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陆鸢记挂着要做新吃食, 所以一收摊回去,就开始琢磨起做酱料的材料。
这个时代还没有辣椒,所以必须得有花椒和茱萸。
茱萸可是这古代辣椒的替代品,她也是在夜市摆摊后, 才知道的。
“花椒茱萸要买, 还有八角, 桂皮桂叶,小茴香, 孜然,生姜, 草果, 肉豆蔻,蒜, 对了, 还要芝麻。”
陆鸢把能想起的香料配料都写了出来。
祁晟给她把发髻解下来, 听着她的嘟囔, 无奈笑笑。
昨日在市集上, 她有些警惕他了,可这点警惕却不多, 这会又开始说出一些寻常人根本不知道的香料。
好一会,祁晟问:“还要继续想吗?”
陆鸢摇了摇头:“这些应该够了。”
“咱们明天巳时正就出门吧。”
祁晟对此怀疑道:“你能起得来吗?”
陆鸢斜眼睨他:“你瞧不起谁呢?”
她把写有材料的纸撕了下来, 然后放进枕头底下, 打了个哈欠:“早点睡,这样就能早起。”
她躺上床, 滚了几圈,滚到了最里头。
被窝早早就放了汤婆子,一钻入, 她就满足得喟叹出声。
陆鸢无比庆幸自己穿的流放之地,而不是宁古塔,不然能不能活到明年开春都是个问题。
第二日一早,陆鸢罕见地也没有赖床,辰时就起床盥洗,出门采买。
家中黄豆还存有二十来斤,也不急着补。
这一斤黄豆能做多少的豆腐,她没做过,也不大清楚。
当然,她这会还不确定是否真要做油炸豆腐的小吃,所以也不急着做豆腐,而是先去市场买现成的。
真的确定要做后,她才会去尝试做豆腐。
这水豆腐她还真会。
只要在做成豆花之后,倒进模具中捣碎,用竹子或是木板子压住,若是想要豆腐是嫩的,就只需在上头放上重石头,或者装水的水盆,压上小半个时辰即可。
若是要做老豆腐,那就得压久一些。
市集上的豆腐,两文钱一大块,瞧着由半斤多点。
买两文钱的豆腐和姜蒜后,陆鸢便拉着祁晟去医馆。
正好,他要复查,她也可以在药材铺子买需要用到的香料。
在医馆买香料,应该会比香料铺子的要来得便宜。
大夫给祁晟查看的时候,陆鸢则去让药童帮忙抓香料。
她细数了一遍需要用到的药材,然后看向记好在纸上的药童。
药童记好后,也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了好半晌,药童问:“娘子你没说要多少呢。”
陆鸢忙道:“这些大概多少钱一两?”
药童道:“八角、肉豆蔻、草果、花椒七文钱一两,茱萸、孜然,芝麻六文钱一两,桂皮、桂叶、小茴香则五文钱一两。娘子要多少两?”
陆鸢:……
这香料还真是死贵死贵的。
“每样先给我称二两吧。”
十样香料,每样二两,就花去了一百二十二文。
这香料捣成粉,也有一斤多重,只是用来调味,也能用许久了。
药童拣着药材,她则走去祁晟在的隔间。
撩开帘子时,大夫正好坐回位上。
陆鸢问:“大夫,我郎君如何了?”
大夫笑道:“你家郎君是我见过恢复能力最好的了,旁人若是他这样的情况,少则半年才能养好,可现在不过数月,他这身体半点毛病也没有了。就是这双眼,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了,也不用再喝药。”
想了想,又道:“我给你开些药用来敷眼,另外切记莫用眼过度,平日便是不睡,隔一个时辰左右,闭眼休息一刻。”
陆鸢闻言,明白了。
这是进入康复后期了,那么这眼保健操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大夫开了药方,陆鸢拿着去抓药。
祁晟这诊费和医药费花得少了,拢共四十六文。
从医馆出来,祁晟问她:“你抓好要的香料了?”
陆鸢点头:“抓好了,贵得很,这每样二两,就要了一百多文,之前还想着做卤肉呢,但这香料就这么贵了,肉也贵,一份得买多少钱,才能挣钱?”
最主要这卤肉不适合在夜市摆卖,再说夜市上也不缺卖肉的。
有烤羊肉串,有卖煎羊肠和羊肺片,一碟子卖十五文钱,吃着也可香了。
这卤肉卖得太贵,别人也见不得能舍得吃。
她昨日逛了一圈,还没见着有油炸豆腐。
这豆腐成本低,就是这香料贵了些,平均每份下来,成本应当也高不到哪去。
祁晟道:“咱们先试一试,生意好,便继续做下去。”
陆鸢点了点头:“东西都买了,只能如此了。”
回去时,顺便绕道去了西市,买了一个竹子编的大漏勺,还有一个石臼。
是回到家中陆鸢就开始做料汁。
陆鸢也不知道比例是多少,把香料全部炒香后,除了芝麻外,都让祁晟分开来帮她捣成粉。
有个人帮衬,轻松多了。
祁晟臂力好,也极有耐心,逐一帮她把香料捣成粉,却没有半点怨言。
因是手捣的香料,不是很细腻,但也可以用了。
陆鸢逐一尝了尝这些香料的味道后,才凭着感觉来调配,一份有辣味的,一份是不辣的。
调好了香料,陆鸢便开始把水豆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天气冷,陆鸢都会熬好一坛子猪油备用,所以她用小锅装了新的猪油。
等油烧至没有油泡后,她才用竹编漏勺盛着豆腐下油锅。
炸至金黄,她捞起放一会后,又多复炸一遍,最后才捞起。
沥一会油后,才放进盆中。
舀进两勺酱油和少许盐,再撒进香料和芝麻,还有蒜蓉,继而在上头淋上热油,一股香味瞬间飘散了出来。
她拌了拌,便端着油炸豆腐回屋,忙催促在编藤编的祁晟:“你别编了,快来给我试一试。”
祁晟坐上了桌子,在她期盼的目光之下,夹起了一块油炸豆腐。
豆腐外皮入口微酥,香味一时在口腔中蔓延开。
祁晟诧异地看向她,说:“虽豆腐里边味淡了一些,但料汁搭配得极好,色香味都俱全了。”
陆鸢问:“那是行,还是不行?”
祁晟点了头,中肯道:“可以出摊。”
陆鸢嘴角顿时上扬,她也开始尝了一小块。
入口微麻微辣,香料和芝麻搭配,很是香浓,一点都不淡。
这吃着有些像不臭版的臭豆腐。
她琢磨着要不要也加入酸豆角和酸萝卜一块拌着吃,这样吃着就不容易腻,而且这样搭着,也算是新鲜吃食了。
祁晟问她:“可你要卖多少钱一份?”
