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围山村。
武家大朗从河里挑了一担水到何家。
何老婆子放下了针线活, 打开了水缸的盖子,道:“晟哥儿和丽娘都去了城里,多得你们兄弟俩能搭把手,又是柴又是挑水, 要不然就我这个老婆子和两个干不动活的孩子, 怎么能日日有柴有水用。”
大武应:“嫂子找我们干活, 离开的时候,也说好的, 我们来负责柴火和水。”
这一个月以来,因为帮忙干活, 挣了一些银钱, 兄弟姐妹四个也能填饱肚子了。
挣了些银钱,这个冬天也不用挨饿了。
何老婆子道:“说好只负责做豆乳和豆花的水和柴火, 可你和小武日日都来挑水, 三天两头就砍柴过来。”
大武把水都倒进了水缸里, 道:“顺手的事。”
把水倒进了水缸后, 大武问:“最近天冷了, 明天要不要少做些豆乳和豆花”
何老婆子想了想,说:“还是少做些吧, 省得浪费。”
去镇上的人少了,这豆乳豆花凉得又快, 也做不了那么多。
虽然按着孙媳的法子, 弄了桶套包着,但路途上也耽搁了一个时辰, 在市集上,若是半个时辰卖不完,也凉了。
而且村子里有人也做起了豆乳的生意, 用的水也是山泉水,所以现在都是靠卖豆花挣钱,还得分成三份,所以先前还有五六十文钱的收入,慢慢地,挣的钱也少了,最近这两趟都挣不到三十文钱了。
大武离开后,何老婆子才进了屋子,春花正在和秋花说话。
秋花她娘走的时候,就交代过了,每天都要陪着秋花说说话,不然这孩子以后说话都不利索。
何老婆子进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看向了她。
发现春花的眼睛红通通的,便问:“咋的了?”
相对比姐姐,秋花则平平淡淡,说:“姐姐,想娘。”
春花瘪了瘪嘴,不说话。
何老婆子看向秋花,问:“秋花不想吗?”
秋花眨了眨眼,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却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想。”
何老婆子笑了笑,道:“你们的娘很快就能回来了。”
这一天天的,没了个拌嘴的人,还怪不习惯的。
听了何老婆子的话,不仅春花的眼睛一亮,就是秋花也定定地看着她。
“真的吗?”春花满是期待地追问。
何老婆子点了点头:“算算日子,再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春花又问:“那回来的时候,祁叔叔的眼睛是不是就能看见了?”
何老婆子默了一下,淡淡一笑:“能看得见。”
这也是何老婆子最希望的。
早间,何老婆子让大武把做好的豆花和豆乳提出了厨房。
牛车也正好在院门外等着了。
大武把豆乳和豆花放上牛车后,就离开了。
何老婆子目送牛车离开后,就转身回了厨房,开始做朝食。
做好了早饭,喊两个孩子:“别喂鸡了,快过来用朝食。”
两个孩子乖乖地走了过来。
何老婆子给她们姊妹俩都舀了半碗冒着热气的豆乳,然后给她们递过水煮鸡蛋。
姊妹俩接过鸡蛋,都往桌面上敲了敲,然后才开始剥鸡蛋。
两个孩子正剥着鸡蛋,就有个老妇人提着个篮子进来了。
“哟,吃朝食呢。”
见着两个小姑娘正在吃整个鸡蛋,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
何老婆子道:“你要我留的豆乳在厨房,你跟我进来装吧。”
老妇人跟着进了厨房,瞅了眼外头的两个孩子,才嘀咕道:“你这也太糟蹋了。”
何老婆子皱眉看向她:“怎的?”
老妇人睨了眼外边,说:“人家亲生的孙女,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吃上一个鸡蛋,你还舍得给这两个便宜孙女吃?”
何老婆子脸色一沉,道:“咋的,我自家的鸡蛋,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你还要管到我头上来了。”
老妇人见她生气了,忙道:“没的事,就是这么一说。”
何老婆子冷哼了一声:“我又不是那黑心肝的,人家娘亲是晟哥儿的福星,而且还挣钱给晟哥儿治病,我不至于连个鸡蛋都不舍得给她们吃。”
老妇人还是小声嘀咕道:“人家娘亲也不在家,给不给,哪能知道?”
瞧着那俩孩子现在的模样,不说白白胖胖,但干净整洁,不黑了,脸上也圆了一些,瞧着养得比村子里其他闺女都要好。
现在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来围山村时,黑不溜秋且皮包骨的模样?
何老婆子冷嗤道:“那是黑心肝才能干出来的事。”
被指桑骂槐黑心肝的老妇人不说话了。
装了一大汤碗的豆乳,给了两文钱后,就匆匆地走了。
何老婆子冷嗤了一声,把锅盖上后,才从屋中出来。
见秋花剥鸡蛋,剥得极慢,而且只剥了外边的壳,却是把蛋衣留着。
每回吃鸡蛋,这孩子都会把鸡蛋壳剥去,留下有蛋衣的鸡蛋,最后才会撕开来吃。
何老婆子道:“你这孩子还怪有耐心的,以后跟我学刺绣。”
春花道:“我也要学。”
何老婆子点头:“你能坐得住,也可以学。”
只要不像她娘那样坐不住就成,一双鞋子就只把鞋底纳好了,现在连鞋面都没做呢。
何老婆子想着这几天他们就要回来了,就给他们收拾收拾屋子,晒晒席子。
一收拾,就把只做了一半的鞋子找了出来。
她们娘就天生不适合做针线活。
吃完了朝食,何老婆子拿了银子,就带着两个孩子去里正家里抓老母鸡。
里正娘子让大儿媳给她逮了一只鸡,问:“这怎么忽然想要抓鸡了?”
何老婆子道:“晟哥儿和丽娘去城里这不快一个月了么,我就想着抓只老母鸡,让他们回来后好好补补。”
里正娘子算了算日子,道:“这也确实是快要回来了,奔波了一个月,也该补补了。”
说了一会话,里正娘子拿了一小把干花生分给两个小姑娘。
春花秋花看向何老婆子,在何老婆子点头后,才接过花生。
春花:“谢谢里正娘子。”
秋花也跟着姐姐说:“谢谢,娘子。”
里正娘子乐道:“这两个孩子教得可真好。”
何老婆子瞅了眼两个小姑娘,笑道:“那还不是她们的娘教得好,这姊妹俩乖巧得很,带她们也轻省。”
夜里也还能有个说话的人,倒也不会那么孤独。
里正娘子:“不仅有礼貌,模样也是越来越俊了。”
她看着两个孩子如出一辙的大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何老婆子:“俩孩子养养都能变了样子,你说你那孙媳从城里回来后,是不是也变了样子?”
何老婆子笑了笑,不甚在意道:“丽娘五官底子本来就不错,只是吃了太多苦,才熬成了那模样,变不变都无所谓,平平安安回来就成。”
去广康城前,丽娘的模样也是寻常妇人的模样了。
反正也不是她和她过一辈子,何老婆子也没那么在意漂不漂亮。
吃过中食后,何老婆子带着两个孩子去歇了晌。
半睡半醒间,似乎听到了院子外传来声响,睡得浅的何老婆子醒了。
听着声响,心道这青天白日的,总不可能是贼吧?
琢磨了一下,想着有可能是刘家三郎回来了,便放轻动作下了床,穿上鞋子,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
何老婆子仔细一听,声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她拿起倚在屋外的扁担,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厨房走去。
这还没走近呢,就看到有一个穿着杏色衣裳的妇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愣了一下,惊道:“你是何人,怎么……丽娘?”
虽然第一眼没认出来有些变化的孙媳,但不过几息就给认出来了。
陆鸢见着何老婆子,笑容顿粲:“老太太,可想我了?”
