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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夏 花卷不投降 16553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这场训练的后半程,林宇寰就一直在丁卓左右蹦蹦跳跳。

林宇寰从丁卓左边冒出来:“什么花?”

丁卓:“……就道歉用的花。”

林宇寰从丁卓右边冒出来:“你要送给谁?”

“……”丁卓沉默了一会儿,“我朋友。”

“哦!”林宇寰了然于胸地点头,“女朋友。”

“不是。”丁卓这次回答得很快。

“不是啊,好遗憾。”林宇寰又蹦到丁卓左边,“那你要表白吗?买玫瑰怎么样?”

“玫瑰是那种大红的吗?”丁卓微皱着眉思考,对花他了解的并不多,“不要红的吧,太鲜艳了,他应该喜欢素雅一点的。”

“百合?”林宇寰问,“绣球?”

丁卓都对不上号,林宇寰一一找了图片给他看,他看了半天,最后结论是都不喜欢。

“确实很漂亮,但是都太俗气了。”丁卓评价,“配不上他。”

“哥,你有点入魔了。”林宇寰小心翼翼地提示道。

本来以为这么说丁卓会生气,没想到丁卓就看他一眼,笑了笑,就继续看手机去了。林宇寰心想妈呀,卓哥没救了。 。

丁卓此时实际上在专心致志看手机,因为陈遥回了消息,对于自己未来的请假请示,陈遥没有什么意见,不过陈遥表示“既然之后要封闭训练那现在就多做点题吧。”

丁卓看到这样的方案简直是眼前一黑-

【丁卓:……好】

要说陈遥有什么不好,就是逼他做题……不,陈遥哪里都好,丁卓体会不到做题的妙处,那是丁卓自己不好。

想到这儿丁卓突然有了灵感。

“海边那种小野花叫什么?”丁卓问。

石浦一年四季都有野花,开在海边的草地上,湛蓝的海、绿茸茸的草和满地摇曳的小白野花共同构成美丽的画面。

“洋甘菊?”林宇寰想了想,“反正就是某种小菊花吧。”

“就要那个。”丁卓说。

“这东西在花店不好买吧?”林宇寰想了想,“做到花束里不太常用,一般花店都很少准备。”

“那就去海边摘吧。”丁卓说。

林宇寰:???

“今天……”丁卓看了眼手机,“今天算了,太晚了,不要打扰他复习功课。明天好一点,明天刚好是周六,你起得早一点,跟我去采花。”

那边恭叔已经在催促丁卓去练习,丁卓站起身,走之前还拍了拍林宇寰的肩膀:“辛苦了。”

愣在原地的林宇寰:“……”

不是,他什么时候同意了??

——

周六周日陈遥还是会去面馆帮叔叔看店,因为最近又是农忙时节。

陈遥其实挺奇怪,怎么一年到头老是农忙时节,后来婶婶给他解释了一下,说作物嘛就是种了就要收,收了就要再种,闲下来就没收入,陈遥也就很理解叔叔的辛苦。

面馆的活儿陈遥已经很熟悉了,主要还是叔叔这面馆只做熟人生意,他做起来没什么压力。

要说心里有什么事儿,那就是丁卓的事,昨天晚上要求丁卓这几天多补卷子之后,丁卓明显不太开心,发了个简短的“好”,后面就没再发消息。

到很晚他才发消息说,一直加训,卷子刚做完,然后拍了做卷子的图说晚安,但那时陈遥早就睡着了。早上他回丁卓消息,丁卓则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陈遥想丁卓是不是生气了。

觉得生气也合理,他知道对丁卓来说旗手身份很重要,功课则没那么重要,本质上丁卓和他的视角并不一样,陈遥也没有妄自尊大到觉得自己三个月时间就能扭转丁卓的观念。

觉得丁卓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再想想又觉得气也合理,主要是丁卓到现在都没回消息,陈遥胡思乱想着在店里收拾完开张,觉得不能再想下去。

先做会儿功课,等中午饭点到了,要是丁卓还没回信息他就去哄一哄。

刚打开卷子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敲了敲店门。

陈遥抬起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小男生,看起来初三到高一这样吧,比他嫩一点。男生的长相有点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首先肯定不是熟客。

男生手里拿着一束花,很清新的小白花,用透明玻璃纸包着,还用丝带扎了个简单漂亮的蝴蝶结。

这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面馆的配置,陈遥一愣。

那小男生看到陈遥之后也是一愣,他茫然地走进来往店里看了几眼,不知道在找什么。

陈遥站起身,问:“你有什么事吗?”

“嗯。”小男生迟疑了一下,“陈遥是在这里吗?” ?

“我就是。”陈遥说。

男生的表情一瞬间从“0.0”变成了“???”,陈遥清楚地在他脸上看到震悚的表情,感觉男生所有的脑细胞都用来思考“到底是哪里搞错”了。

也就是这个瞬间,陈遥突然想起来这个男生他在哪见过了:在迎神舞班子的那个视频号里,这个男生是丁卓那个小师弟。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陈遥:“丁卓叫你来找我的?”

