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第五天(一更)
天空之上,在发现自己竟然打不过这群在他眼中鄙陋的“小虫子”后,净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羞恼的神情。
【全都给我——】
【滚开!】
净化猛然一挥手。
一直漂浮在他脑后的白色圆形光圈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这就开大了?】
雪诺暗自在心中想。
抬眼望去,净化身上的白光璀璨流淌。
逐渐编织成了一件雪亮的银色薄甲,罩在了他的身上。
有了这一层奇异的白光防御,暗夜蝗虫们的啃咬攻击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再伤害到对方。
净化冷哼了一声。
任由汗水从他的鬓角流淌而下。
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强撑而已。
但是他堂堂天国的大天使,竟然能败在一群区区蝼蚁的手中吗?!
想到此处,他站在空中,任由如同黑色潮般的虫群攻击,却岿然不动。
一连串自爆的火光在空中炸开。
火球的颜色开始变得暗淡,原本明亮的表面被蚀出蜂窝般的孔洞,轨迹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他微微抬眼,目光直视向雪诺的方向。
雪诺歪了歪头。
又是一个高等基因!
惨叫声和咒骂声传来。
这些剩下的小虫子也只不过是一盘散沙!
【吃了他!】
【你们这些卑微腥臭的蝼蚁啊啊啊!】
只要杀了那船上的虫母。
净化此时终于想明白了。
此时在桅杆上的侦查虫族的视野中。
刚刚出场时脸上那副傲慢的神情全然不见了。
此时的净化凄惨无比。
有一队腐蚀刃虫悄悄脱离了大部队,振动身后的翅膀来到了不被火海所波及的地方。
他身披朴素的亚麻长袍,须发皆白,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悲悯的神情,很像是上辈子会在教堂里面遇见的那种虔诚的老神甫。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双标吗?!
一颗颗火球划破长空,拖曳出无数刺目的光痕。
如果对方刚才一直都在现场的话。
听着对方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雪诺不置可否。
【您渴求的进化,我们守护的信仰……这并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我相信以您的智慧,一定能看见我们两族之间的另一条路。】
终于,在虫群的不断攻势之下。
净化身形一晃,血色尽褪的脸上渗出细密冷汗。
仿佛要将整片天穹焚烧殆尽。
而且他也很好奇天使体内的“基因”,总不能比那些普通的生物更差吧?
冲击波扭曲了空气,硬生生将那些笔直袭来的火球炸得偏离轨道。几颗失控的陨火擦着船舷坠入云海,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白雾。
雪诺抬眼望去,只见净化身旁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球,将他与已经杀红了眼的虫群隔开。
【战争从来都是没有胜利者的!】
这次的攻击毫无征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记阴险的偷袭。
这一次,净化的呼救声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滚开!】
【长老,救——】
炽烈的火球无声地在他周身凝聚,起初如星辰般稀疏,转瞬间数量越来越多,笼成了一片灼人的火海。
于是此时的他就连飞都飞不起来,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活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走地鸡。
看着逐渐逼近的烈焰,一双双复眼之中却毫无惧色。
一颗,两颗,三颗……
【恭喜,您已获得高等基因“炽焰”!】
刹那间,无数道惨绿色的酸液从虫尾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腐蚀性的雨幕,迎向那片火海。
虫群用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移动的防线。
【试图用如此拙劣的话术来说服我。】
末日号角的引擎振动发出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船体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度在火球间隙中穿梭。
但是甲板上此时却早就已经汇聚满了蓄势待发的军虫们。
在净化又一次开始闭目准备火球时……
雪诺的眼睛眯了起来。
【自然如此。】
在这些尾钩之中储存有易燃易爆的生物化学物质。
与此同时,爆炸虫们猛然弓起脊背,将断裂的尾钩狠狠甩向高空。
在前方的天空中浮现出了另外一道身后生着羽翼的身影。
净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原来,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虫潮却始终都没有放弃对净化的攻击。
【不行,得想个办法破坏掉他身上的装备才行。】
他立刻向着暗夜蝗虫虫群命令。
甚至还有不少虫族远程向着他所在的位置不断喷射腐蚀液。
【恭喜,您已获得中等基因“火焰抗性”!】
雪诺觉得有点吵,屏蔽了对方的讯息。
那刚才虫群位于劣势方的时候,他一声不吭。
蛛网之中,星绡方才便告知他。
无数密密麻麻的口器撕扯着净化身上的血肉,迫不及待地吞咽下肚。
【可这种等级的防御,必然不能持续……】
这三只翅膀还很悲惨地都在一边。
【请睁开眼,看看我们脚下这一片已经彻底沦为废墟的焦土吧!听听那些可怜的哀嚎声,这就是无休止的战争造成的惨状……】
只要稍微靠近,便会感觉到被一股轻柔的力道弹开。
有了之前被夺食的经验,这一次的虫群吃得格外快。
迎着漫天火球直冲而上!
大天使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是在这里吗?
