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声,却矛盾地静谧。
陆鸢昏昏欲睡时,忽然一声尖叫打破这份矛盾的静谧。
车上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一瞬间惊醒,祁晟倏然握住了柴刀的刀柄。
紧接着是叫喊救命的声音。
“完了完了,真遇上山贼土匪了!”车上的男人白着脸道。
陆鸢心里也是一紧。
听声音似乎在不远处传来的。
赶牛车的男人连忙拉着了拴牛的绳子,转头与他们道:“咱们得掉头,从另外的道走了!”
另一对夫妻的男人道:“那赶紧绕道呀!”
祁晟却跳下了牛车。
陆鸢心惶惶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你要去哪?!”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他,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柴刀上,赶牛车的人道:“那可是山贼土匪,你可别冲动。”
祁晟道:“若是山贼土匪,肯定有马,咱们会被追上,你们先往回走,我悄悄去查看情况。”
陆鸢连忙对他摇头:“别去,太危险了。”
祁晟与她道:“我不会莽撞,你先回城里,我若赶不上牛车,便步行去城里。”
赶牛车的心慌慌地,有些急:“你到底走不走?”
祁晟摇了摇头,定定地与陆鸢对视:“我不会莽撞乱来。”
陆鸢犹豫了几息,还是颤颤地把手给松了。
若是今日祁晟没有跟着来,他们这些人遇上山匪,对方可能就只有一两个人,她自是也希望有人来救自己的。
牛车掉头,她转头与他道:“你小心点,救不了人就跑。”
祁晟点了点头。
若前方只有两三个流寇,瞧清身手如何后,他再决定是否要救人。
若是流寇众多,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保。
但现在情况不明,事关人命,他得前去看看。
祁晟转头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跑而去,近了些,便往高处杂草丛生的地方匿藏,悄然摸了过去。
牛车上,陆鸢心依旧惶惶的。
车上另一个妇人道:“你怎就这般心大,竟真让你男人去救人,也不想想那些贼寇都是些十恶不赦的人,去了可就难回来了。”
陆鸢听到后边的话,看向妇人:“我郎君心里有数,我不爱听这些不吉利的话。”
妇人念叨着:“你既知不吉利,你怎么就不劝着点?”
陆鸢没再应她。
她瞧得出来,祁晟的眼神很坚定。
他能让这么多人都夸赞,不仅仅是善言谈,样貌好,还有他品性端正的原因在。
祁晟的三观极正,很难做到见死不救。
牛车换了道走,晚了半个时辰才到的广康城。
一到城门口,陆鸢就径自与守城门的守卫说了道上可能有匪的事,赶牛车的人对这些路都非常了解,也就仔细地与守卫说了是何处。
陆鸢又着急地补充道:“我郎君听到求救声,便去查看了,一路上也没跟来。”
守卫与她道:“娘子莫要担心,我立刻去禀告县丞大人,县丞大人会派人出去救人的。”
说罢,遂喊来另一人,道:“你且仔细询问他们遇匪之事,我去禀告县丞大人。”
那人把他们喊到了一边,仔细盘问过后,便让他们离开,而车夫得留下,一会还得仔细说明位置。
车夫倒是非常的配合,没有半点的不耐烦。
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帮得上一点小忙也是好的。
陆鸢也没走,一直等在城门口。
她心下默默祈祷着祁晟平安无事。
他也真是的,性子那么刚直做什么,自私一点不成么。
越想,陆鸢就越后悔没劝下他。
万一他再出点什么事,她该怎么和老太太交代?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忽然有马蹄声传来,陆鸢循声望去,就见到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骑着一匹大马,领着八九人策马前来。
男人浓眉细眼,面色冷峻,眼神也尤为凌厉,似乎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着藏青色的圆领官袍,手持着一柄朴刀,气势汹汹。
提着长刀,气势凌冽,似携着浓烈杀气而来。
陆鸢有一瞬都觉得这不像个官,倒像个匪。
男人在他们跟前勒马停下,城门守城的人都一拱手,唤了一声“县丞大人。”
县丞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扔了一张地图给方才盘问的人,声音肃严:“让他们在地图上指明位置。”
那人连忙接住,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接着,便展开地图,与车夫细说。
陆鸢也有些怵这跟前的这人高马大的县丞,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腹前,垂肩低头道:“大人,民妇郎君怀疑是土匪行恶,救人心切,也追了过去,如今不知情况,还请大人也救救我家郎君。”
县丞扫了一眼说话的妇人,只冷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不一会,守卫捧着地图到县丞跟前,指了地图上的位置。
知道位置后,县丞取回地图,就立刻策马领着人出了城。
瞧着有救兵出去了,陆鸢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没多久又因为还没见着祁晟,也没他的消息,复而又把那口气给提了起来。
第66章
天色快暗下来了, 徘徊在城门口的陆鸢,只得背上背篓,提着篮子先回去。
她除了早上从家里出门时喝了粥外,到现在就只喝了几口水。
还没祁晟的消息, 她实在是吃不下东西。
提心吊胆直至天黑, 院子外才传来敲门声。
听到声响, 陆鸢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也没提灯笼就心急如焚地跑了出去, 还险些被门槛绊倒了。
跑到门后,正要开口询问时, 便传来祁晟的声音。
“丽娘, 是我,开门。”
陆鸢顿时颤抖着手把门闩拿来, 门一开, 看见人影的一瞬, 陆鸢猛地就扑了过去。
祁晟还未反应过来, 便看到一团黑影窜了出来, 他下意识张开了手臂,待她扑入怀中, 愣了一瞬才环抱住她。
陆鸢声音哽咽:“你下回别这逞强,我这一整天都怕得厉害, 胡思乱想的, 生怕你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抬着回来的,然后东一块西一块……”
她害怕没法与老太太交代。
害怕最后在这个陌生的时代, 最后只剩下两个孩子与她相依为命,没了能理解她的人,没了与她三观相近的人。
最重要的是, 他们相当于谈恋爱都谈了快两个月了,也不舍得他出事。
祁晟听着她担心的话,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惊惶。
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低而沉:“我全乎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平平安安回来了。”
陆鸢一听,顿时气涌上心头,松开了他的腰身,微微退了些,抡拳打了他几下:“让你能!”
祁晟点头:“我错了我错了,莫气了。”
“敷衍!”她抬起脸,瞪了他一眼。
虽然黑漆漆的,只能瞧见个黑影。
忽然“呼哧”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陆鸢一愣,扭头朝着左边瞧去,隐约瞧见一个庞大的身影,吓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惊道:“什么东西?!”
祁晟道:“是马。”
“我们进去说话。”他说。
陆鸢瞧了眼那黑漆漆的庞大的身影,满肚子的疑问,但也还是随着他一同进了院子。
祁晟拉着马进院子,她则进屋把灯笼提了出来,走到马跟前,才发现是一匹黑色的马。
她问:“这马怎么回事?”
祁晟道:“是缴获的,县丞恩准我骑回来,但明日得送回公署。”
陆鸢闻言,等他系好马后,便拉着他进屋,灯笼凑近他,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没有看到血迹,她才松了一口气,问他:“牛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祁晟道:“我循声而去,看到有三个山匪劫了一辆马车,车夫与一对四五十岁的夫妻,衣着尚算华丽。几人都被捆绑押走,我便尾随着他们,到了一处地方。
仔细盯了许久,确定是个七八人的窝点。”
“我猜到你们肯定会报官,便按照原定的路回广康城,在半道上就遇上了赶来剿匪的县丞,我就带着他们去了山匪的窝点。”
窝点的山匪人数不多,本不用祁晟出手,但他存了私心,想得些赏银,且在县丞面前露脸,便就出手了。
以前总觉得靠山吃山,打猎也能养活自己和祖母,可往后自然是不能时常再进山打猎了,想要祖母和妻儿过上好日子,便要从长计议。
在县丞面前露脸,便算是有了一丝一缕的关系,有益无害。
自然,这些事是断然不能与她说的,不然她就有得念了。
听了祁晟的话,陆鸢松了一口气,说:“得亏你机灵,没有莽撞救人。”
她复而问:“那车夫和那对夫妇呢?”
