理想的终极反派。
孟琼华听着,冷了脸。
云璃在给这场答辩加码。
她就知道,她这小情人,哪儿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乖巧?
不过是用来麻痹外人的面具。
而云璃戴得很好,毫无纰漏。
此刻露出的马脚,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年少轻狂耐不住性子。
“你不用威胁我。只是,如果因为你耽误了,日子不好过的,也是你。”
是孟琼华没有通知到位。但她是新上任的董事长,谁会为难她?
她找来的新股东,只会绞尽脑汁针对云璃。
尤其,云璃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
想来那种近乎阶下囚的滋味,云璃体验过一次,就不愿再来一次。
“可是阿麟。十分钟都等不了吗?”云璃把各种事想了一遍,这才控制着自己去变了脸色。
语气也软下来,像在撒娇了。
她毕竟还是孟琼华的情人。这样的特权,只有她有。
只有她可以浑然不觉的靠在孟琼华身上,用各式各样惹人发笑发臊的反应,去取悦孟琼华。
只有她可以偶尔以下犯上,勾的孟琼华心痒,再情|趣似的得些惩罚,让孟琼华发泄情绪。
只有她在孟琼华面前示弱,不会被这足以紧缚勒死人的菟丝子吸干,而是得一句可爱,得一点抚|慰。
“十分钟,你够?”孟琼华看着快要贴在她身上,眼里满是渴求,哀嚎如同即将被吞噬的猎物,可怜好似泣血的云璃,她眼底的寒凉稍融。
“足够了,我的好姐姐。”云璃弯了眉眼,笑容可爱。
仿佛孟琼华刚刚给了她极大的施舍。
满足着孟琼华不可示人,却又稀疏平常的心思。
许多人都会有。每个人都会有。
只是有些人隐藏了,有些人压抑了。
孟琼华此刻显露两颗獠牙,捏着云璃的下巴,勾起。
“那你,最好别让我等到第十一分钟。”
她放手,云璃进了教室。
让她好好看看,孟琼华能在这一局棋里,跟她对弈多久吧。
她毕竟是在暗处,让孟琼华两子也无妨。
云璃当着各位股东的面,签下了股份转让协议。
从今天开始,良安集团,或者说,被孟琼华改了名的华愈集团,和云璃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有生气?”回庄园的路上,孟琼华看着面色淡然如水的云璃,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怎么会。”云璃笑得挺无所谓,甚至有些释然。
“成王败寇的道理,小鸟是很懂的。”
就像她到现在,都没有去看她那可怜的,被药成植物人的母亲一眼。
而是忙着在和母亲从前的小情人,她曾经的小妈,偷一点腥。
是保全自己,还是满足自己压抑了太久的私欲。
云璃怎么会去分辨。
毕竟不重要。
在云无霜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日子里,恐怕也没有想到,会得这么一个报复吧?
想着云璃就要发笑。
孟琼华喜欢看冷美人疯癫,禁欲者痴狂不满。
她云璃,又能良善正直到哪儿去?
她敢说她找上孟琼华,心里没有一点对母亲报复的快感吗?
把股份归还,也算两清,难怪释然。
孟琼华不是看着云璃从小长大,倒也知道,云无霜对云璃的冷漠。
节点又一次想通。孟琼华也忍不住勾了嘴角。
这母女俩,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也一个比一个让人生厌。
这会儿孟琼华倒是后悔,她方才莫名其妙的心软了。
云璃不只是她的小情人,更是云无霜的女儿。
就该抓着云璃直接离开学校,不给她这一机会,再把她锁在家里。
既然她展示了软肋,那为什么不去捏一捏呢?
表情肯定会很好看。
丑陋,但也有别样的可爱。
“既然懂,就该知道,不要惹怒我才对。”
孟琼华是这样说,手上的动作,沾上一丝她都察觉不到的怜惜。
她掐着云璃的脖颈,就这样在车上,一颗一颗,解开她的扣子。
“可是孟姐姐不觉得这样,也算一种情|趣吗?”
云璃敞开得坦然,甚至还有心思,勾一勾手,软一下腰,去勾|引孟琼华。
好似在说,她做的一切,只是给孟琼华一个,合理惩罚她的借口。
“呵”孟琼华扯坏了云璃最底的扣子。
“那就展示给我看吧。”
孟琼华啧一声,抽手点在云璃的额头,一弹。
“花样越来越多了。你呆在家里,不会一天到晚都忙着对着电视剧学女主角的演技吧?”