陆鸢道了声“等等”,她转身去把册子拿了过来,磨了些墨水后,就开始算了起来。
豆腐若是自己做的话,一文钱都不用。
这香料和豆腐顶多算两文钱一份,还有摊位费和油耗费也算两文。
这成本就要四文钱了,算到这里,陆鸢眉头皱了起来。
祁晟见她皱眉,便看向她所写,也能看得出来个大概。
“成本就已经四文了,加上损耗,起码得卖七文一份。”
陆鸢不确定道:“会有人花七文钱买这么一份油炸豆腐吗?”
祁晟道:“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陆鸢的热情因为这价格而有些消退,但香料都已经配了,那就先试一试。
因着其他摊子也做了油条,且生意大不如前了,所以双日晚间做油条的面,陆鸢做少了一半。
做豆乳的豆子多加了两斤,她要自制豆腐。
豆腐她还真看过别人是怎么做的,所以做起来很容易。
她做得不多,就只做了两斤豆子的豆腐。
最后得出来的豆腐,她让祁晟大概掂量了一下,差不多有七斤重。
这两斤豆子十二文钱,七斤重的豆腐,起码能做二十来份油炸豆腐。
果然,这豆制品小吃,成本就是低。高的成本都在佐料里了。
差不多要出摊了,陆鸢才想起招牌的事。
她忙剪了一块长条布,磨好了墨,让祁晟给题字。
她道:“就写苏记小吃。”
祁晟瞧着笔墨和布料,问她:“你从未见过我写字,怎么能确定我的字就一定好看?”
陆鸢不以为然道:“那也总比我的字好看吧?”
祁晟心忖这倒是事实。
他提了笔,在布料上提上了“苏记小吃”四字。
陆鸢凑近看了一眼,字体工整有力,虽然没有龙飞凤舞,但瞧着很舒服,看得出来是下过工分练字的。
她道:“我就说嘛,你人都长得这般好看,字怎么可能会丑。”
祁晟瞧她:“那你可要学?”
陆鸢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不要,我可以吃生活的苦,但我吃不来学习的苦。”
祁晟:“可你这字着实需要练一练。”
陆鸢一想,她繁体字确实是短板,确实得认一认,正好祁晟就可以教她。
“那等得空了,你再教我,现在先出摊。”
祁晟点了头。
他先把搬桌椅出去,陆鸢则在题好字的旗帜两头都缝上套口。
缝好后,再把竹棍穿过去。
等到摊子外,让祁晟在挂灯笼的竹竿上绑上去,如此就成了他们的招牌。
做好招牌后,陆鸢也开始把东西搬出摊子外。
等人多起来后,陆鸢便先炸了一份豆腐,然后放好佐料,热油一淋,滋滋作响,香味顿时四溢,引得路人停驻。
最后再放了些许切好的酸萝卜和酸豆角进去一块拌。
陆鸢趁着有人围观,忙招呼:“油炸香豆腐,又麻又辣,最适合在冬日吃,诸位要不要尝一尝?”
有人问:“多少钱一份?”
陆鸢笑道:“七文钱一份。”
那人道:“贵了贵了。”
陆鸢拿了签子递给他:“我这用了十种香料做的料汁,自是要卖贵一些,客人你先尝一尝,若是不喜欢吃,或者觉着不好吃,也可以不买。”
不用钱也可以试吃,便也没再拒绝,便挑了一块豆腐来尝。
其他人见有试吃的,也都凑了过来。
一份十几块炸豆腐,没一会儿就试吃完了。
十几个试吃的,倒是有两个人点了。
有人开始买了,就是一个好的开头。
第72章
陆鸢的豆腐准备得不多, 拢共也就二十二份,还让人免费试了两三份,差不多收摊的时候,也没有剩的了。
天气越发地冷, 太晚了, 夜市也没什么人, 所以他们也会提前一个时辰收摊。
提前一个时辰收摊,也就是亥时正, 这个点对于陆鸢这个现代人来说,还早, 不算熬夜。
回到家中, 陆鸢例行泡脚,算账。
这油炸香豆腐在有试吃的情况下, 卖出了十九份。
每份挣三文钱, 也有五十七文。
豆乳和油条因天气, 竞争的关系, 收入少于上一次夜市。
扣除杂七杂八成本, 大概也就只有七十八文钱的利润。
陆鸢在本子上自己制作的表格记账。
她在标有夜市收益利润的对应行中写上一百三十五文。
夜市加上早市总收益,二百一十八文。
等墨迹干了, 她才阖上自己的账本。
祁晟见她收起账本,才停下手里的藤编, 问她:“油炸香豆腐的买卖可以做下去吗?”
陆鸢不确定的道:“要是每次出摊, 都能维持卖出去十五份,也还是可以做的, 大钱赚不了,但小钱还是可以继续挣的。”
说着,她看了眼他编制的那一小堆小篮子, 问:“这些打算什么时候拿去卖了?”
祁晟应:“今日收摊早,就明早吧,这卖篮子也不用打下手,是以我自己去就成。”
陆鸢:“你确定你自己可以?”
祁晟见她怀疑自己,不由地笑了,反问:“你怎么就觉得我不可以?”
陆鸢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说:“照顾人照顾习惯了,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虽然祁晟双目已经恢复得能自己过活了,但还真没让他自己出过摊子。
她想了想,他瞎眼时,都勉强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如今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就是简单的近视和散光,还有什么可需担心的?
陆鸢躺了下来,道:“那你自己去吧。”
翌日辰时,陆鸢起来时,祁晟已经不在榻上了。
她赖了一会床,起床出门后,一眼望尽整个院子,也没找到祁晟的身影,她想应该是出摊去了。
祁晟能文能武,虽然未必够得上文武状元的级别,但做这小摊小贩会不会太浪费了?
陆鸢胡思乱想了一会,便去厨房掀开了锅盖,里边温着一碗肉粥。
烧了些温水洗漱后,端出肉粥出来,复而拿出装了酸豆角和酸萝卜的两个坛子,各舀了一小勺放到粥里头。
这朝代太平,小吃产业也格外繁荣,竞争自然也激烈。
别说旁的,就这酸豆角和酸萝卜,味道也不比她以前吃过的差。
吃完了朝食,趁着今日得空,她也就把这小屋都收拾了一遍。
收拾着屋子,没察觉时间流逝,不知不觉间,日头都已经到正中了。
她瞧了眼天色,暗地嘀咕祁晟怎么还没回来后,便洗手做羹。
这正搅着饭,防止黏底时,就听到院子门推开的声音,她侧身扭头看向外头。
只见祁晟拿着一根扁担和一个看着轻便的背篓进院子,她也没看见有剩的篮子。
她诧异地问:“带出去的篮子全买完了?”
