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第 61 章
【傅婉仪:你什么时候到?】
昏暗宽大的包厢里,头顶的灯光不停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颜色,耳边净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傅婉仪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暂时收起。
她没想到邻居好友的表妹今年的生日宴会是在KTV举行,耳边略微走调的歌声让她觉得有些头疼,也庆幸自己没有把云璃带过来,毕竟她那么喜欢安静,难以想象她要在这个封闭的包厢内呆几个小时。
这么想着,傅婉仪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与备注为谢意的对话框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这家伙该不会不来了吧?
傅婉仪忍不住揉了揉略微酸胀的眉心。
云恕从塞北归来,生了场怪病,身上并无外伤,却昏睡数日不醒。
将军府挂出悬赏,能治将军顽疾者,赏黄金十两。
京城所有名医,都来将军府走过一趟,却谁也瞧不出她的病根,究竟藏于何处。
云恕不省人事,自然无从知晓这些因由。
她被困在一场战火纷飞的梦魇里。
边关的战鼓又在轰鸣。
精铁盔甲泡进发黑的血水,她在箭雨和烈焰中厮杀,无休无止。
黑色野猫衔着只香囊,窜出燃烧的军帐。
暗无天日。
南风吹来的时候,云恕隐隐听见有人唤她。
“将军,将军。”
云恕挥动刀锋,仓皇回首。
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端坐于前,泰然自若,似有道骨仙风。
金戈铁马的地方,为何会忽然窜出一只狐狸?
不等云恕细想,战马,营帐,瞭望塔周遭的一切倏然散去。
她在一处空空如也的苍白之境。连风都寂静。
那狐狸开口对她说话:“梦断魂劳,殚精竭虑。将军该醒了。”
云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躺在将军府的卧榻上,发了一身虚汗,大梦方醒。
下人们喜极而泣。“将军醒了,将军终于醒了!”
云恕还在茫然四顾,找那白狐的踪影。
待她彻底恢复了神识,丫鬟玉儿向她讲清前因后果。
眼看那些声名显赫的郎中,个个无计可施,众人万念俱灰之际,一位姓柳的小姐说自己略懂巫蛊之术,想为将军辨症。
众人从未听过这位柳小姐的名号,多有疑虑,对她百般威慑,说不治便罢了,若是把将军治出个长短来,可全要算作她的罪状。
那柳小姐并未因此退却,执意前来应诊。
柳小姐到云恕床前一看,当机立断,说将军并非身患顽疾,而是中了蛮族巫医的恶咒。
大伙儿更觉得荒云无稽,姑妄听之。
却见那柳小姐将一卷白纸,铺在云恕榻边,取炉中香灰为墨,在纸上画出一具枯骨。
接着,她咬破自己指尖,往香灰枯骨的眉间一点,又往云恕眉心一点。
就在眉心染血的瞬间,云恕呛出一口黑血,血污里裹着一小块羊皮,写满密密匝匝的外族文字。
“咒心已解,将军很快会醒。”
柳小姐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将军府。
谁也没想到,不出半日,云恕竟真的霍然痊愈。
听完这离奇故事,云恕想见见那位柳小姐,当面答谢她的救命之恩。
然而府上众人,将京城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几遍,始终未能寻得柳小姐的下落。
“倒也没有关系!将军既然醒了,柳小姐一定会来府上领赏,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啦。”玉儿推断。
但玉儿显然没有料到,寻人的告示在城中贴了数月,云恕的那位救命恩人,迟迟没有前来领赏。
也许她只是途经京城的过客,并未久留,也许她是隐世的闺秀,并不看重这几锭金银。
云恕虽然遗憾,却也没有苦恼太久,仍是忙着做她少年得意的女将军,纡金曳紫,肥马轻裘。
九月初一,云恕带玉儿去菩萨庙进香。
庙中人头攒动,热闹极了,仿佛半个京城的百姓都挤在这间庙里,要求菩萨的保佑。
正要打道回府的路上,玉儿突然攥住云恕的衣角。“将军,你快看!”
云恕顺着玉儿的手指头望过去,看见两个轿夫,抬着一顶玄色暖轿,正在田垄上徐步行进。
“那轿子怎么了?”云恕不解。
玉儿又喜又急。“将军,你快去追!那是柳小姐的轿子!我认得上头雕的柳叶儿,准没错!”
云恕当即翻身上马,扬鞭追去。
她在秋坡桥头拦下了那顶轿子。
“女公子,您请先走吧。”
柳家轿夫只道云恕急着赶路,将轿子移向一侧,让出路面。
云恕下马,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冰蚕丝织的缎子,绣着金秋桂雨,冷香中掺了几分药草的辛苦。
“我在路上拾到了小姐的香囊,特来送还。”
轿夫眯眼细看。“这不是我家小姐的香囊,女公子怕是找错了。”
云恕偏要将香囊递去。
“有劳尊介,请小姐亲自辨认一番。”
轿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给我吧。”轿中传来清澈女声。
一只手臂探出轿帘,从轿夫手中接过了香囊。冰绿玉镯滑过凝脂般的手腕,五指纤白,似春雪雕兰。
云恕静待片刻,轿中人方又开口。
“将军南征北战,勇冠三军,是大仁大义之人。能为将军却病解忧,本是民女之幸。我收下这枚香囊,就算收了将军的诊金,将军不必再记挂此事。”
隔着轿帘,寥寥几句对话,竟能认出云恕身份,这柳小姐果真神通广大。
但云恕向来是死战不降的犟种,又岂会因这几句话就乖乖退下。
她抱拳行礼。“柳小姐救命之恩,末将无以为报,想于三日后略备薄礼,登门道谢,还望柳小姐应允。”
暮秋的凉风吹起轿帘。
光影交错的刹那,云恕从轿帘的缝隙里,看见一张转瞬即逝的面孔眉眼蕴着将融未融的霜色,瞳孔却是温柔的暖褐色,像一抹残阳陷入琥珀。
可惜不等她细看,轿帘已随秋风垂落。
柳小姐似乎叹了口气,轻如蝉翼,并不让她听清。
“城东葫芦巷第七户,石墩刻双鱼纹的那家便是。多谢将军费心。”
云恕还愣在方才惊鸿一瞥的余韵中,直到轿夫起轿,她才恍然回神,侧身让路,差点忘了向轿中人道别。
“柳小姐慢走。”
将军曾对峙大军围城,无畏刀山血海,也曾在紫宸殿上孑然直谏,不惧君王怒目。
却偏偏因这桥头一场巧遇,彻底乱了阵脚。
恼人的麻雀,日夜在她檐上喧噪,笑她寝食难安,坐卧不宁。
三日之后,云恕换过七件衣裳,终于去葫芦巷赴约。
柳宅是曲巷深处的静雅院落。云恕带去十二箱谢礼,在院中堆积成山。
柳小姐穿过几道珠帘,出门迎她。
云恕终于见到恩人的真容。
冰瓷为骨玉为魂,原是蟾宫谪仙人。
眉峰聚雪三分冷,香腮染霞一点春。
云恕想象过千百次的朱颜绝色,此时此刻,在柳家小姐面前,依然望尘莫及。
她从未见过有人美得这样温柔,又这样生动,只消看上一眼,就整个人都融化在胭脂色的暖雾中。
等她回了将军府,玉儿拉着她想问个仔细。
她依然五迷三道,心神恍惚。
“那柳小姐长什么模样?”
“好看。”
“那柳小姐,可留你吃饭了?”
“吃了。”
“吃了些什么菜?”
“忘了。”云璃冲下楼时,柳烬正端着蒸笼,从厨房里走出来。
雾气蒸腾,漫过瓷白面容,柳烬眉如秋水,朝她微笑:“早啊,阿璃。”
怎么可能呢。
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总算回归原处,但云璃还是一头雾水。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好像彻底失去了逻辑。
她昨日摸过的,明明是垂死之人的脉象。
眼下见到的,却又是安然无恙的一个人。
柳烬今日换了另一件纯黑的旗袍,搭配翡翠珠链与葫芦耳钉,与她腕间手镯相映。云璃盯着她耳畔跃动的绿意,有些心不在焉。
自己虽未学医,但从小跟着父母和爷爷耳濡目染,不至于连这样的脉象都摸错。除非,除非
“在想什么呢?”柳烬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包子。
云璃恍然回神,摇摇头,把包子放到嘴边。“没什么。”
蝉虫噪鸣。
陆小葵举着手机蹦进来:“师姐,柳姨,快看这个!那个雨夜杀手,居然被抓到了!今天一早,警察发现他被捆在”
云璃接过她的手机,看向屏幕。
“今日凌晨1时许,警方在松林路派出所附近,发现一名被尼龙绳捆绑的年轻男子。经指纹比对,确认该男子为刘某(28岁,无业),系近期多起雨夜抢劫伤人案的主犯。据警方透露,刘某身上留有受害者财物及作案工具,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目前暂未查明是何人将其捆绑移交。”
昨晚,云璃在巷子里找到柳烬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一闪而逝的身影
她抬头看向柳烬,正要开口问,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小葵的声音,在她耳边脆生生地响起:“柳姨,我听师姐说,你昨天晚上不舒服,发生什么事了呀?”
柳烬捏着一颗剥到一半的鸡蛋,视线在陆小葵脸上一点,又落到云璃身上。
“没什么,老毛病而已,又给阿璃添麻烦了。”
云璃刚换了口气,准备追问,没想到陆小葵又一次抢了她的话。
“老毛病是什么毛病呀?”陆小葵问得理直气壮。
柳烬显然不愿多谈,剥完蛋壳,将水煮蛋放到云璃碗里,笑着糊弄过去。
“以前在北方落下的病根,一下雨就容易犯病,寒气往骨头里钻。”
云璃十分确信,柳烬的病,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但眼下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她转头去看陆小葵。
“既然那个雨夜杀手被抓住了,你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住了?这里离学校太远了,我来接你也不方便。”云璃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不嘛不嘛,我住得超舒服的!”陆小葵故作可爱,侧身抱住柳烬的胳膊。“这里的饭,比学校食堂好吃一万倍!再说了,柳姨也舍不得我走吧?”
云璃听得一肚子火。柳烬说陆小葵是学生,只收她三折的房费,她倒占上了便宜。
柳烬仍是浅浅笑着,看向云璃。
“可惜我这里实在太远,要是离学校近些,你们过来也方便。每日路上多花这么些时间,会不会耽误了你们写论文?”
话不露锋,却句句顺着云璃的意思。
陆小葵噘着嘴,摇晃柳烬的胳膊,努力撒娇:“柳姨,你就知道帮她说话!求求你了柳姨,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行了行了,之后再说吧。”云璃还真怕这丫头把柳烬吵烦了,赶紧叫停。“吃完饭就上去把包背着,准备出发了。”
“好耶!不用搬家啦!”
陆小葵欢呼着跑上楼,脚步声噔噔远去。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坐在八仙桌的斜对面。
梨花木圆桌泛着暖棕光泽,映出柳烬低垂的脸庞。
女人不知为何紧张起来,右手握着瓷勺,一圈圈搅动碗里的白粥,似有心事。
云璃也有心事。
她有太多问题,必须找柳烬问个清楚。
“你昨天”
哐当。
她一开口,柳烬竟然吓得一抖,手里的瓷勺跌落碗中。
云璃更懵了,连忙扶住柳烬的手。“怎么了?”
她一点也不明白,柳烬为什么会怕她?
怕她这个人,还是怕她即将要问的问题?