何老婆子惊讶了一瞬,左右张望,寻找孙子的身影:“晟哥儿呢?”
陆鸢道:“在后头呢,我急着回来上茅房,但偏生路难行,到村口我就给跑回来了。”
她晓得她们在睡午觉,就没去打搅,上了茅房,便到厨房找水喝,没成想一出来就看到拿着扁担要打贼的老太太。
何老婆子放下的扁担,眼神期待地看向她,嘴唇颤颤地问:“晟哥儿的眼睛……治好了吗?”
陆鸢也不与老人家卖关子,径直道:“好了六成,视物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们跟着刘家三哥的牛车回来的,应该也差不多要到家门口了。”
他们在城里打听了许久顺道去安平镇的牛车。
正好打听到今日有回来的牛车,正好是赶集日,还能赶上刘家三郎的牛车,他们也就提前两三天回来了。
何老婆子也不在意他们是怎么回来的,她耳中只听到自己孙子的眼睛能瞧见了。
她也顾不得再问旁的了,转身就往院子外跑去。
陆鸢忙提醒:“老太太你慢些。”
提醒后,她笑了笑,然后入了屋子。
两个孩子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都醒了。
姊妹俩都已经坐了起来,听到开门的声音,有些懵懵地与陆鸢对视。
陆鸢带着笑意地走到床边,轻弹了弹她们的小脑袋瓜子:“怎么,傻了?看到你们的娘,也认不出来了?”
春花张开嘴巴喊了一声“娘”就大声哭了出来,蓦地扑向了自己的娘。
陆鸢抱住了她,道:“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怎么就哭了。”
秋花虽然没哭,但也扑过来抱住了她。
陆鸢把两个孩子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说:“好了好了,别哭别哭,我给你们买了好吃的回来,一会等叔回来,我就给你们分。”
陆鸢哄了好一会,外头传来了声响,她便给两个孩子穿上布鞋和厚衣,牵着她们走出院子。
祁晟正搀扶着红着眼眶的何老婆子进院子。
夫妻二人看了眼对方身边的人,眼眶都是红通通的,随之对视上视线,都很是无奈地一笑。
第62章
素日里要强的何老婆子, 望着自己已然可视物的孙子,眼泪都落了好几回了。
陆鸢道:“老太太你别哭呀,郎君都可视物了,是喜事。”
何老婆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望着和刘家三郎一直修缮杂物间屋顶的孙子, 道:“你懂什么, 这就是高兴。”
说罢,她转头看向孙媳, 问:“你们在城里,是怎么过来的?”
陆鸢应道:“在夜市附近租了一房的小院, 夜里摆摊子卖油条豆乳, 双日白日就去摆早市。”
黏着陆鸢的春花问:“娘,油条是什么?”
陆鸢看向趴在左边腿上的春花, 说:“等过段时间, 再做给你和秋花吃。”
右边的秋花听到关键字, 说:“秋花, 要吃。”
陆鸢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小丫头, 就对吃最敏感。”
何老婆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手背上的皮肤略微暗红, 便问:“你这手怎了?”
陆鸢举起给何老婆子瞧,说:“先前被油烫了, 好在伤得不重, 就是过了好些天,都是有些红。”
孩子俩一听到被油烫伤了, 都扒拉着她手上的手。
春花瞧着自己娘亲红着一片的手背,眼眶顿时又红了:“娘,疼不疼?”
便是秋花也踮起脚尖, 往手背那块较为深色的皮肤吹了吹。
陆鸢看得心软软的,笑意温和:“不疼了。”
何老婆子问:“怎会被油烫到,还把半个手背都给烫了?”
陆鸢便简单的与何老婆子说了过程。
何老婆子听完了她的话后,就黑了脸:“要是我在,我非得逮着她赔钱不可,看谁比谁横。”
陆鸢:“我这不是被烫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么,要是反应过来,我非拽着她,让她赔钱。”
后来越想越气,就有一种吵架没发挥好,懊悔不已的感觉。
何老婆子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反应也忒慢了些。”
说着,便也拉起她的手仔细看,说:“瞧着也不会留疤,过些时候就能好,要是真留了疤,掘地三尺都要找到那妇人。”
她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修缮屋顶的两个人自然是听到了。
祁晟望向她们四个,距离太远,瞧得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得出来那边其乐融融。
天气冷了,暂做澡间的杂物房也没个屋顶,洗个澡都能把人冻病了,是以回来后,祁晟便让刘三郎留下帮忙把屋顶修缮好。
刘俊生正要让他把干草递上来,循着他的视线也瞅了一眼。
压低声音调侃道:“成了婚怎么样,是不是与我先前说的那样,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祁晟把茅草递给他,说:“我先前不认同,是我觉得,三哥刚新婚燕尔。待过两三年后,估计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刘俊生笑道:“确实,成婚久了,与你嫂子也常有会有龃龉,可这不就是过日子嘛?我就不信你与你媳妇就没有半点口角。”
祁晟笑了笑:“我媳妇那么能干,我岂敢有意见,”
刘俊生道:“你这小子还别说,昏睡不醒竟也能让你讨到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先前大家都说,祁晟这样骄傲的人,娶了个带着孩子的丑寡妇,若是醒来了,那还不得又给气死了。
但随着苏丽娘给祁家挣钱了,祁晟也因冲喜醒来,她还挣钱给其治眼疾,且瞧着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砢碜了,村子里哪个不羡慕他娶了个好媳妇的?
祁晟唇角的弧度不禁又上扬了一些。
杂物间修缮好了,刘家三郎也就提着梯子准备归家。
陆鸢连忙喊住了他,把一包糕点递给了他,说:“这是送给里正和里正娘子的红枣糕,你帮我拿给他们尝一尝,若我们拿过去,旁人会说我们巴结,说得不好听。”
毕竟也不是给自个的,刘家三郎便接了。
祁晟把他送出了院子外。
刘俊生问:“你现在眼睛也能正常视物了,可想好之后要干什么了吗?”
祁晟道:“还得去城里,或许之后会在城里找一份活计。”
刘俊生闻言,诧异道:“你们要去广康城生活?”
祁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这眼睛还没彻底好,每隔一段时日就得去一趟广康城。”
“每个月去一两回太过麻烦了,再者现在日子也能过得去,便打算在城里先生活一段时日。”
送走刘俊生后,祁晟才去洗了手。
何老婆子道:“正好,我今日去里正家抓了一只老母鸡,现在我就去宰了,让你们俩补补身子。”
祁晟道:“祖母你坐着吧,我去。”
何老婆子有些担忧道:“你眼睛还没好全乎,可以吗?”
陆鸢道:“不用担心他,他虽然眼睛才恢复六成,可干活还是很利索的。”
她手烫伤后,也继续出了两回摊子,活基本上都是祁晟在干,她就炸炸油条。
祁晟也点了点头,然后去鸡舍抓鸡。
打开鸡舍时,看到了险些替自己拜堂的大公鸡。
他不禁觉得好笑,还真的把这只公鸡留了下来。
大公鸡睨了他一眼,似抬头挺胸从他跟前走了过去。
祁晟:……
老太太走了过来,说:“这也不知道咋办,就养着了。”
说着,她给孙子指了刚买回来的老母鸡。
祁晟一下便抓到了老母鸡,利落得很。
祁晟宰鸡的时候,去烧了热水的陆鸢也带着两个孩子去围观。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割喉放血。
陆鸢捂住了两个孩子的眼睛。
春花道:“娘,我不怕。”
陆鸢闻言,就放下了手,秋花也拨开了她娘的手,眼定定地看着她后爹是怎么杀鸡的。
陆鸢瞧着两个孩子兴致勃勃,心说这时代的孩子还真大胆。
祁晟先前不愧是打猎一把手,这给鸡拔毛也利落得很。
何老婆子看多了这个场面,也没半点好奇,喊了声:“丽娘,你来我屋里一趟。”
陆鸢让两个孩子看着,自己就去了何老婆子的屋子里。
入了屋中,就见何老婆子从墙角捧起一个小坛子,然后放到桌面上打开,上边是一团稻草,取出稻草后,则是半坛子的铜板。
何老婆子把坛子推到了她面前,说:“这些都是你们不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挣的,应该也有三四百文。”
陆鸢心算了一下,道:“这是没怎么用呀?”
