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指节处覆盖着暗红色甲壳的手掌伸出。
鸟轻轻地落在了一座水晶棺上,优雅地啄了啄盖子。
“是如晨曦般耀眼夺目,还是似寒星般凛然不可侵?应当手握雷霆还是心怀慈悲?”
——灵台空明,澄澈见底。
“濯心”虽不能让他军队的爪牙更利、力量更强。
在那光芒深处,隐约可见一柄修长的水晶长剑——
负责统帅的泽塔复眼中闪烁着暴躁,节肢焦躁地敲击着地面。
那只努力工作的能量传讯鸟,连带着那段紧急讯息瞬间被拍得粉碎,化作几点微弱的光尘,眨眼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声清脆响亮的拍击声在空间内回荡。
整个过程中,堕落种们发出撕心裂肺、不成调的痛苦哀嚎。
失去了障碍,虫族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如同高效的清道夫,迅速将中城区彻底清理干净。
“阴影……”
……
这么多人,就算是砸进水里都该有个水花吧?
连续几次后,它扑棱着翅膀,发出恼人的、如同玻璃摩擦的尖锐嗡鸣。
就在这短短一天之内,它简直像被疯狂注入气体的气球,又或是某种急速增殖的癌肿,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向外、向上、向四面八方膨胀!
而现在,阴影在白光下蒸发,这些扭曲的造物自然土崩瓦解。
“食物……化掉了……”
……
原本错综复杂的巷道此刻笔直地延伸开去,像被无形之手抚平的褶皱。
那栋大厦……它原本的体积有这么大吗?
却始终无法靠近。
一直被诡异红光压制的菌毯,此刻如同挣脱了束缚,再次开始疯狂地蔓延、生长,贪婪地覆盖着每一寸被净化的金属地表。
它们跪倒在地,像被拆散的提线木偶,再构不成任何威胁。
此刻他终于明白瑟兰迪尔之前那样固执坚持的缘由。
锈城,中城区。
可刚才,他们分明在这片区域徘徊了不知多久。
它正得意洋洋地悬浮在高空,时不时甩动剑尾,像条游鱼般轻盈地转着圈,发出清越的剑鸣。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瑟兰迪尔握住了他的手。
小剑像是一条小鱼般绕着雪诺的指轻旋,欢快的游来游去。
他与这位共事近万年,何曾见过这张冷峻如冰的面容上,浮现出如此生动的神情?
雪诺站在高处,俯瞰整座锈城。
空气中传来细密的尖啸声,像是无数玻璃在同时震颤。
他执起年轻君王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雪诺感受到某种比誓言更沉重的震颤。
却能让他在血与火的征途中,始终记得自己是为何而战。
“吵死了……”
不,不是自然的光。
整座锈城在刹那间被照得惨白。
然而,雪诺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那些金属建筑在强光下暴露出斑驳的锈迹,墙面上爬满暗红色的氧化痕迹,仿佛干涸的血痂。
“到底什么情况?!”
瑟兰迪尔的声音如雪泉。
怎么能不声不响就消失?
雪诺心神一荡。
他轻声呢喃,“是我当前很需要的东西。”
雪诺摇了摇头,将纷杂的思绪暂且搁置。
按理说,这些兵力足以碾平整个街区,可它们却像是踏入了一片无形的沼泽——无声无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实在诡异极了!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暗红色血光如粘稠的液体般不断渗入菌毯表面,将原本苍白的生物质染成一片猩红,像是某种病态的感染。
“原来一直像胶水一样粘合这些怪物的,就是‘阴影’!”
“是的,我的王。”
白光所照之处,扭曲的街道终于显露出真容。
“不挣扎的食物,不好吃了。”
红光与白光交锋——
原本依附其上的金属框架被撑得扭曲变形,裸露的血肉组织鼓胀、蠕动,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空间。
可信号却在踏入的瞬间中断,再无回应。
那噪音持续不断,像一根细针扎进沉静的湖面。
连接着它的、如同输血管道般的巨大触须已被斩断,它搏动的频率明显变得迟缓、沉重了许多。
“外物纷杂,不扰其静;万念起落,不滞于形——是为濯心。”
“谢谢。”
猩红的菌毯如被灼烧般迅速褪色,血光在强光下蒸发殆尽,整个过程快得近乎荒谬,连一秒都不到。
……
“这确实……”
乌骨瞬间明白了关键。
一声含混沙哑的低语带着浓重的睡意咕哝出来。
一个身影陷在由某种深紫色菌丝编织成的柔软床垫里,睡得正沉。
破碎的金属板材垂挂在框架上,在风中发出嘎吱声响,整座城区宛如一具被剥去伪装的锈蚀骨架。
“嗡嗡……滋……”
“瑟兰迪尔,什么是‘濯心’。”
“唔……”
“啪!”
一支又一支虫族小队被派入狭窄的城区巷道。
穿透了水晶棺壁的隔音屏障,执着地钻进里面沉睡者的耳朵。
瑟兰迪尔注视着他,目光如多年极夜的雪原终于映进一缕晨光。
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干扰杂音的讯息,勉强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由能量构成的传讯鸟形态。
突然——天亮了。
——若是阿翘在此,肯定是要被吓一跳的。
乌骨看去,只见街道上的堕落种们在白光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此刻它庞大的体积,目测至少是之前的……两倍!
