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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 胖哈 26753 字 3个月前

刀锋挑着帘子,水汽侵染在毛茸茸的雪白毛毯上, 两位女暗客蓄势待发, 像是竹林里锋利飘洒的竹叶, 但对于这位挑刀郎君而言,不过尔尔,只要他刀锋一侧,人头落地。

但他目光落在了马车最内侧卧靠毛毯软垫的女子身上,其实从掀帘开始,他就是冷酷枭厉的,还有几分怨恨杀意。

帘子一掀。

怨憎有了着落, 落在了对方身上。

汀风雨细, 斜卧的美玉无瑕,但吸了人间的落寞忧郁, 于是有了红尘色。

他面上冰冷更深, 呼吸凛了凛,是更外放昭彰的凶冷, 但无人察觉他拉着马上缰绳的手指紧了张,目光亦有所偏移, 避开其周身, 只锁双目。

难怪那眼高于顶的赤麟世子会那般行事。

呵!

气氛

言似卿开口,刀在颈前,她做了判断,“金吾卫,少将周厉, 周大人?”

他凛眉,淡淡道:“擅商贾,亦从你舅舅,自小家学,天赋异禀,言少夫人果然聪敏。”

“不知在下的弟弟尸体,在你解尸查案之下,如何了?”

好像稀烂了。

那虫卵烧出来的,就是他弟弟的尸体。

言似卿知道麻烦了。

难道此人是为这来的?

那山中必有人通风报信,或者他本就在白马寺。

亦或者

刀锋逼近。

“哪也不怪夫人 !!”

“夫人!”

“别!”

小山两人紧张无比,正要动手,言似卿抬手,青葱手指搭摁了两人的手臂,以示阻拦,但因为温柔,似若安抚。

安抚两人时,她却是看着周厉的,冷静解释:“尸内有毒,查案时爆发,已毁尸,罪在凶手,民女并不愿意为此负责,但若是少将大人有所怨憎,你强我弱,也无可说的,但这两位小姑娘是无辜的,可放她们走?”

小云两人本想拒绝,但想到必须有人活着回去给蒋晦报信,她们只能安静。

周厉木然,“世子殿下难得有仁爱之心,愿放夫人你远离长安,值得钦佩,但夫人阶下囚,还想与本官谈判,不觉得可笑吗?”

言似卿:“那杀吧。”

小山:“对,要死一起死。”

小云:“能跟夫人一起死,是我们的荣幸。”

言似卿笑了笑,问表情更冷的周厉。

“管埋吗?”

周厉:“”

刀锋动,出去了,帘子落下。

隔绝彼此样貌的视感。

“夫人恐怕误会了,就为你,为那不成器的庶子,还不值当本官招惹宴王世子的麻烦。”

“但你今日落在本官手里。”

“去处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周厉自然不会再看到这位言少夫人那一副视死如归的嘴脸。

他冷淡,抬手示意,其他金吾卫就带了马车,正要改变行程,马车里面的言似卿问了一句。

“是陛下说了算吗?”

所有人凛然。

抬手的周厉眯起眼,重新扣住刀。

“夫人胆子很大,揣测君心是大不逆。”

言似卿安静了些许,低声说:“我没揣测,是大人您没穿全甲戎装,而是留有宽松空隙的文武袍,应是为了携带且保护紧要之物,这物件不大不小,非常贵重,若是折损有大罪,您如此慎重,料想也只有圣旨了。”

其他金吾卫下意识看向自己长官的衣袍,而周厉眉头皱得更紧了,回眸盯着帘子,好像要洞穿它,又似乎要撩开她,好再震慑这位体态柔弱的女郎。

可他没有。

“夫人还是少说些话的好,本官可不是世子殿下,对你言听计从。”

“走了。”

他没说到底要把言似卿送去哪,但冷笑了声,挥手在前面三岔口指明了方向。

——白马寺。

但里面的言似卿还是猜出来了。

就这都没惩治她,看来那圣旨跟她有关,这位心狠手辣的殿前红人愿意为此忍耐。

帝王之令吗?

她一介草民。

或者背后是宴王跟帝王中间有过什么博弈,前者洞察了,所以把自己送到白马寺,等于顺从帝王之心验证底子。

但,他们的儿子/孙子坏事了。

小云跟小山都震惊了,她们不理解这剧情走向。

主要是——哪怕是自己王爷跟祈王党争,涉及夫人为棋子的作用,也绝对不至于让陛下安排金吾卫接触。

这背后到底是为何?

陛下还管儿子们的儿女情长吗?

小山有点走神:嗯,不然就是管孙子的儿女情长?

似乎自打殿下成年后,陛下对他的婚约就很是在意,有意赐婚,都被殿下占着脾气跟宠爱敷衍掉了。

如今

她小心看了下还在沉思的言似卿,心里有了极不好的预感。

夫人,怕是再也离不开长安了。

除非死。

————

斋堂。

“因为我没看到静夜师父。”

“他好像不在别院。”

刘无征迫于无奈说出此事,简无良手指抵按桌面。

他神色冷淡,眉目敏锐,“如果只是不在别院,充其量也就是人不在,所以你为什么遮遮掩掩,除非你内心认为他是凶手,当时人不在,是有嫌疑。”

“何必撒谎。”

“再除非”

审讯的压迫力就在于步步紧逼,不断以符合逻辑的自身假设对被审讯者极端不理的处境,供其选择

二选一。

刘无征这次没有言似卿帮他了,他一介学子,面对强势且深谙人性的大理寺,额头有冷汗,似乎在纠结痛苦什么,左右摇摆,抵着桌子的手指指甲也无意识扣着桌面,留下了斑痕,他打断了简无良的话,“不是那回事,是因当时没见到静夜师父,我心里烦闷,又不想回去,就一个人去了附近的朝光殿诵经去了,因当时殿内无人,我根本找不到人为我作证,证明我一直在那,而非参与案件,所以我我只能撒谎。”

这般理由也说得过去,简无良依旧冷静:“那你现在一样无法为你自己证明,一样有嫌疑,为何不”

刘无征冷然且果断,“我做不到诬陷他人来为自己作保,如果全天下都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我也活不到现在。”

“大人,您处置过天下罪恶,见过人心浅薄跟怨毒,但我受过他人恩惠,也受过许多老师跟同窗的教养与陪伴,所得皆是红尘之美。”

“如果真有嫌疑,抓了就抓了吧。”

其他大理寺之人都安静了。

有点被这文弱书生震慑住。

边上的老先生都感动了,在边上力保自己学生。

简无良愣了下,摸了下巴,慢悠悠说,“诵经,哪一部经?背诵给本官听一听。”

刘无征怔了下,桌面上的手指蜷缩握拳。

简无良:“不能吗?本官听说你记忆极好,一目十行,若是诵了一晚上的经书,不至于背不下来吧,多多少少能念上几卷。”

“本官以为所谓天才,盖当如此。”

就好像那姓言的。

刘无征终于乏力,闭上眼,听见身边老夫子疑惑紧张的呼吸,终究苦笑,睁开眼。

“人,是我杀的,大人您抓我吧。”

“跟别人没干系。”

哦,又背上杀人死罪了吗,刘举子。

简无良若有所思。

看来,这静夜师父有问题啊。

——————

竹林,别院,白日有雨,檐下灯笼摇晃。

负责搜查各别院住所的大理寺门人在此地一无所获。

“静夜师父昨晚一直在此地吗?可曾见过一些奇怪的人出入?”

“一直都在,醒时未曾见过外人,后睡着了,更是无所觉,可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打扰了,静夜师父。”

对方是朝廷礼遇的高僧,这些门人也不敢得罪,言语间很客气。

“无妨。”

碍于主人在家,这些门人行礼后已然潮水般褪去。

别院寂静,站在窗后的僧人静夜目送这些带刀的大理寺门人融入风雨交加的竹林小道,很快消失不见。

素裟淡袍的静夜回身,提灯点烛,灯笼内的蜡烛随着摇晃而晃动光火,走在因下雨天而昏暗的室内,这点光是仅有的照明。

他上前关了此前没关好的窗柩,背对着窗柩,安置整理好案上因这些门人搜查而有些乱的书籍画册,却不知,整理到一半,耳边会听到除风声雨声竹叶声之外的诡异耳语。

“静夜师父昨晚真的一夜都在吗?”