何老婆子应道:“你走之前也留了一些钱,而且你还嘱咐了刘家三郎帮忙买肉,家里也有鸡蛋和菜,就只花些银钱买米。”
“再说了,里正家每个月还得送五斤米过来,我一个老婆子和两个孩子,一天都吃不了一斤米,花销也不大。”
陆鸢瞧着坛子里的银钱,思索了一会,才看向何老婆子,道:“其实我和郎君过几日还得回广康城。”
何老婆子闻言,一愣:“为啥?”
陆鸢便把祁晟还有去复查的事说了。
“除了要定时去查看外,我寻思着在城里讨生活也比在围山村或是镇上好一些。”
住在围山村,去镇上都要那么长时间,这时间就浪费了。
就算去了镇上居住,三日才有一日是赶集日,且镇上人口也不多,消费水平就摆在那了,做啥生意都注定是挣不了太多的银钱的。
他们若居住在镇上,除了租赁屋子居住外,还有生活费用,这样的花销下来,小富即安都算不上,可能只能算是粗茶淡饭,但凡生病要用到多一些银钱,都拿不出来。
在城里,不管是夜市,还是早市,都能挣到钱。
何老婆子沉默了一会,问:“那之后是要留在城里讨生活?”
陆鸢看得出来老太太大概以为他们夫妻俩去城里,不带她和两个孩子。
就补充道:“我们打算这回回来,再过半个月,就把老太太和春花秋花也接到城里去。”
何老婆子听到她这么说,略一怔忪,道:“这城里花销大,镇上两个屋子的院子,都得二百文一个月呢,这城里只能更贵。”
陆鸢道:“城里双日有夜市,白日都有早市,只要能做些好吃的小食,总能挣到钱,也能在城里过活。”
“郎君治眼疾花销大,也没能存下几个钱,但也足够我与郎君在城里过活了,如今郎君眼疾也不用那么多花销了,肯定能存下银钱。”
陆鸢原本以为得再过一个月,才能把老太太和孩子们接到城里,不过祁晟的恢复超过了预期。再加上这里还有几百文,他们再做半个月,应该就够再租两间屋子的宅子。
老太太听着孙媳的话,想了想,又说:“我趁着你们去城里,也做了九方帕子,你趁着这回再进城,顺道拿去卖了,得的钱也不用拿回来给我,用做你们做小买卖的本钱。”
陆鸢心道她和祁晟去城里,满打满算也没有一个月,老太太先前差不多三天才能做一方帕子,还是不停不停的做。
这九方帕子,也差不多是做了一个月。
算到这里,陆鸢脸色凝重了下来,劝道:“老太太,我晓得你不知道我和郎君的情况,心里担心花销,所以才会做这么多的帕子,现在郎君的眼疾也见好了,可不能再这么费眼了。”
“你可还得帮忙看孩子呢,眼睛可不能熬坏了。”
何老婆子轻哼了一声:“敢情你这不是关心我,而是想让我帮你看孩子。”
陆鸢笑盈盈道:“我也给你看孙子了,也算是扯平。”
何老婆子听了她的话,没忍住笑了。
“你倒是好意思说出这话,我孙子还不是你丈夫了?”
陆鸢反问:“那春花秋花也是你曾孙女,不是吗?”
一个月不见,春花秋花都长肉了,还白净了许多,脚上也穿着老太太给做的布鞋。
两个孩子被养得很好。
哪怕是亲奶奶,都养不了这么好。
再说,要真是被两个孩子的亲奶奶养一个月,生死难料。
说着话,春花秋花离不得太久她们的娘亲,所以又跑进来黏着陆鸢了。
陆鸢便把秋花抱了起来,道:“走,咱们去找陈家二婶。”
她看向何老婆子,说:“先前陈二嫂托我卖菌子,我现在把钱送给她。”
何老婆子道:“你晚点再去,估计都没从地里回来呢。”
陆鸢点了头,正要出去,何老婆子提醒:“你把坛子抱回去吧。”
陆鸢也没客气,放下了秋花,把坛子抱回了屋子。
才从屋子出来,便见院子的篱笆外围了好些个孩子,从六七十到十来岁,其中就有小武和他的两个妹妹。
陆鸢把坛子放回了屋子,才从屋子出来,问他们:“你们瞧什么呢?”
小武应道:“我们听说祁晟哥回来了,眼睛也好了,我们过来瞧瞧。”
祁晟把鸡内脏洗干净了,站起来,与他们说:“瞧也瞧过了,赶紧回家去,别乱跑。”
小武问:“祁晟哥,你真能看见了吗?”
祁晟点了点头。
围观了许久,这些孩子才散了。
陆鸢走到他身旁,嘀咕道:“这些孩子趴在栅栏外,就跟瞧猴似的。”
祁晟闻言,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她:“你说我是猴?”
陆鸢转头看向他,忽然就捧着他的脸,仔细一看,笑道:“你就算是猴,也是最好看的猴。”
祁晟眼神略微躲闪,垂眸时,看到两双单纯明亮的眼睛。一抬眼,又看到从屋子出来的祖母。
便是看不到祖母的表情,也能猜想得到祖母那耐人寻味的眼神。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低声提醒:“孩子和祖母都看着呢,注意些。”
陆鸢轻嗤了一声,心道假正经。
她放下了手,问:“是要现在炖汤吗?”
祁晟暗暗松一口气,点头:“我去后山坡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五指毛桃,用来炖鸡汤,能滋补。”
陆鸢道:“那我与你一块去找。”
她转头就问俩孩子:“你们俩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来,可以吗?”
春华点了点头:“娘,早点回来。”
陆鸢应了一声好,就与何老婆子道:“老太太,我们去后山坡找找有没有煲汤用的佐料。”
何老婆子刚还带着打趣的脸色微变,似乎是想起了孙子出事的缘由,眼里浮现担忧。
祁晟未听到祖母的应声,大概知道祖母的担忧,安抚道:“只是去后山坡,很快就回来。”
何老婆子叹了一口气,说:“那你们快去快回。”
祁晟点了头。
陆鸢拿了篮子,就与他一块出了门。
离了家,陆鸢才说:“老太太刚一听说你要去后山坡,脸色都变得凝重了。”
祁晟道:“我能感受得到。”
“我如今才见好,祖母自是心有余悸,慢慢来吧。”
陆鸢瞅了眼祁晟,他看着也没有什么创伤后精神障碍,却是在他祖母身上表现出来了。
到后山坡,陆鸢问:“你能分得清野草和五指毛桃的区别吗?”
祁晟道:“不难分辨,叶大似鸡足,根茎结小果,你见到也能认出来。”
陆鸢听着,感叹他这储存知识都快赶上她这个现代人了。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她问。
这六七岁时,家里就生了变故,怎么还能学到这么多?
祁晟用棍子拨开草丛,应:“我自小记忆便比旁人好,再加上这十里八乡能人不少,东学了些,西学了些,也就什么都会一点。”
岭南可是流放大省,十里八乡有个别能人,压根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你是怎么让这些能人教你的?”有能人不是稀奇事,让这些能人教他才是稀奇事。
祁晟道:“到这围山村的第三年,我学会了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隔壁村子有个腿脚不好的,以前会些腿脚功夫,也会箭术,我与他交换,我给他送吃的,他便教我一些寻常招式和箭术。”
陆鸢琢磨了一下,可别是个流放的将军吧。
“那辨别草药和菌子的本事呢?”
