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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夏 花卷不投降 21193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换成别人说这句话,老秦肯定觉得他在吹牛逼,但是由陈遥来说就觉得十分合理。

尤其是在二号宿舍楼的报到路上,陆续有好几个路过的老师主动跟陈遥说话以后,老秦再次确定陈遥在省实验时,绝对也是那种众星捧月般的优等生。 。

二号宿舍楼的宿管大爷也认识陈遥。

因为高二下半学期,陈遥和家里的关系已经很不好,主动申请了住宿。

“回来参加比赛?”大爷看见陈遥脸上就笑开了花,“好久不见了,小陈遥。”

陈遥笑着跟大爷打招呼。

刚退学的那会儿他其实有点怨恨学校,除了梁轩来问他去哪儿了之外,那些平时对他很欣赏的老师没有一个发消息问他哪怕一句。

不过几个月过去,陈遥也想开了,应该是自己那时候太矫情。

登记好入住之后,去二楼领赛事流程,二楼被临时改造成演讲比赛的赛事组办事处,班主任总算能起到“指导教师”的作用,立刻过去领表。

下午他们要去开一个小动员会,并且熟悉赛场,抽签决定出场顺序,第二天早上8点正式开始比赛,应该是比一整天,因为足足有50人参赛,评分流程会很长,所以比赛结果不会立刻公布。

陈遥没有花太多心思在叙旧上,到宿舍安顿下来他先给叔叔和丁卓各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到了。

丁卓秒回:好的。 ?

陈遥看了眼时间-

【陈遥:你不是在上课吗?】-

【丁卓:…】

陈遥没再回复,自从发现丁卓脑子还挺不错之后,他的劝学热情更上层楼,上课这种关键时刻他必然不会去打断丁卓。

他吃了个面包,然后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动员会前15分钟,住在隔壁的班主任给他打电话,叫他起来,前往动员会。 。

动员会是只有参赛学生能参加的,老师们去参加的是另一场宣讲会,反正陈遥很熟悉地形,一个人走完全没问题。

很快到了动员会在的大阶梯教室,门口有一个老师负责签到。这老师陈遥还认识,是他高一年级的英语老师。

排队的学生很多,为了提高效率老师埋头对着签到表,只专心对学生递过来的证件姓名与签到表上的名字。

陈遥把自己的参赛选手证递过去,老师看了一眼:“陈遥,编号是……”

她忽然反应过来,立刻抬头,四目相对,老师明明知道陈遥进了决赛,真看到他时还是很惊喜。

老师笑眯眯地:“陈遥回来啦,比赛加油。”

“谢谢老师。”陈遥乖巧地说,“我会加油的。”

“那就好。”老师笑开了花,认真端详着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你好像长胖了一点儿,小脸儿都圆了。”

“啊!”陈遥吃了一惊,下意识就去摸自己的脸,“真的吗?”

“一点点。”老师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但是比以前更帅了,完全是个小帅哥,你以前太瘦了。”

自恋这块儿陈遥多少还是有一点的,听老师肯定了现在的颜值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老师笑眯眯地给他签完到:“在这里等会儿,教室打扫好了就进去吧。”

怪不得外面这么多人,原来是阶梯教室里面还在打扫,陈遥就也跟其他签到的人一起靠着墙发呆,正放空着突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陈遥!”

陈遥看过去,发现是他们学校的参赛选手,这个女生之前是他们班的,后来决定要出国就转去国际班了,在班里的时候跟他关系还不错。

看到老朋友陈遥还是挺开心的,那女生签到完很快跑过来跟陈遥聊天,也不聊近况,他们看同一本漫画,她就跟他说漫画。

说着说着突然又听到有人喊:“陈遥!”