“出家人打诳语,可是要被佛祖问心的。”

深沉,沙哑,隐含恶意的试探。

静夜转身,书籍被袖摆扫荡落地,页面翻开,随着不知何时被推开的窗户吹进来的冷风而哗哗作响,而窗后,赫然站着一位青面獠牙的魁梧男子。

对方阴骘眼珠子盯着静夜,惊讶其转身而来在风雨昏白中露出的样貌,但手腕朝上,腰鞘已出刀。

刀尖穿透窗户朝着静夜胸膛直刺!

但!

屋内,上头的门梁落下一道影,似鹰似狐,如果言似卿在这,一定会认出这位梁上君子的熟悉身法,而此人刚落下,人还在半空,袖下甩出的勾链就环住了静夜的腰身,往后一拉,后者腾飞起,拉开了跟那刀尖接近的距离。

而后落地即将摔倒的那一刻,蒋晦已经落地,左手一撑后者腰部,稳其身形,脚下一点

窗外,雨光丛丛,静夜手中的灯笼落地,光火摇晃,照亮蒋晦的漂亮又骄烈的眉眼。

中计了!

这蒋晦是借静夜来钓出自己!而且他猜到了大理寺门人里面有内奸!

青面獠牙的面具下瞳孔颤动,飞快后退,但落地既掠的蒋晦已拔剑。

剑旋转飞出,天罡气,旋如天盘。

面具人被逼跃出,翻过屋檐下的栏杆,落在了院中潮湿泥地,抬手刀锋侧挡。

锵!!

刀锋颤抖,名剑回旋,落入跳劈而来的世子殿下手中。

再一斩。

砰!!

面具人吃不住这力气,半跪一滚,刀锋扫下盘,切蒋晦双腿!

蒋晦后跃,弹腿强攻。

砰砰砰!

两人转眼就过了十几招,原地泥流跟雨滴随着内力期间崩散,如太极圆盘形成的逆转圆体,随着残影不断加剧,下面山道出了密集的奔跑声,面具人眼底一闪,转身欲逃。

但刀剑相交的最后一次。

流淌雨丝的竹叶飘了风。

人间的世子左腕一甩,面具人也才意识到自己脚踝不对。

哗啦,人被拖拽回去,那链子纤细,但精铁一般,面具人提刀切过后,也只是划出火星。

糟!

他果断将刀锋后切。

格挡了蒋晦果断劈下的剑刃。

哗!

面具人眼前一闪,原来自己格挡的只是剑鞘

哗啦!

手腕被一剑切过,血线喷射,已然被切断了筋脉。

长刀落地,但面具人狠辣,浑身内力全绷,再一爆。

砰砰砰!

锁链断裂弹飞,他人疯狂掠向茂密竹林,企图逃窜,但世子殿下一脚踹其后腰。

砰!

面具人落地吐血,咽喉抵了剑。

他不动了,蒋晦要再动手之际,这人袖下猛然甩出一枚鎏金的旋转丸子,丸子中随着旋转激射出浓烈的粉末有硝烟味。

天机营的暗器!

蒋晦当即弹剑劈散这些窜来的火星,只见火星炸到剑刃上噼里啪啦。

正好此刻下面上来的大理寺门人以及各府护卫已经分派占道,俨然要包围封锁。

刷。

此人已然咬牙激内力强行跃起,往山道下面急逃。

“抓人!”

“追!”

蒋晦速度快,劈开这些暗器火星侯,长袍烈烈,极速追赶。

不断拉进距离。

其他人看到动静,立即改变方向,朝各个口子封锁

突然!

将近悬崖的地方,那面具人竟改了方向,掠上竹捎,到竹枝上端,翻身一跃,借力飘洒而下。

跳崖了?

追赶一路,众人并不清楚附近地界,毕竟天昏暗,还有风雨,并不知道附近到底是哪。

白马寺太大了,山体因为竹林遮蔽,并不能一览无遗,这追着追着只知道盯着人,并不知路。

也就紧吊在这人后面的蒋晦隐隐觉得不对,突然反应过来。

“不好!下面挨着斋堂!”

“殿下!”

若钦等人看到蒋晦义无反顾跟着跳下悬崖,吓死了,纷纷赶到崖边,这才发现下面确实是悬崖,也是白马寺主建筑群区域,距离不远就是斋堂,但跳下去不会死——因为下面也是竹林。

轻功腾跃,竹叶缥缈,面具人落在佛殿屋顶,踩碎一些瓦片,回头看到黑鹰悬落下来的蒋晦,咬牙切齿。

阴魂不散!

他不迟疑,迅速疾奔——

……

第57章 圣旨(固定时间晚上更,如果早点写出会早点更,大家不用提前等)“你,从,还是不从?”

斋堂这边, 雨还在下,简无良的审讯已被打破。

只因祈王得知刘无征是凶手后,并不认可这个结果。

他是打定主意要拿这案子做文章的,现在御史那边的事被蒋晦雷霆手段解决了, 言家灭门案也因为幸存者言似卿被蒋晦送走而断掉立案之本, 后续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这连环凶杀案了。

否则他跟宴王这般厮斗, 投入这么多心力,若是宴王还是全身而退,中间又闹得沸沸扬扬,自是算他吃亏。

所以他非要亲自拷问,逼刘无征交代背后之人。

正好此刻蒋晦人不在,简无良根本拦不住祈王。

“一介书生,若不是隐藏武功, 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做不到这些事, 背后定有组织或者上峰谋划相助,简少卿, 你既是大理寺少卿, 怎如此心慈手软,让本王来!”

祈王此人看似儒雅仁善, 其实狠毒,当即就要用重刑。

刘无征虽脸白如纸, 但也抗住了, 咬死了是自己杀人

人被拖到了斋堂外面,正要行刑。

外人不知内情,有些人以为他真是凶手,也有人惊疑不定。

真的假的?

这一介书生

“上刑!”祈王一声令下。

就在此时简无良猛然惊呼:“住手!”

祈王大怒,正要怒斥简无良, 却见后者已经出手,朝斋堂斜上角甩去暗器。

锵!

跳下的面具人跟鬼一样降临,吓得许多人惊声尖叫,而这人挥刀劈开暗器,落地侧转,俨然要抓人质!

是了,这面具人早知自己重伤,正常逃亡根本逃不出蒋晦的手掌心,只能去斋堂拿捏权贵当人质,逼蒋晦放自己走。

此人能跟蒋晦打那么几个来回,武功远在若钦这些能人之上,岂是好对付的,简无良根本无力弹压,眼看着

哗啦!

蒋晦已经追了下来,中间跳落,拦在了面具人跟怀渲等人中间。

衣袍飞舞,一剑横扫。

砰!

面具人匆忙格挡,但这一次,连人带刀被劈飞。

热血沸腾扫落在地。

“来人!”

“拿下!”

千钧一发,这人忽然取下脸上面具,再转过真容。

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喝:“世子殿下,本侯乃因营内天机弩失窃,得知有人冒充我天机营作祟,于是冒险来白马寺暗中为抓凶,理所应当,并不违背法规,你难道要对我下手?!”

“那静夜乃是凶手,你为何要庇护他?!”

“难道你们沆瀣一气?!”

好一个临危自救?!

东陵侯?!

他竟来白马寺了?

到底是查案过来的,还是他刚刚那狗急跳墙的样子,众人可没忘。

怀渲皱眉,摸了下脖子。

众人二度震惊,简无良飞快瞥了祈王一眼,而祈王眯起眼,眼底闪烁。

蒋晦微面无表情,转了刀锋,冷笑:“好一个贼喊抓贼,侯爷是违背法规为追查失窃而来,还是早就来了白马寺,为杀人灭口,你还是去跟陛下解释吧”

祈王神色不安,拳头握紧,冷冷盯了那东陵侯一样,两人眼神有过交汇,东陵侯知其意——眼下被抓是定局,若是胡说八道那就没人能救他了,他全家也没活路。

此时此刻,简无良其实明白过来了——蒋晦跟自己商谈的时候,是说借祈王封山彻查所有人,表面查香客,其实查僧人跟别院。

这只是第一环。

于是他们查到了静夜。

静夜到底是不是凶手,还是刘无征是凶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凶手”。

而这个凶手杀了这么多人,还故意用了神机营的弩箭,就是为了让调查方向往兵部那边去。

其实已经可以锁定当年事了。

因为严光雪跟陈开志乃至当年的上一代仲元伯都关联了一个兵部旧案。

——雪人沟三千冰甲案

这案子背后当年有罪魁,但早已被灭满门,这凶手重提旧事,还连杀这些相关之人,要么是罪魁门庭有幸存者,为复仇而来,要么就是为伸冤而来。

既是伸冤,最怕凶手的就是这案子背后的罪人,对方只会比大理寺跟朝廷更想抓到甚至杀死这凶手,将一切掩埋。

所以,蒋晦无疑是利用大理寺跟所有人,去“钓”这幕后之人。

于是,钓出了一个东陵侯。

这就是世子殿下的手腕吗?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就好像打仗一样,中间肯定有伤亡,但攻城掠弟,擒敌匪首,当是快刀斩乱麻。

简无良心里惊叹,虽然现在这东陵侯灵机一动,狡辩如斯,只要被抓,被彻查,一切魑魅魍魉是非对错都会被揪出来吧。

抓,查,铁血手腕。

比起自己在这案子中的束手束脚,蒋晦的方法就直接多了。

目前看来,尘埃看来是要落定了。

“本侯无罪,世子殿下你”

东陵侯还想再说,突然按住了胸口,脸色也惨白几分。

后面追下来的大理寺门人跟宴王王府护卫们刚到,看到这一幕后惊愕莫名,而简无良忽然变了脸色。

“医师!”