祁晟:“我会了些本事,就开始打猎为生,在山里救了个上山采药而摔伤的老大夫,把他背了下来,他便教我一些简单的草药辨别和寻常治疗头疼发热的方子,还教我制作金疮药。”
“当然了,我打猎的时候,还得给他采药。不过很可惜,这老大夫前两年就去了。”
陆鸢:“你这经历,还挺丰富。”
祁晟闻言,转头看向她,笑道:“你的经历,也不遑多让。”
“带孩子逃荒,嫁给活死人,旁的妇人所经历的,远没有你经历的曲折。”
他还算漏了一样——穿越。
他们俩经历都很曲折离奇,不然也不会巧到凑一块。
两人找了一会,便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把东西挖了便回去。
何老婆子有些忧心,见到他们回来,这心里才松快了。
差不多太阳落山,陆鸢才拿着钱和一包红枣糕,再带着两个孩子一同去找黄兰。
黄兰刚准备出去,见着她们母女,惊讶了好一瞬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陆鸢好一会,又惊又喜道:“呀,你这去了一趟城里,咋变了样,漂亮了?!”
陆鸢爱听夸奖的话,笑盈盈地道:“大概是城里的水土养人吧。”
黄兰盯着她的脸道:“你还别说,养得可真好,都白净了不少,我以前咋没觉得你的底子竟然这么好……”
陆鸢做作地摆了摆手:“哪有的事,嫂子你夸张了。”
黄兰:“我这一点也不夸张,你要是再白些,可比那杏娘还要好看。”
陆鸢也不想和旁人比,只转移话题问:“嫂子这是要准备去哪?”
黄兰笑道:“这不刚从地里回来,刚听小虎说你们回来了,正想去找你呢,没成想我们都想一块去了。”
陆鸢笑应:“不然怎么就咱们能说到一块去呢。”
黄兰把她们领进了院子。
陆鸢朝着陈家大娘大爷,还有陈家大郎和大嫂分别打招呼。
院子里人多,黄兰道:“进我屋子说话吧。”
陆鸢便让两个孩子找小虎哥哥玩,然后跟着黄兰进了屋子。
跟着进了黄兰的屋子,陆鸢把糕点递给了她,说:“这是红枣糕,我吃着挺好吃的,也不是很贵,就给嫂子拿了一包尝尝。”
黄兰诧异道:“还有我的份呢?”
陆鸢道:“忘了谁的,都不能忘了嫂子你的。”
黄兰:“就你嘴甜,会哄人开心。”
接过了红枣糕,又道:“自你去了城里后,我这心里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想来是少了个说贴心话的人。”
说着,黄兰又问:“你男人的眼睛咋样了?”
陆鸢应:“能看见了,但还是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慢慢养着。”
寒暄了几句后,陆鸢便把装着铜板的钱袋子拿了出来,她道:“买菌干的银钱都在这里,嫂子你数数。”
黄兰便拿过钱袋子,倒到了床上,仔细数了起来。
数完后,她笑道:“你们下回什么时候再进城?”
陆鸢知道她想问什么,说:“我可不收嫂子的菌干了。”
黄兰一怔:“咋滴,那铺子不收菌干了?”
陆鸢应:“那倒不是,只是冬夏不收,但春秋两季还是收的。”
“我说不帮,是觉着嫂子或家人应该亲自去才更有挣头。”
黄兰闻言,道:“我们这些乡下人,一问三不知的。至于干货铺子,我们生怕被轰出来,连人家铺子的门都不敢进去。”
陆鸢道:“我给嫂子牵线搭桥,这菌干数量多的话,自己带去挣头才大,也值得。”
黄兰仔细想了想,说:“这若是挣头大,你咋与我说了,怎的不自己挣了?”
黄兰也不是怀疑什么,就是好奇。
陆鸢笑道:“先前两次算是我直接向嫂子收的,但我觉着嫂子对我这么好,有挣钱的机会,自是不能瞒着。”
“听我的,自己送去,不亏,以后说不定还能挣更多的银钱呢。”
黄兰和娘家人对菌子种类认识颇广,有了稳定的渠道后,肯定能挣不少。
黄兰听着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意思再也明白不过。
这城里菌干的价钱,远比在镇上摆卖挣得更多。
“那成,我与娘家人说说看,等之后春季再晒好菌子,就送到城里去。”
说定后,黄兰忽然朝着她挤眉弄眼,问:“你和你家男人圆房没?昏迷了这么久,还中用不?”
陆鸢:……
成婚多年的已婚妇女,话题转移得就是猛。
“没呢,没呢,租住在别人家,还是屋中的房子,不太方便。”
她也不敢借口说是祁晟身体还没好全乎,她怕说了,明日村子里就开始传祁晟不太行。
黄兰一琢磨,道:“也是,这太不方便了,那现在都回来,是不是……”
未说尽的话,不言而喻。
陆鸢摇头:“不成,家里不隔音呀,我这打个鼾,隔壁屋子都能听到,要是被孩子和老太太听到什么声响,我都不要做人了。”
闻言,黄兰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圆房就这么难?可别是那祁晟不愿意,才找的借口吧?”
陆鸢替祁晟辨驳道:“还真不是他的问题,就是环境的问题。”
黄兰想了想,拉着她的手,小声劝道:“那你可得早点生米煮成熟饭了,可别到时候被拿出来说事。”
“虽然你家男人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但还是得防一防,特别长成你家男人那样的。”
陆鸢点头,满口答应,但践不践行,还不是她自己拿主意?
第63章
陆鸢和俩孩子从陈家回来,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郁的鸡汤香味。
她顿时就饿了。
跑到厨房,望着在厨房忙碌的祁晟,问:“什么时候才可以吃暮食?”
祁晟切着菜,背对她, 应道:“你若饿了, 就先吃块糕垫一下, 一会儿就好了。”
陆鸢应:“那你快些,记得留些肥肉和笋干一块炖。”
“晓得了。”他应。
祁晟自幼和祖母相依为命, 也能体谅祖母辛苦,等大一些的时候, 就开始学着如何做饭, 是以手艺虽不是极好,但也是会做的。
这些天, 自陆鸢手伤着了, 祁晟双目视物情况也有所好转, 也都是他做的饭, 她在旁指点, 厨艺倒也算是小有进步。
何老婆子饶有兴趣地盯着夫妇俩,心说在城里单独生活了一个月就是不一样了, 如今相处得越发融洽了,比一个月前更像寻常夫妻了。
就是不知道……
是不是真的已经和旁的夫妻一样了。
陆鸢去拿了两块糕, 掰成了四份, 她和老太太,还有两个孩子都吃了半块。
吃完后, 她又拿了一块进厨房,递到了祁晟的嘴边。
“你也吃点。”
祁晟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很浅的笑意, 咬了一口。
何老婆子心下啧啧,这两人在城里肯定是没羞没臊,不然这会怎么能旁若无人?
陆鸢喂着祁晟吃完了一块糕点,转身从厨房出来时,对上何老婆子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
没准老太太这会还以为她和她孙子,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
老太太是怎么想的,对陆鸢也没什么影响,更不用多此一举解释什么。
等了小半个时辰,祁晟也就把暮食做好了。
摇摇欲坠的桌子也从老太太的屋子,搬到了他们夫妻俩的屋子。
他们的屋子大一些,也能坐得下更多的人。
陆鸢和祁晟今日从镇上回来的时候,顺道买了些肉回来。所以今日吃的,算是陆鸢来到这个时代三个月以来,最为丰盛的一顿。
祁晟按照陆鸢的要求,做了肉炖笋,还有鸡蛋炒韭菜,最后便是炖鸡汤。
若换作平时,何老婆子肯定会念叨着不过日子了。
可一个月没见着孙子了,再者孙子的眼睛也能看得见了,打心里高兴,一句扫兴的话都没说。
甚至还给孙媳和孙子一人夹了一个鸡腿。
陆鸢看向两个孩子,道:“我和你们的爹,祁叔可辛苦了,鸡腿我们就吃了,你们就吃鸡肉,成不?”