祁晟放下扁担和背篓,走到水缸前舀水洗手,应道:“都卖完了。”
陆鸢惊喜道:“生意竟这么好?!”
祁晟:“孩子和一些年轻妇人都凑过来买,也就都卖完了。”
陆鸢闻言,心道这有一部分肯定是冲着他这张脸来的。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能当饭吃。
祁晟转身从背篓拿了东西就走到厨房门口,把手中的三个小盒子递给了她。
陆鸢看着面前的三个盒子,愣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祁晟笑了笑:“你打开后,不就知道了。”
陆鸢明白是礼物,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她的双手有些湿润,便往身上擦了擦手,期待地接过了三个盒子。
她打开了第一个盒子,是一对玉绿色的耳铛。第二个盒子装的是一小盒妃红色的口脂,最后一支妃红色花翠绿叶子的绒花簪子。
陆鸢看完了礼物,满脸笑意。
收到礼物,谁能不高兴?
只是,祁晟为什么忽然给她买这些东西?
陆鸢琢磨来琢磨去,恍然想起前几日那几个舞娘来喝豆乳时,揶揄她不修边幅。
这些话,祁晟大概是听了进去,所以这些天他一有空就做藤编,就为了卖钱给她买这些。
陆鸢笑盈盈地抬起眼看着他,道:“谢谢。”
祁晟见她笑得欢快,也很是愉悦,道:“夫妻间,不用这么客套。”
陆鸢望着礼物,心里头说没有半分感动,自然是假的。
她把盒子反手放到了灶台上,蓦地上前抱住他。
同床共枕多日,且也不止相拥一回两回了,祁晟只一息惊讶之后,便抬起手抱住她,下颚微微搭在她发顶之上。
这才刚抱上手不过三息,就被推开了。
陆鸢兴冲冲地道:“你看着火,我回屋子试试。”
说着,拿起几个锦盒就出了院子。
祁晟双臂都还做环状,他低垂视线瞧了眼自己落空了的怀抱。
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鸢跑回到屋子里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扒拉着门框,探出头问他:“你就只买了我的礼物吗?”
祁晟暗暗呼出了一息,转头应她:“有祖母的,也有春花秋花的。”
陆鸢讶异道:“买了这么多东西,你那些藤编到底卖了多少钱?”
这一盒口脂,怎么样都要几十文钱,就这三样东西,没一百文钱肯定是买不下来的。
祁晟应:“五文钱一个,卖出去了三十八个。”
陆鸢杏眸圆睁:“你这买卖比我做小食还挣钱?!”
五文钱一个,三十八个就有一百九十文了。
祁晟默了一下,道:“钱花完了,还花了一些今早带出门的,你可会生气?”
陆鸢摇头:“这都是你挣的,家里的钱财也是你我一块挣的,自然能支配。”
他闷声不吭干活,给自己这么个惊喜,她肯定不能扫兴。
扫兴一次,以后就算发达了,也不会再给她这种惊喜了。
在不愁吃穿的情况下,适当的娱乐花销,能提供情绪价值,没有什么可苛责的。
陆鸢好奇道:“我先试一试这些,一会再给我瞅瞅给老太太和孩子们的礼物。”
她缩回了屋中,拿出老太太给她买的铜镜,然后把简单的发髻拆散,花点心思编了几股辫子,再盘成中高发髻,然后再把簪花插进发髻之中,继而戴上耳铛。
耳朵是打有耳洞的,一直都是用树枝梗子串着,以免堵塞。
戴上耳铛后,她便用指腹沾上胭脂,涂抹在唇上。
陆鸢没穿前,也是个爱美的姑娘。
只是医院规定不能化妆,不能佩戴耳饰,所以也只能是休息时间装扮装扮。
如今来到这个时代也没条件装扮,清汤寡水了这么多天,现在终于人模人样了,她看着镜子都笑了。
只是看着看着,镜子的模样陌生得很,她笑意也淡了。
她把镜子倒扣后,起身出了屋子。
“祁晟祁晟,你看,好看吗?”
祁晟转头看去,就见她站在廊下,笑意盈盈地晃了晃脑袋,耳铛也跟着她的动作摇晃。
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甚是灵动。
她的笑容,让人心情也跟随着愉悦。
在她的身上,祁晟感受到了勃勃生机,也感觉到了鲜活。
似乎每一日都充满着生机,充满着趣味。
“很好看。”他说。
陆鸢笑意更加灿烂。
她走了过来,问:“你给老太太和两个孩子买的礼物呢,快给我也瞅瞅。”
祁晟道:“在背篓里头。”
陆鸢走到背篓前,往里看去,两只布老虎还有两个拨浪鼓。
这不用想也知道是给两个孩子的礼物,只是没想到他也这么用心地买了两样。
背篓里还有一个打磨得很圆滑的木枕头和三个的汤婆子。
陆鸢嘴角咧得更开。
他竟连这点也想到了。
买了这么多东西,也难怪不仅把挣的都花了,还花了些旁的。
陆鸢把东西都搬进了屋中,放好后才出来,说:“这宅子地方太小了,放不下太多杂物,咱们等后天得空了,就把多余的桌子,还有这些搬到新宅去吧。”
祁晟点了点头:“行。”
陆鸢想了想,又问:“那啥时候回村把人接到城里?”
祁晟琢磨几息后,应:“明早我去问问赶牛车的鲁大,从广康城到围山村往返一趟要多少银钱,确定好回去的日子后,再寻人传个口信回去,让祖母他们提前收拾好行李。”
翌日,鲁大送了别家的货后,便赶着牛车过来帮他们把摆摊的物件运到东市。
祁晟便顺道问了广康城往返围山村的价钱。
围山村是哪,鲁大不大了解,可说到安平镇就知晓了。
鲁大道:“现在广康城外不太平,牛车马车都不敢轻易出去,更别说这路途还远。倒也不是说没人接这生意,只是路途不太平,租车都涨了价,若不是顺路的话,这整租一辆牛车,没三百文,估计是没人肯走的。”
“郎君娘子若不缺银钱的话,可以租一辆马车,往来都不用两个时辰,比牛车快了一半不止,而且也是四五百文。”
祁晟和陆鸢两两对视了一眼,她微微摇头,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便道:“那我们先考虑考虑。”
鲁大赶着牛车,继续道:“虽说咱们县丞剿匪是好事,但那些穷凶极恶的山贼悍匪本来就不是善茬,你越剿匪,他不仅不怕,反倒越发嚣张地挑衅。”
“这不,今早我从城外送菜进城时,就听说有村子被抢了,妇人被抢走,还死了不少男人,光是听说,都让人心里打颤。”
听到有村子被抢,陆鸢蓦地抓住了祁晟的手,脸上露出了惊忧色。
祁晟反手握着了她的手后,安抚地轻拍了拍,他问鲁大:“可知是哪里的村子?”