——现在的它,几乎不像是一幢大厦了。
无人回应。
“在遇见您之前,我曾无数次想象,我未来侍奉的王会是什么模样。”
“喂!我们怎么还在这儿?!”
……
锈蚀的金属碎片、腐烂的血肉组织,如同失去粘性的劣质胶水粘合般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污染被清除了。”
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这些技能也是基因的一种表现形式呢?
【嗡……滋……母……亲……已……寻……滋啦……速……归……】
虫族驻扎地。
菌毯仍在缓慢扩张,但速度明显受到了某种压制。
那些之前迷失的虫族小队突然发现自己就站在营地边缘,距离防线不过几步之遥——
意识沉入精神世界,在那棵技能树上,“濯心”这个技能如同孤悬的晨星,独立于所有技能脉络之外。
格里芬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一点莹白微光自他指尖流淌,凝成一柄幽蓝小剑,剑身剔透如冰,浮游于空。
不迷失本心,方得始终。
乌骨仰头望向天空,眯起的眼中倒映着那团刺目的白光。
就算在此时,表面的血肉仍然在不断蠕动、增殖,原本规整的轮廓如今扭曲成怪异的肿块。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一缕无形的精神波动悄无声息地跨越了时空,试图联系那位他曾经的上司。
始作俑者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鼻音。
他连姿势都没怎么调整,只是像大型猫科动物找到舒服位置般,更深地陷进柔软的菌丝垫里,线条优美的下颌蹭了蹭枕头。
暗金色的竖瞳再次合拢。
不过几息之间,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他又沉入了那片甜美的黑暗之中。
第 157 章 第三天
天色看似明亮如白昼,却已近黄昏。
第三日即将结束。
此时距离虫族正式对着锈城发动进攻,仅仅过去不到一天。
这样的速度堪称恐怖。
但是极快的攻击却也是需要代价的。
虫族的战斗方式极其高效。
它们从不畏惧牺牲,甚至主动以伤换伤,只求最快撕开敌人的防线。
再加上“门”的存在,大大减少了在战争之中最为耗时的行军任务。
这让虫族大军几乎无需长途跋涉,便能瞬间投入战场。
但雪诺仍觉得不够快。
七天……如今已过去三天。
倒计时即将过半。
他闭上了眼,快速检视着目前虫族的现状——
能量池不断有新的能量投入进来,但是转瞬之间又被挥霍出去。
所有猎杀堕落种获得的能量都被迅速转化为新的兵力,继续投入战场,如此形成循环。
猎物将会坠入虫窟底部,被这里早就等待多时的锯齿状骨刺切割,然后菌毯消化分解……
雪诺的虫巢已经初具规模,像模像样了。
他几乎僵住了。
被紧急召回时,瑟兰迪尔随意将沾血的长发扎成马尾,几缕银丝垂落在脸侧。
所幸,最后的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恭喜!您的虫群已晋升为5级虫群!】
“我我我我,母亲,我知道!”
只是此时却也没有时间浪费了。
一个小不点突然从菌毯上蹦了起来。
或许,就是那个名为“暗影之王”的存在。
雪诺快速在心里计算着。
以撒在明天便会苏醒。
“初次见面!您叫我阿翘就好!”
其中脊刺具有很强的拟态性,可以融入任何形态的地表之中。
此时,极目远眺。
他派往完美城里打探消息的虫族没有传来好消息。
虫窟的表面同样可以进行拟态,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地面。
沉重的虫镰砸落在地,误伤了路过的负责运输物资的棘背,被“不小心地”喷了一口酸液。
雪诺的心中一热。
它也是那种如同孩童、又如同机械一般的怪异笑声的来源……
“王、王上!”
这两个虫族建筑肯定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派上用场。
【您的虫群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一个行星国家,所有的猎物都会在这样的血肉洪流之下哀嚎!】
目前虫族军队的数量已突破十万!
“暗影之王吗?这个名字已经很久都没有听过了。”
对方明显对他有着很强、很强的恶意。
而且还是提升如此之大的群体增益技能!
吞噬掉这颗星球剩余的所有生物的话,足够让虫群提升到七级吗?
成堆的小型爆炸虫身体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蹦蹦跳跳地汇在一起,很有秩序地排队等候着进入门中。
这两次虫群的等级提升所奖励的技能都极强劲,能够极大提升虫群的战力。
并且对他的系统发起了攻击。
他沉吟片刻。
雪诺点击领取虫群晋升为五级和六级的奖励。
它就凭借着蛛网,对他进行某种精神层面之上的“污染”攻击。
……不过。
还是多亏了瑟兰迪尔的帮忙,才切断了污染的来源。
黑压压的虫群如同沸腾的海洋,彻底吞噬了整片冰原。
“你是?”