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祁晟原本想把鸡腿给孩子的心便歇了,但还是夹到了陆鸢的碗中。
陆鸢看向他:“你给我做什么?”
祁晟:“你最辛苦,你吃便好。”
陆鸢瞧向何老婆子,那眼神好像在说——可是你孙子给我的,我可没抢。
何老婆子睨了她一眼:“吃吧吃吧,还怕我说你不成?”
陆鸢笑着,夹了一个给她:“我可吃不下这么多,我还想吃点别的了。”
何老婆子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鸡腿,不知为什么,这心里又酸又涩。
好久好久,这家里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吃了暮食,缓了好半晌,陆鸢和祁晟才陆续去沐浴,孩子和老人则洗洗脚。
山里气温本就低,而围山村,正如其名,周遭都群山环绕着,这没了日头,气温骤降。
身体虚一点,傍晚沐浴,没准第二天就会感染风寒。
陆鸢沐浴之后,就在老太太的屋子里陪着两个孩子玩耍。
祁晟坐在屋中,也无书可看,只枯坐等着,听着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
从热闹,直至无声,过了也不知多久。
祁晟复而等了许久,也不见妻子回来。
他眉头不由地微蹙。
这么晚了,怎还不回屋?
总不能是在祖母屋子里睡下了吧?
祖母屋里的床小,也没有多余的被衾,她怎么睡的?
祁晟想了想,也坐不住了,多拿了一件外衣就出了屋子。
外头黑漆漆的一片,祁晟也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祖母的屋外。
轻叩了扣房门,低声道:“丽娘,该回屋了。”
陆鸢和两个孩子,还有何老婆子挤在一张床上,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了声响,倏然清醒了过来。
何老婆子睡得浅,听到声也醒了。
瞧着她还在床上,说:“赶紧回屋去睡,顺道把油灯也熄了。”
陆鸢掀开被衾下床,冷得身体一抖,她给两个孩子洗掖了掖被衾,才熄了烛火,双臂环抱着身体,在黑暗中凭着感觉走到房门。
开了门,就只能瞧得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部分冷风。
祁晟把手上的外衣直接披到了她的肩上,低声说:“回屋吧。”
陆鸢转头把房门小声阖上后,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转身就拉上了祁晟的衣角:“带路。”
祁晟笑了笑,伸手牵上了她的手,漆黑的夜里,把她牵回了房中。
陆鸢回了屋,哆哆嗦嗦地跑到床上,脱下外衣缩到了被窝中,小声念道:“这村子里比城里冷太多了。”
祁晟道:“山里是比较冷。”
陆鸢道:“这会儿才十一月初,更冷的十二月还没到呢,老太太和孩子怎么过?”
祁晟笑了笑,提起风炉上温着的水壶,倒了一杯热水走到床边递给她:“喝杯热水,能睡得好些。”
陆鸢瞟了眼,道:“不喝,夜里会想上茅房,我不想起来。”
祁晟:……
她不喝,也就自己喝了。
他继续刚刚的话题,道:“山村里别的没有,就柴火最多,过冬前,大家伙都会砍许多柴火储备着,太冷了,就猫在屋子围着火盆取暖。”
陆鸢:“这么一说,好像也还行,起码这柴火不用花钱,哪像在城里,柴火贵得很。”
一把大的木柴都得十文钱呢。
祁晟道:“城里房屋密集,也没有山里这么冷。”
陆鸢:“不管是山里,还是城里,我都觉得冷。”
祁晟问:“要不要烧个火盆?”
陆鸢摇了摇头,伸出手拍了拍外侧:“你上来。”
男人天生火气旺,像个暖炉子。
祁晟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放下了竹杯上了榻。
祁晟一上榻,陆鸢就挪了过来。
她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比火盆要方便?”
祁晟:“……”
敢情是把他当作汤婆子了。
大武知道他们回来了,第二天就找了过来,询问之后做豆乳和豆花的事。
陆鸢道:“之后我还是会回到城里,我会教会你做豆花和豆乳。”
大武愣了一下:“那、那我要做什么?”
陆鸢摇了摇头:“不用做什么,就是等以后你们要是能吃饱穿暖了,也能做到力所能及地帮扶他人一把。”
这做豆花和豆乳也不是什么秘方,也卖不了几个钱,反正她之后也不在围山村了,这买卖还不如让有需要的人做了。
武家这几个孩子,一个个都瘦得面黄肌瘦。
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也只有四五岁。家里也没个大人帮衬,只靠着村里的接济,还有就是大武砍柴挑起镇上卖,才能勉强度日,
她觉得,没人比他们更需要这活计的了。
“只是我教了你,你是想自己摆摊,还是继续和现在帮我卖豆乳豆花的那小兄弟搭伙?”
这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两个人分了,也就少挣了很多。
她的问题似乎难住了他,大武脸色有些为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选。
“嫂子,这万一换人了,别人不来我这喝豆乳了,咋办?”
陆鸢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所以你得想好来,那镇上帮忙的小兄弟到时候也可以自己做豆乳来买,只要味道没有什么变化,旁人或许也会认定他这个人。”
“镇上就这么多的人,分了一半人之后,你挣的钱其实也差不多。”
大武还是做不了决定。
陆鸢道:“我后天才会去镇上,你好好想想,到时也好与人家说清楚。”
大武点了头,忧思重重地走了。
人走后,何老婆子才道:“这不是有豆花么,他自己干也成呀。”
陆鸢摇头:“大武嘴皮子不够利索,而且与人交谈的时候,也不敢与人对视,若只有他一家做豆花的,尚且能挣到钱,但万一又多了一家做豆花和豆乳的,味道也大差不差,他不善谈,很难留住客人。”
做吃食的,有热情好客的,有闷声就是干活的,在味道没什么区别的情况下,自是选择前者。
何老婆子微微蹙眉:“那你方才怎么不与他说明白这利害关系?”
陆鸢耸肩,应:“好人难做,我能教他做豆花豆乳,就已经做得够多了,也不能什么都教,万一他以后觉得亏,说不定还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听我的话呢。”
何老婆子仔细琢磨了一下她的话,也觉得有点道理:“要是他想自己干,你打算和镇上那小兄弟咋说?”
陆鸢:“我就是请他帮忙看一个月,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春花在旁听着她们的话。
她也五六岁了,在这个穷人家孩子早当家的时代,是已经懂事的年纪了,所以听着她们的话,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陆鸢看向春花的时候,便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
她笑问:“咋了?”
春花踌躇了一下,才问:“娘,你还要去城里吗?”
陆鸢点了点头,也没因为她们是孩子而敷衍。
她说:“会继续去,我和你祁叔先去城里找好住的地方,然后就接你和秋花,还有曾祖母去城里。”
秋花听到这些话,也看向了她娘。
春花难过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会很久吗?”
陆鸢摇了摇头:“不会很久,会比上一次要快很多。”
本来还打算陪她们玩两天,让她们高兴两天再和她们说的,但现在问起来了,自然不能瞒着。
春花巴巴地望着她,问:“那、那什么时候走?”
“再过四天。”
他们回时坐的牛车,也是四天后去广康城。
春花很难过,秋花也耷拉着脑袋,不高兴了。
陆鸢蹲下来与她们说:“等后日赶集,我带你们去镇上玩,好不好呀?”