陈遥:“……”

他心想自己是什么大明星吗,怎么今天一直被cue,当着这么多陌生人,他社恐都快要发作。

但那声音陈遥又不认识,等到转过头去一看,他笑容就僵住了。

迎面过来两个男生,有一个陈遥有点印象,是慢班的英语课代表。

另外一个男生皮肤很白,笑眯眯的,长得还可以,但笑得太假了并不让人喜欢,那张脸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熟悉到刻进骨头里。

是他的“弟弟”,陈昀浩。 。

省实验的学生或多或少都听过陈昀浩和陈遥的八卦,这种事根本就挡不住。

所以陈昀浩旁边的那个学生看起来尴尬极了,陈遥身边这个女生则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厌恶神情。

其他选手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但因为楼道里没什么人说话,陈昀浩这高调的一嗓子,瞬间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来了。

陈遥没跟陈昀浩说话,他根本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交集,可惜陈昀浩不是这么想。

他非常主动地过来,甚至试图去拉陈遥的手臂,笑着说:“哥,我就知道在这儿能见到你。”

陈遥往旁边闪了闪,没给他拉到,陈昀浩也不生气,只是说,“你怎么不理我啊?我加你微信你也不通过。”

显然这人是来找事儿的,陈遥边上的女生脸色一变就要开口,陈遥轻轻拉了一把她的袖子,示意她不必。

陈遥看着陈昀浩,也没有笑,脸上就是没什么表情:“你好像不是参赛选手吧?”

陈昀浩脸上的笑容一僵,“啊,我是陪我同学来签到的。”

陈遥没再搭理他,回头询问签到老师:“老师,非参赛选手请勿逗留,我记得规则是这么说的吧?”

本来老师也跟着看热闹呢,给陈遥这么一说回过神来,当即严肃地对陈昀浩说:“对的,你送同学的话送到这儿就可以了,赶紧回班吧,注意秩序。”

陈昀浩本来是来挑衅的,结果陈遥根本没搭理他,反倒三言两语就把他赶出去了,理由还是“不够资格”。

他脸上的笑容这下也挂不住了,恨恨看了陈遥一眼,扭头就走。

走掉时和他一起上来那个同学倒是松了口气,露出释然的表情。 。

动员会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上面讲讲,下面记笔记。

抽签环节陈遥的签不好也不坏,在下午场偏前面的位置出场,不过这么多参赛选手的情况下,说实话除了第一和最后一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签位。

明天比赛就是在这个教室,动员会结束后,外校的学生各自熟悉场地。

至于陈遥,他对这间教室已经很熟悉了,差不多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完他都作为年级第一在这儿分享学习经验,根本就是主场。所以他上去转了一圈,简单找回了一下之前的感觉,就回了宿舍。

那边老秦的会也开完了,整理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给陈遥,问陈遥:“等会儿准备干点什么?需不需要老师帮忙?”

陈遥回答:“不用,我就准备睡觉。”

老秦:?

是真的睡觉。

从小到大陈遥在关键考试之前最需要的就是睡觉,反正他不需要临时抱佛脚,也不是那种会焦虑到睡不着的人。

睡觉可以调整状态,舒缓身心,大概率能超水平迎接挑战。

熟悉的宿舍熟悉的床,陈遥往上一躺,昏天黑地就是睡,醒过来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外面天都黑了,手机上留着班主任给的留言-

【秦:晚饭时打了电话你没醒,给你买了点吃的挂在门把手上。醒了回条消息,有些记挂你状况。】

陈遥很配合地回消息,班主任还真的熬到了现在,看他发消息立刻秒回。

原来班主任只是担心他生病不舒服,没别的意思,确认他人没事儿就放心了。

陈遥开门拿了吃的,是班主任在学校食堂买的饼和火腿肠,估计是怕天气太热放坏了才没有买炒菜。这倒正符合陈遥现在的想法,他一向觉得重要事情之前就要略微有点“修行”的意思,整个人才能更专注。

吃饭之前陈遥又过了一遍演讲词,确认自己状态还是很好,坐下来时忽然意识到少了点什么:

少了某个不良少年的信息。

暑假以来丁卓每天都会给陈遥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雷打不动,唯独今天,陈遥醒过来都半夜了他还没有消息过来。

陈遥莫名的来了点小脾气,好像自己不在石浦,丁卓就把他忘了。 。

正在给丁卓发消息还是不发之间纠结,新消息栏那里突然一闪-

【丁卓:晚安】

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么,也不用纠结了,陈遥直接兴师问罪-

【陈遥:?】

丁卓那边是没有感觉到这个问号暗藏的小脾气-

【丁卓:你在啊】-

【丁卓:在干嘛?】-

【陈遥:刚睡醒。】

本来陈遥还在犹豫,但丁卓这样的问候无疑助长了他的勇气。

陈遥在聊天框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还是发出去-

【陈遥:今天怎么没来问题?】-

【丁卓:我问班长了。】

好好好。

陈遥飞快地回复-

【陈遥:哦,我已经不是第一选择了】

同一时间丁卓的消息也发过来-

【丁卓:不知道你在干嘛,怕打扰你】 -

【陈遥撤回了一条消息】-

【丁卓:?】-

【丁卓:占有欲?】

陈遥:“……”

第42章

“占你个头。”陈遥面无表情地回复。

丁卓回了一排哈哈哈。

丁卓的电话很快打过来。

“明天几点比赛完?”丁卓问。

陈遥也不知道具体时间,他只知道自己的编号,大概估了个数。

丁卓说嗯,加油。

他又给陈遥发了张照片,这地方陈遥很熟,是石浦镇上的龙王庙,而且是最有名的,山顶上的那一座。

但陈遥只是听过,没有真的走进去,所以照片里的龙王庙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神龛前香火缭绕,模糊了神像的面目。

香炉里插着三支香,随风飘起丝丝缕缕的烟。

“这是?”陈遥问。

“去帮你烧了三支香。”丁卓说,“拿到名次了记得来还愿。”

陈遥信这些吗?其实他完全不信。他同样很清楚丁卓也算不上虔诚的信徒。

可看着这张照片,明灭的香火,高处巍峨的神像,他的心就像雨后山顶的泥土那样,柔软又潮湿。 。

“我后天早上回去。”陈遥说,“明晚要跟梁轩吃个饭。”

“梁轩是你省实验那个朋友吗?帮你打你弟小报告的那个?”丁卓问。

“……什么叫打小报告。”陈遥吐槽,又承认,“对,就是他。”

“你们见到面了吗?”丁卓问。

“没,明天再见,不过我见到我弟了。”陈遥说。

丁卓的语气一下严肃起来:“然后呢?”

“他好像是特意来找我麻烦的。”陈遥说,“不过这种雕虫小技对伟大的遥神来说毫无作用,遥神只需随便摇个老师就可以让这个连参赛资格都没有的小东西退出角逐。”

丁卓逗他:“为伟大的遥神鼓掌。”

说着他还真在电话那边拍了两下巴掌。

陈遥见招拆招:“感谢来自风云人物的鼓励。”

丁卓:“……”

难得给丁卓吃次瘪,陈遥愉快地很,又说:“等我回去,我们去还愿吧。”

“啊。”丁卓一愣,“不等到出结果?”

“不需要。”陈遥说,“祈愿重在心意,结果如何靠的是自己。”

“好。”丁卓笑了笑,“那等你回来。” 。

次日清晨,“启明星杯”演讲比赛正式开始。

上次参加省赛,陈树科特意带陈遥去订做了一套西装,这身衣服在他离开省城时连同所有不打算再触碰的东西被丢在了家里。

这次比赛陈遥的衣着简单很多,白衬衫、西装裤,西装裤还是班主任现去帮他借的,腰围大了一点,靠皮带和别针才改到合身。

还好陈遥这张脸本身就是最强的时尚单品。

他的气质很适合正装,温和、文雅,给人一种出身书香门第的感觉,通俗的说就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再加上陈遥那张五官标致漂亮的脸,站在人群里谁都会第一眼注意到他。