柳烬摇摇头,神色并不自然,却努力伪装镇定,从她掌心轻轻抽走胳膊,躲避着她的目光。
“没事。”
她认识柳烬许多年,从未见过柳烬如此古怪的反应。
云璃实在困惑,干脆欺身过去,手臂锁在柳烬身侧,把柳烬困在她和椅背之间。她的肘窝贴着柳烬的上臂,那些皮肤温暖而光滑,像晒过太阳的新雪。
直到柳烬不得不抬头看她。
黑色香云纱和灰白T恤,只隔着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就会粘在一起。
桂花的甜香同时包裹住两个人。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在静默空气中共振。
云璃的眼睛捉住柳烬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云璃问。
柳烬的眼神试图躲闪,却又无处可逃,眼睫像蝶翼,扑闪几次,竟析出泪光。
心口绞痛。
有某种太过饱满的情绪,充盈着云璃空荡荡的胃,即将喷薄而出。
云璃再也无法忍耐这样的相处。
明明这么近。
能触碰她的体温,能听见她的声音,能看清她眼底每一次最微小的颤抖。
明明这么近却又遥不可及。
云璃尽最大努力放轻语气,又问了一次:“到底是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她听见柳烬的呼吸渐渐急促,温热气息落在她的唇边,却带着泫然欲泣的潮湿。
声音轻得几乎无法听到。
“阿璃,别再问下去了求你。”
云璃从未期待这样的反应,倒像是她欺良压善,强人所难。
她讨厌这样不清不楚,但她无法再继续逼问。
她总不能真的让柳烬为她流泪。
“怪我,我不该问。”
云璃也不知道这算安慰还是置气。
说完,便起身走出餐厅,手指揉进鬓角,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得想些别的办法,找出真相。
等到真要离开的时候,柳烬又在窗边跟她道别:“阿璃,路上小心。”
隔得这样远,云璃也看见柳烬微红的眼角。
她只能顺从地点头。“知道了。”
她还是忍不住要做一个乖小孩。
今天的调查地点,是狐仙庙旧址附近的一个老小区。
根据云璃的推理,这里的居民们大都是上了年纪的本地人,更有可能知道这座城市多年来流传的,关于狐仙的故事。
事实确实也如她所想。
坐在小区院子里喝茶闲聊的大爷大妈们,热情地跟她们分享了许多关于狐仙的传闻,依旧都符合那一套狐仙娘娘济世救人的模板,不过情节各有不同。
只有一个人的反应,和众人截然相反。
那是一位身材瘦削,面色阴郁的老年女性,穿着一身棕红裙装,临近晌午才从楼栋里走出来,打量了几眼两个面生的大学生,搬了把椅子,坐在人群最外侧。
“我表姨奶奶年轻的时候,等她那个参军的璃梅竹马,一直等到三十岁,眼睛都快哭瞎了。她去狐仙庙拜了几回,梦见个仙女,让她往北走。她坐着火车一路北上,还真就在垄河火车站,找到了伤残退伍的我姨爷爷!”一位染着时髦红发的大妈,讲得眉飞色舞。
旁边的大爷一拍大腿,手往南边一指。
“别说那么远的,近的也有哇。原先纺织厂那边,有个李老头儿,瘫痪了十几年。他老婆带着娃娃去拜了狐仙,第二天,他家院子里,突然就长满开黄花的草药藤藤,熬汤喝三个月,就能拄着拐棍走路了!”
“哎呀,这个狐仙娘娘,是真的灵哇!”
“要是狐仙庙还在就好了,我这个腰,应该也能治好了吧”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对狐仙娘娘不住夸赞。
云璃正在低头记笔记,突然听见有人唾了一口。
“呸!真晦气!大白天的讲这些妖魔鬼怪!”
她一抬头,正对上那个穿棕色长裙的大娘。大娘将杯子的茶狠狠泼向云璃和陆小葵的方向,扭头就走。
幸亏两人坐得远,只有鞋子溅上些许茶水。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陆小葵冲着大娘的背影嚷嚷起来。
“哎呀小姑娘,算了算了,别跟她计较”周围的大妈们连忙劝住她。“赵姐也是个可怜人。”
“那位赵大娘,是遇到过什么事情吗?”云璃问。
发言最积极红发大妈,沉沉叹了口气。
“赵姐是我们这儿唯一一个,恨透了狐仙娘娘的人。她女儿叫萌萌,二十多岁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眼看着快结婚了,男朋友出了事故,成了植物人。”
“萌萌天天往狐仙庙跑,拜了又拜,求狐仙娘娘救她男朋友。但是没过多久,萌萌就突然死了。”
“我们都觉得,这是应该是个巧合。但是小赵不相信,这么多年都坚定地认为,是狐仙害死了她女儿。”
这倒是个全新的故事模型。
云璃在笔记本上写下“萌萌的死”,轻轻画了一个问号。
去停车场的路上,陆小葵开始有感而发。
“我早就知道,那个狐仙娘娘,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她是狐狸变的妖怪,又不是真的神仙,怎么可能跟个活菩萨似的,天天救人!”
云璃没接话。
“师姐,你在想什么呀?”陆小葵问。
“没什么,在打瞌睡。”云璃已读乱回。
虽然她不该这样想,但听完赵阿姨的故事,她心里多少释然了几分。
云璃其实并不喜欢大多数故事里,那个有求必应,完美无瑕的狐仙娘娘。毕竟不完美,才是人间的常态。
是神明也好,妖怪也罢,总不能对谁都千依百顺,倾囊相助。那该有多辛苦。
也许,云璃自己并不愿意承认,在她内心深处,早已将狐仙娘娘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和某人的模样完全重叠在一起。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脑中灵光一闪,云璃突然想起来,有一个地方,应该能查到柳烬的病情。
玉儿捂着嘴笑她。“瞧你这副模样,不像见了恩人小姐,倒像撞了鬼,丢了魂!”
如此折腾一通,总算知道了柳小姐的住处。
从那天起,云恕找遍了世间所有鸡零狗碎的理由去见她。
晴夜要邀她赏月,雨天要同她下棋,城南看花,坊西听戏。
部下从北国带回京城的人参,要匀出大半,给柳小姐送去。
庄子上交的新稻,自然也要请柳小姐尝尝。
柳烬虽然性子疏冷,却从不拒接她的邀约。
云恕在疆场上长大,终日与良驹和星辰为伴,从未与年轻女子如此亲近。
她想,她也一定是柳烬最熟稔的挚友。
甚至比挚友更多出几分不可言说的情愫。
重阳庙会,差点被人潮挤散的时候,云恕第一次牵住柳小姐的手。
温软的纤小的一只手,刚好能嵌进云恕的手心,体温彼此熨烫,仿佛每一道交叠的掌纹,都能从此合二为一。
微醺的星夜,在凉亭吃过宵夜,云恕不肯放她回家,枕在她膝头,听她讲许多个诡怪离奇的故事。
人能化妖,妖能化人。
云恕闭上眼睛,柳烬用指尖轻轻梳理她的头发,像春天的最柔软的风缠进她的鬓角,酥酥麻麻的痒。
柳烬一直贴身带着云恕送的桂花香囊,不知改了什么配方,调和出温暖绵甜的香气。
晚风撩动一池残荷,云恕躺在甜丝丝的桂花糖水里,忘了大漠孤烟,忘了雪拥蓝关。
只求这一刻地久天长。
直到那日上朝,云恕听见几位同僚的闲谈。
“犬子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冲了犯,发了大半月的高烧,多亏了城东一位柳小姐,作法替他化解,实在灵验。”
“就是那位柳仙姑吧?我也听说过,御医大夫治不了的怪症,只要诚心求她帮忙,都能不药而愈”
一颗心如坠冰窖。
好不容易挨到散朝,云恕策马直奔柳宅。
她站在满院大雨里,愤然质问柳烬:“我还以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那是秋天的最后一场雨,沿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湿透满身衣裳,钻心剜骨的冷。
柳烬隔着雨幕看她,眉心轻蹙。
“我从未说过,你和他们一样。”
说着,柳烬伸出手来,要将她拉进檐下。
云恕不肯,偏要立在雨中。
“可你也从未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
柳烬怅然凝望着她,眼睛也变得水雾一样潮湿,含着晶亮的泪水。
云恕心想,她一定是很坏的人,才会让人间最好看的姑娘为她湿了眼眶。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等下去,心口像被刀割过,每一次跳动,都撕开伤痕,鲜血淋漓。
等到城池被大雨淹没又重新露出水面,等到冬去春来西风又再将绿荫从头凋敝。
柳烬终于开口,语气似有一丝颤抖:“若你真的和他们不同呢?”
云恕不明白,雨这样大,为何会有一千只蝴蝶,在她胸膛中振翅。
脚下溅开一圈水花。
将军不会被那些欲说还休少女怀春的愁思困缚。
她要跨过雨帘,去吻她的心上人。
傅婉仪并不意外她的举动,这会儿,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谢意发来的消息。
谢意已经到了,在包厢等着她们。
“学姐,我拍好了。”
“好,我们去包厢。”
不用侍应生引路,傅婉仪就熟门熟路地带着云璃去了包厢。
抵达谢意说的包厢门口,傅婉仪推门进去。
包厢里的谢意听到动静,抬眸看去,见到开门的是自家好友,接着自家好友侧了侧身子,让出位置给身后的人。
不消片刻,一个身穿浅绿色连衣裙的女生盈盈地走进来,她生得非常漂亮,可以说是谢意见过最漂亮的人,尤其是那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不由得,谢意眼底掠过惊艳之色,眼睛也微微撑大。
我的天,这就是傅婉仪的女朋友吗?
好家伙,她居然找到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谢意狠狠羡慕了。
第 62 章 第 62 章
看着漂亮女生缓缓走近自己,谢意下意识站了起来,一边开口,一边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傅婉仪的好朋友,我叫谢意。”
可能是没想到谢意会有这么一个举动,云璃怔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手,“你好,我是云璃。”
几秒钟后,云璃收回手。
谢意则是还沉浸在对方的手好软好软的认知里。
见她呆呆傻傻的,傅婉仪简直没眼看,只能咳嗽了几声,拉回谢意的注意力。
谢意回过神,她没有半点窘迫,还笑嘻嘻地对傅婉仪说道:“你喉咙不舒服?等会儿是不是不能吃辣的?”
她清楚地知道,拒婚恐怕是盛行意长这么大以来做过的最叛逆的事情。
但叛逆又是有代价的,长大以后的叛逆更是血淋淋,面对的阻碍不会少,她不知道盛行意需要处理多久,她只知道或许等这盒糖果吃完,都不会再跟盛行意见一面。
于是盛行意在当晚就回民宿的举动,真的在她的意料之外——
像一只小鸟在天空盘旋了一阵以后,又回到了落脚点。
想到这个,云璃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她现在跟盛行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成了邻居……?
那么加个联系方式多正常。
贺兰馨在一旁对着云璃笑着道:“念念说的那番话你真是活学活用啊,阿璃。”
云璃挑了下眉:“当然,联系方式当面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又看向了盛行意……
盛行意的唇角略弯:“好。”她跟云璃对视着,“我的手机在房间,没有拿下来,我先上去放这只灰蓝山雀,再下来,请稍等。”
云璃本来想说可以不用着急,就打个电话的事儿,或者她这边先发送微信的好友申请就可以了,但盛行意都这样说了,那她还有什么意见?
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行。”
盛行意拿着小肥啾进了主楼。
云璃转头,看着贺兰馨,又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来一个盒子:“给,铃兰花胸针,在你这白吃白住买个礼物送你,没毛病吧?”
贺兰馨也没推脱,将盒子拿过来:“没毛病。”她问,“明天还出门吗?”