小师弟懵懵地点了点头,总算稍微回过点魂,把这束花递到陈遥面前:“这个是……师兄给你的。”

陈遥一看小师弟的表情就想笑,也可能是现在心情变得很轻松所以想笑。总之他忍着笑接过来,“谢谢。”

这是一束新摘的洋甘菊,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新鲜到仿佛能嗅到阳光的味道。

“不客气。”小师弟人还是懵的。

直到看着陈遥拿了一个瓶子去接水,又把这束花插到瓶子里,他终于没忍住问,“你,你是男的吧?”

“你这话说的,我肯定是男的啊。”陈遥乐了。

“那师兄为什么给你送花。”小师弟的表情很空白,“他还要我带话给你说,让你不要生气,他会努力做功课。”

“这种问题你还是问你师兄比较好。”陈遥看看小师弟的表情,感觉对方的大脑褶皱都快被抚平了,想了想问,“你吃面吗?”

小师弟:“啊???”

“吃面吗?”陈遥指了指墙上的菜牌,“我这里是面馆,喜欢吃什么,我请你吃一碗。”

小师弟虽然还没跟上节奏,听说有吃的倒是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我想吃猪杂的,再加个煎蛋。” 。

很快沙茶面就端了上来,陈遥还特意给小师弟多加了一份猪杂。刚出锅的沙茶面新鲜热辣,小师弟吃得很急,满头是汗,还不忘疯狂给陈遥点赞:“我勒个去!太好吃了!你也太厉害了!”

在学业领域这种夸奖已经听惯了,在烹饪领域还是头一次,陈遥还蛮得意的。

“我知道你是谁了。”小师弟说,“前两天恭叔和少东家被骂了,说他们在家宴上劝酒,师兄一个人喝了两个人的份,喝到最后都站不住。师兄就是给你挡酒的,对不对?”

“嗯。”陈遥点了点头,他敏锐地捕捉到小师弟话里的信息,“恭叔和少东家被骂了?”

“那肯定被骂啊,被东家爷爷骂的狗血淋头的。”小师弟说,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陈遥本人身上,“所以你就是那个成绩特别好还得了全国奖的学霸?”

“是的。”陈遥的注意力仍然在恭叔他们那里,“那有什么惩罚措施吗?”

“这能有什么措施啊,就是让他们以后不许劝酒了呗。”小师弟说,“怪不得师兄送你花,你好厉害啊。”

陈遥:“……”

这大概就是最标准的两个人聊天,各说各的吧。

“今天师兄一早就去训练,花都是我一个人摘的。”小师弟风卷残云把这碗面干掉了,“本来我怨念很重,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小师弟竖起拇指:“我认可你!”

“……”遥遥大王矜持地,“谢谢。”

——

周末没有找到偷情机会,很遗憾,所以周一放学丁卓就刻意留晚了点,跟陈遥一块儿回家。

夜晚来临时整个小村庄被蓝调时刻笼罩,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小路上。不需要做什么很大的偷情动作,只是这么走走,都挺幸福的。

周二下午的自习课,年级组长一早发下通知开年级会。陈遥本来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结果并没有,只是学校发布通知,要准备迎新年诗词朗诵会,所以高三年级又发下通知把这条消息重新传达一次。

按照陈遥在省实验的认知,其实高三不应该再参加这类活动,不过发生在二中倒也不意外。

二中更像是让学生们感受高中生活,不要去社会上当精神小伙小妹,而存在的校园,对学业本身不算特别在意。

放学后陈遥走的很早,因为今天梁轩给他发了省实验的新卷子过来,他急着去快递。

丁卓留在教室做题。

丁卓对自己很有认知,离开教室他无论如何不会多在卷子上写一个字,所以硬逼着自己坐在这里。

陈遥做题是非常沉浸式的那种,但是丁卓就做不到,他老是卡壳,一卡壳注意力就会回到现实生活中,随即他就注意到,教室前面聚集着几个人在讨论这次诗词朗诵会到底谁去参加。

讨论这些的也不光是三班人,丁卓还看到有几个外班的也过来聊。其中他还看到了林瑞泉,这是一张丁卓不怎么喜欢的脸,所以他多留意了一下。

“你们班陈遥参不参加朗诵会?”有个一班的人问,“他不是演讲拿过全国一等奖吗?这类比赛应该能碾压吧?”

“遥神肯定不参加啊。”榆树林说,“参加这种活动不是浪费遥神时间么。”

“什么叫浪费时间。”林瑞泉说,“参加年级评比,这是集体荣誉。”

“对哦。”四班一个人说,“拿奖的话不是整个班级都很有面子么?”