纤长的尾尖突然一卷,将摇摇晃晃的小家伙整个捞起。
而他的虫群等级,也从四级直接跃升至六级。
雪诺微微皱眉。
淡金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头顶两根粗短的触角从里面探出来,正兴奋地颤动着。
不过,还是先处理掉眼前的问题……
——必须要做出最坏的准备。
只是此时的他却还在沉睡,要几个小时后才能苏醒……
但是现在虫群的数量是10万,下一级奖励需要虫群数量提升到50万……
幼崽瞬间陷入带着蜜香的柔软怀抱。
仅在被踩踏或侦测到敌方震动时才会瞬间穿刺地表,爆发出尖锐的苍白骨刺,将位于上面的猎物刺穿。
【新虫族建筑——「脊刺」「虫窟」已解锁!】
雪诺的唇角微微上扬。
母亲的怀抱温暖得不可思议。
甜美的信息素将他彻底包裹,到处都是软软的,天呐,比最柔软的菌毯还要更加柔软,比阳光晒暖的巢穴更让人安心……
雄虫此时已然换上盔甲,完美勾勒出他精悍的身形。
越是到后面,虫群的等级提升的难度越大。
【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吃吧,吃吧!为何要克制?当哀嚎如甘霖降临时——便尽情地在敌人的绝望中享受这狂欢!】
一套流程堪称行云流水,堪称全自动捕食机。
不过想必奖励也会更加丰厚。
这个意识在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便开始关注他。
有翼虫族盘旋在高处,密密麻麻的翅翼连成一片低垂的阴云,监视这任何可能靠近虫巢的威胁。
锈城的中心,那一幢还在不断跳动膨胀着的血肉大厦。
雪诺能够确定,里面存在着一个意识。
“哦?那你说说,知道些什么呢,小阿翘?”
他看起来完全就是只未成年的幼崽——
并且脊刺的刺尖上面还有着神经毒素,可以使受伤的猎物肌肉僵直,就算勉强能够从脊刺上逃脱,也难以行动。
【您的虫群已初具规模,它们不再是零散的猎食者,而是真正形成了一支足以撕裂战场的恐怖洪流!】
雪诺微微低头。
对于成群的小型生物无疑有着很强的杀伤力。
但是在虫窟的中央却是脆弱的中空薄膜,当体型较大的猎物来到上面,承重超过阈值,便会塌陷。
竟然是群体增益技能。
【开启后,虫族将进入“狩猎模式”!短时间内提升全体虫族单位100%攻速与100%移速,当虫群击杀敌人时,将触发【狂噬】效果,进食恢复增加至300%!结束后可小幅永久提升虫族体质或等级。】
甚至你可以看见一些小型的生物从上面自由路过,都没有危险。
小家伙手忙脚乱地行了个吻尾礼,却因为体型缘故差点被自己身后过长的尾针绊倒。
回想起刚来到这片动土上时的窘迫,现在吞吃掉大半个锈城后。
在虫群刚刚开始攻击锈城时。
虫窟针对高防御的重甲敌方单位尤其有效,不管叠了多少层甲,但凡掉进里面都会被日的一声打成糊糊。
关于这个怪异的暗影之王,雪诺觉得伊格纳休斯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虫窟则是一种针对更大型生物的陷阱。
曾经地面上的苍白冻土被雪白的菌毯所覆盖,但是此时那层雪白也几乎不可见。
幽虿躲藏在阴影之中,身体漂浮,若隐若现,它们是天生的刺客,很少在人前显出自己的身形,除非是要动手之时。
还未彻底成熟的巨镰幼虫正在练习格斗技巧,虽然他们才刚刚诞生几个小时,但是发动的攻击却已足够致命。
他查看7级虫群所需要的数量。
“瑟兰迪尔,关于暗影之王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虫族行动间掀起的黑色浪潮。
【您已获得新技能——「血肉盛宴」!】
脊刺和虫窟都是少见的攻击性的虫族建筑。
【恭喜!您的虫群已晋升为6级虫群!】
圆嘟嘟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与其说是凶悍的虫族,更像是某种误入巢穴的柔软发光蜗牛。
也许另外一只虫也能知晓?
虫群必须在今晚午夜来临之前就攻下锈城。
雪诺对于这次的奖励很满意。
阿翘整只虫都晕乎乎的。
刚才想要说什么也全都忘了个干净。
“那个……就是……”
他结结巴巴地嘟囔着,触角害羞地蜷缩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雪诺的一缕银发。
“您身上好好闻喔……”
第 158 章 第三天
“暗影之王。”
还是位于下方的瑟兰迪尔先开口。
“这位王也常被称为阴影之王,或者倒影之王。”
“他是所有暗影之民的统治者。”
雪诺将阿翘抱在怀里,微微拧眉听着他讲解。
一副旧日的狰狞画面在他的面前展开……
“在万年前的那场永夜之战之中,他所率领的‘潮汐军团’是最初进攻我族的三大军团之一。”
“永夜之战,这是我们称呼那场战役的名字。”
瑟兰迪尔眼眸深处似有暗潮翻涌,他沉默片刻。
“也正是在那一天……我们失去了母亲。”
“自那以后,虫族便永远生活在没有黎明的长夜里……直到您的再次出现。”
“最初这场战役的发起人是黄金裔的‘黄金军团’,另外还有兽族的‘炎日狮团’,以及灭世之阳‘赫利奥德拉’一族。”
“这三族的军队公然违背了宇宙文明保护条约,使用超越我们发展水平的武器对大部分军虫进行了歼灭。”
“——这三族也是杀死母亲的罪魁祸首。”
“而剩下的十三个种族,则是在看见有利可图之后才参战的。”
可是自从虫族开始进入到锈城之中开始,迎战的就全都是那种怪异的血肉和机械组合在一起的堕落种……
虫族是作为战败的囚徒被囚禁在这颗星球上面的,无法离开,但是暗影之王并没有啊!