在这种演讲比赛里陈遥就是有优势,不管参赛选手有多少,陈遥一上场所有人都会看他,并且会记住他。

只要表现得够好,分数就必然会高,而陈遥肯定会表现得够好。

进场之后,选手坐在一边,指导老师们单独坐在一堆,另外阶梯教室里主要的位置是观众席。观众主要是各参赛选手的家长、朋友,占据了阶梯教室的绝大部分位置。

另外就是实验中学组织的学生观众,他们热热闹闹的进来。

丁卓本来也想来,但启明星杯是很重要的全国比赛,为了防止意外,所有观众都得先登记个人信息,搞得不太方便,也就作罢。

陈遥很快就看到了梁轩,不光有梁轩还有他旧班级的好多同学,只要不是有什么大事情,大半个班都来了,包括他之前的班主任。

这些人一进阶梯教室就在找陈遥,和陈遥对上目光之后,也不敢出声招呼,就疯狂地冲着陈遥招手,还有比心。

参赛学生们按照上场顺序依序坐,所以陈遥的左右两边是两个外省选手。看到这么多人跟陈遥互动,他们好奇地问:“这些人怎么都认识你?你不是石浦二中的吗?”

“因为实力吧。”陈遥随口说。

那几个参赛学生倒是当真了,看陈遥都带上崇拜的表情。 。

上午的比赛没陈遥什么事,他就坐在那里发呆,温习自己的演讲内容。上午场结束后观众自己找地方吃饭,他们参赛选手是有统一的盒饭配送过来,陈遥吃饭时看看手机,发现梁轩给他发消息-

【梁轩:……忽然想到,你是下午比赛,我们干嘛上午就过来。】-

【陈遥:嘻嘻】-

【梁轩:???】

陈遥其实挺想看看二中那边有没有新鲜事,尤其是他知道他们班同学应该在备战运动会,还挺好奇丁卓那里的情况。

不过陈遥一向有个准则就是要专注,比赛间隙他会拒绝一切让自己走神的事儿,于是关了手机,继续等比赛。

陈遥心里知道,陈昀浩昨天受了气,绝对不会窝窝囊囊地咽下去,肯定憋着在哪儿恶心他一回。

果不其然,午休快结束时,观众陆陆续续回场,陈遥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一起出现了。

陈树科应该是登记在了其他人的观众名单里,反正陈昀浩带着他一起进来了,陈遥是不想跟他爸有任何的交流,但要他避免目光接触,他又觉得凭什么。

所以当陈树科满脸挂着慈父的和蔼看向他时,陈遥面无表情地迎上目光,想了想,突然又笑了一下。

陈树科显然把这当成很积极的信号,笑得眼睛都挤出褶子,陈遥倒是没看他,他看了眼陈昀浩。

陈昀浩气得连笑脸都保持不住。

陈遥心说,活该。

他没有再分心给这对渣爹贱儿子,和他根本没什么关系,又等了一会儿,轮到叫他的名字。

“下面有请39号选手,陈遥。” 。

陈遥上台时,差不多是最困的时候,观众不用多说,就连评委都是一副《猫和老鼠》里面强撑着眼皮的表情。

不过他一上台就明显感觉到不少人精神一振,很开心地欣赏他那张赏心悦目的脸。

演讲的具体流程,陈遥已经演练过几十上百遍。熟悉的比赛场地、熟悉的稿件,连出差错的余地都没有。

上台,行礼,开始演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直到演讲结束,鞠躬致谢,陈遥才认真地看台下。