“可能陈遥个人荣誉太多了,集体荣誉就不重要吧。”体委高默小声说。

眼看话题风向不太对,二班其他人自觉维护起陈遥。

“你这什么话。”杜英杰说,“遥神还没说不参加呢,你先讲上他不看重集体荣誉了,我们要真求他参加他肯定会同意的。”

“但是我们根本不会逼他参加这种活动。”榆树林说,“没营养又没必要。”

高默悻悻地:“行吧,你们说什么都对。” 。

被这么一搅和讨论下去也没意思,干脆就各自解散了。

林瑞泉虽然在收东西但一直在拖延时间,想偷偷跟高默说话,但又不敢说的很明显,还好别人都离开的很快。

林瑞泉就一边慢慢收拾东西一边夹枪带棒的跟高默提了几句,什么集体荣誉感、什么盛气凌人之类的。

说完他背着书包就准备溜,冷不防被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谁啊!”林瑞泉埋怨了一句,一转头表情就僵在那了。

丁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室后面角落瞬移到了教室门口,好像只是随便那么一站,却恰好拦在出门的必经之路上,玩味地盯着林瑞泉。

丁卓:“站住。”

第52章

林瑞泉一个激灵,想跑,但显然现在跑不掉了。

他脸上立刻挂起笑容:“卓哥,卓哥有什么事?”

丁卓看了看旁边的高默:“你先出去。”

高默神色微动,好像想要反抗一下,但和丁卓对视一下之后,顿时毫无底气。虽然林瑞泉满脸乞怜,高默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出了教室。

丁卓回手把门关上了。

教室里一下只剩下丁卓和林瑞泉两个人。丁卓比林瑞泉高了一个头还要多,他也不说话,就淡淡地看着林瑞泉。

丁卓的五官很锐利,此刻的神态像某种掠食动物。一阵风过,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

“丁卓,我我我跟你说。”林瑞泉很努力想要有气势一点,腿和声音却都不受控制在抖,“你不要仗着自己有名气就在校园里作威作福,打人是犯法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要打你?”丁卓问,“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林瑞泉脸色发白,没有回话。

他嘴唇蠕动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这次不打算对你动手。”丁卓说,“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安分一点,闲话说多了要遭报应的。”丁卓盯着林瑞泉的眼睛,“记住了吗?”

林瑞泉脸色惨白,拼命点头:“我记住了,我以后……以后不会再说了。”

“你最好是。”丁卓说着把门让开了一点,眼看着林瑞泉往外跑,丁卓:“站住。”

林瑞泉像只惊恐的仓鼠一样唰地回头。

丁卓抬了抬下巴,示意林瑞泉手里的手机,“跟林霄汉说也没用,我要真想收拾你,你以为他会管?”

这下林瑞泉脸上是真的血色褪尽,让人领悟到刚才他的惊慌失措其实有些表演成分。

“我……我记住了。”林瑞泉声音颤颤的。

“滚吧。”丁卓说。

——

天气一旦入了秋,几乎是一瞬间凉下来。

埋头做着功课,习题册一页页翻过,时光如流水,窗外听到树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终于不再是一件短袖横着走一天,雨下一次天气就变得冷一点,陈遥早上出门套上了薄薄的棉服。

到了学校发现墙上贴了新的装饰物:窗花、剪纸还有花环。

陈遥最近读书读得过于认真,以至于对日期都没有很在意,他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复习,并且进入第二轮,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并且繁忙地推进。

到这时才意识到,竟然很快要到新年了。

陈遥的生日是在12月30号,也就是说他几乎是跟着新年同时来到新的一岁,正因为这样,对生日的感觉反倒不太鲜明。

新年来临之前,是一连串很有仪式感的节日,陈遥之前都没注意,这次一进班却发现自己桌上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红绿相间的小盒子。

盒子上扎着蝴蝶结,缎带上还带着闪粉。

都不需要指名,陈遥脑海中已经瞬间浮现出这个盒子的主人,他看向自己的同桌。

“圣诞快乐!”林源源笑眯眯地对陈遥说,“遥神,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陈遥有点意外,但还挺惊喜的,他打开礼物盒子,里面是一只陶土捏的小黑猫,活灵活现的很可爱。

“怎么送我这个?”陈遥问,“很可爱,谢谢。”

林源源不知为什么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小猫很可爱,和你很像啊。”

……才不是一开始怀疑你是野猫成精什么的呢。

把陶土小猫放进桌洞,本来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陈遥却莫名的手一滑。可能是小猫有点重,或者昨晚没有休息好,总之小猫一下脱手掉了下去,还好他手快,才算是把小猫接住了,要不林源源刚送来的圣诞礼物就要摔碎了。

“哇!”林源源吓了一跳,“小心点遥神!”

陈遥应了一声,小心谨慎地把陶土小猫放进桌洞。

他每年年底都会走背字,可能是像一些玄学说的那样,生日前后,人就会比较倒霉。

“卓哥最近又是经常不来。”林源源看看旁边空荡荡的座位,“遥神你有什么头绪吗?”

陈遥倒是有头绪,丁卓他们最近在为省春晚排练迎神舞,但这事儿尚不确认——因为节目单不到最后不能保证,所以班子这边要求保密,陈遥也就没办法说。

陈遥说:“问他自己去。”

林源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遥:?