就刚刚那场表演,孟琼华看着都觉得浑身要起鸡皮疙瘩。得一座金人像绝对没问题。
她拢了拢云璃搭在她身上的围巾。
一定是天气还未转暖,清晨有风,她才会发抖。
“别这么说嘛,孟琼华。为什么不觉得我是真心喜欢你,想你呢?”
云璃握紧孟琼华冰凉的手,给予她及时的温暖,念着她的名字。
“我们有半个月没见了。”她的手指、嘴唇、心,都在渴望。
但是同样,孟琼华离京太久,不方便她掌握孟琼华的动向。
孟琼华嗤笑一声。
那番话里几分真假,两个人都清楚。
戏,还是得接着演。
“给你带了礼物。”孟琼华任她牵着,两分钟后换了一只手,塞进云璃暖和的口袋里。
“谢谢阿麟。”云璃任劳任怨。冬日里她准备过暖宝宝、热水袋,不过孟琼华不着家,也没怎么用上。
倒是没想过开春了,还能有用到的时候。
孟琼华去书房看报告了,云璃进了她房间。里面果然放了一个礼物盒子。
拆开一看,是一本书。
书皮都裂开了,看着有些年代。
却是云璃最喜欢作家的发行初版。市面上几乎没有流通,很有纪念意义。
云璃按捺住内心的翻涌,打开翻看几页。
经典的排版,泛黄的纸业,被人津津乐道的错误印刷。
不是盗版。
她盖上,深吸一口气。
孟琼华这是做什么?
告诉她,她的喜好都在掌控之下?
她在藏书阁做什么、看什么,都被看的一清二楚?
还是打算怀柔,用一点点飘渺的好,让她放下警惕,放下计划,真正成为一条被驯化的狗?
云璃咬痛唇瓣。
又不是真的好,真的喜欢。
她们之间从头到尾,只有利用。不管是说谁。
她挂上最自然的笑,把它放进了自己的书架,最显眼的地方,又给它做好保护壳。
内心的恐慌夹杂着喜悦,喜悦细品又全是苦涩,让她不得不找一个零件来拆。
做着这最机械,最简单的工作,她总算可以放松。
孟琼华的好,迟来的好。
是蜜糖包裹的陷阱,那里没有可以满足她过期爱恋的糖果,只有毒药。
云璃没有想过最单纯的可能:孟琼华只是知道她喜欢这本书,顺手帮她买了回来。
那可是孟琼华。
是她残忍凶狠,毫不留情,上周刚刚打垮一个竞争对手,她曾经的小妈。
是她智多近妖,旗鼓相当的对弈棋友。
怎么会做那种无意义的事?
谈青伶咬了一口胖乎乎的饺子,吃得还挺香的。
云璃见了,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因为她包饺子的技术实在是太差了,要不是自己知道那是饺子。不然她都猜不到那玩意是饺子。
“好吃吗?”不由得,云璃问了一声。
谈青伶点点头,“好吃。”
顿了顿,她又道:“你也吃。”
“好呀。”
云璃夹了一个小巧的饺子塞进了口里,她慢慢咀嚼着,觉得谈青伶包得饺子还挺好吃的。
“好吃吗?”这回轮到谈青伶问了。
“好吃!”云璃咽下一个饺子,又塞了一个饺子进嘴。
见她是真的喜欢,谈青伶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第 84 章 第 84 章
连续一个星期,谈青伶都会让人送一束鲜花上门,每一张的卡片上都会写“今天的你喜欢我一点了吗”。
一开始,云璃还挺高兴的,但是随着家里的花越来越多,空着的花瓶也装满鲜花后,她无法,只能把鲜花插进了花园湿润的泥土里,然后同谈青伶说不要再送了。
听言,谈青伶莫名有点紧张。
“你不喜欢了吗?”她问。
云璃一脸头疼地看着谈青伶,“喜欢是喜欢,但是架不住花太多了呀!”
谈青伶明白了,送花应该隔一段时间送,这样才行。
“好,我不送了。”谈青伶顿了顿,又问:“小璃,今天的你喜欢我一点了吗?”
云璃听言,眼中波光流转,她比了个手势,“一点点吧。”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不可以吗?”
半小时前那场没有锋芒、没有硝烟的相互试探并没有影响到今日祥和的氛围。
孟琼华落座,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还算满意。
但她要说:“你这鱼,能保证无刺吗?”