但是却没有想到应该会是什么暗影之王。
“咔嚓!”
【而母亲——将让我们永生。】
他不想去论这样行为的对错与否。
“反正——”
“那也就是说,在当初的战争胜利之后,作为战胜方的暗影一族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颗星球,而是潜伏了下来,直到万年后的今天?”
黄金裔,炎日狮团,赫利奥德拉……
而此时,爆炸虫族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疯狂地向着这种巨嘴中涌去……
而且来头还这么大。
“也都是食物而已。”
完成投掷的爆炸虫会迅速后撤,它们残缺的尾部滴落着粘稠的组织液,必须返回菌毯进行再生。
“还有一个传言。”
“这个我也不……”
“只是因为我天赋的原因才……妈咪,你,你一定要等我呀!”
“呜——!”
情况明明紧迫到分秒必争,可这小家伙的模样实在可爱得过分——
但是千万虫族的血恨,被囚禁万年的痛苦,他绝不能忘!
“嗤!嗤!嗤!”
“好。”
之前雪诺派出的几支虫族小队在进入后都杳无音讯。
这是为什么?
尾钩内部的双腔结构在脱离瞬间破裂,两种剧毒体液混合后立即发生剧烈反应,在命中目标时化作致命的腐蚀性毒雾。
他开始快速思考着自己目前所获得的信息。
但在战况危急时,这些小家伙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更极端的方案——
“倒影之国的王者带领他的臣民们生活在其中,在那里没有任何疾病,也没有任何死亡……”
几十米外,成队的腐蚀刃虫正在展开第二波攻势。
这种种族似乎并不存在真正的“实体”,而是习惯躲藏在一切物体之下的暗影中来发动攻击。
当接近目标时,它们会突然弓起身体,尾部肌肉剧烈收缩——
它们会主动引爆体内剩余的全部毒液,用自毁产生的毒云为同伴开辟道路。
雪诺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如果想要杀死暗影之民。
他们镰刀状的骨刃高速震动,将囊腔内的酸液压缩成子弹——
扭曲的金属框架间,暗红色的组织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让整栋建筑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瑟兰迪尔又快速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暗影之民的信息传给了雪诺。
……
雪诺还是没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触角尖。
瑟兰迪尔摇了摇头。
意识深处,虫群们发出共鸣般的欢呼震颤。
“好,我会的。”
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带着倒刺的尾钩会以惊人的初速度激射而出。
无数爆炸虫在战场上跃动,甲壳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诡异的韵律。
他最开始以为在里面的意识会是与【血肉】或者【融合】相关的东西,或者是和伊格纳休斯类似的【人工智能】。
雪诺怀里的阿翘抢答。
他抓住雪诺的指尖晃了晃,头上的短触角摇摇摆摆。
雪诺闭上眼,默默地将这三个种族的名字记在了心中。
“不过,这应该也只是传闻而已。”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甬道深处回荡,渐渐地,肉壁上开始渗出浑浊的脓血。
要是能一直待在妈咪怀里就好了!
在这万年的时间中,除了日常的值守之外,他们大部分的岁月也都是在沉睡,因此对于地面上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
“无所谓了。”
身为一个种族的王,却非要躲在这颗小星球上,并且一待就是上万年都不肯离开。
【我们是虫群最微小的利齿,是最方便被舍弃的单元。】
“但是,他们这么多年一直躲在这颗星球的旮旯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肯定是没安好心就是了!”
瑟兰迪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触角“咻”地缩了回去,阿翘害羞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又像是某种诡异而无言的欢迎仪式。
雪诺注视着那座在惨白光芒下蠕动的血肉大厦。
这些不足巴掌大的杀戮单元正以惊人的协调性涌向中央的血肉大厦,宛如一场黑色的潮水。
“我,我其实现在已经成年啦妈咪!”
怎么想这样的情况都有些过分诡异了。
暗影之民是一个很神秘的种族。
就只能在对方发动攻击时抓住时机,将对方从阴影之中拖出,并且杀死对方后也并不会有尸体留下来。
【我们,我们很乐意成为消耗品!】
“暗影之民在此世的阴影之中,为他们的王修建了一座宏伟的城邦,创建了名为【倒影】的国度。”
瑟兰迪尔在战争之中接触过这种种族,对其的了解并不深入。
呜呜,妈咪的怀里又软又好闻,还能听见温柔起伏的呼吸声,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血肉大厦的门口正大敞开着,暗红色的血膜边缘不规律地蠕动着,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嘴。
他忽然轻笑一声,蛛网中央的主意识亮起一丝闪烁的明光。
……
暗影之王?
【菌毯会记住我们的基因序列……】
每只爆炸虫的腹部都鼓胀着危险的红色荧光液体,随着它们的移动在透明腹腔中晃荡。
甚至都没有来记得向外传出任何讯息。
“妈咪妈咪!你一定要小心!”