“你点什么头?”陈遥问。

“看来你们又和好了。”林源源说,“我很欣慰。”

陈遥:“……”

女生的第六感真的很可怕。

——

丁卓最近常常不在学校,因为省春晚的缘故一直封闭训练。他们重新排了舞步,为了更有观赏性。

因为春晚的节目还没有最终确定,过些日子是导演终审,他们得确定自己表演得足够好才能得到登台机会。

这样的机会难得,不管是为了宣传石浦迎神还是出于个人的虚荣心,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儿,希望能上个电视。

不过封闭训练也有弊端,就是和陈遥又很久不能见面,只能打打电话,聊解相思之苦。更凄惨的是面见不到卷子却还是要做。

对丁卓来说简直是白天训练完晚上又加班,但是想着陈遥能开心,他还是挺配合的。

终审那天他们会在镇上的剧场表演,可以有观众。

得知这消息,丁卓第一时间给陈遥打电话,问他来不来看自己表演。

没想到电话接通以后,陈遥不是丁卓想象中的欣然接受,他迟疑了一下问:“一定要去吗?” 。

“当然不是一定了。”丁卓说,“你功课很忙吗?很忙的话就算了。”

“不是功课忙,功课再忙几个小时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陈遥犹豫着,“我其实很想去,但是……”

说出来感觉他很迷信,但是这两天林源源送的猫差点摔碎了,白天他还不小心把水撒到手机上,手机差点坏了,让他不得不相信有些玄学。

“但是怎么了?”丁卓问。

“就是每年我生日前后……也就是新年前后,我都会比较倒霉。”陈遥说。

“去年这时候那个女人堂而皇之进我家,前几年也没什么好事。今年虽然不是特别倒霉,但还是小倒霉不断,我怕我去看你的话会把你也传染了,大家一起倒霉,最后搞得你上不了省春晚。”

电话那边丁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放心吧,不会的。”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我也不信。”陈遥说,“但是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我们没必要去触霉头,去冒险。”

也就是关心则乱。要是自己的事情陈遥不会管那么多,但是关系到丁卓,哪怕只是个捕风捉影的玄学他也会纠结。

“我不是说我不信这些,我是说你忘了,我可是掷圣杯一次就通过的,被龙王爷选中的旗手。”丁卓说,“龙王爷会保佑我,他也会保佑你的。”

陈遥莫名被这段话打动了,也许真是这样呢。说不定丁卓完全不会被这些似是而非的玄学影响,反倒能破除他的心魔。

“那好。”他说。

丁卓知道陈遥还是有点担心,语气很轻快地逗陈遥:“因为一点迷信就不愿意来看我表演,好伤心。”

陈遥辩解:“我不是说去了吗!”

“说着会倒霉还要来看我表演,似乎想传染给我。”丁卓又说,“好伤心。”

陈遥:“……”

还得是你啊!蛇精病!

第53章

终审表演安排在傍晚,对陈遥来说是个很合适的时间。

丁卓帮陈遥搞了剧场的前排票,他说在那个位置自己能看到陈遥,会比较开心。

陈遥虽然对在舞台的强光下丁卓能看到他与否严重存疑,但丁卓既然说会开心,他也就把前排票收下。

结果放学前,班主任带着厚厚一叠票进了教室。

“今天我们石浦的迎神仪式要参加省春晚的节目评选,表演地点就在镇中心剧场,学校组织自愿观看,有没有同学要去看?”

林源源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不是有卓哥?”

“对。”班主任笑眯眯地点头,“我们班丁卓同学照例会担任旗手,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直接来领票,放学后直接去剧场就可以了。”

三班就是丁卓的主场,班里同学一瞬间全都涌了过去,只有陈遥坐在那里,头上飘过大大的省略号。

如果说他已经有票了,那别人还会问,票是哪里来的?你在石浦还认识什么人?陈遥暂时不想把自己和丁卓很亲密的关系让别人知道,尤其想到林瑞泉还有林霄汉那样的都在盯着丁卓。

如果不拿票,那么所有人都拿了,别人一定都会问他,为什么不去,顺便劝他去,这更尴尬。

犹豫了一会儿,虽然拿票后续还要面对别人问他“怎么没来”的尴尬,但那至少是过一会儿的事情。

陈遥果断站起身,跟着人流拿票。 。

到下午放学,难题果然还是来了。

下课铃一响,杜英杰榆树林他们已经拎起书包冲到了教室门口,很明显,还有几分钟下课时,他们都已经收拾完东西。

看着他们的动作,陈遥在心里祈祷: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遥神!”杜英杰喊道,“一起去看卓哥啊!”

陈遥:“……”

果然还是来了。

“我等一下自己去吧。”陈遥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还有题没做完。”

陈遥肯定是要拿丁卓送的票坐前排去的,但又不想说丁卓送了他票,因为这事儿要是说了,这帮人肯定会猜测半天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而且以三班这帮人的联想能力,不知道能联想到什么地方去。

总之就是,还是别说比较好。

“行。”杜英杰说。

陈遥松了口气。

“那我们帮你占个座儿。”杜英杰又说。

陈遥:“……”

眼看对话尬住,陈遥灵机一动,“我上次去省里领奖时候认识了迎神班子的人,他们好像给我拿了前排票,你们不用帮我占座了。”

“哦,好的。”杜英杰完全没有怀疑,在遥神身上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感到意外,“那我们不管你了遥神,拜拜!” 。