雪诺的眉心微蹙,注视着他身上的那件白色光甲。
雪诺看见净化脑后的光圈亮度正在逐渐变暗,甚至开始隐约闪烁起来。
现在自己人被打了,就急吼吼地冲出来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酸液与火焰相触,腾起刺鼻的浓烟。
一只虫镰戳破了光球。
对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敌人,雪诺自然也没手软。
灼热的冲击波让船身剧烈震颤。
虫潮如黑色洪流般漫过他的身躯。
火球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就到了末日号角之前。
【好吧,现在我真的相信你们是纯洁无瑕的天使了。】
【咻——嗤!】
他的战斗经验实在是太少,又轻敌。
面对眼前的虫群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简直就是狼吞虎咽。
老人颔首。
【虫族的王啊!】
老者优雅地抚胸行礼,声音中自然带着威严。
——他的孩子们好像还没尝过呢。
原来……
原本璀璨的白色光圈被瘟疫般的青黑色迅速侵蚀,最终化作漫天光屑,彻底破碎!
但周围的菌毯很快覆盖而上,不断滚动着将火球推挤出船外,将损伤控制在最小范围。
在这样的拦截下,仅有零星几颗火球突破防线,砸在末日号角的装甲外壳上。
为首的星绡张口就先咬上了净化身后看起来很美味的那几对大翅膀。
【吾乃审判大天使,圣议会首席,神之右手,天界戒律的守护者,天国执剑人。】
不知不觉,光球表面已经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很快,在他的身后又浮现出一片新的火球,继续向着船身袭来。
【让虫群继续全力攻击,不要停。】
驾驶舱内,海罗尔咬着牙,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跳跃。
【呵呵,不过是蝼蚁徒劳的反抗罢了!】
【不然也不会天真到……】
一连串无声的爆炸在夜空中绽放。
【嗤嗤嗤——!】
【请问您是?】
在与火球接触的瞬间——
还有不少加载了飞行基因的爆炸虫展开背后的鞘翅,振翅而起。
因为那件防御力极强的装备存在,暗夜蝗虫虫群目前无法触碰到净化。
【恭喜,您已获得能量点10000点!】
这个天使的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年长的老人。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沧桑的声音突然在雪诺的耳边响起。
【停手吧——】
身后原本十只的大翅膀也被吃得只剩下了三只。
【——去!】
噗嗤——
三秒后,虫潮退散。
原地只剩一具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白色骨架,身后的几支翼骨咔啦一下碎裂。
数十道暗绿色腐蚀液划破硝烟,毒蛇般噬向净化脑后那轮摇摇欲坠的光环。
原本保护住净化的那个光球出现了缺口。
与此同时,在甲板之上。
雪诺笑着扬了扬唇,声音温柔低沉。
防御被破后,虫群蜂拥而上。
雪诺微微挑眉。
擒贼先擒王!
【我们并非敌人,而皆是这颗囚笼星球上的迷途者,何必让鲜血染红彼此的双手,徒增杀戮……】
他抬手一挥,漫天火球骤然暴起声势浩大地轰向末日号角的船身。
就算是甲壳在高温中迅速碳化开裂,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撞向那些炽热的火球——
此时他身上的护甲被破,体力又几乎被刚才的几次大规模火海消耗殆尽……
舒服!
雪诺惬意地眯了眯眼。
【现在……】
他看向此时已经脸色铁青的老人,声音温柔如初。
【我们可以认真谈谈您所谓的“和平”了。】
第 192 章 第五天(二更)
【你!】
审判原本一直淡定慈祥的面孔都控制不住扭曲了一瞬。
果然是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兽!
【怎么了?】
雪诺佯装不解,语气疑惑。
【不是要以和为贵吗?】
【我们两族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呢?】
【……】
然后雪诺眼睁睁地看着审判硬生生压下了怒意。
面上浮现出一点咬牙切齿的笑。
【的确,如此。】
【您说得……很对。】
嗯?
这下子轮到雪诺有些诧异了。
天使们涵养都这么好的吗?
他可是把天国的智械AI都拐过来给自己当系统了!
它的指针正以癫狂的速度向着逆时针方向快速飞旋着,几乎要迸射出细碎的火星,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雪诺的视野落在此时正不断在寂静城之中四处探索的虫族身上,随着它们一起观察着这座怪异至极的天国之城。
他们全都低垂着头颅,身后的羽翼交叠成苍白的浪潮,紧紧贴在地面上,合十的指缝间流淌着圣光。
但是一落地,雪诺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雪诺自然没有那么鲁莽,直接用自己的真身上岛。
原本对着天国的恨意和杀意再次回来了。
【好啊……】
【不可使刀剑沾染无辜者的颈,亦不可使基石浸透忏悔者的泪。】
只要在寂静城的范围内,一丝“害人之心”都不能升起。
见招拆招便是!
房屋错落有致,每一户都配有精心设计的庭院。
【不是。】
寂静城的面积极小。
雪诺揉了揉太阳穴,悄悄开小差问伊格纳休斯。
这可太不对劲了!