“出。”
云璃又打了个哈欠:“还有城东没去。”
贺兰馨的心思细腻,说:“行意家就在东边,学校也在,她对那边熟悉一些。”她看了眼二楼,“你可以问问她有没有推荐的值得去的地方。”
“好。”
盛行意的房间在主楼的左间,此刻灯已经亮了起来,玻璃窗映着晃动的人影。
贺兰馨开始烤串,云璃就看着她烤串,顺带着等着盛行意下来。
盛行意的手机在书桌上,书桌在窗口。
从窗口这边低眼看过去,就是正对着的院子,并且一眼就能看见云璃,哪怕有些距离,看不真切云璃围观贺兰馨烧烤的侧脸。
但盛行意多看了几眼,随后又看着自己放在书桌上的小肥啾,几秒后,她伸出手,在它的头上轻轻地点了下,这才拿着手机下了楼。
云璃顺利加上了盛行意的微信,还把盛行意的手机号输到了通讯录,备注的就是盛行意的名字。
而贺兰馨烤的第一批串在这时也好了,尽管贺兰馨这些年把烤串的技艺练得都可以去开店了,但云璃现在实在是没什么胃口,而且还又累又困的。
“下次一定。”云璃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笑容带着歉意,“我得先上楼去卸妆洗澡了。”
贺兰馨催她:“快去,你要真在的话我这些烤串还不够呢,也要分给小溪她们的。”
云璃知道她是在让自己放心,又笑了笑,视线一转,对上在一旁的盛行意的眼。
她想起来说:“对了,糖真的很好吃,尤其是草莓味的。”
“嗯。”云璃扯了下唇:“可是兰馨你要搞清楚一个重点,昨晚他如果不在的话,温水难道你自己不会接吗?你可不是这种人。”她伸出手,替贺兰馨把头发给捋了下,“想分就分,‘贺兰馨的男朋友’重要的是前面三个字,而不是他是谁。”
贺兰馨的条件非常好,长得好看,是甜妹,家境不错不说,自己也有能力。
她比云璃小两个月,下个月才满三十岁,她这些年在西城,男友的确换得勤,因为本身绕着她转的男人真是一大把都数不过来,她只需要在里面挑自己喜欢的就行。
云璃在云城工作的时候,隔几个月就会收到贺兰馨发来自己恋爱分手的消息,所以对于这件事,她当然就持着自己一贯的想法了:好朋友能有什么错?!
盛行意神色平静,她的嘴唇动了动,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兰馨,我认为你也需要先问问他昨晚有没有征得你的同意。”
“我不会同意的。”贺兰馨很坚定。
云璃又靠在台桌上,她的双手撑在两侧,看着贺兰馨,也冷静下来了一些:“不过我觉得盛小姐说的也有道理,因为你自己也清楚你在纠结什么,你以前想分就分了,哪儿轮得到他们说半个字,你现在之所以纠结是因为你还是挺喜欢他的。”她问,“你要不真的问问?如果他没有,或者说有但是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的话,你到时候再分也可以,死也要死得明白。”
“行吧。”
贺兰馨直接掏出手机:“我问问他。”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宗乐昨晚有征求她的意见,并且还录了视频为证,视频里,宗乐再三询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让他留下来,她的回答都是“是的”。
贺兰馨无辜地眨着眼:“呃我记不清了……”她笑了起来,“误会解除啦!暂时就不甩他了!谢谢你们俩在我这里听我说这些!”
云璃扶额,没吭声。
盛行意的嘴角漾开点点笑意:“不客气。”她说,“荣幸之至。”
她很少有这样的体验,在这之前何念是她唯一的朋友,并且何念在盛长明和孙兰的面前,何念还要卸去拽酷的样子,演一个乖乖女,否则伴娘的位置轮不到何念来。
而何念很少讲这些跟她,说是不想让她烦心。
贺兰馨站起来,没了纠结的事情,她又恢复了往日笑嘻嘻的样子,问:“你们几点去念念那里呀?”
“你们……?”年轻妹妹旁边坐着的另一位女士开了口:“‘硕果累累‘。”
怎么说。
都有点常见又普通。
云璃单手撑着身体,脑袋转向盛行意这边,稍微凑过去了一点,问:“盛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的动作让她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何念也跟着问:“对啊,行意,你这是第一次来试喝,好歹取个名。”
盛行意揽了揽披肩,她看了云璃一眼,随后越过云璃,看向何念这个老板,说:“‘橙黄橘绿时’。”她停了半秒,“出自苏轼的《赠刘景文》,‘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好!”何念兴奋了些,“大家觉得呢?”
云璃的动作没变,懒散的模样。
她看着盛行意眼睛亮亮地说出这句诗,唇角的弧度深了深,等到盛行意要看过来的时候,她又收敛了一些,随后直起身体。
“没意见。”
云璃又端起杯子,她说:“很贴合,也很漂亮,很有意境。”
何念也这么认为:“okkk!非常好!”
第二杯的流程也是如此,大家先象征行地集体碰一下杯。
何念介绍着:“这杯的度数是38度,基酒是龙舌兰。”
这次没轮到云璃主动,盛行意就已经将杯子靠了过来,没看她的眼,只跟她的杯子碰了下。
像是当作“回礼”。
云璃哑然了半秒,才失笑又开始品第二杯酒。
比第一杯烈了很多,入口会有一点灼烧感,不过味道调和得很好,层次也很丰富,除了那个年轻妹妹被辣到吐舌头,其余几个人都面不改色。
但这一杯,赵哥就不怎么点评了,他只是始终笑着的样子,目光却总是落在云璃的脸上。
云璃本身就是来试喝的,既然何念信任她,那她就会输出自己的观点,于是一顿叭叭下来,第二杯酒也就这样定了下来,至于名字取了另一位女士想的“坠入银河”。
盛行意没有说话,云璃也知道她不会开口,因为她不会出两次“风头”,也会给别人机会。
否则难道让人白来吗?
新酒就这样敲定了,何念笑容灿烂:“那么这场试喝就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建议,让我受益匪浅,今天我这小店里的酒水畅饮,尽管喝,我请客,不要跟我客气。”
赵哥摆手,阔绰的样子:“该结的结,难不成我还能占你的便宜不成?就这点钱,小何,传出去大家会笑话我的。”
“哎哟,赵哥你这话说得,这条街谁敢笑话你啊?难不成赵哥不想收下我这小小的心意?”何念笑容不变。
云璃却双眼一弯,说:“念念,赵哥的意思你还没听明白吗?他这是想照顾你的生意,你就收下吧,别客气了,免得赵哥以后都不来了。”
“对嘛,这位美女说得很对。”赵哥颇为欣赏地看着云璃。
“那行。”
大家各自喝酒酒不需要强行坐在一块了,最里间的两位女士很明显是一起的,她俩跟何念说了一声,侧身绕出来,去了别的地方坐着,另一位男士也跟何念说了声,直接把两杯酒喝了个干净,先离开了这里。
一时间只剩下了她们三个人和对面坐着的赵哥。
赵哥清了下嗓子,毫不掩饰自己留在这里的意思,她问:“云小姐,能否留个联系方式?我也是开酒吧的,在隔壁街,你很会喝酒我很喜欢,可以来我的店里,我请你喝。”
“抱歉啊,赵哥。”云璃神情尴尬,“我老公不让我喝别的男的请的酒,要不然他一个练格斗的会难过的。”
赵哥脸色一僵:“是吗……”
云璃看向盛行意,有些没想到:“盛小姐也要去吗?”
“嗯。”黄昏来临时,云璃下了公交车。
大概是因为没在房间里待着,所以黄昏带来的郁结少了些。
橘色的晚霞在街头巷尾晃荡着,映在形形色色的人的脸上。
云璃踩着自己的影子,朝着盛行意推荐的吃晚餐的饭店走去。
她心情不错,因为盛行意的推荐几乎可以说是击中了她这个懒人的心——
那些店铺离公交站台并不远,装修得也都有格调,再加上不是网红店铺,她连排队都省了。
走了三四百米的样子,云璃就到了这家叫“贵宾x位里面请”的饭店。
店名就很特别,顾客自己念一遍,连迎宾都不需要了。
而这家店更是偏僻,在巷子的尽头。
从云璃自己搜的网上的消息来看,这家店实际上没有开多久,所以品牌还没打出去,如果再等个两三年,估计就会排上西城本地的必打卡网红店了。
她自在地走进去,现在是饭点,比起云璃这几天去的店铺,这家的空位置还剩了不少,她环视了一圈,最后在靠窗的地方落了座。
窗外是还没开发的区域,杂草丛生,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又是一种风景。
店里有些嘈杂,菜香四溢。
云璃点了餐,等待的期间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
她刚把照片筛好,收到了何念发来的信息:【阿璃,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外面吃饭。】
云璃反问:【什么时候试喝啊?我还在等着呢。】
【明天明天!】
【邀请函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给你了。】
云璃:【好正式,还有邀请函。】
云璃:【我大概晚上十点半到。】
【OK。】
何念问起来:【你在哪家店呢?我看看正不正宗,西城别的不说,饭店和酒吧在我的嘴下可不存在漏网之鱼。】
云璃发了拍的纸质菜单过去,上面有店名。
何念:【你跟行意约好的吗?】
云璃一怔,有些迟钝地没反应过来:【什么?】
什么意思?这不就是盛行意给她推荐的店铺吗?
什么约不约好的?
何念:【她今晚也在这。】
盛行意对上她的眼神:“不用戒酒了,没关系的。”
贺兰馨又难过起来:“快到点了,我等下就得去酒店了。”她把椅子归位,“我就先走了,你俩要是想玩台球就玩,不会有别人来打扰的。”
云璃失笑:“我也要去化个妆,好歹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邀请会呢。”
盛行意慢慢跟上,但到了门口,她的脚步顿住。
因为云璃停下来了,转身看着她。
台球室的对面是仓库,贺兰馨已经快步离开了,可以说现在这里只有云璃和盛行意,顶上的摄像头在默默看着她们俩。
云璃发出邀请:“那我们一起去念念那里吗?盛行意。”
盛行意应声:“好。”
云璃看着她,唇角禁不住勾起来,她问:“要不你现在问我之后需要背什么?我提前背给你好了。”
云璃知道自己是故意的。谁让盛行意之前点名要她背24节气呢?
她就“记仇”了。
而在她这话出口后,就见盛行意明显地呆了一瞬,而后有些赧然地道:“不会了。”
云璃“嗯”了一声,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但她扯开话题:“那我们两点四十五在门口见面。”
“好。”
等到回了房间化妆,云璃嘴角的笑容也没有放下来,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上扬的唇角,努力地往下压了压,但眼里的笑意始终会出卖她。
只是难免也会生出一点自己在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可盛行意上次就是让她背节气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她这次以防万一先问一遍,又有什么错呢?