是说新年前后走背字的诅咒还是一如既往,陈遥出门还没赶上公交车,只得又等了一班。

还好到地方演出还没开始,只是没时间吃饭了。

陈遥只来得及在路边小卖部买了包饼干,随便塞了几口就急匆匆进了剧场,在剧场门口的安检那里,饼干还被拦下来了,一包全新只吃了两块的饼干只能放在那里,他赶紧进剧场。

石浦中心剧场装修得有模有样,据说原本准备排一套舞剧,后来因为思路分歧巨大只能作罢。

陈遥按照票号找到自己的座位,这里离舞台相当近,最中间那排位置空着,他估计等下省春晚的导演组就会坐在这里。果然,过了一会儿舞台的光线渐暗,一行人快步走了进来,带着复杂的摄像设备,坐在第一批那几位置上。

大幕拉开,藏蓝色的灯光打在舞台上,偶有几道白色光束晃过,这模拟的是夜晚的大海还有海中的星光。

丁卓之前跟陈遥提过,迎神仪式最完美的形态其实应该是在夜里,但出于时间等各种顾虑,实际迎神活动会在白天,不过到了夜晚,迎神仪式看起来会更壮丽动人。

接着迎神的队伍就出现了,黑暗中最先出场的是丁卓,

他的衣服也有些微的变化,以前是黑金配色,这次变成了黑、金、红三色,红色是新缝制的类似云肩的肩饰,还有束腰,绑腿,上面有复杂的民间花纹,好像暗夜里的一团火。

陈遥眼睛看着丁卓,又紧张地关注着导演组那边的状况,丁卓出场的瞬间,几个导演组成员不约而同地坐直了。

丁卓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陈遥松了口气。

这场迎神仪式做的比以往更周到,更漫长,石浦人对风调雨顺的热望、对龙王爷的虔诚,全部都寄托在这场仪式里。

知道这场迎神仪式的重要性,每个班子成员都比平时更卖力,不管是旗手丁卓,还是整齐站着的敲鼓、摇铃、撑仪仗的舞者,全都竭尽全力。

就连陈遥这样对龙王爷毫无信仰的观众,在龙王爷出场时都感到头皮发麻,丁卓在高处用力摇晃着龙王旗,宛如热烈的呐喊,哪怕龙王出场后

表演结束时现场的掌声很热烈,陈遥探头探脑去看导演组他们的表情,可惜这个距离他也看不清楚。

散场时陈遥看到班群里已经在热烈地讨论,说“卓哥今天帅的离谱”“不知道想要迷死谁”,还有人偷偷拍了照,但因为光线不好又不敢用闪光灯,只有丁卓一个大致的轮廓。

丁卓约了陈遥表演完在面馆见,陈遥知道他表演完可能还要耽搁好一会儿,就自己先回面馆。今天没什么客人,陈遥简单收拾了一下店面,就准备先温习一轮错题。他在柜台后面坐下来,书包放在腿上,翻了一圈,脸色就变了。

他发现自己的错题本不见了。 。

陈遥的错题本可以说是他全部复习资料里最有含金量的东西,因为那是个活页本,全科的错题他都记在那里,包括难点、易错点、自己的思路误区……错题本陈遥时不时会看,用来查漏补缺。

错题本绝对不会忘在学校,他只要背上书包就会把本子装起来,而且刚才在剧场他还拿出来看了一会儿,那就只能是丢在……剧场里。

陈遥想到这儿心都凉了,因为他逐渐回忆起来了。

在剧场他看了一会儿错题之后,灯光暗了,看不清了,再加上要等丁卓,他就把错题本放在旁边的扶手上。

但因为是陌生的地方,又被丁卓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根本没再看错题本,本子不一定什么时候掉到地上去了,他也完全没留意。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错题本还找得回来吗?

陈遥现在觉得天都塌了,他想怪不得这几天自己背时,虽然没影响到丁卓但是狠狠地应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距离散场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很可能连进剧场都进不去,也可能那个本早就被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当垃圾丢掉。

但是错题本找不回来陈遥最近这段时间的复习会大打折扣,所以他没有犹豫就立刻动身,打车回剧场。 。

再回到剧场时,路上已经没什么人,果然观众都离开了。陈遥站在这座巨大建筑物的台阶下面,迷茫了一会儿,还是往入口那里走。

果然刚要走到就被门卫大爷拦住了。

“下班了!”门卫大爷的语气挺凶的,“那个学生!你要干嘛!”

“我东西忘在里面了。”陈遥说,“我是刚才来看表演的。”

“东西忘里面了去失物招领找。”大爷指了指后面一个岗亭,那里有个醒目的牌子,写着“失物招领”。

陈遥赶紧谢过,去到岗亭那边,不过他也不敢高兴的太早。

失物招领那边的工作人员听说陈遥是来找东西的,慷慨地拉开门,指了指旁边一张桌子:“喏,这场捡的东西都在上面,你自己找吧。”

桌子上的东西一目了然,证件、雨伞、钥匙、小化妆品,但很显然没有一个大部头的错题本。

“没有吗?”工作人员看到陈遥的表情,问道,“你丢的是什么?”