只有绝对的寂静。
他本来还想要让虫族一登岛就直接大开杀戒呢——
想到此处,雪诺的喉间不由得又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觉察到不对,雪诺立刻将意识调回到了此时正在船舱之中的本体之内。
这种光不是从外界而来,更像是他们此时脚下所踩的这一座如玉石一般的岛屿在发光。
【但那一场仪式将会在今日降临,您需要做好应对的准备了。】
【——他们在举行一场仪式。】
和下面完美城里面的24虫一间的混合大宿舍不一样。
然而在这弹丸般的空间,却每一寸都透着精雕细琢的完美。
起码也不用担心天使们在寂静城中对着他们用什么花招。
雪诺的眉头微蹙。
他竟然在心里面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不劳烦您老人家了。】
寂静城里面是有光的。
这一次跟随他前去的虫族里面。
街道如镜面般光洁,不见半分尘埃。
【怪不得之前审判一直都在劝我,一定要登岛谈判……】
这群天使们在这里过得有多舒服。
雪诺将食指的第二个指节抵在唇边,轻轻摩挲着。
不过这样的话,倒是也有个好处。
审判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
【天国进行时间重启,是使用一座位于寂静城正中的名为‘圣日晷’的巨大时钟。】
不,那不是真的。
因为刚刚雪诺已经尝试过了。
【怪不得之前净化要提前离开寂静城,在岛屿之外的地方来拦截我……】
不管对方准备了什么。
也许是被血腥味所惊扰,数以千计的白鸟同时从高高的钟楼起飞。
【——纵使冠冕加身。】
漆黑沾满鲜血的船身驶入港湾,在雪白的码头投下粘稠的阴影,如同一头藏不住利齿的庞大凶兽。
如同白玉雕琢的屋舍在永恒圣光之下流转温润的辉光,如同一件件大师级别的艺术品。
而且雪诺很自信,他现在的虫群规模……
甚至就连完美城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忽然,一只相位蛾向着雪诺传来了讯息。
但是事情明显没这么简单。
广场中央,一座足有百米高的白色巨钟凌空悬浮——
雪诺立刻警惕了起来。
果然有陷阱。
【在岛屿上,我们专门为您准备了会客室和舒适的休息房间。】
说实话,雪诺都能想象到万年以来。
他们自然不需要工作,只需要虔诚地信仰着他们的神。
逼逼赖赖地教育他杀戮是不对的。
一旦有相关不好的想法升起,就会很快被扭转成为愉悦、和平、繁荣……
【我和我的孩子们自然很乐意。】
它们雪白的羽翼在柔和的光中划出凌乱的轨迹。
和平?
在船只尚未靠岸时。
心情就像是被强行“平静”了下来!
对方直接举白旗投降了?
???
他幽蓝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心跳慢慢舒缓了下来……
一座纯白的巨型广场在圣光下延伸。
而是再次使用了意识分身。
也是时候,该让天国流点血了!
【这个老家伙在搞什么鬼?】
雪诺顺着他的视野看去。
广场上,上万名天使以绝对同步的姿态俯首跪拜。
同时“神”的训诫也会在他的耳边响起。
现在看来,事情倒是有些麻烦了。
【杀戮乃不洁之祭,凡以血立约者,必被神所弃。】
【请您随我一同上岛。】
【他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拖延您的时间。】
可恶!
却见诡异的一幕。
雪诺反复尝试了几次。
【请随我来。】
水晶喷泉悬浮着水珠,植物也都被修建得完美,保持在生长的最完美瞬间。
终于确定,在寂静城中时,他的心中根本就无法生出一点杀戮的念头。
就算是对上那些天使口中所谓的“神”,也可以生生地从对方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雪诺思索了片刻,扬了扬唇。
这和直接把对方的整个资料库搬到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这是外族为了让天国能够更好的看守虫族,而给予他们的‘赐福’,并不是真正属于他们本身的力量。】
去tm的和平!
没有祷词,没有圣歌——
【有什么事情的话,你直接在这里和我说就好。】
他回眼前的审判。
本来以为登上寂静城后,虫群要迎来的是一场恶战。
看起来就算是这些天使们,也无法在寂静城中生出杀意。
雪诺站在甲板上远远望去。
——邀请雪诺上岛和谈。
【是那场两天后便会降临的,会让一切的时间都重启的‘审判日’吗?】
末日号角缓缓抵近寂静城的纯白港口。
他在前方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他是不了解天国。
【您可以好好休息一晚,我们明天再仔细详谈关于议和的相关事宜。】
果然不对!
【天国不是真的想要和您议和。】
便有一队有着隐身能力的相位蛾悄悄从船上飞了下去,在寂静城的四处进行探查。
【审判日尚且有时间。】
完美城里上亿只虫族日日劳作的供养,足以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优越生活。
但是却没想到……
审判向着他微微俯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让意识分身随便应付着审判。
【我们虫族和天国之间,为什么要彼此厮杀呢?】
果然,伊格纳休斯一针见血。
【在这里迎接一位王的话,未免显得有些太不够正式了。】
很大一部分也都是有着自爆能力的虫族。
就算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大天使在自己的面前被虫群吞噬,审判仍然没有改变自己之前的说法。
【因为有‘神’的意识存在,我的感知无法触及到寂静城内,但是我之前曾通过天使们之间的交流隐约推断出……】
——但是没关系啊!
天使们看起来住的都是独门独户的大别墅。
但是……
【今日天色已经晚了。】
还是在天上待太久,海拔太高没什么氧气,好好的脑子变坏掉啦?