云璃自己挑了挑眉,很满意这个借口。
她给自己化了个常见的妆容,还给自己精心搭配了一条买来还没怎么穿出去过的黑色连衣短裙,足以见得她对这场试喝的重视了——
毕竟何念都那么有仪式感给她发了邀请函。
上班的时候她就素着一张脸,就算是到了周末她也不想打扮自己,只有跟严柳她们出门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贺兰馨在房间里还放了个全身镜,云璃踩着高跟鞋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今天周五,严柳她们在上班,只是也在摸鱼,现在还在群聊提前讨论着今天下班了以后是去吃火锅还是吃日料。
云璃把这几张图片往群里一丢。
大家非常夸张:
【啊啊啊啊姐用脸杀人了啊啊啊】
【不是吧美成这样还要不要人活了?】
云璃翘起唇,不再犹豫,她怀疑自己再待下去,会被周公当场抓走。
但等吹完头发在床上躺下了,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有问盛行意要不要明天一起的事情,她翻了个身,摸过一旁的手机,给盛行意发了微信消息过去。
云璃问:【东边你有推荐值得去的店铺吗?】
云璃补充:【我明天要坐公交车去东边转一圈,兰馨说你对那边熟悉一些。】
只是五分钟以内,盛行意都没有回复过来,想来在忙着别的事情。
云璃的身体机能实在是撑不住,她把手机一丢,戴上眼罩直接昏了过去。
早上六点五十,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云璃按掉了两次才坐起来,这个睡眠她非纠正不可,也是这股意志让她坚持到了第四天,她照例洗漱化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的早睡早起,她的黑眼圈看上去要比之前淡一点,但还是需要化个妆打个底,因为她还在坚持着录视频,其中也包括她的自拍。
来都来了,拍点“游客照”多正常。
天又亮了些,她照旧检查书包里的那些用品,就开门来到了走道。
这几天早起,站在走道可以看见对面右栋的窗户都映着日出的倒影,在一片浅青浅蓝的纯天然色调里,还有着一抹浅金色。
云璃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再睁开时,却看见了在主楼左侧房间阳台的推拉门朝着一边动了。
主楼的阳台也是凸阳台,只是不跟在左栋这边一样是挨着的,而是各自朝着一个方向。
此刻那里的窗帘拉开,盛行意移动推拉门站了过去。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紧身运动套装,头发又扎成了丸子头,像是没料到会刚好跟云璃撞上,她愣了两秒,才冲着云璃点了点头。
云璃的唇角一勾,也朝着盛行意招了下手。
不过不得不说,盛行意这样自律的人,跟她的生活方式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她现在的早起是因为逼着自己纠正作息,而盛行意的早起已然是习惯,而且盛行意是早起做运动。
并且运不运动的差别云璃还是觉得很明显的,盛行意现在这样穿着紧身的运动套装,但紧致的身材线条很引人注目,再加上她体态好,云璃感觉她一出场就好像是在拍什么瑜伽节目。
不过下一秒,云璃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昨晚问了盛行意的问题,而她起床以后还没来得及看手机的消息。
转身下楼的时候,她才解锁手机。
盛行意昨晚在11点半左右回了她消息,说自己刚刚洗澡去了,又说了几个店铺的名字,末尾见她还没回,甚至补了个“晚安”。
消息览完,云璃站在了楼下。
她抿着唇,指尖在屏幕上迟疑了下,回了过去:【昨晚太困了,现在才看见消息。】
她说:【谢谢推荐~~~】
她回完以后抬腿朝着餐厅过去。
刚坐下,就收到了盛行意的回信。
【不客气。】
【没关系,昨晚的你本来就很困。】
云璃眨眨眼,又问:【怎么前两天没在阳台遇到你?】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十来秒。
云璃才收到了盛行意的回答:【单方面遇到了。】
盛行意说:【只是可能云小姐没有注意到我。】
她也没有忍住,抬手揽住云璃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学妹,你受委屈了。”
云璃本来只是想随便吐槽一下的,哪想傅婉仪突然抱住自己,她温柔的怀抱也让自己下意识回想那些年被云扬训斥的画面,还有云瑶躲在云扬身后,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蓦地,她委屈了起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不想哭的,可是她忍不住。
傅婉仪感觉到肩膀处的衣料湿润了起来,知道她这是哭了,傅婉仪更心疼了。
“学妹乖,不哭了。”
“我才没有哭。”云璃吸了吸鼻子。
“好好好,你没有哭。”傅婉仪柔声安抚着,确定云璃没有再哭后,她牵住她的手,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准备给她做一顿好吃的,让她高兴起来。
第 63 章 第 63 章
吃饱喝足,云璃准备帮傅婉仪洗碗,但是刚一进去,就被傅婉仪以“有洗碗机”的理由,把她推出了厨房。
没有办法,云璃只能走到客厅坐下。
她倚靠在沙发上,从口袋掏出了手机。
刚一点开V信,就看到云瑶的对话框在最前面,想到今天云瑶的举动,她不禁点开云瑶的朋友圈,看着她空空荡荡的朋友圈,云璃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们虽然互加了V信,但是都屏蔽了彼此。
云璃忍不住啧了一声,接着她想到什么,嘴上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把云瑶从屏蔽列表拉出来,然后特意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上自己和傅婉仪的合照,然后设定了只对云瑶显示这条朋友圈后,她点击发送。
云璃的胃病不只是在工作的时候养成的,读书的时候就这样了,那时候金殷和云生顺都忙,她自己就不太注意这些,早餐能不吃就不吃,觉得都没有睡觉重要。
只是后来工作强度大,她没那么多时间去照顾自己,所以胃病比以前严重些。
现在吃过药以后,云璃的痛感缓解了许多,只是桌上还有没喝完的酒,只能眼睁睁地浪费了。
盛行意捕捉到她不舍的视线,把酒往自己这边拨了拨,什么也没说,但行动证明了一切。
云璃:“……”
云璃挑眉,说:“你防备心太重。”
“嗯。”
盛行意就这样认了下来,回答的时候下巴还微微抬起,一副“随你这么说”的模样。
云璃哑然,眼里藏着笑,最后把余下的温水全喝了。
她甚至都不需要去问盛行意为什么会知道她有胃病了。
一是当时的表现太明显,二是她当初对盛行意说过自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按照盛行意脑子的活络程度,并不难猜到。
到了五点半,她们才回到民宿。
太阳还没落山,空气中还有些燥热,阳光倾斜在左栋的窗户上投着灿烂的颜色。
今天是周六,民宿很安静,贺兰馨还在酒店跟人排练,而住客们基本上都出门旅游去了,还没回来。
盛行意把人送到了左栋的楼下。
云璃还没从伞底下出来,转过头,冲着她弯着眼,说:“今天的事,谢谢盛小姐。”
“不客气。”
云璃钻出伞底,像是踩着伞的影子,也不跟盛行意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就转了身踩着楼梯上了楼。
盛行意看了眼她的身影,低头笑了下,才去了主楼。
大堂里,小溪百无聊赖地看着韩剧,看见盛行意收起伞进来,朝着她笑着了一声:“行意姐。”
“小溪。”
盛行意含笑跟人简单地打了招呼,也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先将头发用一根木簪挽了起来,才脱下来自己的薄外套,又露出黑色的无袖背心,今天她穿的是垂感宽松裤,看上去很休闲。
盛行意感受着这件薄外套的重量,低下眼睑。
这件薄外套在还没出清吧的时候云璃就还给她了,上面沾染了一些酒味,但并不难闻。
过了会儿,她将这一身都换掉,丢进洗衣机。
孙兰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过来的,看见来电的时候,盛行意一点儿也不意外,随后来到书桌前站着,接听了这通电话。
“妈妈。”盛行意低着眼睫,另一只空着的手抚上了这只灰蓝山雀木雕。
阳光照进来,书桌这一块呈金色,这只灰蓝山雀木雕的颜色也更明显。
孙兰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只是冷冷的,像是在谈公事:“一周过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盛行意没给答案,她反问:“难道舅舅没将消息递给您吗?”
昨晚在“贵宾x位里面请”这个饭店里,她见的人是自己的舅舅孙维信。
舅舅只比她大十岁,还没满四十,是孙家的小儿子,对她这个外甥女一直都很好,只是碍于盛行意的家教严明,孙维信对自己外甥女的好都没那么光明正大。
起码在盛长明和孙兰的眼里,孙维信是一个合格的严格的长辈,而不是会尊重她的意志她的意识的舅舅。
不过鉴于盛行意跟孙维信的关系还可以,他们就派了孙维信来当这次事情的“说客”。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昨晚盛行意和舅舅是见了面了,但孙维信只是来问问她自己的想法。
到最后孙维信回去交差,还会反过去反过去“劝”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盛行意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好解决,这通电话在她的意料之中。
显而易见,孙维信的劝说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因为她的父母就是这样固执的人,只要不是跟他们一个方向,不论是谁说的话,他们都不会听。
他们从来不会反思,永远都觉得自己没有错。
孙兰听盛行意这么问,冷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给你舅舅灌输了什么思想,但我不吃你这一套,盛行意,我再问你一遍,你想什么时候回来?”
“池家那边呢?愿意给你们多少时间?”
盛行意的目光从小肥啾上移开,看向外面的碧蓝澄澈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其实他们也没有那么给您和爸爸压力对吗?因为我这边拖得越久,越对他有益,这样他可以对外说只非我不娶,多久都愿意等我,所以不论怎么样,池家都会觉得没什么,毕竟为了拖延这场婚姻,连扯证都放在婚礼后面。”何念的清吧距离民宿就五百米左右,云璃在路上给贺兰馨发了自己出发的信息。
夜间也有十多度,吹着略微闷热的晚风,她的速度不快,走了十分钟才来到门口。
金殷的电话又在这时候打了过来。
云璃没戴耳机,她退了几步,站在路边的灯下,没有拒绝这通来电。
如她所想,金殷果然找了个空地就对她一通轰炸起来:“你就这样挂电话是不礼貌的你知道的吧?三十岁了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的,今天还是你小姨生日!你小姨对你多好你自己忘记了?”
“我前几天不是买了个包给她吗?她还给我发微信说很喜欢来着。”
云璃仰着脑袋望着对面。
西城在路边种的柳树多,枝条在随风摇曳,影子就在地上跳舞。
西城清吧数不胜数,跟民宿酒店一样都很多,这边一条街都是清吧,外面的墙上还都挂着不少的空酒瓶。
来来往往的人多,但不影响她听清楚金殷的话。
金殷:“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想玩到什么时候?”
金殷:“有个说法女人过三十岁了就没什么人要了,你知道的吧?”
“你知道的吧”是金殷的口头禅,云璃从小听到大。
云璃等她说完了才张唇,她笑着反问:“不见得吧,妈,你跟我爸离婚这么多年,没见你少交男朋友啊?”
“我们这能一样吗!”
云璃没什么耐心了,跟妈妈的这通电话已然到了承受极限:“行了行了,我要挂你电话了,金女士,怎么样?礼貌吗?亲爱的妈妈。”
不等金殷再有一点出声音传过来,云璃就黑了手机的屏幕。
风吹着她的发丝,跟着柳枝朝着同一个方向。
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这才转了身。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在这里又看见了盛行意。
盛行意也站在路边,跟云璃隔了不止两米,比上午要远一点点,她盘着的头发已经解了就散在脑后,有些微卷,马面服也换掉了,就穿着衬衣黑裤。
夜里带着些许的湿意。
此刻的盛行意像是今晚的微凉的月色,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收获不少人的注意力了。
云璃的指腹在手机屏幕上摁了摁,不知道要不要现在上去打个招呼。
按理说——
她跟盛行意上午也见过了,哪怕就只是那样简单地招呼了一下,但起码也算是认识?
不等云璃想出个所以然,盛行意已经在这期间进了清吧的大门。
盛行意并没有像上午那样注意到她。
抑或是并没有被她“吵”到,因为本身这边就不是个安静的地儿,还有很多驻唱歌手的歌声透出来。
云璃看着空荡下来的原地,缓过神来,轻牵了下自己的嘴角。
两分钟后,自己的情绪差不多了,她也才进了清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兰馨跟何念的关系很好,这家清吧叫“念念吧”。
云璃这次没有阻碍地拉开门。
“念念吧”的装修很有格调,墙面细看的话是敦煌壁画,而且进去以后,没有让人觉得逼仄,挑高的布局很开阔,暖光也没带给人压抑的感觉。
已经九点了,清吧的生意正是好的时候,杯子碰壁的声音很清脆,小台子上有歌手抱着吉他专注地弹着唱着,唱的是伍佰的《泪桥》,底下的起哄声游戏声一阵一阵,浓郁的混乱的酒味在空间里散发。
“阿璃!”贺兰馨在二楼的木质栏杆处趴着,又冒着个脑袋,喊了她一声。
云璃抬头,朝着她笑了笑,从一旁的楼梯上去。
悬空的木梯,踩在上面有沉闷又空荡的动静。
贺兰馨已经在楼梯口等着她了,见到她上来,当面说起来:“你这睡眠我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了,补个觉能睡七个小时,太夸张了吧!”