“一个笔记本。”陈遥回答。

“电脑?”工作人员紧张地问。

“……本子。”陈遥回答。

工作人员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不过当陈遥说这是他“高三为止所有题目的错题本,很重要”时,她虽然不能完全共情,但对好学生的喜爱立刻占了上风。

工作人员又指了指后面的两个大杂物箱,“这里面是以前的丢失物,你可以去找找,不过今天应该是没有人捡到本子,你要不再去问问门卫,能不能带你进去。”

“他不让。”陈遥说。

“那我也没办法了。”工作人员同情地对陈遥说,“要不明天剧场开门了你再去试试吧。”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陈遥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不过这也就意味着他一整晚都没办法安下心。

陈遥莫名地觉得有点认命,好像每年新年之前走点霉运,是合情合理的场景。

走投无路时,突然听到身后丁卓的声音:“陈遥?”

第54章

陈遥唰地回过头,丁卓正在不远处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去掉了舞台上华丽的装束,现在丁卓就穿着普通的白T恤,黑色直筒牛仔裤,看起来挺素的。

刚看到陈遥时丁卓明显很惊喜,但他很快注意到陈遥的表情并不是那么好,他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把错题本忘在剧场里了。”陈遥说,“失物招领那边也没有。”

如果整个石浦只有两个人能理解错题本的重要性,那肯定就是班主任和丁卓,丁卓一听就说,“那快点进剧场找啊。”

“门卫大爷不让我进去。”陈遥说,“估计要明天再去找了。”

“不让你进吗?”丁卓往门卫岗亭那边看了一眼,“走,我带你去。”

陈遥心想真有那么厉害吗,进个剧场都能靠刷脸?真到了门卫岗亭他才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刚才陈遥跟大爷还是说了一会儿好话的,所以他的脸大爷印象很深,看到丁卓带着陈遥过来,门卫大爷直接翻脸赶人:“别问了别问了,不能进!进去丢点东西谁负责?”

“哎,大爷,别急。”丁卓讲了一句,快步跑上去。

他说话的语气让陈遥一愣,陈遥印象里丁卓一直都是高冷的调性,但他这次说话的语气可以说是……和气?

就像是陈遥一贯见识过的那种,很会说话,很会求人办事的老好人。

陈遥就不会这样。

陈遥可以懂礼貌,可以很乖,但他再怎么努力也不能这样恰到好处地摆出求人的姿态。

能随时切换到这种状态的丁卓,让他有点心疼。

自古以来都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门卫大爷本来要直接关岗亭窗的,丁卓笑着过去,门卫大爷那窗户硬是没关上。

大爷只是板着脸说,真不能放他们进去。

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要是真放进去剧场丢了东西,或者哪儿哪儿跟关门时不一样,他做门卫的要负责任,要赔钱的。

“我是今天表演的旗手。”丁卓顺手拿出今天外面派发的传单,给大爷看上面印的“主演”的脸,又指着自己,“您看,是不是我?”

大爷皱着眉看看传单上的帅哥,又看看丁卓:“他是黄毛。”

“……”丁卓说,“我这是染回来了,大爷。”

虽然发色不一样,但是长得像丁卓这么有记忆点的帅哥石浦很少,所以大爷还是认可了丁卓的身份,丁卓又说:“那个男生是我同学,二中最厉害的学霸,前几天还在全国比赛拿了一等奖的。”

大爷这时态度已经没有开始那么抗拒,但还是很多顾虑:“你们就不能明天再来拿吗?不就是一个本子?”

“他们学霸学习每差一天都会差很多的。”丁卓一本正经地说,之后又特别诚恳地门卫说,“大爷您放心,我们就去找本子,最多半个小时我们就出来,身份证学生证都可以押在您这儿。”

说着丁卓又从裤袋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大爷。

这就是一种社交密码,接了烟就很难再拒绝别人的请求,大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烟接过来了,同时摆弄了下手机,把屏幕对着丁卓一亮,上面是个30分钟的倒计时。

“只有30分钟!”大爷说,“时间到了我就锁门!”

“放心。”丁卓冲大爷比了个ok的手势,又冲陈遥招了招手,陈遥回过神,赶紧走过来,大爷打开剧场大门上挂的铁锁,推开大门,丁卓拉着陈遥的手腕,飞奔进去。 。

30分钟时间,说多不多,找一个习题本也不算难找,尤其是陈遥已经回忆过很多次自己到底把本子放在哪里,进了剧场他直冲过去,丁卓也跟着过去,手电筒一打开,很快就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错题本。

还好,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意外发生,错题本只是从扶手上滑到了地上,然后封面的颜色又和地毯相近,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找到了!”陈遥没忘记知会一声,他的声音在剧场里也带着回音。

丁卓本来在剧场另外一边走马观花式的大范围搜索,一听找到了他立刻冲过来。

“找到了就好。”丁卓说。陈遥从椅子底下钻出来时,正好看到他站在边上,陈遥往后撩了一把挡在眼前的头发,看着丁卓笑了:“好狼狈啊。”

“狼狈没关系。”丁卓说,两人莫名其妙就对视着笑起来。

30分钟时间,现在最多也就过去5分钟,完全不需要着急。灯光昏暗又空无一人的剧场,在心情放松下来之后确实有点暧昧,对视几秒后,丁卓上来抱住了陈遥。他把陈遥拥抱得很紧,下巴搁在陈遥肩上,安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