姊妹俩兴致都不是很高。
春花蔫蔫地应了一声“好”。
陆鸢揉了揉她们俩的脑袋,莞尔一笑。
也不知是身体残留的感情,还是说这些时日相处出了感情,对上这两个孩子,心下都是软软的。见不着的时候,也会想念。
夜里,陆鸢和祁晟睡在同一个被窝,说着今日白天的事。
“你今天去找里正后,大武刚好找了过来,问之后怎么安排。”
祁晟道:“不是说好了,教他们做豆花豆乳么?”
陆鸢点头道:“教呀,不过我问他,要自己单干,还是继续和阿七一块干,他犹豫不决。”
“当然,他怎么选都成,反正后边生意好坏也与我无关。”
“那你苦恼什么?”他不解。
陆鸢:“春花和秋花知道我们过几天要去城里了,一整个下午都没笑过了。”
祁晟心忖难怪了。
今日回来,便见春花兴致不高,全然不同于他出门时,笑吟吟的。
“那也没法子。”
陆鸢道:“昨日老太太把挣的几百文都给了我,我琢磨着再过半个月就能把人接到城里了。”
祁晟:“那这次回到城里,我们就留意一下夜市附近相对安静的地方,可有宅子租赁。”
夜市的屋子两百多文一居室,要是旁的地方,定是得翻倍。
陆鸢道:“屋子小一点没关系,先应付着,等挣钱了,再换大一点的宅子。”
祁晟:“再差,也比现在的宅子好。”
这话,陆鸢是赞同的。
现在住的是茅草屋,茅草屋顶,夏凉冬冷,这会都在透风进来呢,比城里那屋子冷得不是丁点半点。
城里,就是条件差点,好歹也是夯土屋,不透风。
就是只能再租一个一居室的小院,不住在一块,但也是在一个城里,每日都能碰面,也不用整日因为老人和孩子生活在村里而担心。
……
赶集日的前一日,大武找了过来,说了自己的决定。
“我觉着,还是让阿七继续帮忙摆摊做买卖。”他说道。
陆鸢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大武有些腼腆摸了摸后脑勺,应道:“我嘴笨不会说话,怕留不住客,而且我想开垦种些粮食,做豆乳豆花就要费好些时间,要是再去城里耽搁大半日,便种不了地了。”
“这买卖也不确定一直都挣钱,但这有了田地,有了粮食,我心里才能安定一些。”
陆鸢没想到,大武不想单干的原因,竟是想要种地。
不过,这种庄稼出身的,把田地看得比什么都重,大武会这么想,好像也不出奇。
“那你可要确定好了,我明日就要去镇上与阿七说明白了,到时就改不了了。”
大武应得坚定:“不改了。”
陆鸢道:“成,等明早你早些过来,我教你做豆花和豆乳。”
第64章
陆鸢教会大武做豆乳豆花后, 顺道跟着刘家三郎的牛车,带上两个孩子去镇上。
同去的还有大武。
祁晟则不去了,明天就得去城里,他得在家帮老太太干点活。
他身子骨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自是不能偷闲。
屋顶都要修缮, 还有水缸里的水要挑满, 厨房的木柴也要推满。
大武一块去,是陆鸢提议的。
她得介绍阿七和大武认识, 后边无论是有事商议,还是有所矛盾, 都是他们自己解决的事。
来前, 也就是在做豆花豆乳的时候,陆鸢就与大武说过了和阿七是怎么算的银钱。
这买卖她也不管了, 所以她那份银钱就归他, 而阿七的那份不变。
大武也应下了。
陆鸢还与他分享一些经验, 说:“这豆乳都是有损耗的, 就是定有浪费的, 若是差得不多,也不要计较太多。”
“但若是差得太多了, 你再仔细查一查,然后再与阿七摊开来说。”
大武仔细地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点头应:“我省得了。”
到了镇上, 阿七已经在镇口等着了。
远远看到牛车上的陆鸢,阿七表情倒是很丰富, 先是高兴,随之失落。
等牛车到了跟前,阿七上前帮忙把桶提下来, 问:“苏娘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鸢下了牛车,也把两个孩子相继抱下,应道:“上回赶集日就回来了,没见着你。”
阿七道:“这早间的豆乳豆花放半个时辰就冷了,所以卖不了太长时间。”
陆鸢琢磨了一下,说:“豆乳可以加热,温着一锅,买完再添,就不至于全冷了。且这天气冷了,豆乳放久也没那么容易坏,也是可以多做一些的。”
阿七讪讪道:“苏娘子现在回来了,这之后也不需要用到我,这些事情也不用我操心了。”
陆鸢忙道:“不不不,若你方便的话,这之后还是你继续摆摊。”
阿七有些诧异,问:“为何?”
陆鸢与他做了简单的解释:“我之后还会继续去城里讨生活,这豆乳和豆花就让旁人做了。”
阿七一愣,呐呐道:“人家还愿意让我继续帮忙么?”
陆鸢笑着看向大武,介绍:“这就是之后与你一同做买卖的人。”
阿七看了眼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好半晌,阿七先开了口,说:“我叫宋奇,别人都喊我阿七。”
大武应:“我叫武丰,你叫我大武就成。”
陆鸢道:“大武,你与阿七仔细说说你的意思。”
大武道:“我要忙活着田地的活计,所以还是要你继续帮忙看摊子的。”
“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继续帮忙看顾摊子?”
“愿意,我当然愿意了!”阿七应得非常快。
陆鸢见他们两个人没什么意见,便帮大武问阿七:“那这银钱就还按照先前的来算,你看成不成?”
“成成成。”阿七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就是在这赶集日摆上半日的摊子,都能比过他去做几日的苦力活了,他哪里敢有意见?
这还能有意见,不就是把这机会往外推么。
人可得知足。
陆鸢笑了笑,道:“之后你有什么事,你们两个就自行相议,也可让刘三哥口述帮忙传递,我就不管了。”
两个半大的少年都严肃地应下。
陆鸢又道:“还有,我方才说的风炉,你们可以试一试,柴薪就由大武负责,总归在村里,砍柴也容易。”
与他们两个人交代完了,陆鸢就让他们自己聊了,她则带着两个孩子去市集上玩。
来赶集的人,确实比以往的少了很多,但不至于少一半。
陆鸢带着两个孩子吃了些小食,走走逛逛,顺道把今晚要吃的菜也都给买了。
上一回带着他们来的时候,还要摆摊,都没能好好逛。
时至午时,陆鸢能饿一时半会,但孩子饿不得,是以她就带着两个去吃馄饨。
坐到摊子上,陆鸢点了两碗肉馄饨。
两个孩子小,一碗就够分了。
陆鸢正给分着馄饨,便听到隔壁桌子的人在谈论什么广康城,匪寇等字眼。
陆鸢给两个孩子分了馄饨后,便定神仔细听他们的谈话。
做馄饨的摊贩也打听了起来,问:“广康城出现匪寇了吗?”