祁晟道:“他们应是想要赎银,所以并没有害人性命。”
“那剿匪,可有人丧命?”
祁晟摇头:“有人受伤,但没有因此丧命。”
陆鸢悬着的心也落到了实地上,万幸,没有闹出人命,
情绪松快了一些,她也有心情问了赏银的事。
“那你这回剿匪有功,有没有赏银?”
祁晟瞧着她期待的神色,点了点头:“让我明日还马,也顺道去领赏。”
陆鸢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若是赏银可观,我们是不是就能提前把老太太和孩子们接到城里了?”
祁晟道:“最近不太平,还是等过些时日,太平些之后再把他们接来。”
陆鸢原本亢奋的心情,在听到他的话后,表情顿时耷拉了下来
“是呀,还有这一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些。”
祁晟道:“等我这眼睛再恢复一点的,我就回去接,你我也能放心一些。”
陆鸢点了点头,随即道:“你肯定没吃东西,我也没吃,我去煮些粥。”
祁晟道:“你胆战心惊了一整日,也累了,我去做,你歇着。”
陆鸢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
祁晟笑了笑:“一并去吧。”
两人都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头,煮粥,烧水。
粥熬好了,等放凉时,陆鸢提着灯笼,让祁晟陪着她出去一趟。
祁晟道:“这么晚了,要去哪?”
今晚单日,没有夜市,四下静悄悄。
陆鸢:“你与我出去就是了。”
祁晟只得陪着她出去。
走到一处院子外头,陆鸢小声与他道:“这院子没人。”
祁晟瞳孔微缩,诧异地盯着她,又听她说:“里边种有柚子树,叶子都已经长出围墙外了,你个子高,跳起来摘几片叶子。”
祁晟以为她要他做贼。
没成想,她还真要他去做贼……
祁晟抬头看向长出墙外的柚子叶,夜里看得不太清楚,但也能瞧见影子。
他沉了气,伸手一跃,一把就抓下了几张叶子。
陆鸢忙压低声音道:“快快快,咱们赶紧回去。”
一副做贼后的模样。
回了家中,陆鸢洗了洗那几张柚子叶,就放到了锅里,说:“今日遇上了这么晦气的事,肯定得洗洗柚子水,去去晦气。”
祁晟笑道:“我以为你不信神佛。”
陆鸢非常坚定了一声:“不。”
随后道:“以前我是不信的,但后来我坚信世上有神佛,也有鬼神。”
祁晟诧异地看向她:“为何?”
陆鸢提着灯笼与他回了屋,说:“见过鬼了。”
入了屋子,祁晟阖上了房门,隔绝了外头的冷风。
问她:“何时的事?”
陆鸢在桌前坐下,捧起粥碗,喝了一小口,温度已经适宜了。
她不甚
她想了想,说:“大概是溺水险些死了的时候。”
听到她这话,他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有些事,心里有了数,也就不用打破砂锅问到底。
喝了粥后,陆鸢问:“那院子里的马,要喂点什么吗?”
祁晟道:“家里还有一些用来生火的禾秆,我一会挑些出来喂它。”
市集上也会有人挑着稻秆出来卖,是用来生火的好物。
陆鸢不免好奇道:“老马识途,你说这马之后会不会跑回之前的窝点去?”
祁晟应:“这些山林强盗土匪,吃的用的,很多都是抢来的,说不准外头那匹马也是抢来的,所以不一定会识途归返。”
陆鸢:“马,卖得贵吗?”
祁晟仔细想了想,应道:“贵,寻常马起码十贯钱一匹。”
十贯钱便是十两。
五两都够五口之家一年的嚼用了,这十两得是普通人家两年不吃不喝才买得起。
十两一匹马,这可相当于是豪车了。
她喃喃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有一匹马……”
祁晟瞧了她一眼,心下略一琢磨,也是把话听了进去。
早间起来,祁晟给黑马喂了些稻秆,陆鸢也起来了。
她穿上厚实的衣服,缩着脖子从屋子出来,打了个哈欠。
祁晟与她说:“锅里留有温水给你洗漱用。”
陆鸢点了头,随之问他:“什么时候去公署?”
祁晟转头看向她,问:“你要不要一块去?”
陆鸢想了想,应:“去。”
祁晟:“那等你吃了朝食再去。”
盥洗后,用了朝食,陆鸢便同牵着马的祁晟一同出了门,
行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才到公署。
祁晟与公署看门的衙役说明了来意。
衙役道:“县丞交代过了,你若来了公署,便让你去县丞廨寻他,你且随我来。”
说着,便牵过了他手中的缰绳。
祁晟看向一旁的陆鸢。
陆鸢道:“你去吧,我在前边的茶摊等你。”
祁晟点了点头。
他随着衙役进了公署,往东方向而去。
步行半刻,便听到飒飒的声响,绕过了内署影壁,便看到那高大的县丞挥舞着大朴刀,招式虎虎生威,招招似有千斤力。
昨日在路上,若不是见其穿着公服,他还当是又遇上了另一伙山贼强盗。
县丞见来了人,便停了下来,把朴刀放回架子上,一旁的衙役捧上了布巾。
冬日里,旁人都穿得厚实,县丞却是一件单衣,甚至还满头大汗。
祁晟随着衙役朝着县丞行礼。
“草民祁晟,见过大人。”
县丞拿起布巾擦了一把汗。
看向他,道:“不用多礼。”
祁晟站直,但还是没有直视县丞。
县丞道:“你此番剿匪有功,不仅助我抓住了八个强盗,还出了手,是以我与县令大人商议过了,赏你八贯钱,粮一斛,布一匹。”
祁晟没有客套拒绝,直接弯腰拱手道:“谢大人赏。”
身形强壮的县丞上下打量他一眼,说:“你身形虽不够雄壮,但瞧着也有些身手,可愿入公署当值?”
祁晟来时,便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毕竟县丞要剿匪,公署必然缺人手。
但家中的情况,不允他如此冒险,但也不能一下回绝,让人观感不好。
“草民数月前曾入山打猎,为躲避雄虎而不幸遭祸,伤及头颅,昏睡了数月。醒来后,双目失明,经过悬壶医馆大夫一月医治,如今才堪堪恢复六成,恐不能胜任。”
县丞闻言,略一挑眉。
“大病初愈,有眼疾。”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若真是如此,你尚能跟踪山匪到窝点,且与山匪交手,毫发无伤,想来你这本事也不小。”
县丞说话间,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欣赏。
第67章
陆鸢在茶馆等着祁晟, 一直望着公署的方向。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她才看到从公署里走出来的祁晟,他手上捧着一匹布,身后还跟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吏, 两个小吏肩头上都扛着一袋子东西。
陆鸢忙付了一文钱, 然后跑了过去。
她问走下石阶的祁晟:“这都是赏?”