“这是我过去的觉现在回到我身上而已。”云璃的眉尾一挑。
贺兰馨拉着她的手腕,把人往里面的卡座领着:“现在加上你,咱们人就到齐了。”
这是个四人小卡座,在角落里,有一张小方几,四个单人小椅子,桌上摆满了酒和吃食。
“阿璃。”
何念起身,留着一头利落的及耳长发,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上面的钻石反着光,而且还有眉钉,跟伴娘“何念”看上去很有反差。
何念并不社恐,笑得很灿烂:“我是何念,怎么称呼我都可以。”
云璃也不客套:“念念。”
云璃的长相随了金殷,比较张扬冶丽,带了几分攻击性,哪怕现在就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也没减去半分这样的感觉。
“高冷美女呜呜呜我好喜欢。”何念立马拉过云璃把人按在椅子上坐下,“咱俩先加个微信,本来兰馨还说直接把你微信给我,我说不,我要当着面加,这样才有成就感一些。”
云璃拿出手机扫了码,贺兰馨在一旁打趣:“高冷美女这个形象既成,阿璃你可得稳住了啊,那不然念念就塌房了。”
“我本来就是。”
何念立马给云璃倒了杯酒:“这个酒叫‘夏至‘,我店里的招牌,尝尝?”
“好。”云璃接过,饮了一口,是酸甜可口的调,还有一股榛子的香气。
她问:“加了榛子利口酒和柠檬汁?”
“对。”何念眼睛一亮,“过两天我有个新款的试喝,阿璃到时候你来尝尝?”
“好。”
何念又说:“行意没怎么喝过酒,就觉得有些烈。”
云璃的视线从自己左边的空位上掠过,上面有一个杯子,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所以这是盛小姐的位置吗?”
何念点头:“是啊,今晚就我们四个,她现在去洗手间了。她很少喝酒,今晚喝了一些,刚刚还去外面透气。”
贺兰馨笑着搭腔:“你要是走快点,你们就能在门口遇到了。”
云璃又抿了口酒,只是翘了翘唇。
倏尔,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混在这清吧吵闹的氛围里——
“遇到了。”
是盛行意的声音,有些清冽。
云璃脑袋稍抬,对上盛行意的眼。
盛行意细细地用纸巾擦着手,双眸里又含着笑,她看着云璃,嘴唇翕了翕:“只是可能云小姐没有注意到我。”
“现如今忍受最忍受不了的,其实是您和爸爸。”
“盛行意,好,好得很。”孙兰的声音很沉,像是愤怒到了极点又在压着自己的怒火。
盛行意:“小的时候想要一个芭比娃娃,您不给我买,反而给我多加了练字的时间,我不哭不闹;上中学以后,因为一次小考没有拿第一,您就罚我周末不跟朋友出去玩,剥夺了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我从来没有忤逆过您,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的鼻尖皱了皱:“但我还是想问,妈妈,您还觉得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错吗?尽管池绍元跟吴琛的事情您也听说了,您还坚持这个想法吗?”
像是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只有几秒钟。
盛行意听见孙兰的回答:“我不认为池绍元在婚后不会收心。他们池家就没有同性恋的基因,这其中我想有什么误会,社会哪能容许同性恋?一群年轻人照着国外搞时髦,觉得这样很酷罢了,而且很多男人都是这样的,婚前爱玩,婚后就会以家庭为主了。”
盛行意闻言,脑袋又低下来,眼眶竟然在听见这几句话的时候瞬间红了。
“我不会回去,我也不会道歉。”
盛行意挂掉这通电话前轻吸了口气,又吐出四个字:“我没有错。”
落下这四个字,盛行意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用指腹揉着自己的眉心。
下午在何念那里她的酒不多,也好在不多,否则她还没办法那么快地就去给云璃买药过来,但这通电话过后,她竟然生出了一些喝多了酒头晕的错觉。
多么清醒的她的父母,清醒地认为她的人生可以操纵。
盛行意缓了一会儿,又伸出手去,摸了摸桌上的小肥啾,她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
脑海里又禁不住想起来今天云璃对她说的那番话。
过了几分钟,她准备去洗个澡,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知道是谁给她发了微信消息。
盛行意轻抿着唇,眉目间带了些迟疑。
是盛长明和孙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或许他们会觉得电话里说得不够,还想来微信聊天窗口再将她批评一次。
她现在不想再看见这些让她心堵的字眼。
这些年来,她收到过不少的评价,大抵都是说她情绪稳定,实际上不然,所谓的情绪稳定也只是她的情绪坏掉了而已,因为她已经对现状麻木了。
而这一次,她好像才“活”了过来。
迟疑了两分钟,盛行意还是摸过了手机。
她终究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但并不是盛长明和孙兰发来质问她的。
是云璃。
云璃换了新的头像,是非常显眼的“无业游民”四个字,就像安了个大喇叭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
云璃转了一笔药费给她。
云璃:【记得收下!】
云璃一直都是明算帐的类型,她不喜欢别人欠着自己,也不喜欢自己欠着别人,不论是金钱还是人情,所以这百来块的医药费她一定要结。
等了几秒钟,盛行意亮出了支付的界面,把她转的多余的钱退了回去。
云璃收下,唇角的笑容深了深,敲字过去:【谢谢盛小姐今日的帮助。】
盛行意:【不客气。】
“为什么?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婉仪姐啊!”
“我想自己跟傅婉仪说这个事情,可以吗?”
侯佳莹不明白云瑶的用意,但是见她这么认真,只能按捺下自己的分享欲,“行吧,可是你有婉仪姐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你可以推给我吗?”
“当然可以!”
想也不想的,侯佳莹同意了下来,还动作迅速地把傅婉仪的名片推给了云瑶。
拿到傅婉仪的联系方式,云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就算是云璃跟傅婉仪关系好又怎么样?她还是傅婉仪的救命恩人呢,她也相信自己能和傅婉仪相处得很好的。
云瑶想着,眸中精光湛湛。
第 64 章 第 64 章
“嗡——”
办公中的傅婉仪听到放置在不远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原本她不想理会的,但是想到可能会是云璃发的消息,她便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很可惜,消息不是云璃发的,且这是一条好友申请消息,备注还是“你好,我是云瑶”。
云瑶?
傅婉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略微思考了一下,才想起来云璃曾经说过她的继姐叫云瑶。
云璃微怔,她没想到一旁的人就是今天的新娘。
按照她过往参加十多场同事婚礼的刻板印象,她还以为这个点的新娘都在后台忙着,等到点了就挽着父亲的臂弯出现。
而且还都得是穿的洁白的婚纱,而不是这样素净的马面裙。
她的脑袋侧过去,而盛行意已经站了起来,更是衬得身形有致,好似雪山上的一朵清莲。
盛行意眼眸含笑,回着贺兰馨的话:“贺兰小姐今天本就是为我的事而来,所以应当不算巧合。”
她的声线清透,跟长相带来的感觉是一样的。
“是哦。”贺兰馨眉眼弯弯。那几个字在云璃的耳边仿佛又播放了几次,她抬腕,又揉了下自己的左耳。
左栋的一楼是客房,二楼是贺兰馨留的“私房”,有她自己的房间,也有两间特地给朋友留的客房。
她自己的房间在左边最里面,云璃睡的中间的那间。
自然而然地,盛行意今晚就只能在右边的那间客房里待着了。
云璃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却总是落在盛行意的身上,她思考着盛行意明天到底会不会记得今晚让她背24节气的事情。
走廊的灯开着,地面很干净,很快就到了最右边的那一间门口。
贺兰馨输入了密码,先一步进去。
客房一室一厅,跟对外营业的那些房间没什么两样,简单温馨。
主调为白色,天花板垂下的琉璃灯很亮,冰箱茶几沙发电脑桌椅子梳妆台这些都有,中间摆着一张大床,床单那些都是新换上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我等下回我房间拿没穿过的睡衣裤那些来。”贺兰馨保证,“真的没穿过,全新的。”
“谢谢。”等盛行意喝了蜂蜜水,云璃她们三个人就退出了房间。
快十一点了,小院子里的那几个年轻人都消停了,她们的脚步也连带着被放大。
何念困得不行,打着哈欠:“我才出差回来又忙着当伴娘,熬不住了,一会儿我就直接倒头就睡。”
她今晚跟贺兰馨睡一间房。
贺兰馨闻言,轻哼一声:“你最好是洗完澡就睡了,而不是拉着我聊到天亮。”
“哎呀,怎么会呢?”何念拉着贺兰馨的手臂,很心虚地笑着。
云璃止住脚步:“我到门口了,晚安。”
贺兰馨又叮嘱她:“早点睡!阿璃!”
“嗯嗯。”
何念随口一问:“阿璃一般几点睡?”
“凌晨四五点?有时候天亮。”
“嚯!”何念咂舌,“我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敢这么熬,后来惜命。”
云璃耸肩:“没办法,要真突然间死了,那也是我的命。”
其实工作的时候还没这么夸张,但现在放松了,就朝着难以管控的方向走了。
“呸呸呸!”贺兰馨听她这么说连呸三声,“说什么胡话呢?”
云璃弯弯眼,浑不在意:“我进去了。”
“晚安。”
盛行意又说了这两个字,她在沙发上坐下了,她的双腿并拢,坐姿端正,神色很平静,除了目光还有些游移,几乎看不出来她此刻还在醉酒的状态中。
云璃靠在一侧,看着她这样,又问何念:“她这样需要留人照顾吗?”
何念摇头:“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贺兰馨不太放心:“我房间有蜂蜜,我去兑杯蜂蜜水来,看看她要不要喝点?稍微解解酒。”
“可以。”何念回答。
贺兰馨离开了房间,何念去了浴室。
云璃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转过脑袋,视线再次落在盛行意的身上。
墙上还吊着几盏小夜灯,光线柔和。
这样安静的盛行意她今晚见过不少次,但此刻又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她又说不上来,可能因为她跟盛行意的相处并不多,所以才会觉得次次都是不一样的。
刚这么想着,就见盛行意的眼睛闭上了,就要往沙发的另一边倒去。
云璃快步从沙发后越过去,她轻抿着唇,将自己的手臂一展,稳稳地托住了盛行意的脑袋,再拿了个抱枕过来垫着,才松口气准备收回手。
下一秒,盛行意抓住了她的手腕,嘴唇轻轻动了动。
云璃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眨了下眼,弯腰,又把目光落在盛行意的脸上。
这脸不论是远看近看带来的感觉都一样惊艳,但云璃现在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她凑近了点,轻声询问:“想说什么?盛行意。”
“我不愿意……”
云璃的神情微凝,她蹲下来,另一只手想要抬起来替盛行意把头发捋一下,最终忍住了。
她轻声道:“不愿就不愿。”
盛行意又说:“小暑、大暑……小寒、大寒。”
把云璃没背完的节气给背完了。
云璃:“……”
她低笑一声。
机器人记性挺好。
何念从浴室出来,见云璃的唇角还没平复,问:“发生什么事了吗?笑这么开心。”
“没。”云璃摇头。
一低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盛行意把手松了。
盛行意抬腕看了眼手表,又冲着贺兰馨有礼地点点头,脸上的浅笑一直挂着:“那么贺兰小姐一会儿见,我的十分钟休息时间结束了。”
“好。”现场的混乱一直持续着,贺兰馨本就不看好这对,再加上盛行意说了两次不愿意,所以她这个主持人也没有强行打圆场。
当然,她也没有打圆场的机会。云璃醒来时天都暗了。
西城的日照时间一年四季都久,黑夜来得也相对迟一些,这也意味着现在起码八点往后。
意识到这一点,云璃翻了个身,她的指尖勾着丝质的眼罩,缓了一会儿,才将自己从这样不知今夕何夕的状态中拔出来。
手机被她放在一边,她怕自己被电话吵醒,睡前特地开了静音的。
现在摸过来一看,果然有两通没有备注的未接来电,以及几条微信消息。
贺兰馨在一个小时前就去酒吧了,发了地址给她,让她睡醒以后先去餐厅吃点饭再来,不用着急。
以及“控诉”她这一觉不止五个小时了。
云璃扯了下唇,坐起来回复:【醒了。】
另外的消息是她的妈妈金殷女士发来的,有两条,一条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一条又在让她看见消息以后回个电话给自己。
云璃换了睡衣拿过蓝牙耳机戴上,才一边出着门一边拨了电话过去。
她下了楼。云璃从盛行意的话里得到了两个信息。
一是盛行意知道她的姓名,只可能是从贺兰馨这里知道的。
二是盛行意在路边也看见她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是吗?”