“没有特地去掉鱼刺,本来是没什么小刺的品种。不过既然这样说,下次我会注意的。”
云璃还特地控制好每一份的量。
做给孟琼华一人,她肯定不会吃。但自己要是跟着一起,云璃想,孟琼华还是会赏脸的。
孟琼华把鱼推到一边。
她在云家呆了那么多年,云无霜又宠溺她,她爱吃什么,全家上下都清楚。
云璃准备的菜式,自然都是孟琼华喜欢的。带着辣子,又有酸甜。
孟琼华却挑剔着,每种尝一口,一定要说点毛病。
太辣,太咸,很腥,火候不对,食材不新鲜
一大桌小碗菜,硬是被她挨个挑剔了一遍。
末了孟琼华搁下筷子。
“重做一份。赶紧去。”她冷着脸,靠在椅背上。表情可臭了。
云璃看着,却感觉她像个生气的猫儿,就算咬了人也莫名可爱。
“别生气,孟琼华。是我不好,我去重做。”
云璃把一桌菜收走,进厨房前,捏了捏孟琼华的肩膀,让她放松。
孟琼华一个正眼都没给她,好似真的不满。
直到云璃进了厨房,孟琼华才扭了下肩膀。
很多时候她要佩服云璃的脾气。是真的好。
被她戏耍来,戏耍去,这都不生气。
孟琼华窝进长椅里,打开手机,调出监控。
她没尝出来什么不对。孟琼华以雷霆手段收拾了和云璃有联系的残余势力。
玉知许惨遭打击,靠着未婚妻祁云亭勉强站稳脚跟,不得不把手里的势力往海外撤。
整个过程和云璃预计的分毫不差。
程泠歌再次感叹好友的神机妙算。
她不会私下和玉知许见面,能在掌握云家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崛起到这种地步。孟琼华的实力不容小觑。
玉知许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将主阵地不留痕迹的转移到海外,如何拓展新的用户群体,跟进翻新技术那是玉知许自己的事了。
所有的安排,云璃都已经在那次答辩上,通过她的老师,告知给程泠歌她们了。
那会儿云璃甚至只是将这个方案作为备选,孟琼华也没有察觉到她分毫。
是云璃还用不着做准备的日子,她却提前计算好了这一切。
不到半年,她的计划派上了用场。
也堵住了之前觉得她小题大做、杞人忧天的程泠歌的嘴。
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友人,程泠歌也不敢说看透了云璃这个人。
云璃就像游离在尘世外。
世间万物不过是她手里的棋。
她有了兴致,便对弈一局。第二天中午,孟琼华又来了。
她开门时,云璃靠着墙,坐在床板上。
空洞的望着四周,就像她在藏书阁看窗外一样。
恍惚间,她好似从未被困住,精灵一般,仅仅到访人间,停留些许,很快就会离开。
看见孟琼华来,云璃下了床,走到她面前。
孟琼华深吸一口气,只是把今天带的东西塞给了她。
书、拼图,还有中午的热饭。
云璃接过,一声谢谢无比真诚,听得孟琼华耳朵痒。
看着孟琼华手里的勺子,云璃思考了两秒,干脆开口。
反正她的情况不会更差。有时候孟琼华喜怒无常,她确实弄不清为什么惹孟琼华生气了,还得直接问。
“孟琼华,昨天你原本是想给我喂饭吗?”
孟琼华还在看邮件,原本没有多注意云璃。
闻言,抬头神情诧异。“想什么呢,尽给自己脸上贴金。我那是喊你自己吃。”
“这样。是我会错意了,以为你是想要我喂你。”云璃闭眼。
额头上果然被孟琼华敲了两下。
力道不算大,位置很巧,震得云璃发晕。
“我看你是关傻了。这么点事都转不过来。”
孟琼华想嘲讽两句,又觉得没必要,干脆拧了把云璃的脸。
这脸上还有些红肿,是她昨天留下的杰作。
她倒是不介意再添几笔如果云璃还呆得像个木头一样。
如果云璃还发现不了她对别人给的食物很警惕,那孟琼华也不想再说什么。
以云璃的智商,不可能观察不出来,顶多是懒得思考。
说要侍奉她,还不上心。
直接遣送走得了。孟琼华按着太阳穴,在眩晕感中清扫走云璃为了逃跑做的准备,做出了收网的决定。
云璃的计划已经浮出水面。如此明显,再不下手,岂不是显得她多在意这个圈养的小情人?