祁晟朝着她点了点头:“赏了八贯钱和一匹布, 一斛米。”
身后的小吏说:“这些东西最好就是找辆牛车送回去,街头就有牛车, 走个小半刻就到。”
小吏帮忙指了个方向。
陆鸢道:“那我去叫辆牛车。”
这米得有六十来斤了,还有这铜钱, 她可是掂量过的, 两百个铜板大概有一斤重了,这可是八贯钱, 八千枚铜钱呢, 这该有多重呀, 起码快有五十斤了。
祁晟道:“不用, 我能扛得了, 你只需把布抱着就成。”
陆鸢道:“这还要走小半个时辰,百来斤呢。”
祁晟把布给了她, 直接把大半袋子粮食都扛到了肩上,再提着那袋子铜板。
陆鸢:……
另外两个小吏也愣了一下。
虽说大部分男子都能一手提起五十来斤的重物, 但这么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 瞧不出一点儿的吃力,就好似提起的是两袋子无甚重量的草料一样, 可没几个普通男人做得到。
陆鸢问:“不重吗?”
祁晟道:“不是很重。”
以往打猎,若打到两三百斤的野猪,也是他自己一个人扛下山, 这百来斤,算不得多重,
陆鸢捧着布,再次询问:“真的不用叫车吗?”
祁晟摇头,先走了几步,转头喊她:“回去吧。”
陆鸢只得小碎步追上。
看着人走远,小吏道:“我刚才看到这么个俊俏郎君,听说他助县丞抓回来了八个山匪余孽,还因此救下了三个人,我起先是不信的,但现在,我信了。”
夫妻俩回到家中,院子门一阖上,陆鸢就把持不住道:“快把银钱放进屋子里头。”
祁晟把粮和铜板都扛到了屋子里,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铜板的袋子,从里头逐一把八贯钱都捧出来放到了地上。
瞧着八贯钱,她笑得眉眼眯眯,眼里也似乎有光。
祁晟觉着她对银钱的喜欢,比喜欢他多得多了。
自眼疾有所改善后,他都未曾看见过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有那么一瞬,祁晟觉着心口略酸。
陆鸢道:“有这一笔赏银,可以租个好点的院子了,也可以置办石磨用来磨豆子,如此不用再去点心铺子借石磨,能省下好些钱呢。”
“置办了院子后,还能置办一些家具,剩下的再存起来。”
就这么一小会,她就已经安排好的银钱如何花使了。
她又看向蟹青色的布料,上手摸了摸,道:“这布料厚实,可以给春花秋花各做一张小被褥,这样就不用与老太太一块睡。”
老人家睡眠浅,还要照看两个孩子,夜里估摸着也睡不好。
她想了想,又道:“然后你和老太太也可以每人做一身新衣。”
她又打开了粮食的袋子,看到里头的粮食,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问:“这粮食怎么没脱壳?”
祁晟也上前瞧了眼,说:“应是直接从粮仓里拨出来的。”
陆鸢道:“那一斛粮,去了稻谷不就只剩下三十几斤了?”
她还以为是碾好的米呢。
祁晟道:“无事,赏银却是实实在在的。”
说到这点,陆鸢顿时又笑吟吟的:“对,这银钱可是实实在在的,换成粮食的话,还能买一千多斤的糙米呢。”
说着,又看向粮食,道:“正好家里也没什么米了,这些米下午就送去碾了。”
陆鸢昨日到今日的心情,直接从地上窜到了天上,大落大起,好一会才把兴奋的情绪平缓过来。
平复心情后,她与祁晟说:“咱们来对一对理由,之后老太太若问起咱们怎么租得起铺子,我们咋说?”
“若直接说事情,老太太肯定担忧得睡不着觉。”
祁晟想了想,就说:“你便说我们每日都去摆了早市,夜市也在摆,我这眼疾又花不了太多的银钱了,也是能存下钱的,祖母应当不会太怀疑。”
陆鸢琢磨了一下,一拊掌道:“那就这么说。”
说罢,她转头看向他,问:“你去见了县丞,他就没留你在公署当职?”
剿匪可是需要很大的财力和人力,祁晟在一众寻常人中,可是人才,她不信那县丞没有这心思。
祁晟晓得什么都瞒不住她,便点头应:“确是说了这事,不过我以我眼睛不好,且为了不让家中老人担心给拒了。”
“那县丞真的就没再劝说?”她对此表示有些怀疑。
祁晟道:“他让我双目恢复正常这些时日,再考虑清楚,若改变了主意,便去公署寻他。”
陆鸢皱了眉头,道:“这剿匪可是动真格的,这公署的捕快又不是什么正经的行伍出身的,去剿匪也是万分凶险。”
祁晟道:“听县丞说了一下,似乎会有别地的驻扎军来相助,个中细节,我也不得而知。”
陆鸢道:“那还好一些。”
“若是没有这么些山匪强盗,这公署的活计确实是个好差事,可如今却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不管是我,还是老太太,都是不允你去的。”
她只有小善,没有大义,做不到明知前路危险重重,甚至还有可能会丢掉性命,还劝亲近的人为了前途去拼搏,去灭匪,平一方安定。
祁晟淡淡笑了笑,与她道:“我省的,为了你们母女三人,还有祖母,我不会轻易让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先前一回,他险些人没了,祖母便过上那等苦日子,他怎会狠下心再扔下妻儿老小?
有了他的保证,陆鸢心下就松快立,她转而道:“既有了银钱,我们今日就去把床换成大床,再扯些便宜的麻布做床帘子,这样也能暖和一些。”
“对了,咱们再去石器铺子瞧瞧石磨。”
祁晟见她心情极好,他心情也格外的愉悦,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陆鸢却是为难地看着八贯钱,担心道:“咱们肯定不能带这么多银钱出去,那剩下的该怎么藏?”
“白日人来人往,贼子不敢这么大胆。”
前边铺子通往后院的门,他们也买了锁头锁住了,就是后门,出去后也会上锁。
陆鸢想了想,只拿了三贯钱,其余的她都给放到灶眼里头。
出门前,还得泡上今晚要煮豆乳的豆子,陆鸢琢磨着都要去置办石磨了,便也就多泡了两斤豆子。
泡上豆子后,就装好两贯钱,就着粮食一同放进了背篓里,由祁晟背着。
把米送到碾坊,称好了重量。
碾米收费为十斤两文钱,六十斤则是十二文钱。
稻谷要反复碾几遍,才能得比较精细的糙米。
碾米时,还得在旁守着,以免这碾米的人动手脚,贪了或是用陈米代替新米。
粮食重中之重,可马虎不得。
在碾坊等了半个时辰,这六十斤的米才碾好。
碾坊的掌柜问他们还要不要这米糠,若是不要的话,他们会按照三文钱十斤来收了。
陆鸢与祁晟道:“老太太来城里,估摸着也要养鸡,咱们就留着吧。”
祁晟也就让留着,多花几文钱买了个布袋。
碾了米后,就去西市瞧床和石磨。
这寻常木床,没有任何的雕刻,一张半丈宽的木板床,得两百五十文钱。
陆鸢还在这铺子里看到了可拆卸的四方桌,桌脚也如后现代的可以直接折叠起来。
她一下就看中了这桌子。
这桌子带去早市就很方便,便是搬去夜市也方便。
陆鸢一问,得八十文钱一张。
这普通的桌子也才四十来文钱一张,这折叠桌子就显得贵了。
可这种桌子就方便了许多,夜里收摊的时候,祁晟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犹豫再三,陆鸢还是定了三张桌子。
祁晟诧异地看向她:“真要这么多张桌子?”