一只只天使像被剪断声带的提线木偶。
他们面无表情。
只一次次俯首,然后闭目祈祷。
然后……
又一次重复。
第 193 章 第五天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天使们,雪诺微微皱眉问伊格纳休斯。
【这就是我刚才和您说过的……】
伊格纳休斯的声音清清淡淡。
【——这是一场仪式。】
雪诺的眉头皱得更紧。
尽管眼前的场景的确是无比圣洁,无比光辉,信徒们也无比虔诚……
但是他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些天使们怎么像是被操纵了一样,一个个只会机械行动,像是都没了自我意识。
一个正经的教派会这么做吗?
不过雪诺很快也反应过来。
天国这个教派所信奉的那个东西,好像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神吧?!
【至于这个仪式的目的究竟为何,我也尚不清楚。】
【没事。】
雪诺将意识调转回了末日号角的船舱中。
【什么,您难道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有新命令了吗,王?我时刻都在准备为您而战。】
【唐。】
地面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撕裂,一道漆黑的深渊如神罚之剑般劈开雪诺眼前的广场,继而贯穿整座寂静城。
【老人家,您可要慎言。】
审判关切地看过来。
下方的巨大钟锤一次次摆动着,随着虫群的撞击继续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钟声。
他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这些天使们的行事逻辑,明明虫族都打上了门来,可是他们不仅不反抗。
……
因为除了审判之外,竟然没有一只天使,对于身边的虫族还有那一口即将被破坏的时钟有着任何反应。
【啊,我觉得您方才说的所有这些条款都很好。】
【——这次又有什么好吃的?】
因为“神的训诫”,因此不能杀生。
虫群们还在不断撞击着那一只正在不断逆时针旋转着的时钟。
因此就算是此时已经被彻底气昏了头的审判,也不能直接攻击。
【阿尔法。】
幽蓝色的指尖无声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好耶!
天使们踉跄跌倒,纯白的建筑就像是玩具一样在崩裂中坍塌,碎石与尘埃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雪诺笑弯了漂亮的蓝眼睛。
终于,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悄然爬上钟面。
【求主重临宝座……】
教堂顶端的白鸟惊飞而起,却在声浪中如凋零的花瓣般簌簌坠落。
而只能徒劳地伸展着身后的十二只羽翼,用肉体挡在那巨大的时钟之前,勉强延缓阻挡一下虫群。
审判一时之间甚至都有些演不下去了。
在“神灵训诫”不杀生的要求之下,他们之间并不能直接发起攻击。
识海之中。
原来!
苍白的眼睫虚虚垂落,他呼唤着他孩子们的名字。
是的,虽然在寂静城上面。
而在另一边,会客室内,审判猛然撑在桌子上起身看向中央广场的方向。
【使圣洁归于圣洁,权柄归于权柄!】
一只体型硕大的地蜂虫族,悍不畏死地直直地向着那悬挂在空中的时钟撞去——
而此时意识分身正坐在审判身边,在装潢精致的会客厅里面,听着他进行游说。
分身低下头,蓝色瞳孔恍惚了一瞬,像是发了会呆。
——而后,祂睁开了眼。
广场上的仪式,绝对不能出差错!
关于这一点,刚刚雪诺已经让虫族尝试过了。
一些从未离开过寂静城的天使跪在地上,用捂住双耳,指缝间渗出鲜血——他们的耳膜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已经被彻底碾碎。
它们的尸体砸在地上,羽毛散乱,再无生息。
格里芬原本规规矩矩地跟着队伍前行,却在某一刻悄悄探出触手,试着卷起两只坠落的鸟尸塞进嘴里。
在这里,他能够不被寂静城之中的那种诡异意识所影响,安心进行一些布置。
这也太……
【我们两族,一定能够……好,好,相,处呀。】
【以虔诚之信,吾奉汝名而行。】
但是他们却还是无法停止,只能一刻不停地向着中间跪拜着,祈祷着。
与此同时……
甚至就连伤害对方的念头也不能生起。
【今有邪祟如蝗虫过境,邪恶侵蚀圣所之地。】
雪诺的意识分身如雾霭般凝实,重新坐直了身子。
这一座沉寂了万年的永恒寂静的城市,第一次听见如此巨大的轰鸣。
【求主驱散黑暗,使污秽溃退。】
那是钟声。
【启示!】
眼珠疯狂地转动着,云海之下,黑暗骤然翻涌。
尽管有不少天使的耳朵因为声音的破坏都已经流淌出细细的血线,尽管他们的脸上的神情早就已经痛苦不堪。
审判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扭曲着,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扣住高台边缘,防止自己被密集的虫群冲撞下去。
呜呜嗯嗯,好吃……这可都是宝贵的食物啊!