谈论的人应道:“那倒不是,只是广康城县衙新上任的县丞,在前天带着衙役攻剿了附近山头,以盗墓抢劫为生的贼窝。”
摊贩道:“那这新上任的县丞倒是个办实事的。”
岭南山多,地形复杂,最便匿藏,入山为寇的恶人,或是被逼为寇的人也就多了。
那人道:“不过听说剿匪时,也有一些人逃走了,广康城现在出入城都盘问得都很严格,便是其他镇,夜里也开始巡逻了。”
摊贩恍然道:“难怪了,今早耆长还带了好些人在镇上巡逻。”
陆鸢听着这些话,心里也担忧起来。
穿越后,到目前为止她只为生计奔波,倒是没有波及性命危险,因此都险些忘记了这个时代的法制不够完善,处处都匿藏着凶险。
她与祁晟还要回城里,可千万别遇上什么逃亡的匪寇。
天冷,刘三郎会提前半个时辰返回村子。
陆鸢抱着秋花,带着春花回到家中,祁晟正在做藤编。
见她们回来了,他朝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春花秋花,你们过来。”
陆鸢一把秋花放下来,她就迈着小腿儿跑了过去。
春花虽有些迟疑,但还是跟在妹妹的身后走了过去。
待她们走到了跟前,祁晟把编好的两个小藤篮子递给了他们。
篮子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点的,但无疑都很小很紧致,很可爱的小篮子。
两个孩子看到小篮子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仅是孩子,就是陆鸢都喜欢得紧。
祁晟分别把两个大小不同的篮子递给了她们。
陆鸢问:“我的呢?”
祁晟拿起大的篮子,与她道:“我打算给你做两个,到时候可以带去城里,用来盛放油条或是放其他东西,顺道再编一个藤匳放衣物。”
陆鸢惊叹道:“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祁晟嘴角微扬,道:“也不难,以往看多李叔编织,也就会了。”
陆鸢:……
这不妥妥的天才学霸,就只是看看就会了,且情商还高。
要不是这家里遭逢变故,再怎么样都榜上有名,位列前茅。
她忽然有了好的主意,道:“要不咱们也在城里编点藤编或竹编摆卖吧?”
祁晟笑道:“这些编织在西市有太多了,不一定能卖得出去,而且藤蔓在城里可不好找。”
陆鸢连连摇头:“不不不,我说的是做你给春花秋花编制的小篮子。”
祁晟瞧了眼对春花秋花爱不释手的小篮子,应道:“这只是给孩子玩的小玩意,没几个人会舍得给孩子买。”
陆鸢眼睛睁大,道:“怎就不舍得了,孩子哭一哭闹一闹,大人就算不舍得,也会有人会掏腰包。”
“再说了,城里荷包里有些小钱的人也不少,舍得给孩子买拨浪鼓,买糖葫芦的吃食,自然也能舍得给孩子买个小篮子。”
祁晟盯着她看,眼里噙着笑。
陆鸢疑惑,问:“你看什么?”
祁晟笑道:“你真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挣钱。”
陆鸢闻言,眯眼笑:“不然呢,总不能日日夜夜想的都是你。”
祁晟:……
三言两语就没个正行。
他低声道:“孩子在,别总说这些话,学了不好。”
说着,又道“你若觉得能挣钱,一会我再去割点藤蔓回来,带去城里后,再编。”
陆鸢心说她的话也没多过分,怎么就学了不好了?但想了想,时代不同,理念不同,她还是不要与他争辩。
她点头道:“那你多割一些。”
“这个也就是图个快钱,编织的手艺人见能挣钱了,肯定也会跟随,多了就不稀罕了。”
祁晟听到她的分析,意味深长地多瞧了她一眼,随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何老婆子串门回来,篮子里提了满满一篮子的干荷叶。
知道他们要买荷叶包油条后,老太太就说去问问村子里的人谁有,用一碗豆乳都能换很多回来。
昨日,老太太就提醒让她多做几碗豆乳,用来换荷叶。
何老婆子把篮子递给她,说:“等明年初夏,等池塘里开了荷花,荷叶便宜得很,自己晒干,也花不了几个钱。”
陆鸢接过篮子,说:“我今日买了几条排骨,晚上蒸排骨时,下边用荷叶垫着,蒸出来的排骨能有淡淡荷叶清香。”
祁大厨应道:“行,晚上就用荷叶蒸排骨。”
陆鸢说:“今晚我做饭,你忙你的。”
祁晟应:“不碍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陆鸢自然是不能阻挡他的积极性。
祁晟手里的藤编收了尾,就拿着柴刀出门去砍藤条。
何老婆子不放心,叮嘱:“你小心点,别跑太远。”
祁晟应:“知道。”
人出去了,何老婆子念道:“眼睛一好,又开始闲不住了,天天跑得不见人影。”
陆鸢笑了笑,转头就看到姊妹俩挽着小篮子,把能装的都装到篮子中,玩得不亦乐,她问:“开心吗?”
春花和秋花都重重点了点头。
姊妹俩的亲爹,就没抱过她们几回,更别说是给姊妹俩做玩具了。
祁晟舍得给两个孩子花心思,就已经比孩子的亲爹强多了。
……
祁晟又去砍了许多藤条回来,再厨房烧热水,浸泡。
陆鸢在厨房帮他烧水,问他:“要泡多久?”
祁晟:“要不了多久,泡半个时辰后,刮了外表的皮,再蒸一刻。”
陆鸢讶异道:“我还以为砍来就可以直接编织了,没成想还有这么多道工序,这么麻烦。”
祁晟:“这脚踏实地挣钱本就没有什么捷径可走,所以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陆鸢听到他正得发邪的观点,眉眼一下就弯了:“你说得对。”
虽然她也想天上掉馅饼,但要是真的掉了,她还不一定敢接。
趁着泡着藤条,陆鸢也烧了热水,趁着厨房暖和,她让两个孩子都在厨房里泡一泡热水澡。
给孩子洗了澡后,这藤条也泡好了。
也不知祁晟什么时候去河边搬回了一大块石头,还捡了一些扁形的石块。
他把藤条放在石头上,再用石块压着,从头一抽拉到尾。
陆鸢把孩子都送回屋子后,继而回了厨房,也拿了一块石块,准备上手帮忙。
祁晟道:“不用你,弄这个废胳膊,你歇着。”
陆鸢瞧着那一捆藤条,迟疑了一下:“要不不弄了?”
祁晟笑了笑:“我不打紧,累了自然会歇着。”
陆鸢默了一下,问:“那我能帮着做些什么?”
祁晟指了指厨房的杌子:“坐着就行。”
陆鸢坐了下来,手肘支在膝上,撑着下巴看着他干活。
忽然想起今日在市集听到的事,她也顺道与他说了:“我今日在镇上听说了一件事,广康城新上任的县丞派兵去剿匪,人没抓完,有好些逃跑了,你一会去一趟里正家,与里正说一说这事,让村里大家伙都警惕一些。”
祁晟闻言,眉头紧皱了起来。
他问:“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匪寇吗?”
陆鸢摇头:“没仔细打听,但听说镇上的耆长也加强了巡逻,而且我听说是靠着抢劫和盗墓为生的盗贼。”
祁晟琢磨了一下,说:“我大概知道是哪个方向的贼寇了。”
陆鸢睁大眼看他:“你又知道了?!”
祁晟点头:“我在城里听说过最为猖狂的盗墓贼,是东南方向的山匪,数月前盗窃了贵人墓穴,新县丞上任,自是拿他们来杀鸡儆猴。”
“你说镇上已经开始戒严了,便说明离安平镇不会太远。”
陆鸢愣了一下:“等等,东南方向,围山村又是什么方向?”
祁晟索性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在中心之处划了一个小圈。
“以广康城为中点,围山村在其西南偏南的方向,正南再过去一些便是东南方向。”
陆鸢看着这两个方向,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那围山村岂不是很危险?”
祁晟摇了摇头:“倒不至于,这逃跑的流寇不会太多人,若人数太多就会引人注目,最多便是数人。”
“他们若是不想暴露行踪,就不敢随便进村,但凡走漏风声,县衙的人就能知道他们在何处,进而搜捕。”
“那这些人会往哪躲藏?”她问。
祁晟:“这些人常年在山林生活,自是对山野了如指掌,在其中四处匿藏,县衙也搜捕不到,等风头过了,再另占山为王。”
陆鸢闻言,忽然道:“我们此去广康城,途经山路,离贼窝也不是很远,你说我们会不会那么倒霉,真的遇上那些逃匪?”