来不及了。

所有人眼看着自爆身份的天机营营主东陵侯按住胸口,痛苦呜咽,最后噗嗤一下吐血,爆体而亡。

倒地,血流七窍。

众人惊窒,而蒋晦脸色沉了下来。

须臾,祁王忽然说:“据本王所知,天机营确实有弓弩失窃,已经上报兵部了,且天机营虽在长安城中,但也有巡防长安境的职权,最近因为这红炎鬼火案,陛下下令各部协作巡境调查抓捕,所以各界兵马走动颇多,我们不也能带府军离开长安卫护自身,所以只要有敌情,天机营是有权支应的。”

“那,东陵侯来白马寺并未违背朝廷法度。”

“当然,他得知这消息,可能也是本王早上去信给郊外巡防营求助有关,这不是赤鳞你说的人越多越好便于查案?”

“所以,你会不会杀错人了啊。”

“真是让本王痛心”

祈王府的府兵将领反应快,大喊:“世子殿下!你为何杀死东陵侯?他好歹也是军侯之属,执掌天机营!!如今若无违背法规,却死在你手下,那该如何跟朝廷,跟陛下交代?!”

“少卿大人,你还不抓人!!”

厉声震如天。

宛若祁王府的爪牙已然困住了宴王府的世子。

若钦等人心惊,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局——祈王设的局?!

除非能定罪东陵侯,或者证明其来白马寺所行不合法规,否则

他们立刻围护在自己主子身边,齐齐拔刀剑。

两边对峙,一时剑拔弩张。

其他府邸的护卫自然不敢参与,只能在边上无措

本来东陵侯被抓,这是板上钉钉的嫌疑人。

可他突然暴毙而亡,那就不好说了。

之前跟他厮杀的也只有世子殿下。

祈王敏锐,狡猾,歹毒,在此刻体现淋漓尽致。

无人知这到底是不是他设下的局中局,但如蒋晦守株待兔逮到了东陵侯,祈王现在,也抓住机会困住了蒋晦。

斋堂再不是红尘进食的安乐之地。

而是一场王权博弈。

蒋晦刚刚还有胜算,现在转眼就有了败局之象——最主要的是这东陵侯来之前好像做过安排,难怪他最后临危之际主动撤掉面具言明身份,就是笃定自己做好了行动的准备,哪怕暴露在白马寺中,也有理由应对。

毕竟,当时静夜确实挂着凶手之嫌。

祈王知道这件事,所以抓住了机会。

而东陵侯,确确实实死了。

简无良手指摩挲,他知道背后肯定不简单,这太突然了,像是早已设计好一般。

恐怕世子殿下也没想到会有局中局吧。

但若说是祈王设的局,代价也太大了吧——东陵侯总归是被人害死的,祈王一开始就安排他去死?

用一个东陵侯换一个宴王世子

好吧,也是大赚,绝对值得。

你看祈王虚伪之下压不住的嘴角就知道了。

可现在最为难的是大理寺!

面对两边对峙,以及要不要逮捕蒋晦的难题,大理寺上下都跟吃屎一样。

简无良觉得自己头发没准已经秃了,但只能硬着头皮说:“东陵侯来白马寺是否违规,确实需兵部彻查,好跟陛下交代,至于他的死因,也可能是红炎鬼火案的真凶暗杀,还得彻查,碍于此案重大,可能需要世子殿下与我等一并回长安,面见陛下”

他可不想直接在这抓人。

祈王:“国法森严,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本王既是赤鳞长辈,当做决断!”

“来人,拿下!”

他根本不管简无良的摇摆,挥手下令!

谢容紧张,走出一步,却被谢眷书拉住了,他一愣。

“二皇兄!”怀渲有心阻止。

突然!

正看着地上碎裂成粉末的面具,蒋晦忽抬眸,单手一动,剑往上。

在场的武者尽数紧张,连原本凶悍敌意的祁王府上下都手心冒汗,捏紧手中武器。

祈王也吓得退了一步。

赤鳞悍勇,沙场之破军。

若是死战。

恐怕最后也是他活着离开这里,而他们战死大半。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足下一勾,在地上的剑鞘弹上,插入后腰悬挂,剑尖反手,缓缓插入剑鞘。

铿锵封剑。

“既有悬疑,那本世子自当配合调查。”

他竟愿意退让?!

祈王一愣,他巴不得这人抗命,好被诛杀当场

可蒋晦竟然愿意束手就擒?

祈王:“捆起来。”

祁王府的人要上钱,若钦等人气得要死,却不得不因为蒋晦的命令而收剑。

混蛋!

宴王府也有败于祁王府的时候?!

咽不下!

气氛乖张,但蒋晦面无表情,正要被带走的时候,他忽然皱眉,看向广场下面的小道。

有人来了。

对方还出现了。

“等一下。”

一身金甲文武袍,单手执后腰长刀,一手抵腰獬豸雕兽,眉目厉,神色威。

也是主持陪同带来的。

身后跟着一堆同样金甲威武的卫士。

“啊!”

“是”

“是金吾卫!!”

“金吾卫少将周厉!”

“难道他是为了他弟弟的尸体来的?”

“应该不是,金吾卫是天子近卫,无旨不出。”

祈王惊疑不定,金吾卫怎么会来?而且

周厉垂眸,说他是来宣旨的。

“祈王殿下,公主殿下,世子殿下,少卿大人,陛下有口谕:他已选人全权负责调查红炎鬼火案与当年的雪人沟三千冰甲案。”

后面的案子一提,在场的人不是茫然的,就是岿然变脸者,连怀渲都沉重了神色。

竟是此案?当年可是沸沸扬扬,为此灭了一品军侯满门,抄家者无数。

“所以不管是世子殿下,还是其他可疑之人,一概相关者,尽数受调查。”

“亦可随时调配任何人配合此案调查。”

简无良眉心暗跳:他记得自己也才在天明之前急发密信差人连夜快马送长安,再快也得至少三日才能抵达宣旨,因为雨期,信鸽信鹰差遣都有被影响,即便是飞信,也得一日吧。

可对方在路上拦下了被送出白马寺的言似卿,这脚程就不对。

说明陛下一直在盯着白马寺,也早知两案的牵扯。

只能说身为君主永远只单独倚仗一人,他简无良是殿前红人,其实也只是臣子,同理,周厉亦如此。

但永远不止他们两人。

帝王心,海底针。

众人惊疑不定,揣测无端,反而是现在处境最不利的蒋晦挑眉,不说话。

祈王心神不安,挤出笑容维持权威:“周厉,陛下难道是让你来查案?”

周厉是受宠,周家底子也还行,但也敢查蒋晦?

那姓周的长安刺史就是一条泥鳅,根本不可能明确站位,一直都是两边不得罪。

这周家不会改变中立,投靠了宴王吧,在殿前争取办理此案,一边为蒋晦脱罪,一边要拉自己下水?

祈王觉得此事有鬼。

周厉冷然,抬手示意,“祈王殿下误会了,陛下真正委任的人,是那位。”

蒋晦本不太在意,回头看去。

斋堂外面的高台边侧,临云海丛丛,早上水汽深中,环边走廊屋檐下站着几个人。

几位金吾卫似乎在看管三人,其中一人

风姿蕴秀,雨丝点点,清风拂面。

她在看着他。

她在昏暗的屋檐下眉眼不明,乍一看,雌雄难辨,袍袖微荡,满山寺的风雨都不及她让人心飘摇。

蒋晦知道是她。

也知道她看着自己,只是不明眼神内里。

周厉手握圣旨,走过去,冷然斜瞥,“言公子。”

一到了白马寺,他也用了类似简无良称呼她的口吻,似是模糊她的身份,又意有所指。

“现在,你可以接旨了。”

“陛下要你查案。”

“你,从,还是不从?”