广场之上。
没有触发规则。
现在的画面实在是有些诡异。
假咳了两声作为掩饰。
于是他一边向前奔跑,一边贪婪地扫荡着地面,触手灵活地卷起一只又一只死鸟,囫囵吞下。
而他所说的那位“启示”,应当就是跪在天使阵列最前端、正带领众灵祷告的八翼天使。
声浪如实质般碾过街道,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但是却没有说不能破坏这里的建筑。
越来越多如同黑潮般的虫群袭来。
晚到一步的审判睚眦欲裂。
【不管他们到底在干嘛,反正肯定不能让这个仪式成功!】
而现在……
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自城中央炸开。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虫族和天使们一起在天穹之下和谐共处的美好画面了……】
——咔。
审判看出来他在拖延时间,也不再理会雪诺。
雪诺:……
【嘿嘿,终于需要我出手了吗?!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此时,雪诺骤然听见了几句清晰的颂祷。
那是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深处倒映着整座支离破碎的城市。
【怎么了?】
无数的亮点在雪诺的指尖闪烁着,一道道命令和讯息快速发出。
【住手!】
【关于我们天国方面撰写的这一份停战协议,您是否还有什么意见?】
就是全族跪在广场上祈祷,让他们的神灵来庇护他们?
虽然他现在的这具意识分身喝不了茶水,但是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
“嗡!!!”
可是就在这时,大地骤然震颤!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从打开的窗户之下一跃而下,扇动着身后的翅膀向着城中央的位置快速飞去。
雪诺对着虫群下达了命令。
【星绡。】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虚伪。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们虫族是如此热爱和平的种族……】
【不惜一切代价,破坏掉那口时钟。】
铺天的虫群正在快速地向着寂静城的正中央,那纯白广场所在的位置飞去。
看起来很想要直接扑过去,咬死对面那只可恶的小虫子。
妈咪说过不能浪费粮食的!
【快——再快些啊!】
【你让你那群该死的手下趁机干了什么?】
雪诺的分身仍然坐在椅子上,不急不慢地示意身边的工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一遍遍地不断重复着……
祂终于被吵醒了。
反而唯一做的事情。
他们脚下所站的寂静城,不过是这位沉睡神灵的一颗眼瞳!
【这还要多亏了您的教诲呢。】
【我在喔,妈咪。】
雪诺从侦查虫族的视野中时刻观察着广场上此时正在发生的一切。
一个幽邃无底的巨洞凭空显现。
那是祂的嘴。
一张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口,如无底炼狱般张开——
末日号角就像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鱼,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便向那黑暗内滑落,被吸入那巨口之中。
第 194 章 十七年后……
在这一瞬间,雪诺骤然明白——
为什么沉默之海永远沉默,为什么寂静城恒久寂静。
因为他们害怕……
吵醒祂。
船身被深渊中涌出的巨大吸力攫住,钢铁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艘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后仰倒。
雪诺咬紧牙关,操控着虫群死死拖住船身,保持正确的方向。
可是眼前,无尽的漆黑向着他们飞速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嘘……”
“妈咪,别怕。”
雪诺在剧烈颠簸中抬头,只看见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瀑。
他站在盛大的光里,雪诺看不清楚他的脸。
光晕中央的那一道身影轮廓也模糊了,唯有十二道苍白巨大的羽翼在虚空中舒展——
下一秒,那身影扣住他的腰肢,带着他腾空而起!
在这无尽的盛大的光里——
雪诺还是能从对方的身上,清晰地认出那个曾经蜷缩在自己怀里的白色幼崽的影子。
但是雪诺的太阳穴骤然疼了一下。
“就像儿时的梦一样。”
【……】
温热的指尖绕过他的后颈,从身后仔细而贴心地帮他把衣服领口的带子系好。
长长的雪白蝶翼在他的身后如同瀑布一般垂下。
从他背后挣扎着撕裂而出!
“您带着我在昏暗舒适的王台之中长眠,隐约能听见外面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我枕着您的心跳声入眠。”
“嗯。”
纯白突然轻声说,声音融在海风里。
我永远是您最偏爱的那个……
纯白俯身过来,像是小时候一样缠着他。
——只是一个又一个只会不断拖累您的累赘罢了!
因此对于开门就是大海的这件事情,他不仅没有感到不舒服,反而十分适应这样的水下的生活。
“纯白?不要这样……”
“晚安啦,妈咪。”
可是雪诺却毫无睡意。
“说了最喜欢我的呀!”
将他们房子外面的海水照得透亮碧蓝,像是开了滤镜一样。
他看着天花板,这一场雪唤醒了他曾经的记忆……
雪诺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真好啊……”
他没有继续说话。
“……小白!”
但是当他在这样一个下雪的深夜,对着母亲微笑的时候。
“为什么还是要一个接一个不断地,生下更多、更多的孩子?”
好在关键时刻,是纯白将他救了出来。
在那一场战役之中,他和他的虫群失败了。
“有我一个难道还不够吗?”
——像是一滴蓝色的泪。
白发青年忽然贴近,冰凉的唇蹭过他的耳尖,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擦过。
是您亲手孵化,日日抱在怀里的第一个孩子。
“谢谢。”
“那时候我就在想——”
——也许,应该称之为青年才更合适。
这颗星球上面的生物资源很丰富,因此捕捉到足够他们两只虫生活所需的猎物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纯白?】
纯白更喜欢做的事情还是赖在雪诺身边。
某种尖锐的疼痛在颅骨内蔓延。
雪诺温柔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重新回到了床上。
“为什么,为什么呢,妈咪?”