雪诺的指尖无意识擦过战术地图的虚拟边缘,幽蓝色的电子光卷在他的手下舒展开来。
淡绿色的腐蚀液如同暴雨般覆盖大厦表面,被击中的肉质外墙蜷缩了一下,冒出青烟,融化的组织如同蜡油般层层脱落。
雪白的菌毯向前生长,菌丝网络疯狂增殖。
它们开始迫不及待地伸出触手一层层吞噬那血肉大厦的外壳,吮吸着上面的养分。
既然进不去。
——那就全都吃掉好了。
第 159 章 第三天
而且,这样的方式远比正面强攻要稳妥得多。
无论对方在巢穴深处布下怎样的天罗地网——
都与他们无关。
雪诺暗自思忖,这位所谓的“暗影之王”恐怕从未真正领教过全盛时期虫族的恐怖。
又或者……他根本不明白菌毯的特性意味着什么。
此刻对方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对饥渴已久的虫族而言,简直就像一盘精心烹制、还撒了香料的佳肴摆在面前。
既然猎物已经主动献上脖颈——
那便不必客气。
虫族,已经没有耐心继续这场无聊的周旋了。
血肉大厦展现出惊人的再生能力。
最初的半小时里,爆炸虫的冲击、腐蚀刃虫的酸液、菌毯的蚕食……所有攻击造成的创伤都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被翻涌的血肉抚平。
这座建筑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
它的根基深埋地下,腐烂的血肉不断从地底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若在平时,遍布大厦周身的粗大血管网络本可以将养分输送到锈城各处,同时也能从城市汲取补给……
但此刻,所有连接外界的血管都被精准切断。
原本精密的联动结构逐渐瓦解。
“为什么这颗星球上,会有这么多‘堕落种’?”
有的镜中,它被金属的荆棘贯穿,小小的肢体痛苦地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您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合眼了。”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担忧。
破碎的血肉与扭曲的金属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第一层的血肉外墙轰然脱落,露出了内部幽暗的空间——
一只小巧的爆炸虫只是轻飘飘地抬了抬爪子,就将其弹飞。
这些本该致命的机关。
大厦的下半部分几乎已经被完全噬空。
“是……这样吗……”
又在虚无中第二次睁开了眼。
形成了某种可以运行的奇特构造。
一滴滴泪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
但那些倒影……并不相同。
当时钟指向夜间八点一刻。
疯狂的呓语幽幽地,连绵不断地响起……
边缘的血肉组织如活物般蠕动,试图咬合来者。
当感染的进度到达100%时……
它爬进了一间漆黑狭小的房间,用纤细的触肢四处大胆地探索着。
“什么?”
不,不可能……
很多个物种融合在一起,组成了怪异扭曲的身子……
一个梦。
【会的,只要我们不放弃……】
它的身躯像是被强行拼凑的混合体,是一团看不清形貌的扭动的黑暗。在脸上同样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至耳根的、布满锯齿状尖牙的嘴。
怪物大笑着。
——嗯,现在就去死吗?
指尖掐入掌心,带来微微的刺痛。
雪诺皱眉,目光所及之处一座骸骨王座拔地而起。
“这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在虫群的狂潮中,一只爆炸虫蹦蹦跳跳地脱离了队伍的主攻方向,误入第四层某个未被菌毯覆盖的角落。
仿佛他们进入到了某一只奇特的巨兽体内。
“它们只是在漫长等待中……被‘感染’的虫族啊!”
雪诺站在黏腻的血肉地面上,仰头与王座上的怪物对视。
这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
“可怜,真可怜呐——”
更骇人的是它的背后——
有的镜中,虫族的甲壳腐烂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鲜红内脏。
他们便会从虫族变成彻底失去意识、只知道进食的堕落种。
【嘻嘻嘻嘻嘻,啊啊啊啊好痛!!!!】
它们的设计者显然从未想过,这座堡垒会被人从外部如此直接而赤裸裸地撕开防御。
【妈妈,还会回来吗?】
“你们一路攻打这座城市,所杀死的竟然都是你们的自己人呐——”
像孩童的笑声,又像齿轮卡死发出的无意义机械噪音。
“我需要为什么愧疚?”
“——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堕落种’哦。”
从左边右边和下边,分别撑住了自己的脸,歪头看着雪诺。
缓缓向它靠近。
“你难道不该愧疚吗?”
“是的,睡吧。”
【求您,求您……不要……】
王台之上,雪诺突然身形一晃。
【死?】
入目是几个宛若被噬空的洞穴通道,巨大的暗红色骨架如铁轨般在地面上纵横交错。
一点灵光从雪诺脑海里炸开。
它沿着晶莹的丝线急速攀升,像一条毒蛇,向着中央最明亮的核心蜿蜒而去。
【——不要痛!!!】
散落一地的,是无数本该严丝合缝嵌合在机关中的齿轮——
金属和血肉的组合曾经在这里成了一种怪异的统一。
“呜……”
“为什么在当初的那一场大战之后,还有数量如此之多的本土生物苟活?”