鲁大道:“好像叫什么杨村。”
不是围山村。
可便不是围山村,陆鸢也没有半分的庆幸。
毕竟,是真真切切的有人丢了性命。
况且,这一回的平安无事,谁又能确定下回,下下回,那些山匪贼寇会不会抢掠围山村。
第73章
摆上早市后, 陆鸢边打开桌子,边与祁晟商量是到底是请牛车还是马车回去。
商量过后,二人一致觉得觉得该请马车回去接人。
马车虽然贵,但往返快, 老人和小孩也不用受那么多的罪。况且外边不太平, 快点回来, 也不用担惊受怕那么久。
祁晟道:“等会儿我去趟西市,问问家具什么时候才能做好, 到时再确定回去的时间。”
确定日子前,得先去瞧瞧家具做成什么样了, 总不能把人接进城了, 有房子却还得出去住小栈。
陆鸢应:“正好,我也有了新的想法。”
祁晟不解地问:“什么新想法?”
陆鸢道:“刚到城里, 应当也没有什么杂物, 倒座房可以先给春花和秋花住。等孩子大一点时, 再换大点的宅子。”
她想把那间屋子装扮成儿童房。
祁晟道:“先前不是说先和祖母一个屋子, 怎又改变主意了?”
陆鸢摆着长板凳, 头也没抬,与他说:“孩子虽然还小, 但还是得有点隐私空间的。”
祁晟闻言,微微挑眉。
隐私空间, 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还是用在两个加起来还没十岁的孩子身上。
祁晟也没多嘴询问,只道:“你想如何安排都行。”
人流渐少, 陆鸢便去了一趟西市。
询问家具何时可以做好的同时,也把自己的要求与木匠说了。
把其中一张床的床脚锯短一半,弄成矮床。
然后多定制了一张带着两个小抽屉的矮桌子, 然后再把倒座房的尺寸给到木匠,让他做些板子铺地上。
倒座房就似她和祁晟现在住的屋子大小,床底也不用铺,所以也不用过多的木板铺地。
天冷的时候,就算不出门,平日两个孩子也可以在屋子里头,在地上铺上席子玩耍。
多做这些,得另加四百多文。
陆鸢咬了咬牙,应了。
先前的家具是差不多快做好了,原本两日就能做好,但她提了这么些要求,全部弄完得四日。
陆鸢说清楚后,便回东市找祁晟。
才出西市,到东市口,就听到哒哒的马蹄急促的声,还有人高呼“避让”的声音,她连忙避开站到路边。
不一会,就见县丞骑着大马,领着一行人策马往城门口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陆鸢望着策马而去的一行人,愁上眉梢。
若是没有猜错,这县丞应该是为了那柳杨村的事而去的。
今日早市,不少人议论山贼土匪强抢村子的事,也就知道了那遭祸的村子叫柳杨村。
好些男人被杀,一些妇人和小孩都被贼寇所掳,今早就有人送了信来,向公署索要赎金。
陆鸢瞧得出来,只山匪贼寇明着要赎金,暗着是在挑衅,同时也是威胁。
威胁公署,若是继续剿匪,他们会更加过分,而这柳杨村只是一个开头。
难怪了,先前那么多官员剿匪,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了。
这些山贼土匪这般心狠手辣,他们也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她听祁晟提过,这些山贼土匪平日里虽然只劫一些过路富商富户,却不会动平民老百姓,可一等到粮食的收获季节就会下山来抢粮抢人。
就好似是圈养一样,一养肥了,便开始收割。
长期以来的侵扰,每到粮食收获的季节,都人心惶惶。
若是不剿匪,长此以往,只会越发猖狂,因此而死的人也会更多。
陆鸢也担惊受怕。
再说祁晟便估计也是四日后回围山村接人,正遇上县丞剿匪的时候,她心里直发慌的。
可若是不接,她和祁晟也睡不了安心觉。
陆鸢闷闷不乐地回了摊位,与祁晟说了见到县丞出城的事。
祁晟默了默,道:“四日后我就回去把祖母和孩子接进城。”
旁的事,他亦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解决。
收摊回去后,吃完中食,他们去车行预定回去的马车,同时也想询问最近有没有车夫经过安平镇,好传口信回去,但这几日都没有人经过。
见此,他们俩也只能让驿卒送信到安平镇的有间食肆,等刘家三郎送菜去食肆的时候,就能传信回去。
四日时间,眨眼而过。
一早,定好的马车就到了家门外。
陆鸢把祁晟送出门,叮嘱:“接到人就早点回来,别拖太晚。”
祁晟点了点头:“晓得了。”
陆鸢递给了他一个篮子,说:“三个汤婆子都在里边了,路上会冷,老太太和两个孩子身子弱,你让她们在路上用。里边还有一些包子,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吃,返回来的时候也可以吃。”
祁晟好笑道:“你今日一大早爬起来,就是为了买这些个包子?”
陆鸢嘟囔道:“说得好似我平日没试过一大早起来似的。”
祁晟笑了笑:“我是怕你冷着,若是你早说是要去早市买包子,让我去不就成了?”