蒋晦瞳孔震动,本已经入鞘的剑柄被猛然扣住。

他一步逼上前,浑身内力翻涌,眼神如刀。

显然,他的一切安排不管成败,最得意、最核心、也是人为已经成功的目标,其实已被狙毁。

金吾卫,拦下她了。

她走不了了,还得全权负责这些牵连幽深的案子?

陛下何意?!

第58章

——————

言似卿素来能审时度势做取舍, 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天意。

是啊,在这个世界,帝王君心就是天意。

可她在周厉带着她回白马寺后重新走栈道进去的路上,后者提了此意——本来她就会知道, 圣旨内容不是颁布给她听的, 是给白马寺里面那些人听的。

但她那时拒绝了。

她竟然敢拒绝, 虽然很委婉,说的是:力不能逮,且非在朝官员,难当大任。

周厉此刻瞧着眼前被自己二度询问,其实也等于逼问,恍然想起不久前在路上的一幕幕。

当时他回:你以为你能拒绝?

言似卿也回:左右下场有什么优劣吗?

周厉其实预感她接不接这差事,都很难活下去。

谢家容不下她。

祈王府也容不下, 那宴王府呢?

宴王府想留?

那更麻烦了。

帝王眼看着朝堂党争混乱如斯, 却一直没有雷霆震慑,就这么冷眼看着——又对白马寺中的变故了如指掌。

说明他不是不知, 不是不在意, 而是观察,审判, 最后决断。

她当然不是祸乱根源,但她可以是。

帝王不需要分对错, 只需要权衡之术。

所以周厉隐约猜测帝王对这位本来就微不足道的商贾夫人有杀心, 就像是一颗棋子屠掉,以震慑两边棋局。

这是最小的代价。

毕竟他总不能直接对儿子孙子下手。

还不至于。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

因为不值当为她背负出师无名的瑕疵。

周厉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只因反推过——这些案子重要到非她不可吗?朝廷中人才济济,就是自己跟简无良也不过占着没有投靠某位王爷,外加家里也算干净, 有点能力,别的还真没那么天骄之相。

阁部多的是狡猾如鬼的老狐狸。

只要肯得罪人,没有查不出的案子。

所以,不是非她不可,却还是她。

那就是把火炭交到她手里。

查不出,杀之有名。

查出了。

那她的处境就更微妙了。

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只是商贾呢?

——————

以上是周厉的所有揣测,时至此刻,他都这么认为。

也不意外言似卿勘破自己的处境。

她聪明,通透,也知生死进退。

所以她之前拒绝他的提醒,一副看透死局懒得挣扎的摸样,他也不意外。

可为帝王差遣,忠诚如旧,周厉到了白马寺,步履并不快,因为金吾卫自有“飞鸟”先一步往前刺探,若有动静自会回程速报——他自己脚程自然更快,可不能离开言似卿。

今日他的作用也不过是“宣旨”,以及“看着”言似卿。

所以他一路都在她身边。

女子脚程慢,何况她没有武功功底,快到斋堂的路上,上面已经有动静了。

他摸了下胸口内藏着的圣旨,若有所思时,言似卿忽问:“陛下忽然让我这么一个外人接触此案,是因为两大王府之争必有死伤才能结束混乱吗?周大人可是为此而来?”

她语气好奇,淡漠又不激进,好像只是随便问问。

周厉却凛然,回头看她,这人垂首,轻拾裙摆,走在坡度并不高的栈道阶梯上,低语了一句。

“原来飞鸟也不是一定能飞。”

她多聪明,知道飞鸟一定知道上面动静,却没有回来禀报,就是因为——周厉并不乐意及时赶到,掺和上面的纷争,他想等尘埃落定了再上去,至于现在两大王府到底是谁上了套,成了阶下囚,他并不在乎。

可,这事不能为人所知,他不能看到了却不阻止,不然就有偏帮一方站位之嫌。

她短短两句话,周厉扫她一眼,眼神底下有杀意,“夫人话太多了。”

但他不得不脚下一点,往上速飞,也见到了隐藏的飞鸟。

飞鸟其实已经回来,但他是心腹,知道周厉的心思,所以没有出现,没想到两人加快往上,这才有了周厉及时出现的一幕。

然后

言似卿被问了第二次。

这一次,言似卿的目光从斋堂前的广场收回,好像未曾专注看过谁,又避开谁。

她回答了周厉刚刚的逼问。

从,还是不从。

“现在就开始查吗?”

她答应了,而且答应得很爽快。

周厉走神了一刹,猛然顿悟:她之前在路上拒绝接这差事,不是真的要拒绝,而是为了下一次的答应。

——她是不是早就预感到蒋晦有可能会在白马寺中遇险,所以先拒绝,借自己想要圆满完成这次差事的需求,让自己及时参与其中,让蒋晦免于被祈王趁机暗害。

她确实非常善于利用局势,为她谋利,为她满足所求。

原本心高气傲的人,被她这般驾驭,周厉心里很不舒坦,可能也只有之前的简无良能理解他的不甘,但无可奈何,只能凉着语气回:“自然,一切全凭言公子做主。”

只是让她主理此案,并无官职,他对她自然没有官场上的尊卑敬畏。

言似卿并不在意这位周少将的冷漠锋芒,:“外面下雨,我不想出去,把尸体抬进斋堂,所有人,证,都置于此。”

“两大王府请避嫌,相关人等避让尸体以及一切线索,定大理寺上下主差使,其余武力人马,继续封山,金吾卫主守斋堂。”

她一旦要做一件事,必是极认真的,不再考虑任何细枝末节的恩怨情仇,只踱步,越过怀渲等人,袖摆扬动中,抬手轻撩斋堂门口垂摆的布帘。

人进去,脊背对风雨,风雅如竹,但言若清潭落雪。

谢眷书明明白白听见了一句话,语气温和,寻常口吻。

“违者,视若抗天子命,代天子,杀。”

众人静默。

雨中,扣着剑柄本隐隐出鞘的蒋晦在冰冷雨水中调整了灼热的呼吸,目光似牵连如丝,缠在了那走进斋堂的纤薄人影,在他人逡巡他们之间时,及时垂眸。

掌心下压。

铿锵回鞘。

——————

斋堂内有尸体,五具,现在又加了一具堂堂东陵侯刚死的尸体,六具。

权贵们此前被两大王府相逼,不得不配合查案,再无从前傲矜狂放。

如今,代表天子脸面的金吾卫在,他们更得配合,毕竟连两大王府都被“避嫌”了。

他们都如此,何况其他人,刘无征似乎心神不宁,被看管在角落里,随时等待被查,那位静夜师父也是嫌疑人,他们两人外加一位世子殿下,这三人无疑是被“嫌疑”缠身的人物,得坐在一边,其余人各有落脚。

刘无征不安,静夜安然,还能喝茶,蒋晦冷漠,如阎罗坐像,头发丝都透着几分狠厉,但也安静,好像随时等候被审讯。

白马寺主持也是厉害,沉稳如旧,还差僧人们送来饮品跟小茶点。

可是,现在谁吃得下?

尸体就摆在前面呢!

还有恶臭,还有那虫子还在吗?

众人战战兢兢,如鲠在喉,谢容几个呼吸就换了好几个姿势,谢眷书心情不佳,只因疑惑不解跟不安——这姓言的到底是男是女?若是女的,那自己能是对手?若是男的

她回头看了谢容,“能安静些么,不然像是尸体腐烂肉里的蛆。”

谢容:“”

也算是亲生的,姐姐你何至于此。

——————

对于言似卿这么一个棋子般的低贱人物,突然就成了主导案情的主事者,竟还敢大言不惭说那种话,祈王对此十分不满,碍于金吾卫代天子过问此案,他只能坐下来后连茶都没碰,开口就冷然睨着不远处正查看东陵侯尸体的言似卿。

“这位言公子,你也看了有一会了,可能找出什么法子证明与你娴熟的赤麟世子无罪的证据?”