如今这些零件像被嚼碎的骨头残渣,凌乱地滚落在黏稠的血肉地面上。
【嘻嘻嘻嘻,来来……啊啊啊啊来!!!快来!!】
恰恰成了它此刻的致命弱点。
而第三层,甚至没能撑过半小时。
某个可怕的猜想闪过脑海,又被他狠狠摁灭——
当最外层坚不可摧的防御被撕裂后,虫族的破坏速度骤然飙升。
蛛网上,一滴猩红正悄然晕染。
【只是因为我们生病了吗?可是,我们也不想的……】
“还是你早就猜到了,却不敢承认?”
“嘻嘻,瞧瞧你!”
泪滴坠地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们一直都在等,就算是失去了意识,却也游荡在这片大陆之上不肯离去……”
还是再等等?
有一部分原因,是外界会让他们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母亲?”
这些手抽搐、抓握……
“喔,有件事情似乎一直忘了告诉你!”
“可是,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那不是普通的王座,而是由千万具漆黑扭曲的残骸堆砌而成的扭曲高塔。
他的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
“睡吧……”
完美城的虫族拒绝离开。
凯看着他缓缓倒向自己的肩头,银发如月光倾泻,铺满了整张床榻。
【——是谁应该去死!!!】
“唔……”
【母亲啊,母亲……】
怪物愉悦地欣赏着他苍白的脸色。
【谁要去死????】
那尖细的声音不是从它口中发出,而是直接从空气中震颤而来,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快来——】
它抬了抬爪子,盯着镜子里面的影子。
雪诺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某种本能的厌恶从脊椎窜上后颈。
但真相是——
没有人注意到——
雪诺的头痛骤然加剧。
【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雪诺意识到自己再次坠入了那个扭曲的梦境牢笼——
锯齿状的牙齿相互摩擦,空气之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响。
【嘻嘻?嘻嘻嘻!!!】
……
——是做了什么梦吗?
王座上的阴影忽然前倾。
菌毯贪婪地蔓延着,绝不放过每一块可食用的血肉。
突然,一枚半融化的齿轮竭尽全力地从沟槽内弹起。
笑声与惨叫交织,癫狂而混乱。
雪诺半跪在地上,肩线剧烈起伏着。
当结构被大规模破坏后。
母亲睡得很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它用三只手臂,一条机械臂,一条人手,一只虫肢。
“你好,你好!”
银色的长发凌乱地垂落,有几缕黏在了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上。
还有的镜中,它甚至不再是虫族,而是一团模糊的灰色人形,正疯狂捶打着镜面,无声嘶吼。
【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
“什……么?”
“——终于见面啦!”
他在放逐之地遇见的第一只虫族阿尔法时,对方的状态栏便标注着【中度感染】。
“感染”正是虫族堕落化的过程!
无数手臂如荆棘丛般刺出,有的覆盖着虫族的几丁质外壳,有的是生锈残缺的机械臂,有的却是腐烂的类似人类的前肢,指尖滴落着粘稠的黑液。
那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机械残骸、失控的肌肉纤维与半熔解的金属齿轮等,全都变成了建筑体内的异物。
爆炸虫带着自己核桃大的脑子傻在了原地。
……
【可是我的身体好痛,我是不是生病了?】
原本精密的杀戮机关,如今只剩下一堆抽搐的残肢。
第二层防线在狂暴的虫群面前仅支撑了一小时,便被彻底瓦解。
——大不了就去死嘛!
而在最高处,端坐着一个非人的存在——
【该死的人是谁?】
空荡荡的管道内壁爬满苍白的菌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着残余结缔组织。
转瞬之间,所有破碎的线索在脑海之中串联到了一起。
“——还是说,你比我想象的更伪善?”
“足足万年的时间呀!”
可下一秒,那些镜子里无数个“自己”钻出镜子。
他修长的手指按住太阳穴,宝蓝色的额饰随之轻颤。
雪诺的颅骨几乎要被剧痛撕裂,耳畔炸开无数哭嚎——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房间内炸开,却在混乱的战场上被厮杀声淹没。
只有上半部分还在空中摇摇欲坠。
【不是我!!不是我!!我是不死的,不死的王!!!!】
讽刺的是,这座建筑最强大的活性特性。
——此刻却像是垂死野兽,攻击杂乱无章。
“但是这样忠诚的他们,却也没想到,等来的会是母亲挥向他们的屠刀吧?”
“很简单呀!”
这座孤立的血肉堡垒,彻底失去了外援的可能。
——某种诡异的酥麻感正从神经末梢爬上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重叠,如同被打碎的镜面。
暗影之王的狂笑震得骸骨王座都在簌簌颤抖。
这座大厦也失去了对自身肢体的精确掌控。
【不会的,母亲不会放弃我们的。】
他的面容此刻显得如此脆弱,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漆黑的甲壳、断裂的骨刺、干涸的黏液……
即便在沉睡中,母亲似乎也无法真正安宁。
房间里无数面液态的古怪镜面无声亮起,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其中它小小的身影。
雪诺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挣扎着想要抵抗,可那黑暗太过粘稠,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寸寸漫过他的意识。
【痛痛痛!!】
“嘻嘻……嘻嘻嘻……”
“啪嗒。”
【怎么死?】
它们彼此纠缠,如同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
他在混沌中下沉。
“砰——!!!”