陆鸢点头,说:“之前新买的那张桌子,等老太太进城后,直接搬到新家去。”
“且我们不是要置办石磨了吗,到时咱们可以多做豆乳,也可以做一些豆花,那自然得多备一张桌子。”
说到这,她又看向掌柜,说:“掌柜的,我们现在要定一张床,三张桌子,过些日子搬新家还要再买一些家具,这些能不能算便宜些,若是能算便宜些,之后搬家的家具,也在你家铺子定。”
掌柜想了想,说:“这床能给你们便宜十文钱,但这桌子,最多只能给你们便宜两文钱。”
陆鸢道:“床便宜十文,再另外送一张席子,而三张桌子,总共便宜十文钱行不行?”
掌柜为难道:“娘子你这讲价也讲得太狠了,这生意可没法做。”
陆鸢道:“掌柜的,若是能便宜这些价钱,我现在就立刻给钱买下,若实在不成,我得再去看看其他家,最后再决定去哪买。”
掌柜闻言,犹豫了片刻后,便一副痛心道:“算了算了,郎君娘子也是诚心想要,那我便便宜卖给郎君和娘子,但下回搬新家要购置家具,可得来我家买。”
陆鸢应道:“一定一定。”
家具买了一百文以上,只要住在城中,都会无偿送到家中。
陆鸢交付了三成定金,剩下的会在家具送到家中后再全交付。
定下半个时辰后再送去后,陆鸢和祁晟又去看石磨。
这比盥洗盆大些的石磨,一贯三百文。
更大的,则一贯六百文。
陆鸢自然是要了便宜的,谈来谈去,就只便宜了三十文钱。
也是无偿送到家中。
有了石磨,省去花在借用石磨上的六文钱,还可以租大一点的摊位多摆一张桌子,卖豆乳和豆花。
定好石磨,复而去买了一些碗具和豆子,还有菜后,带出来的银钱花得七七八八了,也就归家了。
至于宅子,白日多的时间去瞧,也不急于一时。
归家后,没过多久,这床和桌子,还有石磨也陆续送了过来。
这一下子添了这么多东西,小小的院子都挤满了。
陆鸢检查过没有损坏后,便让人把床和石磨都装上。
装好确定无误后,才把银钱都结清了。
陆鸢瞧着新床和石磨,越瞧越喜欢,眉眼都是弯弯的。
这有了新床,睡觉也能翻个身了,而且瞧着也比竹床要好睡得多。
她迫不及待地把新床都铺上了被褥,脱去外衣后,再新床上躺下滚了好几圈。
祁晟倚靠在门边,看着她那股子兴奋劲,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瞧着她还在床上使劲地摇晃了几下,祁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微一暗,转眸瞧向了别处。
陆鸢滚够了,便坐了起来,看放在空出的竹床,与他说:“竹床没地放,得让东家挪走,顺道一次性缴清三个月的租金,每个月还能省下十文钱呢,你说咋样?”
祁晟心下暗暗呼了一口气,转回视线望向她,应道:“花钱的事宜都由你安排。”
陆鸢一拊掌,道:“行,咱们现在就去找东家。”
二人去了前边的铺子,与东家说了来意。
东家诧异道:“这是挣大钱了?”
祁晟应:“是挣了一些。”
东家闻言,道:“我方才还听到后院有人搬了家具和石磨过来,你们这小摊子竟这么挣钱。”
陆鸢怕祁晟会遭到山匪强盗的报复,所以也不想旁人知道祁晟剿匪有功的事。
她笑应:“便是见挣到了钱,就趁着这回回老家,向亲朋好友借了些。”
东家闻言,眉头微皱:“便是挣了钱,但也得悠着点呀,这眼瞅着就是寒冬了,你们也是真敢添置这么多东西。”
陆鸢道:“便是寒冬,也想多挣几个钱。”
聊了好一会,东家打开了锁头,从这门把竹床搬到了前头的铺子。
看了眼满满当当的院子,心道这年轻夫妻就是不会过日子。
等东家又把门锁上后,陆鸢也有些发愁了。
祁晟舀米准备做中食,瞧着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琢磨着她一日情绪起伏明显,算了算日子,她的小日子似乎快到了,也就难怪了。
他问:“怎了?”
便是因小日子快来了,情绪起伏大也有原因。
陆鸢耷拉着脸道:“花钱花得太高兴了,这才一个上午,就近乎花去了三贯钱,我得出多少回摊子,才能挣回这么多的银钱?”
祁晟笑了笑,道:“今晚出摊后,不就知道要多久才能挣回来了。”
“且入冬后人少,生意差些也没事,等年底,这生意就能好起来。”
如今也快十一月中旬了,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年底了。
陆鸢愁了一下后,说:“算了,不想了。我多泡了两斤豆子,希望都能买完,赶下回,咱们再弄豆花出来卖。”
第68章
整个晌午, 陆鸢和祁晟都收掇着家中新添,还有暂时不用的家具。
快要入夜时,祁晟便才把桌椅板凳先搬到夜市上,然后才是其他琐碎的东西。
添置了锅碗瓢盆和桌凳, 有三张桌子, 自然就得花二十文钱租大的摊位, 不然也放不下。
祁晟这眼睛虽然还有些模糊重影,但也不影响他来炸油条。
自陆鸢手被烫伤后, 祁晟就学着怎么来炸油条。
炸油条也不用复杂繁琐的过程,只需掌握好火候就成。
自祁晟撑场子后, 哪怕现在是寒冬, 这生意越来越好了。
大多人都是冲着祁晟这张脸来买油条和豆乳。
要不是怕祁晟听着不高兴,她都想调侃他是油条西施。
陆鸢退居二线打杂, 只是洗碗的时候, 祁晟会接手。
经过这个把月的休养, 又长时间接触油脂, 她这双原本满是厚茧子的双手, 如今这茧子都薄了很多,养过这个冬天, 估计就嫩了。
逐渐夜深,陆鸢冷得跺脚。
祁晟让她过来, 在热豆乳的风炉旁烤一下手。
暖了一会手后, 陆鸢掀开豆乳的桶看了眼,大概还有十来碗, 就是做油条的面都还剩一些。
现在还没到子时,估摸还得再卖半个时辰才能卖完这些。
“郎君,来三碗热豆乳。”
陆鸢正烤着火, 娇娇柔柔的声音传来,她猜到了是谁。
她抬眼瞧了一眼,果不其然,就是那黄鹂。
虽说黄鹂没再劝说祁晟入他们的班子,但贼隔三差五地,都会带几个舞娘过来喝豆乳,期间这些舞娘总是肆无忌惮地盯着祁晟瞧。
陆鸢把豆乳舀到锅中,加热后才端到她们的桌上。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舞娘看向她,好奇道:“你家郎君怎会瞧上你这样不修边幅的妇人?”
陆鸢为生计奔波,日日都是素面朝天,头上也只是一条发带,或是一两支荆钗,又或是头巾裹头,便是衣裳也没别的花样。
陆鸢扯着一抹笑,应道:“那没法子,我家郎君就喜欢我这样不修边幅的。”
说着,还朝着祁晟瞧去,调子柔柔地喊:“郎君,你说是不是?”
祁晟背脊略一激灵,晓得她这个语调是不高兴了,有些无奈,但还是给面子她,应了一声“嗯”。
那舞娘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矫揉造作地冷哼了一声。
黄鹂笑道:“你可别看人家娘不爱打扮,可人家的郎君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咱们可都比不上他家娘子。”
来得多了,黄鹂也知道这郎君的眼睛能瞧见了。
她们来了这么多趟,也没见这郎君正眼瞧她们一眼,大多时候都在瞧她那娘子。
每回双日,她们舞坊的姊妹都打赌能不能让这郎君多瞧一眼。可好几回了,都没人能成功。
几个舞娘喝了豆乳后,畏冷,没坐一会儿就回瓦子去了。
等人走了,陆鸢才嘀咕道:“我要是装扮起来,定比她们好看多了。”
祁晟听了这话,转头仔细看了眼她。
察觉到他的视线,陆鸢抬眼瞪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她们才好看?!”