祈王这人言语虚伪,也惯能阴阳内涵,就差明说言似卿跟蒋晦关系不简单,她会偏私什么的。

在等待尸体挪移到斋堂期间,言似卿已经看过大理寺此前调查审讯的诸多内容,一如她在昨晚查看简无良的小册子。

人人口供,以及查看诸院落的结果,都在上面,边上还有调查人员的口述。

看完这些,尸体这些送来了,她开始查看东陵侯七窍流血的尸体,用镊子查看,从衣物到皮肤血肉,也看了咽喉,边上简无良也在,两人的验尸习惯大差不差,大理寺对言似卿有过此前一次合作,对她钦佩不已,她一抬手,边上的仵作就知道该拿什么器具。

他们忙他们的,祈王的挑剔很突兀,言似卿却没看他,但也回应了。

毕竟是王爷。

“王爷毕竟是世子殿下的亲叔叔,介于世子殿下现在背负杀人之罪,您是要我偏私他吗?”

亲叔叔还能希望亲侄子被定罪的吗?

可他们是皇家子孙,自然是希望的。

可就算是,也不能承认。

祈王吃了个哑巴亏,冷哼后,不再言语,只用喝茶掩饰。

简无良不意外,目光从言似卿脸颊扫过,瞧见这人正用镊子掀开的袖子下面,看东陵侯手臂疤痕。

“有问题?”

“似乎是旧伤,但也有新痕,此前跟世子殿下激斗过,用功过力,筋脉有损。”

简无良担心言似卿未曾习武,看不出其中猫腻,却又想起这人擅医,有家学,应该也涉猎了,何须自己班门弄斧,一时讪讪。

此时言似卿已经放下镊子,脱掉了薄薄的手套。

祈王:“看来是结束了,说结果,本王忙,今日就要回长安面圣。”

“毕竟关乎社稷,任何人违法,都一律同罪。”

有圣旨再说,随时可以捏死她的祈王也没那么可怕了,言似卿看向刘无征跟静夜。

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自己认罪了。

刘无征此刻依旧认罪,但补充了其他说法:“人是我杀的,我就是凶手,既非静夜师父,也非他人,这位东陵侯找错凶手了,那世子殿下出手也无嫌疑。”

他竟是要帮蒋晦的。

宴王府的人惊讶,不过蒋晦没什么反应,瞟了他一眼,又迅速观察言似卿,看她跟刘无征对视了一会。

他们!

嘴角下压,蒋晦咬了下唇,低声呵了声,反复瞥言似卿,又挪开。

另一个嫌疑人静夜师父也看了边上蒋晦一眼,若有所思,随即也看向言似卿。

简无良把这三个嫌疑人的小动作跟神态一览无遗,内心有点别扭:不是,这三人好像没有一个是担心自己要担这泼天罪名,一味看言似卿。

呵!

“静夜师父有何可说的吗?”

静夜对视上言似卿的目光,此人长相比谢容更甚几分,是世间少有真正男生女相的宝相,若非一双丹凤眼多情似无情,浑身上下就真若佛子降世了,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袖子上还有灯盏落地沾染的飞灰,又被灼烧出一点孔洞。

他静默了一会,说:“虽未与这位刘施主真正相谈过佛法经书,但我确实见过他,他是到过我那别院的。”

“虽只是一面,但他能在那会赶到我的别院,要说他又去了禅房那边行凶,即便他有轻功纵横之术,也很难。”

好啊,一个要保世子。

一个要保世子跟学子。

祈王气笑了:“真是大开眼界,出家人不打诳语,静夜师父你敢对佛祖发誓?”

静夜:“可,若有谎言既下十八层阎罗地狱,要么灰飞烟灭,要么下一轮回入畜生道,并且我之血亲,除女眷之外,其余全部与我同罪。”

“之所以避开女眷,是因为女子来这世上本就艰难,若似渡劫,实在不必因我再被连累。”

他现场就开始发誓了,义正言辞,认真非常。

祈王:“?”

众人:“???”

刘无征:“!静夜师父你”

也不至于这么狠吧。

出家人出口就是灭满门的雷霆炼狱啊。

言似卿神色顿了顿,对这位闻名天下的大师有些无语。

廖家老祖母惊了,满口说:“大师万万不可。”

主持:“阿弥陀佛,静夜你何至于此。”

祈王打断他们的吵闹,冷眼看蒋晦,“那你呢,赤麟,他们都在保护你,你可认罪?”

蒋晦不理他,看向言似卿,“主官在此,可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言似卿本来不看他,被这人故意喊了,回头瞧他。

“殿下可认罪?”

蒋晦先发起手,见她回眸,手里且重新拿了那大理寺的查案小册子,眼神对视时,他先狼狈败退了。

言似卿也别开眼。

他们都想起了此前的事。

若此生不再相见还好,就当过了,落水无痕,偏偏不到三个时辰,又见了。

何其尴尬。

蒋晦耳根子都在发红,本来抵着桌面从容击打桌面的手指默默移开,借着审讯桌子格挡,默默揪了袖子。

她肯定生气了。

不远处的小云两人都替自家殿下尴尬——他可是借了她们的嘴说了一些潇洒的决绝狠话。

还说什么他想要的补偿都已经得到了不在乎她如何如何。

结果现在呢?

殿下您为何有一种犯下了滔天大罪的坐立不安感?

“他们不认,那我也不认。”

言语竟有点心虚,又带着发脾气的傲娇。

人就是这样的,越心虚,越色厉内荏。

祈王更火了,这可是他灵机一动精心造成的大好局面,怎么对这些人而言如同儿戏!

倒显得他可笑了。

言似卿心里也有火,但不愿意人前显露风月暧昧,就低头看了册子,在祈王又插话之前,先看向刘无征。

“大理寺门人查看你的住所时,提到有灰盆炉子在昨晚生过火,且木柴烧透,说明你一直在用火。”

“你认罪,自认凶手,但假设你是在后山对禅房出手袭击过,既是凶手一方,你逃亡的路线必然依旧是后山,从后山要绕开当时各个节点的护卫,走的只能是崎岖绕远的偏僻小道,再从斜坡山体抵达你的住所,再处理全身所有衣物鞋袜以及那一副天机营弓弩,换衣藏物,就算有轻功身法,早有计划,精打细算,所耗时间亦是不菲——那,是没有时间让你烧炉生火烘干头发的。”

刘无征错愕,下意识抹了下发丝。

他的头发确实干了,也确实烘干头发。

他,确实不是凶手,也撒谎了。

言似卿:“但假设你去的是法堂,后面又去找了静夜师父,去了,却没有入别院接触,但不肯承认,还很快跑回自己住所烘干了头发,不仅如此,还心烦意乱,翻了好多书看——以至于你的书架乱糟糟的。”

“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你不敢说,宁可承认自己是凶手。”

“这是死罪,能让你这般恐慌的,也只能说明你一旦说出实情,后果就是惹怒得罪不起的人,会连累你在意的人——比如你的老师们。”

“静夜师父不至于这么可怕,那就是静夜师父会见的人,让你恐惧。”

全场静默时。

大部分人都反应过来了:所以刘无征不是凶手,但静夜也不是,因为他们能互证,可还有一个第三人,这人的口供很重要。

只要三人互相作证,都飞案情相关的凶手,那东陵侯所谓抓凶就十分可

笑,他自己反而可疑了,相应的,世子的出手也顺理成章,谈不上任何罪名。

言似卿又看下静夜师父,“同理,静夜师父也不肯提及自己会见的人物以及昨晚经历,也自认未曾撒谎,只是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你说你昨晚见过刘举子,应该也不算撒谎,你确实知道他来了,也知道他见到了那晚实情,害怕逃走了。”

“你既不想害了他,又不肯把另一人扯进来,可能也有跟刘举子一样的顾虑,于是有了上面的供词。”

“那位当夜去你那的人,如今也在这里。”

“只要你们两位不松口,对方这辈子都不会被牵扯进来。”

“你们两人也可以互相为证。”

“只是证据有些残缺,若是陛下过问”

“不用等父皇问,我承认还不行么?”

最后突兀一句女声惊住了不少人,因为不是言似卿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看向此人,连祈王跟蒋晦都未曾料到,齐齐错愕。

祈王皱眉,“怀渲?你胡闹什么?”

第59章

怀渲公主叹气, 却对视着言似卿,“言公子,其实不用推理,也许你私会本宫一下, 求我说出实情, 不管是这位胆小如鼠的刘举子, 还是静夜师父,本宫都能保住呢。”

言似卿:“就事论事而已。”

怀渲笑:“但你没掺和的话,那我还真就不提了,毕竟,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深更半夜,堂堂公主去私会当世名僧,尤其是她名声在外, 传出去不知道多难听。

两人还能有什么事儿?