雪诺的头更为剧烈地痛起来!
好在雪诺本身的族群也是水生族群。
为了害怕他寂寞。
……
那水滴顺着他纤白的手腕滑落,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下颌的弧度渐渐清晰,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深邃而立体。
一条玻璃般剔透的小鱼轻盈地游曳而来,很熟稔地游到了雪诺柔软的掌心上。
纯白仍不肯放手,呢喃里带着委屈的恨意。
那双狭长的幽蓝色眸子里面,藏着某种诡谲莫名的晦暗阴影。
“在很小的时候,您当时还是在虫巢之中,是极夜的冬天……”
“回去休息吧。”
时间过得真快啊!
湿漉漉的银色长发蜿蜒着披散在他赤裸的背后,发尾在幽蓝色的海水里面如同海藻般飘荡。
离开了那颗满是悲伤回忆的星球,重新来到了这里。
他仰头看着外面漫天的蓝色大雪。
那些记忆太遥远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梦。
雪诺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银发虫族倚在窗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
“可以睡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睡过整个漫长寒冷的冬日。”
不是摄影棚里那种廉价的塑料造景,而是真正的、来自天穹的蓝色结晶。
每一片雪花都像是一颗从天上坠落的星星。
银白色的尾尖颤抖着高高扬起。
再次浸入到温暖的海水之中。
浪花卷起时,能看见水里悬浮着细碎的淡蓝色光尘。
柔软的舌尖试探着落上他轻薄漂亮如同鲛人般的尖耳,轻轻地舔弄起来。
如果,如果他们都死了的话。
纯白每天早上的时候会出门狩猎。
——我就是您唯一的孩子了,对不对?
可是青年却仍不肯放手。
但是腰肢却早就被虫尾死死缠住,收紧的力道近乎窒息。
所谓虫群,所谓振兴,所谓复仇……
这些又算是什么呢?!
狭长的眼眸里藏着清冷幽深的蓝。
“这样我就能永远、永远地独占您了。”
时不时还轻啄着雪诺垂落水中的指尖,讨要更多饵料。
纯白最近长得很快,身体像是春天的柳枝一样快速抽条。
推开窗,他轻轻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你见过蓝色的雪吗?
这是一颗蓝色的美丽海洋星球。
“那时,我还没有破壳……”
和雪诺曾经的那一颗母星有些相似。
他的脸上也逐渐褪去了稚嫩。
“妈咪,会着凉的。”
像一捧流动的水晶。
这里很宜居,氧气湿度都很适合,生物物资也很丰富。
不过相比狩猎。
可青年的声音却将它们一点点剖开,露出里面鲜活的、尚未结痂的血淋淋的眷恋。
纯白甩了甩尾尖。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巨大的、雪白的蝶翼。
雪诺受不住地咬破了唇,弹出的锋利指甲在肌肉紧实的背后留下几道鲜红色的抓痕。
一点晶莹的蓝色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上,很快就融化了,成为了一滩浅蓝色的冰冷水滴。
阳光穿透水面,将小鱼照得通体透亮,纤细的鱼骨清晰可见。
“什么梦呢?”
……
我不在乎虫群,不在乎复仇……
后来,他们利用一扇门。
被豢养的几条小鱼已经被他喂熟了,一点都不怕人。
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雪诺看见那十二只雪白的天使羽翼从他的身后一只只扭曲、剥落……
接着撒娇一样地凑过来,在他的唇上讨走了一个甜蜜的吻。
虽然找合适的材料花了很长时间,但是最后房间却还是顺利地建成了,并且坚固又好看。
他激烈地挣扎了起来,水花四溅。
这颗星球上的阳光总是很好。
但是和地球上不同的是,这颗星球只一颗彻头彻尾的海洋星球,几乎没有任何陆地存在。
纯白还专门为他圈起来了一块水池,在里面豢养着一些漂亮的各种颜色的小鱼。
“我记得外面总是下着很大很大的雪,天色也总是很黑,很冷。但是虫巢里面却是温暖的。”
纯白为他在浅海区蓝色的珊瑚礁上修建了一座漂亮的白房子。
他们的倒影在水波中微微扭曲,波动。
被那天国的“神”一口吞下。
他手腕上面的苍白手环跟着晃了晃。
……
他恍惚听见了别的声音——无数细碎的、重叠的呓语。
雪诺抓着衣服转身,看向身后的白发少年。
玻璃一样的身子在雪诺的银色发丝之间穿梭,像是几枚晶莹的发饰。
我只要您。
几天稍不注意就要比雪诺还高了。
纯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将双足浸入到海水中。
它灵巧地摆动着近乎透明的尾鳍,左右在他的指缝之间用鱼吻碰来碰去,期待着今天的投喂。
十七年后……
“要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妈咪,该多好?”
有一次,雪诺伏在珍珠白的礁石上。
纯白有些吃醋了,用尾巴尖将那条不知好歹的小鱼赶开。
雪诺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倦意了,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尾钩划开水面,惊起一串银亮的水珠。
清淡的呼吸落在颈侧。
最为敏感的淡蓝色耳尖被人恶劣地一口含住,齿尖刻意磨蹭着,像是在吮吸美味的糖果。
是甜腻的、近乎病态的执念,死死纠缠不散。
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场和天国之间的大战,已经是十七年之前的事情了。
但是他其余所有的孩子们……都死在了那一场战役之中。
垂眼时,越发显出一种如昂贵宝石般冰冷而遥不可及的俊美。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
“明明您……本该只属于我!”