祁晟知她这几日的情绪会起伏过大,惹不得,只得低声宽慰道:“我都没有细眼瞧她们,哪知她们是圆是扁。”
陆鸢轻哼了一声,随后去收碗,放到水盆中,等攒一些再让他去洗。
等到子时正,里甲敲锣,他们才收摊归家。
祁晟去烧了热水,端进了屋中,让她泡手泡脚,随即出院子洗洗涮涮。
陆鸢泡了一会手后,便边泡脚边开始数铜板。
等祁晟进屋后,她惊喜道:“咱们今晚进账两百一十文呢,就算是扣了这成本,也有一百三四文,照着这么算,咱们到年底,也能挣下差不多三贯钱呢!”
祁晟道:“我以前也没想过小小的摊子,也能挣这么多的银钱。”
陆鸢道:“我也没想到。”
“不过,温饱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咱们再干十年,也买不起这城里的一处宅子。”
“我打听过了,这城里偏一些的地方,一进小三房一厅的破院子,也得好几百贯呢。”
祁晟叹了一口气,说:“咱们寻常人,也有寻常人的过法,这房屋确实是买不起,也没太执着。”
陆鸢踢了踢盆里的热水,说:“现在买不起,说不准以后就能买得起了。”
她看向他,忽然笑吟吟地道:“只要咱们肯干,有目的地干,说不准过个几年就能买得起了。”
祁晟笑着点了点头。
他一身的油烟,便拿了衣裳出去,简单冲洗后,换了一身衣物进屋。
泡了脚,陆鸢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她钻入了被窝,在床上滚了几圈,随后发出喟叹的声音,道:“还是这大木床躺着舒服。”
床最底下是稻秆编制的床垫子,然后上头也铺了一层柔软的芦花,最上层才是床单。
虽然翻身的时候会有细微的声响,但胜在软硬适中,且还有保暖的作用。
祁晟熄了灯上榻,床够大后,两人挨得也没那么紧了。
可不一会,她还是凑了过来。
“天冷,咱们挤挤也能暖和一些。”她说道。
祁晟琢磨了一下,道:“赶明日,咱们去买个汤婆子,这样不管是出摊能抱着,便是夜里也可以暖一暖被窝。”
陆鸢想了想,这汤婆子还是很有必要的,便应了声“好”。
“等明日咱们早点起来,去看看宅子,趁早把老太太和孩子们接到城里。”
祁晟应了声“行”。
陆鸢睡着觉着冷,小声道:“这被衾好像薄了些,我有点冷,你能不能抱一下我?”
这可不是她想占便宜,而是真的太冷了。
也不知是不是进入深冬了,今晚比前些日子都要冷得多。
祁晟愣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臂,让她枕到上头。
陆鸢哆哆嗦嗦地躺到他的臂弯里头,双手直接就箍上了他的腰身。
祁晟腰间瞬间绷紧。
随即觉着自己反应过大了,暗暗呼了一息,让自己逐渐放松。
只是片刻后,感觉腰上的手在悄然摸索,他蓦然按住了那只手。
嗓音有些沉:“别闹了,睡吧。”
却不想她用惊奇的语气道:“你的腰好紧实呀。”
不一会,又带着隐隐的兴奋,问:“你腰腹上有没有腹……”想到这古代似乎没有腹肌这个说法,她委婉改口:“一块一块的肌肉?”
祁晟:……
他默了片刻,似没经过脑子一般,径直拉着她的手放到了他的腹上,让她自己感知。
黑暗中,祁晟的耳廓和脖子都是红的。
便是摸上了他腹部的陆鸢,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因此面红耳赤。
虽然有些躁,但秉着摸都摸了,她还是隔着一层衣裳多摸了一把。
绷得紧紧,块垒略微分明,似是一层薄肌。
陆鸢只是摸了几息,就立马缩回了手,转身背对了他。
接下来的许久,两个生瓜蛋子愣是没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祁晟才低沉着声问:“要摸的也是你,现在怎的好似我唐突了你?”
陆鸢恼道:“你闭嘴,睡觉了!”
这可不得了了。
这以前一调戏就脸红的人,现在反倒把她给调戏了。
祁晟低低笑出了声。
似乎因为扳回了一层,心情格外的好。
陆鸢听到他的笑声,顿时被激起了不服输的斗志,腾地转过身,伸出手就往他的胸口和腹部上下其手。
祁晟慌忙地抓住她双手,她却是挣扎着,能摸一把是一把。
她恶劣道:“你笑呀,我瞧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祁晟确实是笑不出来,忙把她紧紧抱入怀中,抑制她的作乱,认输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好丽娘,莫要闹了。”
陆鸢见好就收,生怕这星火燎原,灭不下来。
她没再动,而是趴在他胸膛上,感受到他胸膛里的心口沉健有力地跳动。
祁晟呼出了几口浊息,抱着她,暗暗调整了呼吸与心律。
许久后,他唤:“丽娘。”
陆鸢“嗯?”了一声。
他默了几息,才斟酌地问:“你有没有小名,在只有你我二人时,只我一个人能唤的小名?”
陆鸢愣了一下,问:“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祁晟道:“我想与别人不同,在你这里起码是不同的。”
陆鸢没急着应他,反问了回去:“那你呢,有没有小名,或者只有我一个人能唤的小名?”
祁晟笑了笑:“我的字,明盛。”
陆鸢问:“有什么含义吗?”
祁晟应道:“晟有光明,兴盛之意,便取之意为明盛。”
陆鸢过了一下嘴:“明盛,祁晟,我还是觉得直接喊你名字顺口些。”
祁晟笑道:“你喜欢唤什么都行,那你呢?”
陆鸢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哪有什么小名,能有名字,而不是像穷人家那样直接唤大丫二丫,就已经不错了。”
祁晟在心下暗暗一叹,随即道:“没有便没有,若以后想改名字,或是起个小名,记得与我说。”
“谁没事改什么名字。”她状似嘀咕了一声,随即又道:“明日还要早起去看宅子呢,赶紧睡了吧。”
祁晟低声“嗯”了一声,只是拥着她的双臂,微微收紧。
早间,祁晟熬了热粥,且都已经把盥洗的热水给烧好了,陆鸢还在床上赖着。
他进屋喊:“不是说今日要去看宅子么,还不快起来?”
这一次,是他喊的第三遍了。
陆鸢哼唧了几声,声音中带着些许鼻音,软软地哀求道:“天还早,再让我睡一会儿嘛。”
祁晟心软了好几回,眼瞅着粥凉水凉了,便也就狠下了心来,强硬道:“不早了,再过一个时辰都该做中食了,赶紧起来。”
说着,把她的袄子取来,从被窝把她拉起。
她冷得一缩,还要继续缩回被窝中,祁晟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把她拉了起来后,就给她套上衣服。
而后在被衾中给她穿上了她自个缝的袜子。
陆鸢半眯着眼,索性让他服侍自个。
祁晟倒是耐性十足,掀开被衾,拉出她双脚,给她穿上鞋子后,又取来梳篦给她梳头,绾发。
做好了这些后,他才道:“好了,出去洗漱吧。”
他把她拉出了屋子,盛好了热水,就这柳枝一柄塞到了她的手中。
陆鸢缓过了那股困劲,看到手里的热水和柳枝,忽然就笑出了声。
祁晟听到她的笑声,不明所以地看向她,问:“怎了?”
陆鸢笑道:“我怎觉得你好像把我当作闺女一样来照顾了?”