众人哗然, 又明悟为何刘无征不敢谈及怀渲了。

这等丑闻,怀渲还能认?万一怨恨他, 那他别想活了, 还得连累他那边一干师生同窗。

所以他宁可认下凶手罪名。

静夜他众目睽睽下,也没否认, 只是叹口气,转了下佛珠。

怀渲:“想什么呢, 我是那般浪荡之人, 人家静夜师父可不是,我昨晚找他,只是因为想请他给我亡夫做法。”

祈王跟蒋晦表情又变了变。

慧敏郡主眼眶却红了,“母妃”

怀渲弹了她的脑壳,却看向祈王跟蒋晦, “那死鬼恃才傲物,心比天高,不甘为驸马被禁绝当值,竟插手□□买卖,还与前朝余孽有了往来,被父王查出诛九族后,父皇怜惜我母女,未有降罪,本宫自是感恩,绝无不满,只是慧敏将及笄,我只想请静夜师父帮忙做法告知于他,但此事毕竟不妥,也是大罪,所以我不认,不提。”

“如今败露,但这案子结束,可以出白马寺,我自去跟父皇领罪。”

“此言保真,绝对跟这一系列劳什子案子没任何干系,可别把什么脏水泼到我这来。”

她在乎刘无征的死吗?

不在乎。

天家子孙的傲慢尽在于此,跟祈王他们自然没什么区别。

之所以现在摊开说

怀渲看向言似卿,“真的,但凡换一个人,比如这简无良,我是绝对不认的。”

眼神竟也没有怨憎,只有欣赏跟无奈。

言似卿也不是能懂天下所有人,像怀渲这般受宠的公主,本就生性乖张,算是异类,她不能揣测,所以也只是笑笑,不纠缠这位公主暧昧不明的拉扯,她又非男子对方若是确定,还不知怎么恼怒。

祈王是已然恼怒的了。

这三人若是自证,东陵侯自然就有嫌疑了。

“这些还得等押解回长安后再行查证,岂能武断,东陵侯为查天机营弓弩失窃案而来,本身并无违规违法,哪怕静夜并非凶手,当时情形,他也是为查案而来,静夜也有巨大嫌疑,怎能以此当他有罪,赤麟你还追杀于他,他都已经自爆身份了,还不肯罢休,导致他当场暴毙,难道你还能免于责任?”

其实祈王这话也没错,就是圆滑了一些。

只要东陵王来白马寺的理由合理,也未违背朝廷法度,不管他是怎么来的,又要抓谁,自身都无罪,既是无罪的当朝大员,就这么死了,显然得有人负责。

蒋晦出过后,与之激斗,最后东陵侯死在他面前长安那边的御史若知,早就磨笔霍霍了。

祈王此刻也有点演不下去了,敌意森明,恨不得就这么做实了蒋晦的罪名。

周厉冷眼旁观,并不参与,简无良也一如既往滑不溜手,一言不发。

他们都知道祈王跟东陵侯都是老油条,肯定做好章程,查不出违规证据,不然祈王不会临时戕害蒋晦。

本来这是死局。

因为人确实死了,死无对证,就是一个天大的黑锅。

但言似卿说:“可还记得当初仲元伯赵跃吗?所有人的死相大差不离,其中他死于丹房,而举子周元兴死于谢文公书院的住所,这两人的死亡之地被烧毁颇多,远不似其他人知伤本体。”

提及周元兴,周厉表情微异,盯着言似卿,对她忌惮又多疑,担心她要以此拖累自家,却不想这人继续说:“周元兴的住所多书画纸张,太容易烧着,那不奇怪,但赵跃承继爵位,那炼丹房是他父亲也就是上一代仲元伯多年前兴建的,用料极其规整,辟火为主,毕竟人家炼丹是为长生,而非求死,在当年应该就找了最顶级的工匠督建,其中还涉及了将作坊,因其丹炉造砌跟金属矿物炉的封条技艺跟善金坊相似,想必上一代仲元伯跟善金坊某位大监是认识的,后者还相助过仲元伯府邸丹房的建造,而此案又刚好涉及少匠刘宇,其师傅正好就是大监级的火术高手齐非凉。”

小册子上有记录,但齐非凉从前任职履历,她自是不知,因为当时简无良也没怀疑此人,没查,更不会记录在小册子里。

原以为查出了金磷虫,这五人的尸体就没什么用了,但她突然让带来尸体,简无良就知道不简单,果然!

她在查五人的关系了——这五人里面严光雪跟陈开志都是兵部相关,跟雪人沟案子有关,但其余三人一直找不到关联,现在经她分析豁然开朗。

“齐非凉?这人好像前年就因病去世了。”周厉皱眉,“此人在当年也曾随军从兵器司行当——当时他任职的军队既是受命镇守苍海关的。”

简无良欲言又止。

反而是蒋晦冷笑,“雪人沟距离苍海关半日行程,是第一道防线,也是军饷运送的必经之路,当年受命迎接军饷的三千兵士提前赶到雪人沟蛰伏,只为接应,也为避免北逾国敌军来劫夺饷银,结果赶上漫天风雪,饷银没接到,三千人活活冻死冻死在雪人沟中,宛若冰雕,护送饷银的队伍被敌军成功埋伏,屠戮干净,饷银也不知所踪,后因无饷银补充,军心涣散,北逾国敌军趁机袭击苍海关,大胜,守军不敌,狼狈而逃,至此苍海关被北逾国占领,该地乃天险,易守难攻,至今未曾收回,也始终威胁我朝北疆,不断援送兵马挑起战乱。当时朝野上下震动,认为必有军情失窃,勾结外敌,也才有当时的苍海守将陈沧被降罪,灭满门,牵连者无数。”

这就是雪人沟三千冰甲案的源头,其实就是军饷失窃案。

当时举国震惊,只因那军饷有百万两,对于一地守军,尤其是地域严苛,条件极端的守军来说是极其重要的补给,失军饷则失军心,怎么可能不败!

那会彻查,有了定局,时隔十三年,红炎鬼火连环案发,鬼神之说沸沸扬扬,长舌之指当年案。

现在看来,分明是有人来寻仇了。

众人安静,也明白这两个案子之中的关联。

也许,还不止是寻仇。

怀渲若有所思,却见祈王冷冽道:“其中关联可以后续再查,那是兵部的事,跟今日要案无关,何必扯开话题,现在要查的是东陵侯”

当朝王爷好像生来喜欢打断别人。

恐怕这人世间,只有帝王的话他是不敢随便打断的。

言似卿看了他一眼,说:“都说了丹房是专业建造,辟火厉害,根本不可能因为赵跃的自然就烧成那样,连丹炉都烧破了洞,除非丹房之中涉及□□等物质,引燃彻底,加剧焚烧。”

什么!

众人一惊,也倏然寂静。

□□。

谁家炼丹用□□?那丹是来吃的,又不是暗器。

言似卿:“□□明令禁止,也非仲元伯父子平常炼丹所需,若有□□,必说明那丹炉平常就不是用来炼丹的,器具齐备,也可用来造器。”

“并且□□的源头,整个长安管制森严,却有一处是必有的——那就是天机营。”

祈王眉心狠跳,想要阻止,又知道这样跳出来太明显了,只能黑着脸听言似卿继续说:“若是这般,东陵侯来白马寺就不止为了天机弓弩的失窃,刚刚王爷反复提及东陵侯是为调查弓弩失窃而来,那他必然提前审查过天机营内部库藏,他怎么没提□□也失窃了呢?”

众人哗然,对啊,这里就说不过去。

其中必然有鬼。

祈王握着扶手的五指紧了紧,脸色僵沉,“这只是你的推理,并无证据。”

言似卿:“王爷恐怕忘了,陛下是让我查案,不是让我审判,涉及军侯,也只有兵部跟陛下有此权力。”

祈王:“”

所以,她只需要推理,找出线索,最后上报,至于结果如何她不管。

言似卿:“五具尸体其实已经无用,毕竟金磷虫已经找出,重新放到这,自然是有别的用处。”

众人一怔,看向她指着的其中一具尸体——赵跃的。

“东陵侯远道而来,焦心不已,生怕在丹房焚烧死去的赵跃身上沾染□□被查出,所以,他来白马寺除了要除掉为当年雪人沟旧案而来的凶手,杀人灭口,也为了抹除赵跃身上关联自己跟天机营的痕迹。

“因为金磷虫敌袭侯,大理寺重新安置尸体,但尸体经我手检验过,当时,我已然通过赵跃跟丹房的嫌疑,外加后面又有天机营的小箭袭击,怀疑上了天机营,所以我特地在赵跃残存的尸体上留下了一些雄黄药粉。”

“这整个白马寺,武功超绝者,第一是世子殿下,第二也就是昨夜蛰伏的东陵侯了,他若要悄悄闯入,清理这残尸,自然无人察觉——但雄黄粉会沾染在他身上。”

言似卿用镊子挑起东陵侯的袖子边缘。

上面确实有浸润一层暗黄色。

“遇水则化,入布料。”

“剪下来,泡水,汁液出,用普通的虫子试一下能否灭杀,就知道它确实是雄黄粉。”

“也能证明东陵侯悄悄来过,还碰过尸体。”

“这事,东陵侯临死前也提过吗?”