丁卓说:“我好想你。”

丁卓说:“我们都好几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虽然都在镇上,但一个专心学业,一个封闭训练,硬是谈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陈遥自己其实还好,不是说不想丁卓,但他更像是那种知道两个人两情相悦,而且过得都很好,就能觉得很平和很幸福的自洽型选手,但丁卓显然不行,快要变成等主人等到六神无主的小狗,委屈爆了。

陈遥想了想,轻轻拍着丁卓后背,哄他:“不委屈哦,乖。”

丁卓的回应是狠狠地亲了陈遥一口。

后面的发展就有点不受控制,不知道是陈遥主动还是被丁卓按了一把,总之陈遥跌坐在剧场的椅子上,丁卓撑着椅背吻下来,亲吻浅浅地流连过陈遥的脖子,陈遥的手下意识抓紧丁卓的衣服,突然“嘶”了一声。

“疼吗?”丁卓问。

“你咬人!”陈遥怒道。

“给你咬回来。”丁卓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谁跟你一样,属狗的啊。”陈遥凶他。

闹了一会儿就不敢再闹,再怎么说也是公共场合,主要大爷还在外面等着,丁卓起身,把陈遥也拉起来,还摸小狗似的摸了摸陈遥的头,被陈遥瞪了一眼。

最后几分钟陈遥去对着镜子观察了下自己的脖子,衣领下面藏着一个面积不大但是挺深的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印记心里还挺喜欢的,他又把衣领拉上了。

离开剧场时时间才过去了20分钟,大爷一直站在门边上盯着手机倒计时,看见他俩出来才算松了口气。

两人又站到了大街上。

这会儿夜色已经漫上街道,街灯点点,夜晚的小镇温柔又浪漫。

“现在去哪儿?”丁卓问。话音刚落,就听到陈遥的肚子“咕噜”一声。丁卓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饿了么?”丁卓问,“几点吃的饭?”

陈遥根本没吃晚饭,因为过来时晚了,只来得及买了包饼干,还吃了两块就被安检没收。

“不早说。”丁卓板起脸,“那赶紧走,吃饭去。”

“吃什么?”陈遥问。

“吃面条吧。”丁卓说,“想吃面了。”

平时丁卓都是问陈遥想吃什么,不太会自己做主,不过陈遥对此也没有“一定要做主”或者“一定不要做主”的偏向性,只是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不一样,他也没有在意。

在街上转了一圈,好巧不巧剧场这边没什么面馆,只有一间日式拉面,丁卓就拉着陈遥进去了。

两碗日式拉面,再加一份煎饺,陈遥大部分时间对日式快餐不感冒,但饿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拉面还是很有满足感,他吃了一口就露出很满足的表情。

“虽然今天很倒霉,但还算是被治愈了吧。”陈遥总结,“没赶上车,但是晚饭还行,错题本丢了倒也找回来了。”

他夹了一只煎饺到丁卓碗里:“而且我觉得,你们肯定能上省春晚,你们今天的表演特别好看。”

“是吗?”丁卓笑了笑,“他们还重新做了表演服,你看到了吗?”

“我肯定看到了啊。”陈遥说,“你衣服上面很多红色的装饰,像火一样。”

“好像古时候的迎神就是这样,不但会点火,还会专门做一艘船用来烧,叫‘烧吉船’,有时候弄得整个海岸上都是烟,好像经历什么很大的灾难。”丁卓说。

“这还能叫庆祝吗?”陈遥有点惊讶。

“不是庆祝,迎神的本质是祭祀。”丁卓说,“祭祀本来就是带有一点自毁倾向的,才能表达对神明的虔诚。”

丁卓说这些时的样子很帅,显得知道很多。

想也知道,他做旗手这么多年,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是傻乎乎的只会爬个杆摇个旗,肯定会去了解整个迎神仪式的前因后果。

“能上省春晚就好了,可以去省城过年。”丁卓说,“我还挺想看看大城市过年是什么样子。”

“挺安静的,人少,但是灯很多。”陈遥顺口说,“去省城过年的话你怎么陪……”

他一下顿住。

陈遥本来就只是随口一提,没过脑子,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丁卓没有家人,自然也就不需要陪家人。而现在提起这个的他,看起来就像是没脑子的混蛋。

“对不起。”陈遥说。

“没事。”丁卓笑了笑,拿手里的冰可乐碰了碰陈遥的手,“我现在有你啊。”

第55章

“前段时间我爸还真说过,要我回去过年。”陈遥说。

“你怎么说的?”丁卓问。

“我没回他。”陈遥说。

当时陈树科发消息喊他,陈遥当然是准备拒绝,临拒绝之前突然想到丁卓说的那些:要是把他爸惹急了,可能会断了他生活费;要是他爸铁了心要他回家,说不定还会到石浦来逮他。

总之陈遥态度再强硬也未必能逃得掉,这么一想,他就冷静下来,虽然没答应,但也没立刻拒绝。

“要是进了省春晚,我就去省城陪你。”丁卓说。

“嗯。”陈遥点点头,心情难得愉快起来,“要是没进就再说。”

“行。”