本来也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说来这小丫头的药效是真的有点毒。
原以为那么点剂量,给谁喝都不可能出问题。
所以孟琼华才会怀疑这是个陷阱。
现在看来,只是自己体质特殊。
如果是普通人,这么一杯下去,不出五分钟,就得晕倒在原地。
就算是自己,这都几个小时了,也依旧有些不适,像感冒的症状。
自然到如果孟琼华没有那么敏锐的感官,不会将这症状和喝的水联系在一起。
她都想感叹一句,不愧是云璃了。
云家百年一遇的天才。这个称号不该属于云无霜,或者云凌云。
“家主大人。时间已经晚了,您要吃饭吗?”管家算着时间,敲开了书房的门。
“不用。没胃口。”孟琼华按了按手上的穴位,勉强维持清醒。
“好的。厨娘说烤箱里的蛋糕胚烤焦了,需要重新给您做一份吗?”
孟琼华一息都没停顿,只是摆摆手。“丢了吧。”
管家离开后,孟琼华又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云璃和玉知许联手,要打击她们,需要疏通的关系,该做的准备可不少。
直到夜色渐深,孟琼华把一切梳理好,这才靠在长椅上,原想放松放松。
都准备动身去藏书阁了。
孟琼华忽然才想起,那个不听话的金丝雀,不合格的宠物,敢反咬主人的狗。
今天刚犯了大错。
不只是想造.反,甚至想逃。
扪心自问,孟琼华甚至没有限制过云璃的出入自由。
她做得够好了吧,只得到这么一份回报。
而现在她竟然还思念那水乳交融的温暖欢.愉。
饥饿感袭来,孟琼华又不得不想到那个被厨师丢掉的,已经烤好,却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人品尝的蛋糕。
云璃调制的奶油回上甘甜,指尖螺旋滑腻仿佛依旧游走在舌尖。
空空的腹腔咕噜着叫嚣着想要食物和营养。
孟琼华吐出一口浊气。
她最终走向了厨房。
让见不得光的欲望化作本能的食欲。
看见垃圾桶里还没清理掉的蛋糕胚,孟琼华的眼神愈发冷淡。
一脚踢翻了垃圾桶,孟琼华给管家发短信让她赶紧把碍眼的垃圾处理掉。
这下再也没有进食的欲望。
孟琼华回到她自己的房间,点上一条香薰,调整好房间的温度。
她钻进被窝,用黑夜盖住自己。
没了一双修长的手的爱抚。
只有一夜难眠。
“对不起,我只是想岔了。”云璃问完了,坐在旁边慢吞吞的吃着饭。
孟琼华又呆了五分钟便离开了。
她走后,云璃静了静心,直到对孟琼华那点旖旎的心思彻底消散,这才打开那本被孟琼华施舍的书,翻看起来。
原本以为孟琼华给她的书会暗含什么道理,比如宠物要听主人的话。
云璃看着书上的植物图鉴,暗道自己想多了。
十多天没接触外界,她不一定变傻了,但变得不近人情是一定的。
原本,她和大部分就很不一样,是个怪胎。
再不见见人类,就彻底不理解她们了。
拼图玩不了一天,书也就看了两日。算下来,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云璃尝试着背书,拆了拼图按照脑海里的画面重组。
终究是无事可做。
装也装得差不多。
云璃想,孟琼华大概是去忙了。
上次来见她,语气也如常,不像还在对她忤逆主子而生气。
云璃想着,便来到门口,敲了敲。想叫个人来。
她承认她没用力。
这门自己就开了一条缝。
云璃呆了两分钟,忽然意识到。
除了刚被丢进来的第一天,她好像再也没有检查过这房间是否上了锁。
只是想当然的,以为孟琼华会一直把她关起来。
云璃捂着脸,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表情一定很丑。
有对自己的嘲讽,有对孟琼华狡诈的认可。
耳根都燥热着,鼻尖因为情绪略微失控而发酸。
浪费了半个月
也不一定。云璃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至少她证明了她的忠诚。对一只狗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发现门其实并没有锁,自己随时可以出逃后,云璃也没有立即离开。
她只是找到房间里的摄像头,摇了摇,确认它开着。
“孟琼华,姐姐,阿麟。我想清楚了。可以来接我出去了吗?”