简无良:“没有,我确定。”

祈王:“”

蒋晦:“我劝王叔别再说了,若是再为其辨说,那您就得到皇爷爷面前为自己辨说了。”

祈王咬牙切齿,却不再多言。

简无良觉得有点可怕,言似卿做这些事,他根本没察觉,不种地蒋晦知不知道?

他悄然观察蒋晦,发现蒋晦神色郁郁,好,他也不知道。

那言少夫人不仅多疑且缜密,还很孤僻,视他们如一斑,谁也不信?

怀渲全程停下来,眼里光彩闪闪,也乐于见不可一世的祈王吃瘪,于是问:“那东陵侯就是以为静夜是红炎鬼火案真凶,所以急着来杀人灭口,那岂不是证明他跟当年雪人沟案子有关?”

再仔细推敲,这几个死人搞不好都脱不了干系。

祈王:“也可能那晚袭击禅房的人就是东陵侯,此人才是一切案子的幕后真凶。”

嗯?

啊?

众人一愣,但少许人反应过来——祈王不想让东陵侯跟雪人沟的案子关联上,反正东陵侯洗不干净了,也没法拉蒋晦下水,那就得早点结案。

所以他故意这么说。

若是祈王不干扰,这里没人还敢挑剔言似卿了——早就被镇住了。

祈王一干扰,就有麻烦。

周厉观察祈王,眼底晦暗。

言似卿却依旧推理:“若是赵跃跟天机营东陵侯有所勾连,两人从中走私□□用于丹房冶炼造器,其中可以有天机营的弓弩,时日久了,积少成多,自可以组建出堪比天机营的秘密死士卫队,在君王之外另有强横武力,但也有可能他们不敢如此猖狂,也可能拿来卖钱——赵跃缺钱,被利用并不奇怪,同理,这些在外制造的天机弓弩也不在兵部记录之中,自然跟天机营无关,那丹房之中理当有剩余的天机弓弩,可现场并无。”

简无良;“确实没有,如果有,当时就不会无线索了。”

其实他内心自嘲,如果涉及东陵侯,东陵侯背后又有祈王,自己敢继续调查吗?

恐怕未必。

言似卿意有所指:“东陵侯跟世子殿下激斗那般,非他之敌,却没有拿出天机弩反击,说明他手上确实没有,因为携带这东西容易暴露自身身份——他这一次来是为灭口,暴露是最坏的局面,携带天机弩等于自爆身份,所以他没有。”

本身就算袭击禅房的是东陵侯,他也绝对不会用天机弓弩,那不合理。

而且他若是真的携带天机弓弩,也不会被压着打,还被迫来斋堂欲挟持人脱身。

这里等于回答了祈王的故意引导——东陵侯是坏,但还没胆大到袭击禅房暗杀蒋晦跟简无良等大理寺人。

那更挑衅天子没什么区别了。

简无良忽然顿悟,想明白了什么,猛然问言似卿:“东陵侯所谓来查失窃的弓弩,恐怕不是天机营失窃,而是丹房失窃,他当时既没来得及处理尸体上粘连的□□,那自然也不是他拿走了弓弩,因为现场早已被我大理寺看住,尸体也被带走——所以,你是怀疑凶手拿走了这些弓弩,并用这弓弩袭击禅房,我说对方拿来的天机弓,在这连上了。”

“那凶手故意用弓弩袭击,其实也是为了把天机营拉下水,指向当年的雪人沟案子。”

“他不仅仅是在复仇,更是在引导朝廷查案,他要当年真相!”

推理,是为了连贯动机跟行为,而线索是方向,证据是审判。

简无良如此认为,周厉等官员差不离也这么想。

蒋晦忽说:“未必吧。”

什么?

蒋晦表情古怪,扫了祈王一眼,淡淡道:“东陵侯活捉的话,更有利于案子被查。”

“可他暴毙了,应该是中毒了。”

“这么一来,结果就是我成了嫌疑人,宴王府跟祁王府加剧党争,必有一败。”

“这其实比查案更有效,因为即便查到最后,某些人还是能置身事外,无非推人出来顶罪。”

“这世上,不是所有真相都能功德圆满,罪有应得。”

“所以他要的是极端的党争,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才是他真的目的。”

祈王眉心跳,却没有责骂蒋晦指桑骂槐,而是有了不安之感。

对方,冲着自己来的。

一直在推动自己跟蒋嵘斗难道对方以为必败的是自己吗?

他又惊又怒,眼神一瞥,身边府将当即代为发声:“那这真凶到底是谁?!”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难道任由这杂碎搅动是非,大逆不道残害王族?”

言似卿垂眸,手指曲起,似惊疑不定,“我在疑惑为什么东陵侯会那么快就怀疑上静夜师父是真凶,心急火燎过去灭口?”

审讯的时候,以刘无征拉扯出的嫌疑着落在他跟静夜身上。

但那并非对外公开,当时只有审讯室一下人等在。

其中肯定没有东陵侯,也没有祈王。

那前者怎么马上就知道的呢?

简无良反应很快,立刻道:“内奸,我大理寺中有内奸。”

言似卿:“内奸?”

她似才想明白。

但简无良已经悄然扣住了腰上长刀。

“而且这内奸还在当时的审讯室中,后面又出去了就是此人给东陵侯通风报信。”

言似卿反应过来:“王爷小心!攻他!”

她抬手,手指指向祈王——后面!

金吾卫跟宴王府以及大理寺的其他人反应过来——弓手上箭。

简无良跟周厉的刀刚出。

还是慢了一步。

对方早已在目标后面。

铿!!

大理寺的佩刀出,左右两下。

哗啦,刚反应过来的祈王惨叫,断臂落,热血撒,而猛然从审讯位掠过去的蒋晦,只来得及拽着他脖子,不然他被砍断的就是脖子,而非断臂了。

蒋晦冒险将他跟扔破布袋一样抛开,被赶上来的卫士及时接住,但那凶手的刀已经朝他脑袋来了。

因他是嫌疑人,早已解剑,身上没有武器,只能弹腿劈去!

祈王身边是有府将的,但这府将已经人头飞起。

这内奸是高手,爆发之下迅猛无比,比东陵侯都可怕,若非蒋晦出手,祈王必死。

可饶是如此砰!!

蒋晦后退一步,对方则是退飞两步,森森看了一眼满斋堂的权贵人士,所谓王爷公主世家子弟,在他眼里届如刍狗,但蒋晦在,其他兵将已反应过来,汹汹逼上,他转手起刀势,刀风扫荡两米之长,后跃而飞。

砰!

破窗而出!

追!

第60章

蒋晦第一个追出去, 而简无良、周厉两人已然跟上。

金吾卫等兵将冲出

斋堂内,转瞬遍地狼藉,唯有言似卿腰靠高桌,冷眼看着重伤嚎叫的祈王捂着断臂被众人包围。

谁都没想到这一层变局, 就好像他们都没留意不知何时大理寺的门人会有一个待在祈王等人后面, 更没想到, 这个门人是东陵侯的内奸。

不对,不止。

怀渲额头有冷汗,忍不住看向言似卿。

“那东陵侯还中毒了,难道,他不仅仅是内奸,还是凶手蛰伏的内奸?”

在传递静夜是凶手的假消息后,东陵侯去杀静夜, 但中间两人接触, 此人是有机会给东陵侯下毒的,因为他们是一伙的。

可他是来复仇的人, 却蛰伏在东陵侯手下, 又被东陵侯安插在大理寺,蛰伏多年只为今日。

可惜今日局面本可更有利于他, 比如两大王府真的厮杀到极端,血流成河。

当前却暴露了但他也狡猾, 早在前面看出自己处境不妙, 于是悄然挪位,接近祈王。

最后趁机斩祈王。

可惜没死,竟是蒋晦跟言似卿救了他!