说完之后,她又立刻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这破乌鸦嘴,说什么呢!”
往往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好似在念书的时候,老师提问的时候,总是默念别喊我别喊我,但最后点名还是点到了自己头上。
祁晟见她面色忧忧,眉心微蹙了几息后,便面色如常地安慰她:“这素日里从安平镇往返广康城的牛车马车也不止一辆,我们的运气不会那么背。”
陆鸢丧着脸看向他,真的很想与他说,她便是这么背。
十四亿人里头,偏生她的运气是背中之背,一下就给干穿越了。
就是因为这点,她心里惶惶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说。
祁晟道:“我且会些拳脚,若是真遇上贼寇,人数不多,我且能拖住,给你争取逃脱的机会。”
陆鸢越听越觉得心慌,听不下去了,便打断他:“别说了别说了,说得我心里突突的,估计今晚我都得睡不着了。”
祁晟便也就没有再说这些让她心惊胆颤的话。
他视线微转,落在她身旁的柴刀上。
等入了夜,再仔细磨得锋利些,等去广康城时再带着去,以防万一。
第65章
翌日, 便是回城的日子了。
许是知道他们一家子以后都会去城里生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一趟,所以与陆鸢交好的黄兰也跑来送她。
陆鸢与她道:“等明年四五月,菌子长出来了, 嫂子再来城里找我。”
她早早就把现在的住址告诉了黄兰。
陆鸢觉得既然做夜市的生意, 那肯定还得继续租现在得院子。
不仅离夜市近, 离东市也相对近,后边再租院子, 肯定是居住优先,城内繁华之处肯定租不起, 那必然是地处偏僻, 那这个院子就很有必要继续租了。
黄兰点了头,然后把她拉到一旁说私密话。
“嫂子与你说的话, 你可得记住。”
陆鸢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但就这偷偷摸摸的模样, 想也知道说的哪一茬。
“嫂子, 我懂我懂。”陆鸢应得敷衍。
黄兰瞪了她一眼, 耐心道:“你不懂,你男人那张脸, 那身子……咳咳咳,总归多得是人觊觎。”
说着话, 两人都暗暗抬眼, 往牛车边上搬东西的祁晟看了一眼。
和穿得臃肿的陆鸢不同,祁晟似乎不太怕冷, 衣服还是只夹薄薄一层的芦花,所以瞧着依旧肩宽腰劲,腰挺腿长。
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 祁晟抬头望了过去,两个女人作贼心虚地收回视线。
祁晟微微蹙眉,这样子,不用想也知道她和嫂子在议论他。
议论什么?
两个妇女收回了视线后,黄兰的声音更低了:“也不是嫂子吓唬人,这谁都保不准自己男人以后会不会变心,你这赶紧生米煮成熟饭才是。”
陆鸢以为黄兰嫂子想让她如此拴住祁晟,却不想黄兰又道:“不说旁的,就说你家男人以前洁身自好,你还不趁着把房圆了,省得生出变故,便宜了别人。”
陆鸢:……
不是,嫂子这么生猛的吗?
我以为你让我拴住男人,你却让我趁早睡男人???
好一会后,陆鸢才与黄兰话别,抱了抱孩子后,与她们道:“你们在家好好听话,过段时间便接你们到城里。”
两个孩子眼睛都红红的,点了点头。
陆鸢看向何老婆子,道:“老太太,麻烦你了。”
何老婆子笑应:“这是我的曾孙女,麻烦什么。”
陆鸢闻言,笑了笑。
上了牛车,她一直往后边的人挥手。
走远了,祁晟才问:“你方才与陈二嫂说了什么?”
陆鸢看了眼赶牛车的刘三郎,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嫂子与我说,早些把你睡了,别便宜……”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祁晟给捂了嘴。
祁晟作贼心虚地往后瞧了眼,才皱眉看向她。
陆鸢眨了眨眼睛,那眼神无辜得很,好似在说——也不怪我,是你自己要问的。
祁晟一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见她点了头,才把手松开。
陆鸢抹了抹嘴,小声嘀咕:“一个大男人,比人家嫂子还害臊。”
祁晟:……
要不是在外头,他非得与她好好说道。
有些话,可以在屋子里头说,在外头可不能多说。
陆鸢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眯眼看他,小声道:“你可别想与我说道理,我不爱听。”
祁晟默了默,瞧着她那副“你讲道理我是绝对不会听的”模样,忽然就笑了。
她素来委屈了别人,都不会委屈自己,所以这性子也格外开朗。
且她嘴花花,但实则却是个纸老虎,色厉内荏。
她性子素来就是这样的,他是知道的。
这便是她,也是因此,他才被所吸引,又为何要改?
陆鸢暗自掐了一下他的腰身,感觉到他的腰一紧,她失神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祁晟把她的手推开,低声道:“别闹了,刘三哥在呢。”
身后隐约传来夫妻俩的窃窃私语,刘三郎心道原来你们夫妻俩还知道有我在呢。
他只是看不见,耳朵又没聋,时不时有个别词落入耳中,一琢磨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陆鸢斜睨了一眼他,随即也没再闹他,而是趴到背篓上,望着四周的景。
虽然入了冬,但四季景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没了日头,天色略显昏暗,但树上的叶子都还是绿色的。
摇摇晃晃到了镇上,去广康城的牛车也刚到。
临近分别,刘三郎与祁晟道:“你昨日与我爹说有流寇的事,我也听了一耳朵,你自己小心些,可别仗着自己会些拳脚功夫就逞强,我可不想再听到关于你的坏消息。”
祁晟点头:“你放心吧,若真不幸遇上了,打不过我会跑。”
刘三郎道:“别说这些晦气话,肯定遇不上。”
祁晟点了点头,与刘三郎道了别,便上了另一辆牛车。
离开了安平镇后,祁晟就把背篓里头的柴刀拿了出来,同一辆牛车的人见此,都微微变了脸色,慢慢挪开了些。
陆鸢愣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把柴刀放到背篓里的?”
祁晟也没瞒她:“路上不太平,有备无患。”
说着,也把削好的棍子插入柴刀的刀柄之中。
听到祁晟的话,刚挪开的人又凑了过来,说:“我也听说了,新上任的县丞大刀阔斧,劝说县令整顿广康的九岭一十八寨。”
“这东南的寨子就是第一个。”
说是整顿,但祁晟却也笑不出来。
整顿是好事,但就怕整顿到一半,这广康县丞又被调走了,留下烂摊子。
此前,广康城继任的县令县丞不是没想过要整顿山匪。可这些山匪在岭南盘踞已久,根扎得极稳,想要整顿,谈何容易。
往任官员往往都自满,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每每落败,任期一满后,就逃跑了。
不过,新继任的县丞似乎也是有些本事的,起码打得这东南山匪落荒而逃。
祁晟用木头把手臂长的棍柄敲入了柴刀里头,然后才放到一旁。
他与身旁的陆鸢道:“早上起了大早,你若困了,就靠着我眯一会。”
陆鸢摇了摇头:“去镇上的时候,眯了会,现在不困。”
牛车上除了赶牛车的中年男人外,还有另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中年男人。
都是些陌生人,她可不想被这些陌生人评头论足。
倒是祁晟让她稀奇,这早上还想让她注意影响的人,这回怎就变了,还主动让她靠着他睡?
祁晟对上她那稀奇疑惑的眼神,便道:“不想让你太累。”
陆鸢轻笑了一声,遂转头望向另一边,嘴角压不住,眼里也含着隐隐笑意。
山路慢行,牛车慢慢悠悠地往着广康城的方向而去,两个时辰的路,已行时过半。
山林中有风吹动草木的沙沙声,还有虫鸣鸟叫声,除此之外,车轱辘的声音格外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