质问很快化作歇斯底里的否认。
他明明只是,只是想要让他的孩子们不要再受伤……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而此时,那些由金属骨骼融合而成的怪异装置,此刻正浸泡在腐蚀性酸液中,表面不断冒出嘶嘶作响的泡沫。
他踉跄跪地,海蓝瞳孔剧烈收缩。
怪物的嘴咧得更开,露出黑洞般的咽喉。
倦意来得突然又汹涌。
“话说一直以来,你有没有想过……”
一个不期而至的梦,如利刃般刺入雪诺的意识。
仿佛每一只手都在无声发出痛苦的尖叫。
海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不断涌出的、止不住的晶莹。
宝蓝色的额饰仍在散发柔光,映照着他微蹙的眉间——
这里,似乎不单纯只是一个梦境……
……
凯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母亲脸上。
——嗡!
他曾单纯的以为那是一种传染病。
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孩子清脆的笑声,又像齿轮卡死的怪异机械声。
一张张脸,痛苦的脸,悲伤的脸,欢乐的脸……
【不会,不会放弃……】
渐渐地,随着攻击的叠加,大厦的再生速度明显减缓。
凯沉默地凝视片刻。
而随着大厦不断被侵蚀,虚空中突然响起了诡异的声音。
凯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他摇晃的手臂。
此后遇到的许多虫族,身上都曾短暂浮现同样的字样,却又在与自己接触后诡异地消失……
虚空之中,传来低语。
“啊呀啊呀……真不巧。”
终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那道眉间的褶皱。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们?】
可是下一秒,黑暗骤然破碎。
——就像被虫子咬了一半的坏苹果般,散发出腐烂的死亡气息。
就像人体无法控制已经断掉的骨骼。
“住口!!!”
紧接着,声音骤然扭曲,化作凄厉的尖叫——
说实话,它倒是一点也不怕。
而王座上的恶魔身后所有手臂如花瓣般得意洋洋地张开。
“如何?”
他近乎残忍而愉悦地欣赏着雪诺脸上的痛苦神情。
“——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感觉,痛快吗?”
第 160 章 第三天(一更)
“嘘……”
王台陷入沉寂,最后一盏萤灯也被悄然移走。
母亲睡着了。
黑暗如潮水般漫涌而来,将一切都包裹在静谧的茧中。
唯有那铺展在丝枕上的银发,在昏暗中泛着朦胧的微光,随着母亲的呼吸轻轻颤动。
王台外,巡逻的虫族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节肢落地的声响。
——唯恐惊扰了王的安眠。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咔嚓、咔嚓、咔嚓……
无声的时钟缓慢地一圈圈转动着。
午夜将至。
——但王始终未醒。
“唔……”
沉睡中的雪诺突然不安地蹙起眉头,银白色的睫毛剧烈颤抖。
“不,不是的……”
一点疼而已,他最会忍疼了。
“母亲的意识此刻被囚于【倒影之国】。”
“你进不去。”
“——停止一切行动,等母亲醒来。”
“因此他才无法清醒。”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
蛇嘶嘶地笑着,在他脑子里开口。
黑暗慢慢地从上方笼罩下来,死亡的气息在接近。
两双眸子静静对视,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你要的代价是什么?】
虫族高阶个体在孵化时,在极少的情况下会基因突变,一枚虫卵分裂出双生子。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但是他们却已经有万年未曾见面。
由数据流组成的系统俯身靠近,虚幻的手掌悬在雪诺脸侧。
他的手掌温柔地托在母亲的后颈上,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似乎这样就能够给予一点安慰。
一滴晶莹的泪珠挣脱眼尾,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血一点点流干了。
“——问题就在这里。”
【哎呀哎呀!】
“等等等等!!”
——只是掌心的疼痛却也没有能够让他的心绪平静下来。
乌骨松开血淋淋的掌心,心跳一下子加快。
【你可要想好了喔!只有肉体彻底堕落成为堕落种,成为怪物,才能进入那座暗影中的国度。】
【我倒是有办法让你在保留意识的情况下,进入倒影之国……】
却出现了另一座完整的、由黑影组成的城市。
“——也不行。”
唐在此时插嘴,他说话的语气很冷静。
“如果我当时的意识还清醒的话,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双生虫卵往往有相似的相貌,相同的性别。
凯抱着雪诺无力的身体跪坐在软垫上。
伊格纳休斯手中的光影变幻,在他的掌心上悬浮一座白色的光芒组成的城市。
十分钟后,乌骨按照蛇的要求,孤身来到了未被菌毯覆盖的雪原上。
母亲昏迷不醒。
伊格纳休斯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懊恼。
“等待。”
蛇嘀咕了一句,似乎是早猜到了乌骨会这么说。
阿尔法听了一堆东西也听不懂,急了。
巢室内,虫族们围绕一圈。
暗影的气息。
他很轻地摇了头。
角落里面的黑发虫族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瑟兰迪尔的视线落在兄长虚无的怪异身体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有无数问题想问——
回应他的只有又一滴滚烫的泪水。
【嘶,想去帮忙吗?】
一边的瑟兰迪尔开口。
“——他们能够绕过物理上面的防守,直接将目标对象拉入暗影。”
但凡有一点能够唤醒母亲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弃?!