陆鸢:“你今日还要奔波呢,还是养精蓄锐的为好。”
这路上不太平,她肯定得让他休息好。
确定今日回去接人后,这几日的夜市,在提前一个时辰收摊的基础下还要再早半个时辰,亥时一到就收摊。
祁晟点了点头,说:“你回吧,外边冷。”
马车等在铺子前头,还得穿过一条巷子回去。
陆鸢:“我看着你走了,我再回去。”
祁晟也就没有再劝,拿着篮子和先前带来城里的柴刀上了马车。
他怕车夫胡思乱想,便解释道:“道上不大太平,我便带上防身用的。”
车夫点头道:“理解理解,若不是为生活所迫,这段时日我也不会赶车。”
随着马车驶去,陆鸢望着其渐行渐远后,双手合十祈祷能顺顺利利地把人接到城里。
陆鸢回了家中,小半个时辰后出门去东市买菜到新家去,顺道去把孩子们的屋子再收拾收拾。
家具昨日下午送到的,急着出摊,也没怎么收拾。
她与祁晟说好了,等他们入城后,就径直去新家,不用再来这边了。
到了东市后,陆鸢买了一只鸡后,多花五文钱让人帮忙宰杀。再买两斤羊肉和一根甘蔗,打算做个羊肉汤。
羊肉温补,冬日喝羊肉汤,身子也能暖和。
冬日没什么青菜可以挑选,就只有菘菜,她买了几棵菘菜,打算今日用些羊肉汤烫青菜和豆皮。
近来一直做豆乳,也做豆腐,她也攒了两三斤的豆皮。
她还琢磨着等过些日子,多人做油条后,就不做了,那会豆皮攒得够多了,也可以做些古法辣片呢。
现在冬日,豆乳也可以解腻解辣,等天气暖和了,她也可以尝试着做些饮子。
吃完了重口味的小吃,肯定得喝饮子。
这都是之后要干的事,现在也不用这么急着去想。
陆鸢买了菜后就直接去了新家。
昨日她和祁晟都没有出早市,早早就过来收掇了,所以今日一来就干干净净的,瞧着就很舒服。
陆鸢把菜放到厨房,便开始收拾几间屋子。
每间屋子都多了一张新被褥,从村子里带来的旧被褥,则给老太太和孩子做垫被。
最让陆鸢费心思的,是两个孩子的屋子。
地上铺上一张草席,靠墙的桌子上摆了祁晟给买的布老虎和拨浪鼓,还有两个杯子。
小矮床的床沿多一排七分长的凭栏,晚上也不用担心孩子在睡觉的时候会摔。
周围都用较为轻薄的布料做了床帐子,也能防一些冷风。
床上有陆鸢给做的两个小软枕,也有颜色柔和被子。
屋子虽然小,却是非常的温馨。
春花秋花看到这个屋子,肯定会很高兴。
虽说她现在还不能把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但她会尽自己所能给到她们最好的照顾。
两个孩子依赖着她,她何曾不依赖着两个孩子,依赖着祁晟和老太太。
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世界,在解决了吃穿住行的问题后,最可怕的是面对孤独。
陆鸢了解自己,她是个爱热闹的人,她忍受不了长时间的孤独一人。
但她也不敢为了不孤独,在短时间内嫁人成家。
若是一开始穿过来,只她一个人的话,她估计得好几年才会成家。
那么在这几年时间了,足够让爱热闹的她成为一个孤僻的闷葫芦,甚至也有可能因此患上抑郁症。
陆鸢收掇好几间屋子后,就进厨房开始做羊肉汤。
她妈最拿手的就是炖羊肉汤,她也学了一手。
和清汤做的羊肉汤不同,她做的羊肉汤会比较浓郁。
用姜蒜和香料炒香羊肉,期间放酱油和盐调味,香味溢出后,就倒入滚烫的热水,然后切了一节甘蔗进去一块炖。
炖上一个时辰,这羊肉才会软,老人和小孩也能吃得动。
羊肉汤快要炖好了,陆鸢瞧了眼天色。
这会应该也快未时了,祁晟是辰时初出发的,逾今已经有三个时辰了。
祁晟离开前,就说过三个时辰左右就会返回。
这马车行驶快,若不做停留,两个时辰就能往返。这一个时辰也够他们收拾,还有和村子里的人打招呼了,估摸着也应该快到了。
陆鸢坐不住,熄了火后,就出门去道上踱步等着了。
巷子里的邻里大娘见着她,便问:“可是新搬来的住户?”
陆鸢认出来了,是隔壁院子的大娘,她笑应:“今日刚搬进去,等家里人都到了,也收拾好了,再去拜访大娘。”
大娘笑问:“家里人不在城里?”
陆鸢正点了头,就听见马车的声响,她伸长脖子望去。
不一会,就见一辆青顶马车绕进街道。
陆鸢认出来了,那马车和车夫是早间来接祁晟的人。
她激动地与大娘道:“来了来了。”
她忙抬起手朝着车夫招手。
车夫往她的方向赶了过来,到了跟前,她指着巷子道:“就从这巷子进去,第五家的院子就是我们家。”
马车里的人听到声音,忙掀开帘子,露出了两个小脑袋。
“娘!”
“娘!”
两道脆生生的声音,陆鸢听着心都化了。
陆鸢打了招呼,便快步领着马车入了巷子,停在了宅子跟前。
马夫跳下,陆鸢则开始把两个孩子逐一抱下,然后再扶着老太太。
老太太很是无精打采,也没与她打招呼。
陆鸢只当她是坐马车坐累了。
直到人都下了马车,却未见祁晟,陆鸢笑脸一滞,问那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老太太:“老太太,郎君呢?”
老太太瞧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一副愁容。
反倒车夫开了口,道:“咱们道上遇上了县丞,你家郎君被县丞征去领路了,县丞则派了几人把我们护送到了城门。”
车夫赶了七八年的马车,还是第一回让公署的人护送回来的。
陆鸢听见车夫的话,表情一滞,整个人一瞬间愣怔在了原地。
祁晟被县丞征去领路了?
领路,领什么路?!
第74章
车夫许是因为祁晟得县丞青睐, 所以特别殷勤地帮忙搬行李。
他们一家子便是举家搬来了城里,但因变卖了行李也不是特别多。
只被褥以及一些锅碗瓢盆。
东西搬进屋中后,陆鸢给车夫结清了车费。
老太太进了院子后,瞅了眼院子, 怀疑地看向她:“这院子真的只是用你们摆摊的银钱租的?”
陆鸢刚还因为祁晟的事情而失神, 现在又因老太太的这一句话回神, 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理所应当的应:“当然了,不然哪来的银钱?”
她继而解释道:“回城里后, 我和郎君每日都会摆上早市,这早市加上夜市, 日均一日都能有一百多文, 这院子拢共也就是四百来文,就是加上这些个家具, 这小半个月挣的银钱全都没存下来。”
老太太毕竟也没想到他们之前归途遇上抢劫的事, 是以也没有过多怀疑钱财的由来。
因两个孩子都在, 陆鸢暂时没有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孩子大抵因为老太太的沉闷情绪, 所以压抑了一路, 只在见到娘亲的时候,才兴高采烈了一小会。
陆鸢牵着她们的手到了倒座房, 在了门前,与她们说:“这以后就是你们姊妹俩的屋子。”
春花惊讶地看向她, 问:“娘, 是我和妹妹两个人单独住的屋子吗?”