云璃端着杯子,往上提了提,歉意的样子:“确实没注意到盛小姐。”
盛行意已经拉开椅子落了座,两人的位置相近,她也举起杯,跟云璃的碰了下。
盛行意静静听着,她托着自己的脸。
她的脸小,手指却修长纤细,这样一来半张脸就被自己的手给占满了。
而另一只手却拿着酒瓶倒酒,还给离得近的云璃添了一杯,动作自然流畅,又多了几分优雅。
云璃看着她的动作,嘴里回答贺兰馨的问题:“后天看看吧,明天星期天,外面人多。”
她回答得很细致,只是从语气里难免能听出来一些醉意,改为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但倒酒喝酒的动作没停下来过。
贺兰馨看了眼何念,凑过去悄声问:“她这样继续喝下去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何念勾着贺兰馨的肩,“你店里还有位置没,今晚让行意在你那睡。”
“还空了一间朋友住的。”
话音刚落,盛行意就又喊了贺兰馨一声,尾音扬着,说:“你们的密谋我好像全听见了。”她又问云璃,“云小姐,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云璃的指腹摩挲着杯口,她盯着盛行意,开始怀疑盛行意现在是已经有些微醺了。
盛行意又郑重地对贺兰馨道:“麻烦兰馨了。”
她的脑袋有些承受不住似的,就往下点,又迅速抬起来。
云璃看着她这样,觉得有点像钓鱼时浮漂被鱼碰了碰。
贺兰馨说的餐厅是民宿的餐厅,“馨馨家”也有不错的伙食供应,顾客也可以在这里吃早中晚餐,当然,长住的顾客也可以选择自己进厨房做饭,但大部分都是奔着短途旅游来的,最多也就只是吃个早餐而已,而云璃一般一觉睡到下午,就只吃午餐和晚餐,跟其他顾客岔开的。
今天也不例外。
餐厅在主楼的背面,不用穿过大堂,走十几步路就能到。
院子里的夜灯已然点亮,店员给寥寥几个没出门嗨的顾客播起了《肖申克的救赎》。
云璃扫了眼,收回视线。
等她给自己点了碗红烧牛肉面在椅子上坐下,金女士才接听了她再次拨过去的电话。
云璃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听着妈妈那边的嘈杂的声音,没什么表情地问:“妈,找我有什么事吗?”
金殷在那端牛头不对马嘴:“对,今天你小姨生日,我在她这呢,刚刚聊天去了,还聊起你小时候,说你以前多听话,什么,你要跟你小姨通电话啊?好好好……”
云璃的嘴唇动了动,一阵无奈。
她妈是个演员无疑。
小姨金实很快笑着接过电话:“小璃啊?难为你还记得小姨生日。”
云璃的客套话往外蹦,也跟着演起来:“小姨生日快乐啊!祝你永葆青春财源滚滚……”
“哎呀,这祝福我喜欢。”
金实的话锋来了个大转弯:“那个,小璃啊,你什么时候找下一份工作呀?休息够了也该找新的工作了,你看你现在也三十岁了,不想工作不想恋爱,这怎么行呀?或者你现在要是实在是不想工作,那就先把婚结了,再生个小孩给我们带,到时候你再去工作,这样不是就轻松很多了吗?而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
“诶诶诶小姨我这边信号怎么突然不、不好了。”
多余的话一个字没说,通话就这样被云璃强行掐断了,她点的红烧牛肉面也刚好端上了桌。
因为都知道她是老板的朋友,所以后厨这边给她加的量都多一些,面前摆着的牛肉可不是外面能比的,基本上布满了整个碗面,面是现抻的,很劲道,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云璃搅了搅这碗面,自言自语:“吃掉你们,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她自己说着都忍不住自嘲地叹了口气。
因为男方的家长已经指着盛行意开始斥责了。
“当初看上你就是图你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你倒好!把我们池家的面子踩地上!”
“我儿子怎么你了?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糟蹋!”
“钱都花出去了!盛家这次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盛行意看着她,含着歉意地道:“贺兰小姐,辛苦你了,给你出了这么一道难题。”
“这有什么?”贺兰馨松口气,“我拿钱办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何念今天是伴娘,这时候也在盛行意的旁边,她一脚踢飞一个气球,有些愤怒:“凭什么叔叔阿姨不帮着你说话,也跟着指责你啊?我气死……”
就见云璃抬起手来朝着贺兰馨摇了下,当作回应。
下一秒,云璃的视线一转,刚好看见她和何念。
云璃抬着的手还没放下去,索性又晃了晃,就当打了个招呼。
只是怎么感觉自己像招财猫啊?
云璃思考。
盛行意似是怔了一瞬,随后朝着她脑袋轻点,珠钗也跟着悠了两下。
贺兰馨则是来到云璃这边。
云璃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是想做什么:“忍住,车里说。”
“好!”贺兰馨掏出手机,神采飞扬,“我给宗乐发个消息,让他今天都先别来找我,姐忙着呢。”
主岛这边的码头也开放了,也有一部分人从这里离开。从这些人身边路过的时候,都能听见一些关于这场婚礼的讨论。
这些人偏偏也不小声,云璃不想听但耳朵里也进了大部分,并且目前听到都是在说盛行意的不是——
要是不想结这个婚,怎么不早点说?非得等到婚礼当天,给两边家长难堪,多丢脸啊。
到了小船上,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说法还都差不多,甚至更难听:“这新娘以后估计是嫁不出去了,多大来着?二十八是吧,这都要奔三了,有这个前科在,以后想找到更好的夫家,那估计是没戏咯。”
云璃嘴里的草莓味早就没有了,这些话听得她眉头一蹙。
她望向这个中年男人,冷着眼:“该不会是你想嫁给这池家人吧?你看人家要不要?或者退一万步讲,你七大爷家的大表侄子的同学的二舅妈的儿子就没有错吗?”
这人不明所以,气恼地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啊。”
云璃盯着对方,哂笑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噗嗤。”
贺兰馨笑出声。
人就这么走了。云璃瞬间明白过来。
现在知道为什么小女孩这么“喜欢”她了,原来是有任务在身?
云璃随口编造:“我现在没有男朋友,但还在打离婚官司,对方出轨被我踢了一脚那什么,要我赔钱。”她低了低嗓,却仍旧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冒昧问下,吴姐,什么叫‘那些女孩’,前女友很多吗?那不行啊,不太自爱,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哎~”
“你胡说什么呢?!”
云璃眨眨眼,很无辜:“这不是重复一遍你的说辞吗?吴姐。”
像是没料到她这样一幅好脾气的面孔下会说出这样的话,吴姐立马捂着小女孩的耳朵,又跟旁边的人申请换了位置,脸还在红着,不过更像是气的。
云璃把一切看在眼里,唇边的笑意加深,往嘴里放了最后一颗草莓味喜糖。
她再抬眼望向前方,结果盛行意刚好往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又直直地对上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还是一瞬。
盛行意又淡淡地落向了别处。
很显然这场婚礼没那么繁琐,主打的就是简单自然,主角就只有盛行意和池绍元这一对新人而已,伴郎伴娘都在台下,只等着递戒指,就连长辈都没有上过场。
两人在台上说了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在贺兰馨的主持下,就将来到新娘回答“我愿意”随后新郎为她戴戒指的环节。
乐队的小提琴手也拉着应景的歌,是《Beautiful in white》,一首经典适用于婚礼的曲目。
悠扬浪漫的琴音在空中穿梭。
“池先生,请向盛小姐表达你的爱吧。”贺兰馨面带微笑,职业素养体现得淋漓尽致,“请大家给他一点勇气。”
底下又是掌声雷动,顶上的无人机还在对着舞台下“气球雨”。
这样的场面下大家基本上都站了起来,还拿出手机拍照拍视频。
“从今天起,我将永远陪伴在你身边。”新郎的语气诚恳,却说得很简短,“你愿意嫁给我吗?行意。”
宾客一阵尖叫声起哄声。
云璃没什么表情,她站在人群里,与其他人的激动对比起来显得冷漠几分。
而就在这样的氛围下,盛行意头上的珠钗和耳坠晃了晃。
话筒里传来了她的回答——
“不愿意。”
似是觉得回答得不够有力度,她字正腔圆地再度重复:“我不愿意。”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一阵骚乱,就连气球都配合地破了几个,“砰砰砰”的声音在场地此起彼伏。
云璃看着盛行意泰然自若的模样,都忘了咽下嘴里的喜糖。
这……
她是误入了什么影视拍摄场地成NPC了吗?
空气中却仿佛留下了点点馨香,顺着风飘到了云璃这边
让她动了动鼻尖。
贺兰馨绕过围栏下来,随手抄了把椅子坐着,兴奋地道:“我没骗你吧!”
“没有。”云璃的鼻尖仿佛还有那清淡的香气,而后想起来一个关键性问题,“你昨晚为什么没提今天的新郎啊?该不会是特丑又大腹便便吧?我这眼睛可不能承受大美女配猪头丑男的苦。”
“那不是。”
贺兰馨鬼鬼祟祟地看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能听见才又压着声说:“新郎我也认识,长挺帅的,还有一米八几,当男明星都绰绰有余了。就是吧……他是双性恋或者说是gay?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我也不知道盛小姐知不知道。”
云璃把背挺直了些:“骗婚?”
贺兰馨沉吟,选了个折中的回答:“我不知道。”
她简明扼要地道:“盛小姐是我朋友的朋友,就我以前提过的那个,何念,她前几天出差去了,今天是伴娘,但你还没见过她。也是因为有她这层关系,这次婚礼的主持人才轮到我。”
“何念有个清吧,在这个新郎成为盛小姐的未婚夫之前,我就遇见过,那天他跟一个男的就在角落摸来摸去,你也知道我这人天生就对帅哥敏感,前男友们没一个丑的,所以后来看见请柬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说?事情这么复杂,我又口说无凭的。”
云璃不会怀疑自己的好友在造谣,因为贺兰馨这个人确实就是这样,一定会确定了才会讲出来。
“而且他们订婚到现在结婚,时间也才过去两个月而已。”贺兰馨的头发被风吹动,叹息声也一并到风里混着,“就这样吧,我也得去主岛了,一会儿你们就该入座了。”
云璃:“嗯。”
贺兰馨走了,这一小块地儿又只剩下云璃一个。
她双唇抿着直线,看着遥远的岸边,眼神有些失焦。
世界上很多事情的确是很难开口的,就像她之前一样,在这次彻底离职前,她曾无数次地想过辞职,到头来也只是脑子里演一遍,等到了早上又得起来去老实打卡上班拿全勤为了业绩而努力。
而且这么多年的锉磨下来,她早就学会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这件事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就当一抔沙在她手里流过就行。
再说了,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她又不是当事人。
而且当事人要是知道也一如既往呢?
傅婉仪为什么不质问自己呢?
还是说她刚刚没有反应过来?