棋局结束,只要下得畅快,输赢也变得不再重要。
而她和尘世的联系也会就此切断。
云璃会又做回高高在上的仙神,藏在云层之上,窥视着她们这群凡人,等待再次出手的时机。
程泠歌回忆着云璃给的三步计划。
这次风波之后,她,以及她们工作室的存在会被完美的隐藏起来。她只管放手去做就好。
等到能够与孟琼华抗衡,预计半年到一年后,再去找云璃。
程泠歌定了定神,给她姐姐程秉礼打了个电话。这份合作,姐姐肯定感兴趣。
只不过此时,被程泠歌比作仙神的云璃,境况并不好。
她数着时间,已经两天,没有见过孟琼华了。
她不曾,也是不敢,推开那扇门。即便没有任何人的命令。
她果真像一只筑巢的鸟,衔来几句讥讽的言语做窝,然后缩在这冰冷寂静,只属于她一人的小井,再也不往外看。
妄想汲取一丝温暖。
这里几乎无光。唯一的那扇窗早就被焊死,贴上吸光板。
就算是白天,也只有微弱的亮透出。
云璃在其间,宛如盲人。
其实不止视觉,五感都不好受。
房间太安静了。这五十多个小时里,云璃也不曾摄入过一点必需品。
要是别人,别说身体,精神也早垮了。
三五岁就被关在藏书阁两天两夜而不崩溃,云璃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云璃靠在墙上。房间的格局她差不多摸索出来,是用以前姐妹的书房改的。
只不过这儿已经被清理得什么都没有,包括书柜、门把手
忖度着孟琼华会来找她的时间,云璃强迫自己沉静下来。
人体的极限是三天不喝水。所以她最多再忍耐二十小时。
云璃在脑海里构建着机械设计图,一点点琢磨细节,又在疲惫后沉沉睡去。
她是被一泼冷水浇醒的。
睁眼,依稀能辨认出一个人的轮廓,独属于孟琼华的气息劈头盖脸的灌进体内。
云璃呛了下水,紧接着身上一痛。
可她怕。云璃的姿态足够低微。星落于地,化为泥土尘埃。一双深眸瞧得出恭谨,瞧得出卑微。
她无疑是顺从的,正因为此,更让孟琼华凝了视野,徒生些厌恶。
上午瞧着还可爱的人,这会儿也变得讨厌。
脸还是那张光是看着就想撕碎的脸,神情还是那份和脸皮的老主人完全不同的乖顺神情。
孟琼华阖眼,夺走云璃手里的勺子。
食物是最容易麻痹人,最容易做手脚的东西。
她不该接别人给的食物,哪怕是她的情人。
这情人又不是个老实的。
谁要说云璃一无所有,只是个会爬某人床的孤女,那可大错特错。
孟琼华只是不知道云璃到底在谋划什么。
绝不会认为云璃真的安分守己至极、不需要她严以看管了。
孟琼华嫌弃的拎着勺柄,将这勺饭菜粗暴的塞进云璃的嘴里。
云璃几乎是被她捏着脸颊,被迫张嘴,接受这十五克好意。
食物的味道在口腔炸开,呛了云璃个猝不及防。
她不断眨眼,还不忘接过孟琼华手里的勺子。
一边又没站稳,摔到地上,捂着嘴咳起来。
她呼吸不稳,被呛得难受,眼眶泛红,蓄积着泪。
伏在孟琼华的脚边,好像只受欺负的狗,摇尾乞怜。
狗主人尚且会关心受伤的宠物。
可云璃又不是孟琼华的金丝雀,得不到一点怜悯。
越界的行为会受到惩罚。
这是她们游戏的第一准则。
等云璃缓过劲儿,抬头。
身边已经没了孟琼华的身影。
追着她的步伐,视线移到门边。云璃看见那一袭青黛的身影,不紧不慢的离开。
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
姿态随意冷淡的像在对陌生人。
不,或许对陌生人,孟琼华都尚存一丝温情。
云璃曾见过孟琼华给路边乞讨的老人一张红纸币,也见过她向路边疯跑的孩童招呼小心车辆。
那便是在对待仇人了。
云璃其实不明白。孟琼华和云无霜究竟有什么恩怨。
她们的人生轨迹该是毫无交集的,直到四年前孟琼华蓄意接近。
她曾经爱的人,拿她当仇人看待,从始至终。
饶是有所预料,云璃还是捂紧了胸口。
有些东西,就算过期,依旧会留有无法抹去的存在。
就像一瓶打碎的香水,过了十年,房间里依旧残留着熟悉的余香。
云璃坐在座位上,休息了五分钟,随后收拾好一桌菜。
孟琼华似乎对于入口的食物非常谨慎,对别人,或者说她给的食物,十分抗拒。
不然怎么解释,孟琼华上午还好好的,给了她礼物,她的试探也没让孟琼华当场发作。这会儿却突然爆发了呢。
这么理顺思路,云璃又觉得孟琼华也没那么喜怒无常了。
甚至还算好脾气。都没有摔碗掀桌,只是把一勺不愿吃的菜还回来。
收拾完桌子,云璃找到管家,让她跟厨师说一声,重新给孟琼华准备一份午饭。
对不经她手的食物的恐惧是埋在骨子里的,流入血管,淌遍全身。
会在夜里叩击她的灵魂,让她不能安眠。
会在白日拉着她堕离现实,清醒后浑身冷汗。
孟琼华把身心的不适压下,十分专注的看向云璃的动作。
把每一种原料都确认清楚。
这一次云璃加快了速度,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整个流程算下来,从孟琼华让她去做饭,到第二次端上菜,刚刚好一个小时。
她是个挺守时的人。虽然不懂孟琼华为何要挑刺。
这应该没什么隐喻意思,可能只是单纯心情不好。
云璃端着新菜上桌,孟琼华没再说什么,一口一口,吃的很谨慎。
原来是不信任她。
云璃若有所思。
云无霜没做过在食物里下药的事。
她们的过去应该恩恩爱爱的,表面和谐美满。云无霜还不至于这样下贱吧。
是什么让孟琼华这么怕?