陆鸢温笑着点了点头:“里边还有祁叔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说着,她就打开了屋子的门。
一看到屋子里的摆设, 两个孩子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陆鸢与她们说:“把鞋子脱在这里,然后穿着袜子进去,也可以坐在地上玩耍。”
两个孩子都把鞋子脱在未铺地板的那一块地方上, 然后跑进屋子。
秋花步子走得稳了很多,稳稳当当地跑到了桌子前,拿起了布老虎。
而春花则惊喜地爬上床翻滚。
陆鸢瞧着她们的兴奋劲,与她们说:“我出去收拾一会,你们在屋子里玩一会。”
她把门轻掩。
窗户是打开的,有透光的窗帘遮掩,屋里还是亮的。
陆鸢转头看向坐在院子里的何老婆子,与她说:“老太太,你的屋子是这间。”
她指了指堂屋右侧的屋子,离两个孩子屋子近的那一间。
她和祁晟大多时候都在夜市居住,这家里平时就只有老太太和两个孩子在,自然是住得近一些,夜里也能听见一些动静。
陆鸢提着包裹,把何老婆子领进了屋子,然后才问:“郎君是怎么回事?县丞怎忽然让他领路?”
提起这事,老太太抬手捂住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这都是些什么事,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怎么就发生这种事?”
陆鸢抬手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安慰道:“会平安无事的。”
之后根据老太太的叙说,陆鸢才知晓返程的半道上,道路被封锁了。
马车窄小,有一老两小,又装了许多家当,祁晟也就和车夫一同坐在外头。
恰好正面碰上县丞。
老太太也不明白县丞为何忽然让人把孙子喊了过去,更不知说了什么,不一会后,就有衙差过来传话,说县丞需得她家郎君领路,县丞则安排了几个人护送她们回城。
说完了经过,老太太狐疑地看着她,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说着,又自言自语的道:“不对劲,那县丞怎会无端端的认识晟哥儿,还让晟哥儿帮忙领路?”
陆鸢忽然间也找不到什么没漏洞的借口,而且老太太也是个聪明人,肯定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陆鸢仅犹豫了几息,老太太就瞧出了不对劲。
“你们肯定是又事瞒着我!”
陆鸢开口:“老太太,事情是这样的……”
老太太立马抬起手,止住她的话头:“你这开头的话,我就知道你要编借口来糊弄我。”
陆鸢:……
眼睛要不要这么的毒辣?
老太太:“与我说实话,别让我这个老婆子胡思乱想,你晓得的,我年纪大了,不宜多愁多思。”
陆鸢心道不宜多愁多思,但也不宜情绪大起大落。
踌躇了一下,她还是选择如实告知。
“就先前咱们上次从村里回城的路上,遇上山匪绑架过路人,郎君便追踪而去,最后领着县丞去了贼窝解救了被绑架的人,许是那时县丞知道郎君常年在山林间打猎,对山林了解,所以才会让郎君领路。”
何老婆子听到她的话,陡然扶着桌子在杌子上坐了下来,神情恍惚。
陆鸢道:“县丞只是让郎君领路,不会真让郎君剿匪的。”
她在安慰老太太,也在安慰自己。
静默了一会,她又道:“已经做好中食了,先吃一些吧。”
何老婆子摇了摇头:“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陆鸢默了一会,还是转身出了屋子。
她把两个孩子喊出了屋子,到了堂屋,给她们各盛了一碗羊肉汤,让她们先喝。
但两个孩子都没动,春花问:“娘不吃吗?曾祖母也不吃吗?还有祁叔怎么还没回来?”
秋花也看向陆鸢,开口:“娘,爹呢?”
陆鸢应道:“他有事情要忙,过两天才能回来。老太太有些不舒服,要歇一会,我一会再陪她吃一点。”
山林复杂,便是有人领路,山贼窝点也不是一日就能攻下的。
两个孩子也饿了,便捧起羊肉汤喝了起来。
喝的第一口,两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春花抬起头看向陆鸢,说:“娘,这个汤好好喝。”
陆鸢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锅里还有,不够喝我再给你们添一些,也别光着喝汤,也吃点肉。”
春花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日子慢慢好过了起来,但这羊肉可不是底层人能负担得起的,因着肉猪饲养的环境,以及啥都吃,所以有些钱财的人,都嫌弃猪肉,一般吃的都是羊肉。
这猪肉一斤十来文钱,而羊肉则是数倍,陆鸢买的就要三十八文钱一斤。
她原以为祁晟也会一块回来,所以买了三斤。
如今两个孩子吃不了多少,老太太牙口也不大好,她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这寒冷天气,最久只能放到后日,希望后日祁晟就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祁晟在第一回助县丞抓贼寇时,领着众人在山路崎岖,地形复杂山林中穿梭,就好似自家山头一样。
当时杨县丞就问了他,为什么能这么清楚记得这山涧的路。
祁晟就在那时解释自十二岁就常在山林行走,打猎改善家里条件,不管是熟悉的地方,还是陌生的山林,他只要走过一遍,就能记得返回的路。
这能力可不是人人都具备的,所以县丞才想招揽这年轻人。
可没想却被拒绝了,还说有眼疾。
杨县丞也派人去医馆询问,也证实了祁晟确实有眼疾,且刚恢复六成的眼力。
六成的眼力,分辨位置就如此精准,这无疑是个人才。
杨县丞还琢磨着之后如何威逼利诱招揽这人,没想他自己撞了上来,这可怪不得他了。
杨县丞把人留下来后,与他说道:“柳杨村被抢第二日,我就率人来柳杨村调查,知晓是附近叫猛虎寨的人做的恶事,但因这周围都是山,根本不知道是匿藏在何处,我们的人好不容易才勘查到他们所在的山,可也不了解地形,贸然派人围剿,不仅会打草惊蛇,也会损失严重,所以才会在此守株待兔,顺道等着护城官兵会合。”
祁晟问:“那大人要我做什么?”