到了结账时离谱的倒霉事又来了,服务员居然算错了账,要不是陈遥最近做题很多,对数字极度敏感,就要被多收20块。

交涉退钱时那个服务员嘴巴还很硬,非说自己没有算错,陈遥气得当着他面按了一遍计算器,才把多收的钱要回来。

走出拉面店,陈遥叹了口气。

“背时啊。”陈遥说,“每年都这样。”

“我们去海滩走走吧。”丁卓说,“吹吹海风也许可以转运。”

陈遥内心对丁卓这个说法其实不怎么认同,这个点了去海边他也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不过丁卓想和他去,他不想扫丁卓的兴致。

“也好。”陈遥说。

这个点去了海边再回来,不一定打的到车,所以他们骑电动车去的,路上丁卓兴致还挺好,路过几个小卖部都买了东西,饮料、糖,还去了趟面包店,说买明天的早餐。

他甚至还买了游客戴的花环,因为老板急着把花环出手,本来卖15一个的,他5块钱两个差不多是硬塞给丁卓。

“这什么。”陈遥看着丁卓手里的花环哭笑不得。

丁卓递过来那支小白花的花环,小白花就像是那天丁卓送过来的那束洋甘菊。虽然花环是假花,没有真花的生动,但是比真花更恒久。

“戴上我看看。”丁卓说,“这东西好像很适合海边。”

陈遥虽然还是难以理解,但既然丁卓很有热情,他就配合地把花环戴上了。刚戴上花环就看到丁卓手上多了一个白色的拍立得,冲着陈遥喊:“看这儿!”

陈遥:?

心里虽然有问号飘过,身体还是很诚实,陈遥冲着拍立得镜头扬起嘴角,想了想又比了个剪刀手。他很少拍照,剪刀手差不多是他唯一会的拍摄姿势。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很快,伴随着机器运作的小小声音,一张相片从拍立得上方的出片口吐了出来。

丁卓把相片递过来。

画面正中是陈遥,蓝白色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白校服T恤,显得他特别乖,陈遥对着镜头笑,他脸小小的,眼珠漆黑,鼻梁挺拔而秀气,再加上唇红齿白的漂亮笑颜,整张脸找不出半点瑕疵,柔软黑发上戴着的白色花环则让整个画面平添几分趣味。

陈遥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沙滩和蔚蓝的大海,拍立得独特的滤镜让整张相片带有浪漫而梦幻的气息。

“网红初恋脸。”丁卓评价。

“什么?”这么新潮的词儿陈遥没太明白。

“夸你好看。”丁卓说。

“给你也拍一张。”陈遥说。

“那就拍合照吧。”丁卓说,“相纸一张还挺贵的。”

“也行。”陈遥说,“但是怎么拍?这东西看起来没有自动拍摄功能吧?”

“稍微等一下。”丁卓指着海滩另一边,海浪过来的方向,“你看那里。”

陈遥虽然没懂怎么回事,还是配合地看了过去,就在他转过视线的同时,尖锐的鸣叫声划过,一道银线从海滩上腾空而起,紧接着,在夜空中“嘭”地一声炸开,绽放成一朵绚丽的花火。

陈遥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眼看着一朵烟花消散,又有三四朵烟花腾空,烟花炸开的声音不绝于耳畔,他诧异地转过头看向丁卓。

花火映得丁卓的脸庞明明暗暗,丁卓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又一朵花火升上高空时,丁卓说:“生日快乐。” 。

“啊,我……”

陈遥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小时候很期待过生日,这几年随着妈妈身体没那么好,他不再期待了。

去年陈树科更是干脆忘记他的生日,那一天把他带去酒局,一堆人喝得酩酊大醉,夸奖陈遥是“让爸爸骄傲的好孩子”。

他从没想过丁卓会为他放一沙滩的烟火。

丁卓从面包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生日蛋糕。4寸大小的草莓奶油蛋糕,也就够两三个人一人一块,不过也就只有这个大小能毫无破绽地从店里带出来。

丁卓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地上,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小桌子,小蛋糕放在上面,丁卓点起蜡烛。

头顶是烟花,眼前是烛火和十八岁的心上人,耳边是潮声,陈遥想很难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就算这几天都在倒霉,换这一刻他觉得也值得。

“许个愿吧。”丁卓说。

“好。”陈遥闭上眼睛。丁卓轻声唱着生日歌,陈遥戴着代替生日王冠的花环,无声地许下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睁开眼,就看到丁卓那张帅脸近在咫尺,他眼珠很黑,又很亮,好像盛了整个夜晚的星光。

“许的什么愿?”丁卓问。

“告诉你不就没用了。”陈遥说。

丁卓笑起来:“那我猜猜总可以吧。”

“可以。”陈遥说,“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你要考清华?”丁卓问。

“这个我不需要许愿。”陈遥笑了笑。

“也是。”丁卓回想起陈遥那本扔出去可以砸死人的错题本,非常认同地点头。

“那你是希望跟我……?”他试探着问。

“也不是。”陈遥说,“不过沾边了。”

“到底是什么?”丁卓问。

“说了告诉你就没用了。”陈遥笑着说,“别瞎猜了,吃蛋糕吧。”

“说到吃蛋糕,稍微等一下。”丁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