就好像要把闺女送去上学,早早就喊起来,给穿衣穿鞋,梳头。
祁晟叹了一口气,道:“你若是能早些起来,我便不用这么照顾你。”
陆鸢不置可否,盥洗过后,就回到屋子里头与他一块用朝食。
她喝着粥,与他说:“我喜欢你这么伺候我。”
祁晟剥了一个鸡蛋,放到了她面前的碗中,应:“我昏睡的那段时日,皆是你伺候我,我伺候回来,也算是有来有往。”
陆鸢喝了粥,拿起鸡蛋,直接掰开蛋清,随即把蛋黄放回他碗中,说:“都说好几遍了,我不爱吃蛋黄。”
先前是没条件,有得吃就不错了,她哪里还敢挑?现在大概是手里有点小钱,有些飘了,她又开始挑食了。
祁晟也不愿再细想穷苦人家出身,为何会挑食鸡蛋。
他只微微蹙眉,道:“你要怎样,才肯把蛋黄也吃了?”
这蛋的精华都在蛋黄中,她现今身子还是得进补,可不能由着她挑食。
陆鸢想了想:“你下回别做水煮蛋了,直接打碎用油煎一下,我就能把蛋黄也吃了。”
祁晟点了头,说:“我下回就这么做,你也不能挑食了。”
陆鸢点了点头,随即把蛋清给吃了。
吃过朝食后,二人便一同出门寻觅宅子去了。
第69章
陆鸢和祁晟还是去庄宅牙行看宅子。
这广康城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要找一处价钱合适,治安还相对好的宅子,还真是件困难的事。
他们是长租, 花一些中介费能租了一个舒适的宅子, 也是值当的。
进了牙行, 便有人招待他们。
知晓他们要租宅子后,便有牙子领他们到一旁的隔间, 端上茶水后,问:“郎君和娘子想要租什么样的宅子?”
家里的事多是陆鸢做主, 祁晟也不说话, 让她提要求。
陆鸢早就把要求想好了,开口就道:“有个院子, 两间寝室, 一间堂屋, 厨房, 澡间和茅房都要有, 治安要好的。”
牙子什么样的要求都听到过,所以也不诧异, 然后和另外一个人搬来了一个大牌子,上边是一个内城图。
祁晟诧异道:“广康城的内城图?”
牙子忙解释道:“也不算是广康城的详细内城图, 这只是个简略的内城图, 当然,也是在公署落过文书的, 公署准允的。”
这么一瞧,这个庄宅牙行比先前寻的那个要靠谱得多。
牙子解释后,便逐一介绍各个区域的住宅。
他指向一处, 说:“东南区,这个地方是城里最为贫困之处,三教九流的人都会居住在此,不仅不安全,且还尤为脏乱,唯一优点则是租金尤为便宜,租金有日结,有月结,日结最便宜为数文,但依着娘子的要求,这处不提议。”
说着,又指向另外两处:“其实这两处最符合娘子的要求,离东市得走半个时辰,相对偏远,但治安会比东南区要好,按着娘子要求的宅子,约莫三百文到五百文不等。”
说着,又往城中心近一些的区域,绕了一圈:“入了这个范围,就娘子所言的院子,四百文到八百文。”
说到这,牙子就没有再往里介绍,只道:“而越往城中央,租金便越贵,若是要长期居住,不值当。”
这个价钱,陆鸢还是能接受的。
夜市两百多文就一个住人的屋子,连个堂屋都没有,相对比和城中偏僻的地方,肯定是贵的,但夜市好歹是闹区,是可做生意的地方,肯定不会比偏僻住宅便宜。
陆鸢问:“四百文到八百文的,到夜市大概要走多久?”
牙子应道:“约莫两刻到三刻。”
陆鸢道:“那能不能带我们去那两个地方去瞧一瞧。”
牙子客气道:“自然是可以,只是这瞧房子有规矩,先交付二十文的车马茶水钱,我们会在两日时间,带客人去看不少于八处宅子。而后看成宅子后,会收取一个月租金的一成五的佣钱,而确定要租下房屋后,也会退还二十文钱。”
瞧着收费远比之前的高,但仔细想,人家凭什么收集这么多的房屋,再带着你满城跑看宅子?
陆鸢爽快地交付了二十文钱,牙子顿时喜笑颜开,带他们去看宅子。
因牙行就在西市附近,所以路经西市口,恰好看到有一群人围着告示榜。
陆鸢也好奇往那边瞅了好几眼。
牙子见此,便与他们道:“我早间就看过告示了,说的是前日有一个壮士路径山林,遇见山匪抢劫绑架,仗义相助,助县丞成功缉拿了在逃的山匪余孽,公署还赏了这壮士八贯钱,还有粮和布呢。”
两人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了。
陆鸢有些心惊,试探:“可有言明是何处人氏?”
牙子摇头:“这倒是没有言明,要是真言明了,就怕遭到报复。”
“不过我倒是听说那被救的,是个粮商,也张榜找寻恩人,说是要报答恩人呢。”
“也不知道这粮商能给多少银钱报答这恩人。”
陆鸢与祁晟对视了一眼,微微摇头。
她是爱钱,可不想因为这钱,让祁晟身陷危险。
先前去公署领赏,是刚出事的第二天去领的,那贼人都没反应过来,再说别说也不知他去公署干嘛的。
但粮商却不同,都知他是被救的,就怕被人盯上了,祁晟一去认领,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报复到家人身上。
所以和安全太平比起来,这报酬,大可不要。
陆鸢和祁晟随着牙子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行过一处小拱桥,走过垂柳河岸,入了一条巷子。
约莫先百来步后,才打开了一处宅院的门。
牙子道:“这便是七百五十文的宅子。”
一跨入其中,看到的便是宽敞的院子,石砖铺地。
院中还有一棵玉兰树,树下还有几个可坐人的石头和一块可做桌子的石头。
去瞧的时候正好是辰时正,一缕日照落入小院中落在石头上,多了几分惬意。
夏夜还可以在这处坐着纳凉。
寝室和围山村那屋子一样大,采光与通风都极好,还附赠了一个小倒座房。
陆鸢只瞧了一会,就喜欢上了这个宅子,但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
而后去瞧的宅子,远没有这一眼瞧的宅子好。
更别说,后边看了更便宜的,三百文到四百文的,简直天差地别。
不说干净程度,就说这宅子的新旧也有很大程度的区别。
走了一整日,脚都走酸了,却只看了五处宅子。
也不急着立刻定下,便与牙子约好后日继续去看宅子。
与牙子分开后,陆鸢顿时露出了明显的喜好来:“怎么办,我一眼就瞧中了第一个宅子。”
越看到后头就越喜欢。
这牙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先是把最好的拿出来介绍,让人瞧到后边的宅子,都能挑出一堆毛病来。
祁晟回想第一处看得宅子,确实是所有宅子中最好的。
他想了想,说:“若是要住的好,治安也好的,七百五十文的确实是值当的。”
他知道她实在是中意,只不过因这银钱实在是太高了,也缺个人拿定主意,便顺着她的意道:“我们手上也有些银钱,且就着昨日的利润,不算早市,我们一个月就算只出摊十日,也能有一贯四五百钱,足够承担得起这宅子的租金了。”
陆鸢想了想,忽然就想通了,说:“咱们起早贪黑地做活,不就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这还抠抠搜搜的,怎么过好生活?!”
祁晟知道她心思定了,但还是笑问:“不是说想买房子吗?”