狭长的蓝色眸子幽幽闪动,如同鬼火。
既然您下不了手弄死那些累赘。
——那我来帮您。
第 195 章 人物档案·纯白
“呼——”
雪诺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个不知在何时被遗忘的午后记忆,此刻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窒息感一点点勒上他的脖颈。
窗外,幽蓝的雪花依旧无声飘落,在夜色中划出莹莹微光。
恍若一场迷离的幻梦。
他缓缓转头,凝视着枕边人熟睡的身影。
冷汗悄然浸透了他的后背。
某种怪异的冰凉触感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
不!
是真的有东西蜿蜒着缠上了他的腰肢。
冰冷、滑腻……
那是一条苍白修长的虫尾。
“妈咪?”
身边的人转身去开了灯,随后关切地探过身子来。
怎么都想不通!
我想要了解关于他的一切信息。
雪诺闭眼藏住眼底的晦暗,用手指抓紧了对方身后的衣物,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那些永不回头的,踩着滴答滴答的钟表时刻,循规蹈矩地往前奔流的时间……
我是这样迷恋他的一切。
而纯白却安抚般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
因此我才怎么都找不到他!
“嗯?”
“那只白鼬,给了你什么东西吗?”
对我而言,都不过是需要多试几次的简单关卡罢了。
而他们是被永恒封存在其中的两只渺小虫豸。
……
我觉得他们很可怜。
我在时间河流之中埋下锚点。
这便是一切的开始。
当母亲这样认真地用那双忧郁美丽的海蓝色眸子注视着别人的时候。
我从一出生就开始,便生活在“时间的缝隙”里。
要如何才能和母亲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凛冽的风卷起雪诺长长到脚踝的银发,像是即将随风而去的雪中精灵。
“——怎么会呢?”
……
但是不够,还是不够。
他出现在无数像素光点组成的屏幕中。
在纯白看不见的地方,雪诺海蓝色的瞳孔轻微收缩。
纯白悄悄松了一口气。
当我在完美城里面第一次接触那种名为电脑游戏的产物的时候,我终于能够给我的能力一个合理的名字……
于是,生活很快也就变得无聊起来。
纯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突然之间有些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
“什么?”
这里没有虫群,没有那些觊觎的目光,没有终将到来的可恨的春天。
“咦,有什么小秘密是不能和妈咪说的吗?”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纯白安心地闭上了眼。
海蓝色的眸子渐渐晦暗下来。
对不起,妈咪。
从那时起。
就像是在曾经的虫巢深处一样。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小白。”
他低柔的声线,他绝美的外貌,他包容如水的性格……
但是没有、全都没有……
整片海洋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从那天开始,我便丢掉了我身边所有的时钟。
“——睡吧。”
“有我在呢。”
不知何时起,曾经那个只会蜷缩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幼崽,如今竟已长得比母亲还要高大。
谁在这件事情里面得到的利益最多,那么他就是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
纯白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怔然地看着他。
像是高悬天空之中不染尘埃的月。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雪诺的银发在虚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握着白色骨剑的手腕猛然旋转,剑锋一寸寸没入他的胸口更深。
——他此时的记忆是真实的吗?
这里分明……就是一座囚笼!
但他的母亲此时似乎……很悲伤。
他并不存在于这条时间线……
——但凡我想要做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
只要轻轻一个响指——
雪诺注视着漫天的蓝色大雪,慢慢合上了眼。
母亲总是这样的,他总是这样的温暖而明亮。
彻底弄明白了如何利用我与生俱来的天赋,将时间玩弄于我的鼓掌之中。
雪诺轻声开口。
手中骨剑一点点地用力收紧,彻底绞碎了纯白的心脏。
但是我是个怪胎。
——他自然也不能免俗。
也许是个噩梦,也许是个美梦……
他不得已做了很多错误的事情。
将他看做一件美丽的昂贵的,被争来抢去的、毫无感情的藏品。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
我想要……
在当时,和我有着一样想法的虫族不在少数。
这里的一切都不对极了!
在此之前,我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样困难的问题!
他却发现雪诺并不在自己身边了。
可是再次醒来时。
幼年期的我站到了马路上。
——是因为,之前的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相信我,你也会这样的。
白发青年的身体终于失去了力气。
我用明蓝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张略有变化,却同样美丽的脸。
而此时雪诺唯一能够确定的一点便是:
冰冷温柔的指尖从他的后颈上擦过。
就像是小时候无数次一样,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我答应了。
而现在,终于打出了完美的HE结局。
看完了他的所有场景直播和视频剪辑,甚至翻遍所有地下论坛的缓存录像,随后深深地陷入了进去。
他索性就将这些繁杂的想不通的问题全都丢到一边,只抓住了一条线。
“我们之所以能够来到这颗星球,也正是通过这一扇门。”
只有雪花在无声的飘落着。
他将会就这样和他的月亮永远、永远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妈咪……”
“那是一扇很神奇的门,能够将我带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只要在心中默默想象着画面就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
——他对于这过去十七年的时间的感知是真实的吗?