杨县丞道:“山野贼寇警惕非常,你却能跟着他们到贼窝,便说明你善匿藏,追踪。且我上一回就注意到了,那贼寇躲藏的地方,易守难攻,且也容易哨守。你却如出入无人之境地离开,甚至领着我们众人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一网打尽,你的能力只为一个贩夫走卒,着实可惜了。”
祁晟解释道:“我常年打猎,所以才会善匿藏,追踪。这些,许多猎户都能做到,再者我五识灵敏,是因昏睡了数月,也做了两个月的盲人,算不得什么。”
杨县丞挑眉:“你这就谦虚了。”
“还有一点,我也挺欣赏你的。”
祁晟不解,表情带着些许疑惑。
杨县丞道:“我刚进公署任职,这公署里的大部分的衙役捕快在我跟前,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你第一回见着我,却满脸平静。”
祁晟闻言,心忖自己连吃人的虎都对阵过了,还能怕你一个还有人性的人不成?
自然,他也没实诚到什么话都往外说。
祁晟面上不显,平静从容地应道:“大人是好官,又非穷凶极恶之人,我心里只有敬重,并无惧意。”
杨县丞轻一笑,倒是没有点破他的假意恭维。
“大人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祁晟再次问道。
说了这么些,好似还没说要他做什么,但他也隐约猜到了。
杨县丞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峦,道:“你领两人假扮猎户入山,一日十二时辰内查清贼窝所在之处,不管成不成,十二个时辰内一定要回来,若事办成,必有重赏。”
第75章
两个年纪三十来岁的捕快被安排听从祁晟的指使, 一个时辰后乔装成猎户入山。
两个捕快看到让他们听命的郎君,是个比他们年轻许多,且面容俊美的男人时,眉头皱了起来。
杨县丞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眼底的不服, 道:“可别小看着小郎君。”
听见小郎君这个称呼, 祁晟微微蹙眉, 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
杨县丞拍了拍身边祁晟的肩膀,手劲颇大, 祁晟的身形都不由地微动。
肩膀略疼。
杨县丞道:“先前抓回去的八个流寇,就是这小郎君尾随着贼寇入山, 最后带着我等一行人, 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些个流寇抓住,把被绑之人救出。”
“你们对山林的了解远不如他, 所以……”杨县丞的脸色顿时冷肃, 沉声吐出几个字:“别拖后腿。”
两个原本带着轻视态度的捕快, 一看到县丞的表情, 似有威严重重压来, 立马就僵直了背脊,异口同声地应:“属下领命!”
几人换上了猎户的衣服, 杨县丞和两个手下上下打量着祁晟。
杨县丞看着祁晟,微微眯眸, 怀疑道:“你真的是猎户?”
就着原先的衣裳, 就腰间围了一块兽皮,脚上也是用动物皮毛着的皮靴, 背后也背了一把弓箭,还有柴刀。
就是祁晟的肤色不像常年游走山林的猎户,虽不算特别白净, 可与粗糙的猎户相比,反倒像是……进山寻乐子的公子哥。
祁晟能猜到杨县丞为什么有这些怀疑,他道:“我本就不黑,且有小半年没打过猎,也没下过地,甚至日头都晒得少,自然就是这个肤色了。”
杨县丞道:“不是猎户反倒像猎户,是猎户反倒不像。”
琢磨了一下:“就这样,小心行事,被逮到了就说是猎户,找机会逃跑。当然,我希望你们别暴露行踪。”
杨县丞给了时间他们交谈行事计划,细节,随之骑马而去,从另一处入山。
杨县丞身边的幕僚道:“大人就这么相信那年轻人能把贼窝位置找出来?”
杨县丞道:“你是没见过先前他领着我们游走山林的那种从容,好像都不是用眼睛找的路,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极强辨别方位的能力,闭着眼睛走过一遍,他估计都能记住。”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探路,先前派出去的人都无功而返了,若是屡次派人前去探路,只会打草惊蛇,所以只能快狠准。”
“不说别的,这祁晟探路的能力,比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好。”
不知不觉便入了夜,两个孩子第一次住新家,不敢自己睡,陆鸢也就只能带着她们俩一块睡。
孩子都哄睡了,陆鸢却没半点睡意。
她披上外衫出来上茅房。
去了茅房回来,就听见从西屋传出叹气的声音。
陆鸢也跟着叹了一声,这可没法安慰,唯有祁晟平平安安地回来,才一切可解。
她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房门,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屋。
早间陆鸢一脸疲惫地给秋花穿好衣裳,出了屋子准备去烧水给她们洗漱。
出了院子,才听到厨房传出声音。
这老太太总不会是一宿没睡吧?
她带着两个孩子到厨房门口,就见老太太已经在烧火做朝食了。
陆鸢问:“老太太你一宿没睡?”
何老婆子转头看了眼她,道:“一宿没睡,我可受不了,只不过是年纪大了,觉少。”
瞧着老太太的精神头也不像是一宿没睡,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何老婆子道:“桶里有洗漱的热水,应该还温着。”
陆鸢带着两个孩子一块盥洗后,才问:“做的什么朝食?”
何老婆子道:“我手艺没你的巧,就只会煮个粥,见你昨日宰杀的鸡也没烫,就用水煮了,煮出来的汤用来熬粥了。”
白切鸡也是岭南的风味,等晌午吃中食的时候,再切块,准备点酱料沾着吃。
用了朝食后,陆鸢说:“我一会去广康城衙门问问郎君的事情。”
老太太丧气的脸上顿时恢复了些许光彩,眼里也浮现了期待:“他们能有消息吗?”
陆鸢道:“便是没有消息,我也得去问问,这没由来的,忽然就让郎君帮忙引路,那总得有个说法。”
陆鸢收拾好了,就带着春花出门了,这老太太也没什么精神头,也不能让她带两个孩子。
陆鸢找到了衙门,直接说了来意。
衙役道:“我们没收到消息,若你家郎君真被县丞征用,那过几日就能有消息了,且在家等着吧。”
陆鸢没法,只能先行离开。
祁晟被县丞征用,她也没心思出摊,再者怕老太太胡思乱想,出点什么意外,她还得在家里盯着。
祁晟和另外两人是在酉时进的山,在翌日午时就赶了回来。
他倒是平安无事,只有一个人肩膀被弓箭擦伤。
杨县丞神色肃严,问:“被发现了?”
没受伤的人姓陈,他应道:“应该没有被发现,进了山后,祁郎君就逮了一只活野兔,那贼子特别警惕,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射箭,陆捕快不慎被箭射伤,祁郎君当机立断用箭直接刺穿了野兔,扔在了原处”
受伤的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杨县丞看了眼祁晟,问:“那这是没被发现?”
祁晟道:“山野林中多的是这种小兽制造的动静,每天晚上不知会遇上多少,他们不会怀疑。”
杨县丞点了点头,问:“那接下来呢?”