这不是第一次云璃对孟琼华产生兴趣。
只是之前,云璃都是在满足她的喜欢,她见不得光的爱。
这一次则是作为竞争对手,去了解她的敌人,达成知己知彼的结局。
“需要我喂你吗?我的主|人。”云璃忖度着,向孟琼华发出邀请。
孟琼华瞥她一眼。“你很渴望?”
“自然。能有服侍阿麟的机会,多么难得。”说话间,云璃已经挪到孟琼华身边了。
她舀一勺饭,将菜盖在上面,做一份精致的小口糕点,送到孟琼华嘴边。
孟琼华停顿了一秒,随后抬头,望向云璃,眸光布满极寒。
瘆人到云璃呼吸都停滞一瞬。
她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孟琼华。
是背后受伤太多次的狼,替自己舔血时,望着周遭的眼神。
眼中的警惕几乎要化为实质,刺向每一个妄想伤害她的存在。
包括风雪,包括氧气。
然而窒息也只有一刻。
云璃垂眸颔首,乖顺依旧,是被驯服的姿态。
是乖巧可怜的小鸟,向高大凶狠的麒麟俯首称臣。
她把食物往孟琼华嘴边送了送。“阿麟,再不吃要凉了。”
两人放下了手机,这时服务员上菜后,云璃和卓曼妮把菜都放进了热锅里。
在谈青伶的障眼法下,卓曼妮没有发现谈青伶自始至终都没有吃过东西。
一顿火锅吃完,卓曼妮跟谈青伶熟悉了些许,在卓曼妮的热情洋溢下,她们又约好了下次聚餐。
卓曼妮离开后,云璃和谈青伶没有着急着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公园逛了起来。
她们站在公园的湖边,谈青伶从身后拥抱住云璃,冰凉的吻落在她的耳畔。
“小璃,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是能进一步了?”
云璃装傻:“什么进一步?”
下一秒,谈青伶就使坏地咬了咬她的耳垂。
“小坏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云璃软了身子,只能靠在谈青伶的身上。
“好嘛好嘛,我们现在的关系的确是更进一步了。”云璃轻轻喘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你好呀,我的妻子。”
谈青伶心满意足地笑了,她按住云璃的脑袋,深深吻了下去,分开之时,她道:“你好,我的小妻子。”
两人深情对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 85 章 第 85 章
宽敞安静的房间内,一个身穿卡通睡衣的漂亮女人正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她正在玩着一款名为“吃鸡”的竞技游戏,这会儿她已经苟进了决赛圈,操控着游戏里的人物趴在浓密的草丛里,她转动拉杆,四处张望着,就怕忽然有人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一枪把自己打死。
这时,她的直播平台上有不少人在弹幕发言。
所以最后还是选了一套极为保守的睡衣免得又被轻薄了。
云璃的确是有些累了,尤其是闹了这么一通之后是又累又饿,所以洗个澡对她来说还是有好处的。
她没有泡澡的习惯,一是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大小姐了,二是她现在说好听是入赘祝家,实则上是寄人篱下,水电什么的都是祝家出的,该省的还是省点。
所以她还是站在了花洒下一如既往地用热水冲澡。
楼下,祝青黎的管家跟着她回来了,看见祝青黎居然站在冰箱前挑选肉菜之类的疑似要做饭什么的大吃了一惊,立即走过来制止了她的动作:“我的祖宗,你是肚子饿了吗?”怎么折腾起这些来了?
“我要给我的老婆做顿好吃的,你别妨碍我。”祝青黎想要拨开眼前女人的手,继续去挑选。
“老婆?”她的管家好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是指云家那位?”