因为他的恐惧和不安……
空气寂静了一会。
“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在无数条纠缠的时间线里。
他当然没有被对方这样贴心的行为给安慰到。
雪诺微微倾身,银发从肩头滑落,带着笑意注视着他的眼睛。
死亡?伤痛?
天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孩童般的无措。
因为那已经对我失去了意义。
……需要解释吗?
……
——这是唯一的,他可以和母亲在一起的那一条。
“——从此,你再不是我的孩子。”
银发的虫族微微颤抖。
正是来自于对方。
“妈咪,怎么突然问这个?”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雪诺突然开口。
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坏事。
他们并不能像我一样在时间里随意跳跃。
“晚安。”
想要呆在您身边。
——我就可以重新返回到那个曾设立下的“安全锚点”。
就在我为此苦恼的时候。
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他说出口的任何要求。
“——别怕。”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哪里有什么美好幸福的童话故事结尾?
就像是一场全息游戏。
他早就已经被那“神”所吃掉了,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幽灵而已。
可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妈妈?
他仰起头。
额上落上安抚的亲吻。
“我很……害怕。”
随后,凌乱的额发被抚开,一个清淡的吻落在额头上。
纯白的用弯曲的食指轻轻点着唇瓣,歪头思考了一下。
他似乎一夜未眠。
作为报酬,他会告诉我。
“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噩梦。”
可是事到如今,说这些空洞苍白的话又有什么用处?
“——可能会很长很长的那种。”
我还是无法接受没有您的世界。
它们没有融化,而是像泡沫般轻盈地悬浮在海面上。
具体的流程是这样子的——
“哦?”
“小白。”
雪诺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就像是他当年一样。
外面那梦幻的蓝色雪花也下了整夜,将外面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纯净的蓝色。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条新帖在分析他的穿衣风格、推测他的信息素味道、甚至有不少虫族为他组建了后援会。
那条冰冷的虫尾缓缓收紧,将他整个揽入怀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而在眼前,一辆疾驰的大货车向我疾驰而来。
凭什么擅自决定了他的所谓“幸福结局”。
雪诺顺着他的力道靠上床头,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看见外面飘落的幽蓝雪花。
永生永世,无法逃离。
一朵朵蓝色雪花在他的掌心融化,蔓延成为一滴滴蓝色的眼泪,顺着他苍白的手腕流淌。
再更加靠近他一点。
后来,我才在完美城的学校里知道,原来我的这种能力在外界便被他们称为“天赋”。
纯白起身,揉了揉眼睛。
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拉入一场场梦境,随意更改他的记忆。
那些雪花很特别——
想了想,纯白伸手替他整理身后松软的枕头。
——像一轮坠入尘世,却不染的朗朗明月。
他眼前的这个世界都只是一座梦幻而华丽,专门为他而修建的金丝笼!
——自己此刻的怪异处境,绝对与眼前的纯白脱不了干系。
如果想要找到真相,可以从结果来进行倒推。
我熬了整夜。
从出生时开始,直直地奔向死亡结束……
moon并不是在完美城之中出生的,就算是我将时间不断向前,再向前。
“你看见的是天堂。”
我只是……
我就是在游戏里面开了外挂的主角,有着【无限回档】的能力。
天色正是半明半暗的清晨时分,晨光在冻云间撕开一道苍白的伤口。
“原来如此。”
……
那时moon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主播。
正在参加一场综艺选拔。
那些都是普通人才需要担心的事情。
但是这些都是他经过一次次的尝试最后得出来的,能够打出最好的结局不得不做的事情。
任何普通人眼中的‘绝境’……
将所有秘密都说出来的感觉让他心情很好。
——甚至此时的他自己……又是真实吗?
那只白鼬让我帮他一个小小、小小的忙。
“而现在,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纯白有些没听懂他的话。
身上人抚摸他白色发丝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虽然没有哭泣。
是的,这无比贴切!
凭什么这所谓的HE——
那人抬眸,海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温柔,却凝着永冻的寒霜。
这一次,他没有办法使用自己的天赋,他也不想。
“别那样称呼我了!”
口腔里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雪诺开始快速考虑现在他身处的情况。
让我帮他,将母亲从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带回来。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也并不是毫无长进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就像是个幽魂一样在完美城里面游荡。
但是冷不防,胸口却传来一阵刺痛。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了,我根本没办法离开你,现在再去说这些之前的事情有什么用呢?”
再次开始我的冒险。
完美城的地下虫族论坛里,#Moon#话题以恐怖的速度屠版。
我至今仍清晰记得那个夜晚。
他有些倦意地合上了眼。
我也不再计算时间。
——我从不是什么好孩子。
于是,纯白的故事开始了。
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扣住雪诺柔软的腰肢,纯白眷恋地贴上他的颈侧,将自己埋入母亲的气息之中。
霓虹闪烁的完美城天际线上,百米高的全息巨幕突然亮起。
“小白,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颗星球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