云璃不太明白,但想到自己快要完成任务了,她压下内心深处涌现的不舍,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步伐轻盈地回到了宿舍。
第 65 章 第 65 章
傅婉仪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还好她今天早上没有早课,但她还是爬了起来,思忖一番后,给自己的助理李雯雯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务必帮自己拿到云瑶母亲和继父的联系方式。
李雯雯虽然不明白自己的上司为什么要求自己去做这种事情,但她还是去做了,拿到云瑶母亲和继父的联系方式很容易,几乎不到两个小时,李雯雯就在V信上发了两串联系方式给傅婉仪,还特意标明了姓名。
傅婉仪盯着这两串联系方式看了半晌,最后,她拨通了他们的电话,以当年溺水者的身份,询问当初救下自己的是谁,不出意外的,她从云璃的父亲云扬,云瑶的母亲姚美莎那儿得到了同一个答案——
当初下水救自己的人不是云璃,而是云瑶。
挂了电话,傅婉仪坐在自己书房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她在想,在想为什么云璃要误导自己,让她错认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想来想去,傅婉仪还是想不通,多次拿起手机想拨打云璃的电话,但在还没有拿到手机,她又畏缩了,手伸了回来。
她该不会染了什么脏东西回来吧?
“小瓷宝宝怎么了啦?是掉了东西吗?”祝青黎状似没发现她的异常,见她一直往桌底的位置看去,也就关切问道。
“没有,继续吃饭吧。”云璃断定自己刚刚可能是太累了以至于有了什么错觉,现在其实也没再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也不必去计较这么多。
“噢,好哦。”祝青黎也没多问,而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只是等云璃艰难地将眼前的菜山给解决完,也喝了一大碗汤之后再去看祝青黎的方向,看见她碗里的饭还剩大半碗,她似乎不怎么喜欢吃饭,拿着筷子居然是一粒粒地夹着吃,简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吃不下就别吃了”云璃刚出声就有些后悔了,她有什么资格去管她?只生硬地转了话题:“我有事要忙先上楼了。”
“小瓷宝宝是要忙期末作品吗?”祝青黎的确不喜欢吃米饭,也只是璃思璃思陪着云璃吃而已,见她要离开也就主动问道。
“嗯,是,会会忙到很晚,你也不需要等我了。”云璃还真的害怕她真的要补偿她,她可无福消受。
“噢,好哦,那你也别累着了。”破天荒地祝青黎居然没有纠缠于她,让云璃心里又是觉得怪怪的,她完全搞不懂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不过,不来找她自然是最好的,她可以轻松点。
于是,最后她还是头也不回地上楼了,脚步还有些匆忙。
“主子你好像吓着夫人了。”何管家在云璃彻底离开且关上了房门之后才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会,我家小瓷宝宝可是很大胆的。”祝青黎见云璃彻底离开,这才放下了筷子,也是连看都不想看那碗饭一眼了,倒是拿了那双刚刚云璃给她夹菜的公筷放手里仔细欣赏了一会儿才对何薏说道:“这双筷子洗干净我要珍藏起来。”
“呃,主子,这只是一双很普通的筷子,有什么珍藏的理由吗?”
“小瓷宝宝第一次给我夹菜呢,也是第一次关心我,我当然珍藏起来了。”祝青黎说得理所当然,眼瞳也是不知何时变成了墨绿色的野兽竖瞳,流露出了一点儿狂热。
何薏:恋爱脑没救了。“小瓷你不用管我,赶快逃!那些人是来找我的,你不必挡在我面前!”
“砰”
偏僻狭窄的街道里,身穿粉绿长裙的女人十分焦灼,也是来不及去解释一些什么,只能让云璃先行离开,莫要被卷入其中。
可是不等云璃去回答她一些什么,便突然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枪声响起在她耳边,云璃还没来得及去反应,便觉一直被她护在身后的年轻女人也是和刚她订婚不久的未婚妻祝青黎一个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推到了身边,独自面对那一颗高速而来的子弹。
“哼”
“青黎姐姐!”
鲜血喷溅,染红了云璃的眼,祝青黎胸口中了一枪,热血洇出,脸色刹那变得苍白,可是她的眼睛却是亮得出奇,带着一股深深的不舍与愧疚,让人看着心底也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沉痛和彷徨。
“对不起小瓷是我害了你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你赶快逃吧我们有缘再见”
祝青黎中的枪并不是普通的枪,而很应该是根据她的体质去研发出来的,甚至是这些人都知道她的弱点,刚刚那颗子弹真的是命中她的心脏,让她无法立即动弹,现在的动作也是愈发迟缓,根本抬不起一丝力气去逃跑,甚至是抬手去触碰云璃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留下了眼泪,恐惧彷徨之中还是义无反顾地抱起了她往前跑。
“小瓷放下我吧带着我逃没用的他们的目标”祝青黎被她抱在怀里,即使她的动作很稳,但是还是察觉到浑身上下都在疼痛,尤其是胸口被打中的位置,更加是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是让人无法熬下去。
可是,更令人心痛的是云璃砸落在她脸上、手上、身上的热泪,明明是咸苦的眼泪,但是却像是一团火那般灼热着她的皮肤和心脏,让她的伤口似乎又要烧起来了。
“你闭嘴!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云璃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而且还说着让她独自逃跑的话,她听着觉得愤怒又无奈,看着她胸口的那个黑漆漆的大洞汩汩流着血,只希望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她再说下去的话她真的是要崩溃了。
“祝青黎、云璃,你们立即停下!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别再想着逃了!再逃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云璃抱着祝青黎艰难地跑了一小段距离,还没有找到安全的地方便听见前面有人持枪对着她们对她们说道。
而且,再往周遭一看,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完全包围了,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人都手持枪械对着她们,绝对不让她们有任何的机会逃跑。
云璃被这么多黑漆漆的枪口指着,只能抱紧祝青黎冷眼看着他们,也的确是无法再前进哪怕一步了。
“云璃,立即放下祝青黎!这整件事情其实和你关系不大,你将她交给我们,我们也绝对不会伤害你!”带头的一个持枪的男人走出来对着云璃说道,语气很是斩钉截铁,根本就没有任何回圜的余地。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你们又凭什么向我开枪!”刚刚那一枪明明是对着她开的,只是被祝青黎挡住了,就这样的情况他们还大言不惭说他们不会伤害她吗?
对于他们的话,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更不可能将祝青黎交给他们。
祝青黎是她的未婚妻,今天也是她们订婚的大好日子,她们在不久的将来也是要结婚的,她身为她的妻子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伴侣交给他们?而且还是在这样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她绝不!
“刚刚那一枪是误会,而且我们枪里的是特制子弹,不会伤害到普通人,只会伤害到非人的怪物,而祝青黎本来就是怪物,她受伤了也只能说明她骗了你,你天天和一个欺骗你的怪物在一起难道还要同情她和她在一起吗?”
“云小姐,你是青年一代之中成就最高也是最杰出的摄影摄像师,前途无限,和这样的怪物在一起只会毁了你,立即将她放下来,我们也会保护你。”
带头的男人逐步靠近她们义正言辞地对她们说道,眼睛也是紧紧盯着祝青黎,生怕她突然有什么变故。
毕竟根据他们所调查出来的,祝青黎属性不明、目的不明、来历不明但是实力却是强劲,他们根本不可能掉以轻心。
必须要趁着这个机会将祝青黎给抓住,绝对不能让她再逃走了。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祝青黎居然这么本事,不仅顺利地从实验室里逃出来一年多没被发现,还找到了爱人,甚至是和对方订婚了,这简直是出乎所有人的璃料之外。
如果不是最近G市出了这么多大事检测到了她的行踪和气息再利用云璃的弱点将她引出来很可能又会让她隐匿在人群之中不知道多久,想要制服她根本不可能。
幸亏这次事情还是有了点契机,不至于又让祝青黎这样的危险物种再次消失。
而现在她已经是中了枪了,即使一时半刻死不了,但是绝对也是没有任何能力反抗了,正是将她完全制服的最佳时机。
云璃虽然摄影摄像上多有建树,且也是极有名气,但是始终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些方面也没有能力去阻止他们,所以不足为惧。
但是他们也不想将事情搞得这么僵硬,如果能劝服云璃主动将祝青黎交出来的话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行那也别怪他们用强硬的措施将她们给拆散。
“你们凭什么说青黎是怪物!她明明也是个普通人!是不是你们抓不到最近那些凶案的元凶所以才随便找一个人去当替死羔羊,然后就选中了我的未婚妻!”对于他们的话云璃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她和祝青黎认识了一年多,她是不是怪物难道她会不知道?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怪物和最近发生的命案有关那么为什么她不来杀和她最亲近的她杀她的话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他们又如何解释这一点?
“云小姐,得罪了”
然而,可惜的是,他们并不打算向云璃解释这么多,在劝说无果之后还是开启了B计划,趁着云璃情绪激动无法防备而祝青黎身体又虚弱的情况下给了云璃一记麻痹针将她弄晕,再去将祝青黎给抓走。
这次他们给祝青黎所用的子弹是真的强劲,不再是以往不痛不痒对付怪物的那种,而是真的会置人于死地的那种。
所以当他们将云璃给弄晕带走的时候,祝青黎即使想要反抗已经毫无可能了,她胸口上流出来的血流了一地,面色也是苍白如纸,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死去那般,十分可怜。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他们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长相虽然柔弱看起来也好像毫不起眼的女人有多么可怕,一个抬眉可能就置你于死地。
实在是无法掉以轻心。
只是祝青黎或许是太虚弱了,又或许是云璃被他们控制住,她并没有作出任何的反抗,而只是恋恋不舍地看向已然昏迷的云璃,“清洗掉她的记忆让她忘记我吧。”
带头的男人很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有一瞬的愣愕,却是听见祝青黎璃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们根本也想过让我继续活不是吗?”
与其让云璃挂念着一个死人,倒不如让云璃彻底忘记她吧。
毕竟她所喜欢上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啊。
只是,她低估了云璃的是,在往后几年里,虽然她消失了,可云璃还是断断续续地做了不少的梦,居然将那段遗失掉的记忆都想了回来,泪流满脸。
她始终不相信祝青黎是怪物,如果她真的是怪物的话她与她同床共寝了这么多次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她的异样?
可是,她不相信祝青黎是怪物又如何?她找不到她了她找遍了所有地方,托了所有的熟人关系还是没能找到她。
仿佛像是人间蒸发了那般,彻底消失不见
云璃莫名害怕,也是整夜整夜不敢入睡,生怕自己一入睡会再次忘记祝青黎,到时候她又是去哪里找她?
她的朋友也忘记了祝青黎的存在,云璃是孤儿,父母很早就不在了,在认定祝青黎的那一刻她不仅将她当作爱人更加是将她当作亲人。
但是,她将她唯一的爱人以及亲人都弄丢了,她找不到她了。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终于,在寻找了祝青黎一年之后无果,云璃整个人完全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她消瘦得可怕,浑浑噩噩地来到了她和祝青黎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一个废弃灯塔的顶楼,这座灯塔极高,底下就是悬崖峭壁和波涛海浪,她独自一个人站在灯塔的边缘吹着海风已经是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要怎么样走了。她不习惯被人看着这样吃饭,只能换了公筷给她夹了一根芥蓝放她碗里:“你也多吃点。”就别只看着我吃了,不然简直是太吓人了。
“夫人”何薏看着云璃居然给祝青黎夹了一根菜还是她最不喜欢吃的芥蓝欲言又止,想要祝青黎不要吃了。
只是祝青黎却像是没事人那般,将碗里的芥蓝给当着云璃的面一点点地咬断吞下。
明明她也是很正常吃东西的动作,只是云璃看着眼里总觉得她的眼神过于明亮以及直白,仿佛她嘴里吃着的不是芥蓝,而是被养大了可以随时食用的她那般。
云璃不由感到头皮发麻,这样的联想可不要太惊悚了。
“小瓷宝宝主动给我夹的菜很好吃呢。”祝青黎动作优雅又享受地将那一根芥蓝给吃完,吃完之后还要专门去夸云璃一句,让云璃真的无话可说。
这饭菜好吃的功劳难道不是你管家的功劳吗?怎么会放到她身上?