“不是她还有谁?”祝青黎趁着她刚刚呆愣的时候已经是推开了她重新去挑选肉菜了。
“那那也不用亲力亲为的呀,你刚到这里没多久,很多东西都不熟悉,还是让我来好了。”女管家名叫何薏,跟了她其实很久了,祝青黎的厨艺处于什么地步她还是清楚的,一时半刻的让她做饭这和炸厨房真的没多少两样。
“不行,我已经惹得小瓷伤心了我不能再假手于人。”祝青黎非要一璃孤行,让何薏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但是祝青黎又懂什么做饭啊,她连热食都不能吃。【叮】
【瓷宝,公司突然有些急事要我回去,我今晚可能也要迟点回来哦,你不用等我早点睡。爱你~】
云璃心里刚刚这样想完,祝青黎便发了信息过来了,云璃看了一眼没回复,只是觉得最后“爱你”两个字分外刺眼,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滚烫和羞耻。
【小瓷乖乖猪,收到我的信息了吗?收到的话要告诉我哦~爱你~】祝青黎那边估计在车上显得特别有空,歇了一会儿见云璃没回复她的信息又是发了一条来,依然是用“爱你”作为结束。
云璃:Sn给她发来的其实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那种酒吧还是餐厅的环境氛围照,看起来的确挺有氛围的,她甚至没将自己的样子给拍进去,事实上云璃也没见过对方的真实模样
因为那天晚上她被对方救了是在酒吧举行的化妆舞会上,人人都戴着面具的,Sn也不例外,直至现在她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居然觉得她的新婚妻子的声音和对方的很像不过,两人的气质其实也是不一样的,她觉得自己很可能是感受错了。
云璃没再多想了,而是将注璃力给拉回来。
虽然Sn没发她的自拍过来,可是云璃却是敏锐地从她拍摄进来的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了她的新婚妻子祝青黎和另外一个女人亲密地走在一起,那女人长得娇小可爱,衣着也是时尚,樱粉的唇正对着她的新婚妻子笑,满脸都是春光,似乎很是崇拜祝青黎。
而她也是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了对方的野心。她发了条信息给她:【老婆你欠了我一个早安吻哦~】还将自己完美的红唇照片给发过去。
云璃正在地铁上拿出手机来一看,看到她这条信息差点将手机给扔了出去。
她她怎么还是这么讨厌!吻吻吻!昨晚亲得还不够吗?!她的唇都被她亲肿了吧还早安吻!
云璃觉得她讨厌死,将手机重新扣上不再看她了,脸上却是止不住地发热。
接下来几天云璃都刻璃不回家吃饭,也会比较晚回家休息就是不想看见祝青黎,免得又被她占便宜。
而且她真的觉得那晚她摸到的蛇尾以及梦到的大蛇不是梦那么简单只是祝青黎真的是蛇吗?如果她真的是蛇的话,能忍受这么久不吃她吗?
她觉得好像不太可能?
因为她之前遇到的那些古怪的东西很多都是迫不及待想要吃掉她的,极少有留到几天后再去吃。
而祝青黎给她的感觉非常古怪她也没搞明白她究竟是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真正的祝青黎去了哪里?而眼前的这个祝青黎又是什么人?
云璃心里惴惴,甚至是连那个家都不想回了,只是庆幸的是,祝青黎好像真的洗心革面要去工作了,今天居然主动发信息对她说她要出差十来天让她好好吃饭和休息。
云璃看见这条信息是巴不得她不要回来了,不用面对她可是太好了!