陆鸢道:“这省吃俭用都不知道多少年才能买得起房子,总不能一直省一直吃苦吧,谁知道意外和惊喜哪个先到,自然是先把福给享了。”
要是祁晟没挣下那八贯钱,她肯定是不舍得的。
对于她最后的话,祁晟也深有感触。
以前,他又怎会想到自己会昏睡数月,险些醒不过来了。
“那明日便把宅子定下来了?”他问。
陆鸢想了想,说:“得与那牙子压价,所以还得继续看,我觉着那宅子,起码还能再便宜二十文钱一个月。”
“我看过了,那宅子的窗台上积了一层灰,就说明闲置许久了,若是真心想租,租金压得也不低,屋主没准就肯少二十文租给我们。”
祁晟道:“确实,这租得起更好宅子的人,会往城中央租宅子,租不起的,只能是租最便宜的,往往剩下的,都是居中的。”
宅子如陆鸢所愿,顺利地租了下来。
一下子交付三个月的租金,屋子便同意每个月少二十文。
因着每月少二十文的租金,便是一下子给牙行一百一十文的佣钱,她也没那么心痛了。
签字画了押,这宅子便是租下了。
虽然祁晟的八贯赏银,如今都快花去了五贯余钱,如今加上家中的存钱,全部不过三贯余钱。
这家里起码还得添置两张小床和一张大床,还有杌子,锅碗瓢盆,这些加起来,估计还得六七百文呢。
但陆鸢看得开,毕竟这些都捯饬完,意外之财还能剩下三贯钱。
相对比回村子钱,全部银钱加起来还不够一贯钱的他们来说,就非常的不错了。
陆鸢与祁晟租下宅子后,便去订了家具,大床和小床都没有了现货,便还等十日。
十日,也正好把老太太和孩子接到城里。
宅子租下,日子越发有盼头了,陆鸢干活也越发有劲头。
早市摆摊,卖力吆喝:“卖外酥脆里软的油炸油条和热乎乎的豆乳咯。”
祁晟低着头翻动油锅里的油条。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了半个摊子,耳边的吆喝声也停顿了,接着,便听到低沉的声音:“给我来一碗豆乳,三根油条。”
祁晟听到声音,抬起了头,看向了来人。
面前的人,是穿着暗色常服,高大雄壮的杨县丞。
哪怕没带任何的兵刃,也只是常服打扮,但他身上的压迫气息还是一样的浓重。
陆鸢悄悄地往祁晟身边迈了几步小碎步。
祁晟应道:“客人先坐,一会儿就来。”
对城里熟悉后,陆鸢早间也会花二十文钱,让牛车来接送去东市,所以带的东西也就多了起来。
几张桌椅和豆乳自然也带着来东市。
虽早市的摊位费比夜市的便宜,但这么大的一块地方,自然也得要十文钱。
像是卖青菜的老百姓,也只收取三文钱的摊位费。
再说回来,陆鸢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那位煞人的县丞,她有些怵,便让祁晟把豆乳和油条送过去。
祁晟捞起刚油炸好的油条,放到了藤编小篮中,就着豆乳一并端到他跟前。
“大人,你的豆乳和油条。”
坐得四平八稳的县丞道:“我微服,便不用称我为大人。”
祁晟颔首,随即退回了摊前。
陆鸢小声询问:“县丞大人怎么来了?”
祁晟摇了摇头。
县丞拿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发出酥脆的声音,有些诧异地瞧了一眼手中金黄的吃食,随即问前边摆摊的夫妻二人:“我走南闯北多年,这吃食,我在别处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过,是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什么地方的吃食?”
陆鸢还未开口,祁晟便先开了口:“是内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陆鸢略一诧异地看向身旁的祁晟。
她记得自己分明说过是临安地方的吃食,他怎就忽然说是她琢磨出来的?
县丞笑道:“这吃食倒是新鲜,吃着也不错。”
这县丞好似就真的是来用朝食的,吃了三根油条三碗豆乳后,付了银钱后就走了。
陆鸢伸长脖子往县丞离开的方向瞧去,只见他沿途东瞅西瞧,还会再吃食摊子前停下买旁的吃食。
……
这胃容量,能有这个身量,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陆鸢与身旁的祁晟嘀咕道:“瞧来,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县丞,竟还是个爱吃的饕客。”
祁晟笑了笑,道:“民以食为天,哪个挣钱的,不都是为了吃穿。”
陆鸢小声道:“我还当这县丞对吃没啥要求,只一心办实事,求功绩呢。”
祁晟:“那也不妨碍好吃。”
陆鸢点了点头,随即回神,问道:“我记得我说过这油条是临安的吃食,你怎骗人说是我琢磨出来的?”
祁晟微默,随即道:“说是你琢磨的,也省得县丞再询问临安有旁的吃食,到时你若答不上来,说不准还怀疑你的身份。”
陆鸢微微拧眉,她总觉得这县丞不似那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但随即想起刚刚县丞提起他走南闯北,那就代表着去过许多地方。
没准还去过临安……
想到这,陆鸢心下一突。
这会临安是否已经有油条了,她也不能确定。万一还没有,恰好这县丞也去过临安,她答不上究竟是临安那处的吃食,岂不是招人怀疑?
想到这里,陆鸢心里有些后怕。
瞧来往后可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得小心谨慎些了。
只是,有一点让她很在意。
她复杂地瞧向在忙碌的祁晟。
是错觉吗?
他方才的举动,分明像是知道些什么,为她在开脱……
第70章
陆鸢心中有了疑惑, 探究的目光瞅向祁晟,微微眯眸。
祁晟就是没看她,也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动声色道:“如今黔地旱情还没得到解决,咱们是普通人家, 若是表现得太多的不同, 会被人当作外邦细作, 一旦被怀疑上,就很难摆脱嫌疑了。”
陆鸢闻言, 神色微微一滞。
所以,他怀疑的不是她现在这个人借尸还魂?
而是怀疑她的来历是编造的?
这……
她是该解释, 还是不解释?
而且, 他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是怀疑她的身份, 却还要帮她瞒着?
陆鸢脑子懵懵的, 一时理不清他到底什么想法。
她想, 这大概就是她当不了医生, 只能做护士的原因。
——脑子不够聪明。
很快, 就有客人要买油条和豆乳,也打断了陆鸢的胡思乱想。
陆鸢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直至巳时末, 牛车来了,他们才收摊回去。
回到家中, 祁晟把今日早市买的排骨洗干净, 然后放到砂锅中炖。
陆鸢在厨房门口瞧着,道:“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中食?”
祁晟擦了手, 应道:“咱们回来前,还在早市喝了羊杂汤,你这会也不饿。”
生活了这么短时间, 他对于她的胃口不说了如指掌,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看到什么都想吃,但每样都只能装下两三口。
陆鸢嘟囔:“上午的羊杂汤不好喝,有膻味。”
所以她喝了没几口,就推给了祁晟,他倒是面色不变地喝完了。
祁晟道:“你还吃了自家的油条豆乳,还用油条换了个隔壁摊子的包子,好像还有……”
陆鸢立马打断:“好了,别说了,我能等。”
祁晟轻笑了笑,随即道:“把汤婆子给我,我给你换热水。”
陆鸢把背篓里早已经凉透的汤婆子拿了出来,脱下布套,再把里头的热水倒了出去后,才递给他。
祁晟装了热水,套上两层布的布套后,才递给她:“回屋数铜板吧,等可以吃中食,我再喊你。”
陆鸢接过了汤婆子,斜眼睨他:“我怎觉得你像在哄孩子?”