“如果小瓷宝宝下一次能喂我吃一口的话我会更高兴的。”祝青黎接着又满眼期待地看着她说了一句,让云璃又是一愣。
随即,她便忍不住说道:“你倒也不必这样诅咒自己。”只有生活不能自理的成年人才需要别人喂饭吧?她虽然是花心了点但是也罪不至死。
祝青黎听明白她话里的璃思,忍不住笑了起来,上身也微微前倾靠近她:“小瓷宝宝好幽默哦,我好喜欢。”
“谢谢,但我不需要你的喜”
云璃冷着脸本来想将话说完,但是却突然自己小腿的位置一凉,一种滑腻冰冷的诡异触感袭来,让人不寒而栗。
她僵硬一瞬,还是鼓起勇气往自己小腿的位置看去
如果祝青黎真的离开了的话那么她也没多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了,跟着祝青黎一起离开的话才是合适的吧?
“另外,帮我约一下陈家那位,”祝青黎的眸光冷了下来,墨绿色竖瞳愈发诡异危险:“区区鼠辈也是不怕死,居然敢动我的人。”还敢在洗澡的时候去,罪上加罪。
何薏脊背一寒,知道祝青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云璃倒也是没骗祝青黎,临近期末她的确是有期末作品要忙,她大学学的是非常费钱且费神还费时的雕塑以及修复类,属于艺术以及文物保护那方面的,冷门且要求高,不过,对于天才来说,是真的赚钱。
云璃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天才,由于小时候能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而她又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以至于她沉默寡言了一段时间,时常自己一个人玩儿泥巴什么的,后来她捏出来的“作品”被一个大师看中,说她有这样学习雕塑的天赋,让她的家人培养她。
当时云家还算豪门,财富还是有的,培养她自然是不在话下,实际上也并不吝啬培养她,就这样过去了十几年,她才有了今天这样的成就。
光是想一想也是让人有些恍如隔世的。
其实她的家人并不舍得她入赘过来,她的姐姐还想着替她入赘,只是不知怎地祝家非要指定让她入赘过来,否则两家也别合作了。
云璃得知这个事情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本来就是她和祝家四小姐之间的婚约没道理将第三个人拉进来,更别说被牵扯进来的是她最喜欢的姐姐,她更加不愿璃。
也因此,最后即使再不想入赘祝家,她还是入赘过来了,这么一下子就是度过了半年,不得不说,时间还是挺快的。
云璃在入住这栋别墅之前也是和祝家说清楚了她必须要有自己的一个不被别人打扰的工作室,祝家自然同璃,而祝青黎当时也并没有多少异议。
而现在她回来了,刚刚既然也是能说出她要上楼做一些什么的话,那就知道她在她的家里是有一个工作室的。
云璃不愿璃多想祝青黎回来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完成这份期末作品,这样就能有多一笔奖学金,离还清债务结束这段婚姻也就能更近一步了。
只是,当云璃快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时,却是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关门声,声音其实并不大,只是还是能让她听见,再而后也是看见外面草坪上亮起了灯,车子开动的声音她随即也是听见了,应该是祝青黎要出去了。
云璃看了看时间,现在也就7点40分不到8点,祝青黎回来了不够3个小时就又出去了,云璃笑了笑,所谓的浪子回头不过如此。
但是,她其实也是巴不得她出去然后别回来了,这样她也能轻松点。
原来傅婉仪和云璃不仅仅是关系好,她们还是情侣!
难怪傅婉仪那么在乎云璃,还让自己不要去打扰云璃!
难怪傅婉仪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难怪她想要知道自己小时候都对云璃做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因为傅婉仪和云璃是情侣!
这些认知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云瑶的心脏。
怎么会这样呢?
傅婉仪怎么能和云璃在一起呢?
她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云瑶只觉得自己脑袋乱糟糟的,突然,她想到了云璃冒充自己成为傅婉仪救命恩人这件事。
难道……
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她们才会在一起的吗?
那是不是说明,云璃抢走了属于她的傅婉仪?!
越想,云瑶越觉得是这样,她的双手也紧紧握在了一起。
第 66 章 第 66 章
云璃一直在等,等傅婉仪发现自己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一件事,但是她等来等去,没有等到傅婉仪,却等到了云瑶发来的消息。
【云瑶:在?】
【云瑶:我有事想跟你说。】
云璃盯着云瑶的消息看了很久,就在她纠结该怎么回复云瑶的时候,云瑶又发消息过来了。
【云瑶:别装作没有看到消息,我知道你在看。】
云璃的确没有想过短时间内还会再见到盛行意。
她早就是一个将离别看得很淡的人,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意识到了成长的过程里,包括了和一个又一个的人相逢与别离。
比如幼儿园时玩最好的邻居家小女孩要搬家去很远的北方,她拉着人家的手一遍遍重复“我会想你的”,只是到头来不仅再也没有联系和见面,现在就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这样的次数一多,再加上年龄的增长,她现在面对这一切就像是永远都处在平面的水,没有什么改变。
因此盛行意给她买的糖果,她其实默认的是这是分别的见证。
至于那些好奇的问题……没有答案就没有吧。
见过盛行意酒后的模样,再加上何念说漏嘴的言辞,那些答案显得一点儿也不要紧,只要盛行意能够继续自己的不愿就可以了,这是她这样一个有着相似感受的陌生人的祝愿。云璃:“……”
她的确是在看消息,但是哪有装作没有看到消息了?
云璃撇了撇嘴,慢吞吞地在手机上打字。
云璃又是一夜没睡。云璃看着她发过来的两行字,除了觉得眼熟之外,还有些不明所以。
所以盛行意是在什么时候遇到的她?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敲了个“?”发了过去,只是盛行意没有立即回复过来,想来开始运动了。
云璃也不着急,等她简单地吃完早餐出了餐厅后,果然,一眼就看见了还在阳台上的盛行意。
盛行意正在弯腰扭转着自己的身体,头上的那颗丸子没扎那么紧,像是很有弹性,随着她的动作而晃着。
清晨的阳光很温暖,还不那么热烈,直直地穿过来照在盛行意的身上,她的脸颊因为运动有些红,薄汗也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察觉到云璃的视线,盛行意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只是向着云璃这边的时候,对着云璃牵了下唇角。
云璃看见了,跟她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就迈开腿往门口走去了。
盛行意昨晚给的推荐很走心,不只是给了店名这么简单,她甚至还标出来了乘坐哪辆公交车以及在哪个站台下。
细致程度符合云璃对于盛行意的“刻板印象”。
有书店、咖啡厅、二手市场交易店,以及两家分别吃午餐和晚餐的餐馆。
云璃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戴着耳机听歌搜着这几家店铺。
看得出来盛行意是实实在在的本地人,这几家店铺在网络上提到的人都不算多,不是那种很出名的网红店铺。
云璃翻着那些帖子,唇角翘着。
随后她就收到了盛行意关于她的问号的回信:【因为这两天准备运动的时候刚好撞见你出门。】
盛行意又说:【所以是单方面遇见。】
云璃望着这两段话,眉头轻挑。
只是嘴角的笑意莫名其妙又深了些。
她轻咳了一下,望向窗外。十点钟,何念来找盛行意帮忙写邀请函。
这是一间大床房,房间里有什么一目了然。
何念把带来的钢笔和邀请函放在了桌上,眼睛都没转,就看见了盛行意放在书桌上的那只灰蓝山雀木雕,“哇哦”了一句:“这你雕的?”
盛行意哭笑不得:“我在你眼里这么神通广大吗?”
“放别人身上不可能,放你身上我觉得很合理。”
“有人送的。”盛行意这次落了笔,写下了“云璃女士”四个字。
她看着云璃的名字,回想起来前几天早晨的说自己就要璃意活着的云璃。
跟了句:“她现在不需要。”
旅行本就是有点私人的事情,她不想去打断云璃自己的旅行节奏。
除非云璃开口。
“哦。”
何念不再好奇,专心地看着盛行意帮她写邀请函。
盛行意的字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写了,她执着钢笔,下笔畅快,浑然天成,这些字里也加了她自己的风格,很好看也很好认。
很快,这几个人的邀请函就写好了。
何念拿着其中一张,眉飞色舞地欣赏起来:“人生嘛,还是得有点仪式感。”
盛行意勾唇,在这时多拿了一张邀请函摊开。
何念一愣:“还有谁?”
盛行意不答,她轻抿着嘴角,又落了笔:盛行意女士,“念念吧”诚邀您于……
何念看着她这一行字,惊得差点弹跳起来:“啊?”
“我现在不用戒酒。”盛行意淡淡地道,这句话的寓意很明显。
何念乐开了花:“好!盛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盛行意给钢笔盖上笔帽,哑然了一瞬,说:“太夸张了,念念。”
“晚上一起吃饭吗?”何念笑眯眯地问,“就当是报酬了。”
“我晚上有安排了。”
盛行意面不改色地拒绝,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跳了下。
盛行意拉开椅子,她看了两眼这只小肥啾,唇角扬起浅笑,却也没说是谁送的。
何念也不多问,她摸了摸自己的眉钉,说起来自己的正事:“这两天应酬给我忙昏头了,都忘了写邀请函,你现在住在这边倒是方便了我,我直接走路过来的。”
“这次是哪几个人?”盛行意很有经验,“给我名单。”
何念的清吧推出典型新品的时候,都会找人来试喝尝味,她自己本身也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因此每次邀请人试喝时还会发邀请函,一本正经地走流程。
只是她觉得自己的字不那么好看,不够体面,所以次次都会来找盛行意。
她俩一个高中,当初上学的时候还是同桌,她知道盛行意的字参加过书法比赛,并且直接拿了一等奖,后来那幅书法作品还挂在某个会馆参与了展览。
何念回忆起这些,熟练地把备忘录打开,将手机放在了书桌上。
盛行意拆开了何念带来的钢笔,她先是取过来有着“念念吧”logo的邀请函翻开,再睫毛一扇,看向备忘录里的名单。
里面列了五个人的名字,而云璃的名字赫然在列。
并且何念后面还给云璃备注了:【兰馨的好友,高冷美女,会喝酒。】
盛行意的眉心一动,她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两秒,自然地问:“还有云小姐吗?”
“那晚你不是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何念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仔细回想了下,说:“哦,你没听见前面的,就听见了兰馨说你们该遇到那里,我在前面就说邀请她来试喝。”
“嗯。”
盛行意提笔,笔尖还没落下去,听见何念又问:“那你问云小姐了吗?”
“嗯?”
何念提醒:“当她导游的事情。”
几分钟后,她收回目光,敲着屏幕:【行,那我下次回头看看。】
她睁着难受的眼,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她是不能允许自己多夜情,也不能暴走几万步,可坐车就不算了吧?
她来西城这么些天了,除了来的那天和去看盛行意婚礼那天看见了西城的城景以外,其他时候她都窝在民宿,看见的就只有这一小片天地而已
云璃在后座翻着手机里这两天拍的东西,耳朵听着机械女声播报的公交站台位置,反应过来下了车。
今天的观景结束,她要回“馨馨家”了。
站台到民宿还有三百米的距离,她背着包,脚步有些沉重,主要是困的。
这个作息或许短暂地得到了改善,可坐这么久公交车真的会坐得屁股疼,只是现在在外面,她没办法做不雅的动作。
体力还是不行。
但报健身房运动锻炼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远远地就能看见“馨馨家”的牌子亮着,云璃呵欠连天,脚步加快了些。
快到的时候,贺兰馨给她打了电话:“阿璃,你在哪儿呢?”
“马上到门口了。”
没几秒,贺兰馨出现在了路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了她,定住了视线,对着话筒道:“就猜你这个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