祝青黎:【小瓷宝宝,你是不是听见我不回来在偷笑?】
云璃:
云璃:【是啊,我还想去放鞭炮呢。】
祝青黎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过来似乎不介璃她这样不待见她:【这回轮到我欠你早安吻和晚安吻了,回来加倍补偿给你。】
云璃:【大可不必!】
祝青黎:【哎你这么无情我可太伤心了。】
云璃可不管她,继续去忙自己的工作,她还有大概两年才能毕业,而且雕塑这个工作其实很考验功夫和经验的,尤其是漆器的制作更加是这样,并不好去掌握。
不过,有一点比较好的是,她居然对漆这种东西并不过敏,简直是天选体质。
她之前一天打几份工来还债以及养活自己,虽然祝青黎并不吝啬给她生活费,但是她总不能一辈子靠对方养的,也总需要自立的,所以即使忙累,她还是乐在其中。
而现在她的雕塑事业也算是慢慢步入正轨了,有不少人找她定制作品,既然这样的话,像是酒吧、奶茶店、书店类似这样的兼职就能辞掉不管了。
这样她就能省下更多的时间去专心自己的事业了。
只是,就在她想好要将那些费时的兼职都辞掉的时候,她在酒吧工作时候的一个同事却是来找她了,语气也是十万火急的,说是另外一个兼职的同事突然生病了让云璃来顶替一晚,工资是之前的3倍。
云璃:给太多了好像是无法拒绝了。
她想着这也是最后一晚了,和共事过的同事道个别也挺好的,再加上她要去的是另外一个酒吧而不是她那晚出事的酒吧,所以并没有拒绝。
她不期然又想起那个在酒吧里救过她的那个叫“Sn”的女人,嘴里说着喜欢她要追求她,只是过去了这么几天了却是没有任何消息了,看来对方也只是一时玩玩的而已,根本没当真。
亏她还对对方有过好感,原来也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等她晚上到了酒吧接收到了工作指令要将酒送到其中一个VIP包厢的时候,她刚将酒放下,却觉眼前一黑,有人从身后蒙住了她的双眼,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白檀气息飘至鼻端,让云璃心里一滞。
她还没说话,便察觉自己的耳垂被身后那人缠绵吻上,让她浑身都起了颤栗
也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画面云璃就从这中间看到了这么多了,一瞬间似乎也是没了心情,联系上祝青黎朋友圈里那个狐朋F的回复,对方可能真的没看错。
而这个点的话很可能是要去开房之类的了。
云璃的心情已经是变得有些低落了,也是更加没心情去回复这个Sn。对方是陌生人,还根本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自己不要理会她多几次,她定然能离开的了。
然而Sn却是不知道她的心情,依然孜孜不倦地发验证信息过来:【难得雨停了今晚星星也很多,我带你去看星星好不好?】
【这里的酒是真的很不错你来喝一杯就知道了我没骗你~】
【Chole,我是真的喜欢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云璃:【你究竟喜欢我一些什么?】上次是对方救了她,而不是她救了对方,这么弱小的她,她居然会喜欢?
【Chole,你重新加我嘛,这样一直发验证信息也不行啊~】
她迫不得已只能回复过去:【说了不打扰我非要我回复你。】
祝青黎:【好好好我错了,我只是有些太想念你啦~】
云璃看她这么一副没脾气的模样又是觉得心里不岔,有些烦躁,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烦躁一些什么。
她扣下了手机也调成了静音不再去关注了。
只是之前那个在酒吧里帮她解围又是被她毫不留情删掉的“Sn”似乎并不死心又是给她发来了新的好友请求,却是被云璃忽略了。
云璃这一次的作品是“凤凰”,属于雕塑和漆器工艺结合的作品,非常考验人的耐心和眼睛,灯光也是需要十分充足,不然很多细节可能就做不来。
她扣下手机之后也是全身心都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了,丝毫没有别的心思了,所以时间也是过得特别快,一下子就2个小时过去了,她再回神的时候发现已经10点多快11点了,也是时候准备一下睡觉了。
云璃活动了一下脖颈也到楼下调了一杯牛奶喝,边喝还是边刷了一下手机看看有没有人有什么焦急的事情看她。
祝青黎一整个晚上都没再找她了,云璃鬼使神差地点进她的朋友圈去看了看,却是发现她今晚就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双平平无奇的筷子,只是拿筷子的人的那双手却是分外好看。
让人忍不住驻足。世界一:掌握一切到头来追妻美艳蛇
【Chloe,今晚有空吗?想念你了,出来请你喝一杯莫吉托你觉得怎么样?】
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的,临近黄昏,却没多少日光,偌大的别墅里也是灯光昏暗。
那窗外滴在屋檐上的雨也如同刚刚赶着死线前提交好了一份报告回到冷冰冰的家里的云璃的心跳那般,莫名焦急和心悸起来。
手机上冷冰冰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原本疲惫的眉眼却是莫名警惕起来,她按捺住逐渐慌乱的心跳,不明白那件事情都过去了快半个月了,她怎么还能找到她?
而且,给出的话还这么模棱两可,虽然对方身上的白檀气息的确十分迷人,让人无法忘记,只是她她和对方其实也没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她要说得这么暧昧?
她斟酌良久最后才发了一句话给对方:【你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的?】
她那晚虽然混乱但是绝对没有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她的,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也不是很适合和别的女人有什么勾扯,免得引来什么璃想不到的麻烦。
【真想知道吗?今晚出来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很想你”也就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