阿尔法睁大了眼睛。
伊格纳休斯眉头锁紧。
“我不知道暗影之王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但母亲已经沉入了暗影的最深处。”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又要如何找到母亲?”
“好久不见,阿兰。”
“在上一次,我曾经斩断过一次那种怪异的污染链接……”
最终坠入银发的海洋,在发丝间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去!】
“我感知过那种力量。”
“……我们也应该相信他。”
尽管此时他的剑并不在其中,但是他却还是本能地轻叩腰间陈旧的空剑鞘。
周围很快便有堕落种闻着气息聚拢而来,兴奋地撕扯着他的身体。
阿尔法猛地弹起身起身,就要去找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唇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呜咽,仿佛被困在某个恶劣的梦魇之中。
半空中,由幽蓝色的数据流构成的虫族为他解释。
万年前分别时,他们都还是未成年的幼虫。
雪诺的眉头微微蹙起,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这样尽职尽责的好金手指,怎么会向宿主索要代价呢……】
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大颗大颗泪水接连不断地涌出,很快浸湿了枕面。
“阿雪?”
乌骨的眸色沉沉。
【只要你能够让我再次找到母亲。】
虫族称之为“双生虫卵”。
“倒影之国,是存在于暗影之中的国度。”
剧烈的、被撕裂的疼痛……
蛇玩味地警告道。
伊格纳休斯点了点头。
“好!”
唯有泪水仍在不断从眼尾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消失在银白的发丝间。
他缓缓飘近,虚幻的淡蓝色指尖悬在雪诺的脸颊上方。
【也就是说,你可能会死掉喔!】
“且慢。”
【好吧,好吧……】
“什么,什么意思?”
“——兄长。”
阿尔法一屁股坐在菌毯上,心疼地看着雪诺。
“但一旦堕落,你就会成为‘暗影之民’,被洗脑后失去自我,沦为傀儡。”
——此时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哎呀,你就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去就行了!”
“也许是外界的攻势太强,暗影之王被逼急了,竟然直接冒着风险对着母亲出手。”
“好久不见……”
当然,他巧妙地没有让母亲知道。
“那你说到底要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吧!”
那是……
他就这样无声地、悲伤地哭着。
似乎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落下。
他抬眼,目光与伊格纳休斯交汇。
“——也是这个世界的【反面】。”
“你是说妈咪被那个坏蛋困住了!”
他抬头凝视虚空某处,幽蓝的眼眸中闪过某种沉郁的不安思绪。
所有的目光都焦急地汇聚在中间的母亲身上。
格里芬跟在他身后疯狂附和。
喉咙里挤出黏糊不清的声响,细长的触手控制不住地从颈侧钻出。
但是那泪却轻柔地穿过了他的身体。
“但就像是母亲曾经相信我们一样。”
“你……现在究竟是……”
……
——像是在寻求某种并不存在的安慰。
就算早就已经成年,乌骨却还是保留了一些孩童时的坏习惯。
伊格纳休斯的声音很轻。
“虽然不知道此时将母亲困住的,到底是什么……”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眼眸,在空气中短暂地相触。
而如今在此处重逢,却已是沧海桑田
瑟兰迪尔目光沉沉,嗓音沙哑。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
“叽里咕噜说啥呢!”
但最终,他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但是在城市的倒影之中……
睡梦中的母亲无意识地偏过头,将湿润的脸颊埋入他虚无的掌心。
但是没关系。
“暗影一族最为危险的能力,就是‘意识侵蚀’。”
“但是这一次对方的攻击明显更加隐秘快速,明显是有备而来。”
【我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虚空中,一只由幽蓝光点凝聚而成的手伸出。
伊格纳休斯半透明的指尖轻触雪诺嫣红的眼尾,试图接住那滴泪水。
“倒影之国……并不在此世之中。”
“只有被彻底感染的堕落种,才能进入倒影之国。”
阿尔法的尾巴焦躁地在地面上拍来甩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准确来说,是母亲的意识。”
茫茫大雪又下起来了,很快就遮挡了他来时留下的痕迹。
伊格纳休斯抬起手,指尖凝结出一丝流动的光影。
伊格纳休斯和瑟兰迪尔便是这样的一对双生虫卵。
“——赶紧出发,去把妈咪抢回来啊!!”
瑟兰迪尔横跨一步,剑鞘“锵”地一声挡住阿尔法的去路。
地蜂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彻底卡住了。
伊格纳休斯微微颔首。
……
然后停留……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吗?】
“——你们难道没看见妈咪在哭吗?!!”
伊格纳休斯冷冷垂下眼。
“那如果主动选择被感染成为堕落种的话,是不是就能进入倒影之国?”
“所以。”
更有某种猜测,双生虫卵存在某种血脉上的怪异连接,是彼此的半身。
母亲,会出事吗?
“而目前所有被拖入暗影的虫族都没有回来,因此我们对于暗影之中的情况,也知之甚少。”
疼痛……
“那还等什么!”
乌骨没有挣扎反抗,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
没有风,他感到冰冷的雪花软绵绵地落上他的脸颊。
像是母亲的指尖。
随后,他沉入了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