祁晟笑笑不语。
她的性子可不正像个孩子样。
两人好像都没有把今日遇见县丞之事放在心上。
陆鸢抱着汤婆子进了屋,然后开始数铜板记账。
祁晟进屋舀米,见她记账,瞄了一眼就出去了。
她有时成语连连,可这字着实难看,而且这些字都不似正经认过字的。
虽是如此,但他也没有把这疑问问出来。
她本就没有完全信任他,若是让她多疑起来,没准真会像她先前说的那样——跑了。
所以他什么都不问,或者说,他这辈子都不会过问。
等中食做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吃着中食,两人相互夹菜,一派平和,好似只要没人提起,就是风平浪静。
陆鸢看向他的双眼,道:“是不是差不多要去医馆复诊了?”
祁晟算了算时日,点了头:“应当就是这几日了。”
陆鸢道:“那下午要不要过去一趟?”
祁晟给她夹了肉,应:“晚上还要出摊,今日又早起了,还是歇好午晌,明日再去。”
陆鸢点了头:“那行吧。”
吃完中食,陆鸢消食时,见祁晟拿藤条出来编织,她问:“你不睡吗?”
祁晟摇了摇头:“我不困,你歇着吧。”
陆鸢皱起眉头:“你五更天就起来推磨了,下午还得推磨,不歇一会怎么行。”
“这藤编也不一定要做的。”
虽然他也说过重活都交给他,可陆鸢也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
祁晟想了想,应:“消一会食,我再与你一块睡。”
陆鸢听到这话,才满意。
过了小半个时辰,祁晟编了小半个篮子,便被陆鸢拉着上榻了。
被窝里有汤婆子,一进去就是暖和的。
许是太累了,上榻没多久,陆鸢便睡着了。
瞧着她睡着,祁晟才放轻动作掀开被褥,披上衣裳,继续编篮子。
编好后,便放入背篓中,省得她看见后,念叨。
入夜,陆鸢在摊子前挂上灯笼,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吆喝起了油条。
她愣了一下,让祁晟看着摊子,自个循声找了过去。
到了摊子前,果然看到有人在炸油条。
她和那摊主对上了视线,摊主直接别开了视线,不与她对视。
陆鸢看出来了,这是先前做炸饼子的摊贩。
这时恰好有人来买油条,也是三文钱一根,但个头比她家的要大一些。
陆鸢转身回了摊位前。
祁晟问她:“是有人也做出了油条?”
陆鸢点了点头,有些丧气道:“也是三文钱一根,但个头比我们大,今晚我们的生意肯定会很差。”
她还以为这油条好歹能撑过冬日,旁人才能琢磨出做法来,没成想这才一个多月,人家就给琢磨出来了。
祁晟拿了四个铜板,让过路的少年帮忙买了一根油条回来。
转而与她说:“先尝一下别人做的味道。”
不一会,那少年把油条买了回来。
祁晟掰了一些,没有酥脆的声音,随即放进口中咀嚼。
陆鸢紧紧盯着他看,着急追问评价:“怎么样怎么样?”
祁晟给她掰了一下,送到她嘴边。
陆鸢也尝了一会,吞咽后,才道:“这油条虽然没有咱们的酥脆,内里也好像有些死面的感觉,但是假以时日,肯定能做出更好的口感。”
说到这,她表情更丧了:“这盈利肯定会减少很多,咱们才刚租下了一个月七百三十文的宅子……”
祁晟道:“毕竟不是特别难的吃食,有竞争也是正常的,但也不是人人都能琢磨出来的,起码这会,偌大的广康城,就只有两家做油条,客人也会先选老字号,不至于不挣钱。”
陆鸢听到老字号,抬头看向挂灯笼的竹竿,道:“对,咱们是老字号,明日去弄面旗子来,写上……”
说到写什么的时候,陆鸢忽然止住了话头,险些就把“陆记”两个字说了出来。
祁晟问:“写上什么?”
陆鸢佯装为难道:“一时不知道该叫祁记还是苏记。”
祁晟道:“你琢磨出来的吃食,自然是苏记。”
陆鸢应:“那就苏记。”
想了一下,她又道:“咱们也不能独独卖油条了。前段十日因这油条是新鲜吃食,所以大家也都好奇地尝试,但久了,都尝过味道了,而且还有别家也都开始炸油条来卖了,咱们生意肯定冷淡。”
祁晟好奇地看着她:“你还想做点别的吃食?”
陆鸢点头:“我要仔细想想。”
她可是刷过各种美食教学短视频的人,虽然能记下来的寥寥无几,而且材料比例也不一定能记得全,但比起这时代的人,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说了仔细想,她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神游。
今晚生意差了一些,也不是很忙,祁晟自己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
偶尔得闲,转头看向陆鸢,只见她苦恼地拍着自己的脑门。
祁晟盛了一碗豆乳放到她面前,说:“你就是想不出来,也别这般使劲地拍头,别给拍坏了。”
陆鸢抬头,抿着嘴,眼汪汪地看向他。
朦胧的烛光之下,她的神色是那么的可怜,又无助。
祁晟猝不及防地对上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心头猛然一颤,好似心口被人轻轻地挠了一下。
陆鸢与他的情绪并不相通,这会她分外难过:“想不出来,咋办?”
她想过做饮子,但这夜市就有好几家了,就算她想做奶茶,别说是牛奶了,这茶叶都贵得很。
而且这冬日,热饮卖得不如夏日的凉饮好。
她也想做麻辣烫,但得要用到炭,成本格外高,且这夜市也有做烫菜的,不见得是新鲜吃食。
以前要是把小吃法子都当作古诗来背就好了,也不至于书到用时方恨少。
祁晟声音不由地柔和了下来,劝慰道:“不急在这一时,咱们慢慢想。”
“喝口热豆乳,暖暖身子。”
陆鸢低头看向热气腾腾的豆乳,微微眯眼。
她要不要死磕这黄豆制品?
毕竟这黄豆便宜,一斤黄豆才六七文钱,做成豆乳也能挣到十几文钱。
毕竟,这做别的吃食,可没有这么大的挣头。
心里有了算计,陆鸢捧着豆乳,喝完之后,抱起汤婆子站了起来,与祁晟道:“我去夜市逛逛,你看着摊子。”
祁晟点头:“你去吧,小心些扒手。”
陆鸢听到这话,便把自己的钱袋子给他保管后,才离开了摊子,在夜市逛了起来。
她主要是为了观察夜市上的豆制品小食。
看了一圈,有豆乳豆花,还有煎豆腐,响铃卷等等。
陆鸢望着煎豆腐,心里有了主意。
或许可以先试试做炸豆腐。
炸豆腐就是水豆腐切小块,块沾上豆粉和木薯粉放到油锅里炸,做法简单,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吃食,但可以在酱料上多费些心思。
不求一直能做下去,但起码也能挣一些钱。
总好过她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吃食,干着急的强。
陆鸢琢磨起了可行性,也就没继续逛下去,而是回了摊子。
祁晟把油条炸得与前边摊子一样大小,装给了客人后,问她:“瞧得怎么样了?”
陆鸢道:“暂时有个想法,明天试试。”
说罢,又道:“估计也挣不了什么钱,只能挣些小钱。”
祁晟闻言,一笑:“小钱也是钱,积少成多。”
陆鸢也跟着笑:“是是是,小钱也是钱,那咱们今晚挣了多少小钱?”
祁晟道:“是比上回出摊差了些,但开摊子到现在小半个时辰,也已经进账三十来文了。”
陆鸢:“那也还是能挣够花销的钱的,就是存不下什么钱。”
说到这,她似乎又燃起了斗志,眼神格外地坚定,道:“不琢磨了,明天咱们就去东市,去买材料尝试做新吃食。”
祁晟定定地望着她,唇角不由上扬,眼里也在不知不觉间盛满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