——————

还是那片斋堂广场。

哒,靴子落地,溅起水花, 玄袍英武的大理寺劲装被雨水拍打,他身体侧旋,长刀卷水势,锋长数米,直接击打后面掠来追上的蒋晦。

半空掠射矫健如苍鹰的世子殿下脱掉外袍,一甩。

水滴被拍打散去。

落地,手腕卷动,吸水的外袍卷起,在跟前夹卷劈来的长刀。

长刀一转,外袍粉碎,但蒋晦已经朝他胸口弹腿。

他带刀后退,反手再一斜劈。

周厉跟简无良来了,两手合击。

三刀交汇。

铿!!

水珠震散,两人齐齐后退两步,而这凶手在两人身体遮挡下,竟借角度——袖下暗弩。

咻!!

箭矢朝着蒋晦咽喉。

千钧一发。

“殿下接剑!”

铿!!

蒋晦握住的名剑往上挑刺。

箭被挑转回去。

咻!!

凶手不得不退,格挡自己射出的小箭。

小箭弹飞。

但他已经被死死包围了。

简无良跟周厉站在另外两边,外面更有重重卫士兵将,前方——雨下握剑而立的蒋晦宛若魔王。

简无良:“赵玉,这可是你的真名?大理寺寺丞,年纪轻轻,颇有才华,我曾想过让你接任的位置——假设我没摊上这些案子,焦头烂额,能升职的话。”

“没想到,真是可笑啊。”

“你可曾在背后笑我愚钝?”

若钦等人此刻想起那晚禅房之中偶有见地不俗的大理寺门人,这人也颇得简无良倚重,谁能想到他的真正身份?

赵玉往常木讷老实的脸一笑,竟有了几分杀人如麻的癫狂跟潇洒。

他说:“少卿大人,这一次,您的论断是对的。”

是一点都不给面子啊。

求仁得仁。

简无良噎住,脸色郁郁,周厉面无表情,并不吭声,但他们都没动手,因为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

现在手臂都在发麻。

由此可见,蒋晦该有多强?

简无良并非武将出身,还好,但周厉不由自主看向蒋晦。

蒋晦可没留意他,只是盯着赵玉。

赵玉:“世子殿下,刚刚言公子直接论断这里所有人之中,你第一,我第二,这话,我不爱听,你可要与我当场厮杀一番,分个胜负?”

蒋晦挑眉,“你恐怕判断错误——本殿下是世子,素来惜命,若真有不惜命的时候,也是在沙场之上,但凡上沙场,哪有什么单打独斗可言,只需要赢。”

他提起沙场,赵玉有点恍惚,又有点恼怒,“那倒是,还可以杀,但不杀敌人,杀自家将军兵士,下手可狠了,一个不留。”

蒋晦:“你是谁的儿子?”

赵玉:“当年处死的何止一家,殿下又非当年人,即便知道名字,又如何”

蒋晦一时沉默,后提剑走入中心,众人惊愕,不少人都想阻止他。

但蒋晦没有回头,剑划过雨滴水面,发出长长的切割声。

若钦等人心急如焚,意欲阻止,谢容等人也吓死了,却看到斋堂里面走出的言似卿抬手示意。

若钦等人恍然,后退了一步,没有上前干扰。

谢眷书一愣。

那边,蒋晦知道这人不好对手,不想硬来,因斋堂里面有他需要顾忌的人。

于是谈判:“我与你斗,一比一,我若败,你走,我若是赢了,你束手。”

赵玉是错愕的,后笑:“宴王府,皇长孙,何其贵重,是在怜悯我吗?要知道我可是巴不得你家跟祈王你死我活的,最好全死!”

他是恶毒的,表情扭曲。

蒋晦:“不,坦白说,是我真的觉得我武功比你强,我必须第一,你肯定第二。”

“年纪大的那些武林老鬼也就算了,年轻一辈,本世子未逢敌手!”

剑指赵玉。

“第二,出招!”

第二?谁第二?

这就第二了?

赵玉愣了下,后黑了脸,真是超级讨厌的世子爷!

一张嘴就讨人厌。

“那世子殿下恐怕也错判我了——我可不是武林侠客,也非沙场英勇将军,你可曾想过我既掌握了金磷虫,那,斋堂里面就不能安置金磷虫”

什么!!

众人大惊,目光不由自主朝斋堂那边看去。

蒋晦以往是素来不被分心的,但今日,此时此刻,他还是朝斋堂那边看去。

屋檐下,言似卿刚刚才摁住躁动不安的若钦等人,让他们不要干扰蒋晦,她也在关注其与赵玉的情况,于是一眼看到蒋晦被后者一句话既看来的眼神。

这本不该,他经历的沙场歃血,阴谋诡诈何止上百,自该明白对敌时最不能被对方言语分心,看向别处。

可他还犯了大错。

眼神急切朝自己这边来。

明明隔着屋檐雨幕,其实也看不清彼此眼神,但她知道他分心了。

她也非草木,固然次次观察他,审判他,也次次见证他顽劣之下的冷静老辣,更见证他在最紧要的时候本能犯错。

她很清楚“关心则乱”这个老祖宗们创造出来的词汇是经得起历史验证的,因她自己都避不开此道。

乱,既是不冷静不理智,会屈从内心本能,为对方犯不利于自己的错,因为,顾不得了。

“别分心,此地无恙。”

她压着内心起伏的惊悸,冷静提醒蒋晦。

但赵玉还是出手了,这人手里有天机弓弩,抓着机会朝蒋晦心脏射去!

此前众人还以为蒋晦一腔热烈义勇会打动这人,毕竟后者为复仇而来,相比也是对自家军户被灭门的冤屈非常不忿,若蒋晦这么一个少将军是赞同他的,想必是能抚平内心愤恨的。

至少刚刚不少人观察赵义眉眼间的失落跟沉寂,他们以为如此。

结果!对方反手就是一个暗杀!

这人实在太难对付。

蒋晦目光在言似卿身上,本是猝不及防的,被言似卿提醒了,其实也是慢了一步,不过

也不过是转瞬间,蒋晦身体来不及躲的,毕竟他们距离不远,这天机营的弩箭若是那么好躲,也就不被视为仅次于金吾卫跟禁军之下的第三天子近卫了。

不过,那小箭就被另外一枚箭矢射断了。

铿!

角落里,射箭的若钊还握着长弓,眉目狠厉,赵玉一惊,他没想过蒋晦会这么信任自己的下属,性命托付。

这次轮到赵玉分心了,蒋晦已经提剑逼上来,他躲闪不及,堪堪用刀刃格挡身前。

一剑破云穿海。

铿!!

刀与剑有品质之差,蒋晦所用的剑乃天下名器,放眼古今都算得上名号,亦是天子所赐,于是刀裂纹破损,赵玉亦跟着吃力,手腕发麻中连续后退好几步,每一步都踏破石板,咽喉有热血澎湃,再欲抬手弓弩反击。

蒋晦袖下甩出飞镖。

铿!

飞镖打在弓弩下端的枢扣上,击破,关节破损,无法再发射小箭。

赵玉直接抛掷弓弩,那弓弩被蒋晦打飞后,砰!!

赵玉被蒋晦直接打飞在地,彼时若钊跟其他弓箭手的箭矢已经全权瞄准了他。

简无良跟周厉亦从身后欺上。

正要围捕。

“活捉!”

“快!”

赵玉就像是被包围的困兽,但依旧凶戾,落地后从衣内掏出暗器。

蒋晦本能劈开它,却见这东西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个小瓷瓶,瓶裂落地,炸出一群小虫。

众人惊骇,纷纷闪避,简无良带大理寺门人对付那些金磷虫,“你们去追!”

而赵玉趁此

言似卿未曾想过这么多武力人马围困,对方还能杀出重围,这大大出她意料,眼见金磷虫出,她第一时间有不好的预感。

她的身体跟不上反应。

神色微凛,堪堪要往斋堂大门后退一步,却发现门口被祁王府的人堵住了。

不好。

赵玉已经掠来、

残影若风。

“小心!”

蒋晦从后面追上,宴王府的小云等人本来就在言似卿身边,被不知何时出来的祁王府门人乱糟糟隔开,没能挨着言似卿,见状欲冲过去,可,赵玉厉害,一个回合气劲轰出,就把小山小云两人用掌风轰开了。

啊,该死的祁王府!!

小云等人失了先机,不敌,眼看着言似卿陷入危机,她们惊骇无比,对祁王府更是无比恼怒。

但言似卿还是没能躲开,眼前一黑就被其拿捏了咽喉。

后面的蒋晦已经快追上了,但投鼠忌器,剑锋直对着赵玉的后背,他本可将剑投掷,飞鸟投林,可他没有。

赵玉已得手。

“都给我让开!”

“否则我就让她身死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