陈捕快回道:“祁郎君让我先行离开危险范围,让我们二人在做了标记之处等候,若是一个时辰没等到他,就让我们先行回来。”
如今三人都能平安回来,就说明这事算是顺利。
杨县丞复而看向幕僚,吩咐:“立刻准备笔墨纸砚,让祁郎君把路线图画出来。”
祁晟用了小半个时辰,把上山的两条路线图画了出来,还有山寨的哨点。
他把画好的图给了杨县丞。
眼力极好的陈捕快继而道:“在后撤之前,我已上树查看过寨子的情况,人数约莫在五百人到七百人之间,所有的人质都被关押在空地的牢笼之中,有人看守。”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消息,道增援的两千护城兵到了。
杨县丞闻言,顿时笑了:“整军歇息两刻后,即刻根据地图上的两条道,兵分两路,势要攻下猛虎寨!”
祁晟已经三日没消息了,家里也逐渐压抑。
两个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也不怎么笑了。
何老婆子还是给愁病了,染上了风寒。
陆鸢正在屋子里熬着药,春花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向她,就见春花小小的脸上都是惶恐不安,扁着嘴,似乎要哭出来的模样,她蹲了下来,问:“春花,怎么了?”
春花声音带着害怕,问:“娘,曾祖母会好起来吗?”
大抵是先前所在的村子太过贫穷,春花见过太多太多因为生病而得不到及时医治而死的人了,她已经懂得了什么是死亡,所以很害怕好不容易亲近的曾祖母也会一样。
陆鸢摸了摸她的脸蛋,说:“曾祖母喝了大夫喝的药,会没事的。”
春花眼眶红了,又问:“祁叔呢?”
陆鸢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没有在他们面前明说剿匪的事,这俩孩子也不清楚祁晟是干嘛的,却忽略了现在这氛围,有些像先前祁晟昏睡时的情况,所以春花也察觉出来了一些不对劲。
陆鸢默了默,片息后,才道:“祁叔也不会有事的,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她继而抱住春花,温柔地说:“这些事也不是你个小小孩能操心的,你呀,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就行了。”
春花没忍住,微微抽泣,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娘,我好怕。”
陆鸢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怕不怕,都会没事的。”
她一抬眼,又看向站在门口的秋花,她朝着小姑娘招了招手。
秋花扶着门框走跨过门槛,迈着小步子走到了她们身边,张开小手臂也抱住了她们,然后小手还在娘亲和姐姐的后背轻拍了拍,声音稚嫩地安慰:“不怕,不怕。”
陆鸢原本还相对压抑的情绪,被这小姑娘一捣鼓,都有些想笑了。
这姊妹俩真是全然不一样的性子。
姐姐多愁善感,共情能力强。
而妹妹则是少年老成,小小的年纪,说话都不利索的年纪,却是格外的稳重。
互相安慰了一会,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陆鸢眼神一亮,倏然站起,往院子外跑了出去。
她们入住这么些天,也没有走访邻里,忽然有人敲门,会不会是祁晟?!
陆鸢跑到院门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把门打开,在看见不是祁晟,而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时,她期待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
还没问话,屋子里头就传出老太太着急的声音:“丽娘,可是晟哥儿回来了?!”
陆鸢心下微微一叹,应:“是别人。”
回话后,她疑惑地看着陌生男人,问:“你是哪位?”
年轻男人道:“我是广康城衙门的衙役,敢问是祁晟郎君的家吗?”
闻言,陆鸢眼里顿时有了光亮,点了头,急问:“可是有我家郎君的消息了?!”
那男人点了点头,道:“县丞命我回城传消息,祁郎君便让我顺道来与家眷传个口信,他说他一切平安,两三日内就能回来,让家中妻儿和祖母莫要为他担心。”
陆鸢闻言,险些喜极而泣,眼里有些泛红,惊喜过后,她才回过神,忙道:“官爷一路辛苦,且等着,我现在给你倒水出来。”
男人忙道:“不用了,我还得回家去,就先走了。”
男人离开后,陆鸢把门阖上,迫不及待地跑进老太太屋中,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太太,让她安心。
第76章
何老婆子听到孙子平平安安的消息, 原本病病恹恹的一个老太太,脸色似乎都红润了许多。
有那么一瞬间,陆鸢都害怕是回光返照,吓得她寸步不离。
夜幕降临, 陆鸢把两个孩子的饭送到了屋子里头后, 再把自己的饭菜和骨汤粥, 都端到了老太太的屋中。
何老婆子皱眉看着她的举动,纳闷道:“你不去陪着两个孩子, 来我这做什么,你晚上还要带孩子呢, 也不怕我把病气过给你。你要是也病了, 谁来照顾两个孩子?”
陆鸢道:“我身子可没这么虚,先前手被烫伤还淋了大暴雨呢, 也没见染上风……”
老太太立即打断了她的话:“呸呸呸!你这嘴真的是什么都往外说, 别好的不灵坏的灵。”
陆鸢瞧着她说教的劲头, 担忧地问:“老太太你今早还病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现在精神头却这么好, 真的没有半点不适吗?”
何老婆子有些不大明白,微微眯眼瞧向她, 见她一副过度担忧的模样,一瞬间心领神会, 瞪眼道:“你还当我回光返照不成!?”
陆鸢顿时抿紧了嘴。
她可没这么说。
似会读心术的何老婆子瞧着她这心虚模样, 肯定道:“你嘴上没说,心里就是这么想了。”
何老婆子没好气道:“我这几天是生了点病, 没至于到见阎王的地步,我这是心病,没晟哥儿的消息, 我吃不好睡不着,这病能好得快才怪。”
老太太倒是对自己的病因了解得透彻。
看来是心病有了心药,这病情也就跟着好了起来。
还没用暮食,老太太也是担心病气过给她,所以把她赶了出去。
陆鸢只得回屋陪孩子一块吃暮食。
陆鸢自五天前,就一直没有出摊,幸亏有祁晟的赏银,还有三贯钱,才不至于让她焦虑。
就是半个月不出摊,也不成问题。
时下最重要的,是等到祁晟回来。
这没出摊后,就变天了,日日都阴雨连连,空气都湿冷湿冷的。
白日,陆鸢也得在孩子俩的屋子烧火盆子,以此来保证屋子里的干燥。
祁晟快要回来了,自是要让两个孩子自己睡了。
陆鸢坐在床边的地上,把两个孩子哄睡了,给他们掖了被子,而后把熄灭了许久的火盆子搬出院子外。
见老太太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她便走到房门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老太太正在缝着一个荷包,是蓝色的,一瞧就知道是缝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