看到梁轩他们兴奋的样子,又看到指导老师席那里,班主任拍手拍到发红。他刚才一直举着手机,估计在给陈遥录像。

至于后排的陈某某和陈某某,陈遥根本连看都懒得去看。

比完赛整个人就轻松下来,陈遥很清楚自己发挥的很不错,明显感觉到在他后面上场的人垂头丧气,陈遥则开始愉快地玩手机。

果不其然,班主任把他的演讲录像发在了班群里,很明显班里同学都没点开,但他们开始成排的在录像下面发表“遥神天下第一”之类的话语。

陈遥仔细看了下,发现带头的是丁卓。

……-

【陈遥:你很跳啊】

丁卓回了一张操场的照片-

【丁卓:在备战运动会,勿cue】

不cue就不cue,陈遥切出去看手机漫画。

懒得理。

等到切回来发现群里又发了新视频,拍的就是操场,陈遥大概猜到内容是什么,点开确实是这样。

石浦难得的晴天,天空很蓝,映得操场都晴朗的很有青春感觉,操场角落里是跳高垫,跳高杆拉到了肉眼可见普通学生达不到的高度。

镜头一转,丁卓站在垫子边上玩手机,玩了两下放在一边,后退到跳高的起跑线处开始助跑。

他跑的速度很快,到垫子附近起跳,丁卓对这些运动项目都有点拿手,跳高甚至用的是背越式,轻松流畅地过杆。

陈遥看完后正准备发表一下夸夸,忽然发现其他人评论的根本不是这件事儿-

【杜英杰:不儿,卓哥跟谁发消息呢??笑得跟朵花似的???】-

【榆树林:卧槽,还真是。】-

【杜英杰:卓哥不会有情况吧?老树开花?】-

【林源源:别聊了!班主任还在群里呢!】-

【班主任老秦:……】

陈遥:“……” 。

直到晚上,比赛顺利结束。

当天不会出结果,大概是为了让每个人都度过愉快的赛后周末。

陈遥事先跟班主任说过晚上要跟以前的同学吃饭,所以老秦就没拉他一起吃。

比完赛眼看陈树科径直往他这边走过来,很明显是要套近乎,陈遥毫不犹豫,扭头就走,反正陈树科不可能真不要面子地在校园里追他。

陈遥顺便跟梁轩使了个眼色,梁轩跟他早就很有默契了,当即明白那意思是茶餐厅见,冲陈遥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家茶餐厅两年间陈遥去过很多次了,在学校隔一条马路的大厦一层,环境安静味道也好,陈遥只要因为各种原因在学校吃晚饭,基本上都会来这家。

到店之后找个座位,等了没几分钟,就看见梁轩颠颠地跑进店。

“遥遥!”梁轩见面就喊了一嗓子,但因为店里面很安静,所以他这一嗓子也压着声音,“你跑的是真快啊!”

“没办法啊。”陈遥叹气,“你也看到情况了。”

陈树科不但当时想跟他说话,在陈遥跑路之后他还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陈遥置之不理,最后陈树科气急败坏地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好自为之”,陈遥把他删了。

“确实。”梁轩叹气,“你爸也真是……算了,不提他。”

“就是。”陈遥扫了下点菜码,“点菜吧。”

他俩来吃饭一般都是固定菜单,陈遥点牛腩面,梁轩点冬瓜鸭腿泡饭,再加两份点心。等菜的功夫他们就聊天,梁轩在八卦这方面很有一些本事,跟陈遥说了一堆谁跟谁又好了,谁跟谁闹掰了的故事,之后突然一拍桌子:“哦对了,有个重要的事儿。”

桌子一震,把端牛腩面过来的服务生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哥哥。”梁轩赶紧跟服务生道歉,等人走了才跟陈遥说,“我那天送材料时候听到老师们八卦的,那个时候学校同意你退学,是因为你爸说你要出国读高中,你也知道的咱们这儿国际生很多,而且你成绩也完全够,大家都没多想,后来才知道是给你送回老家去了。”

梁轩说到这儿都气得磨了下牙,“你爸真不是个人啊。”

陈遥现在听这些倒是很淡定,感觉在听别人的故事。

“无所谓。”他说,“本来他也不是人。”

“洒脱。”梁轩竖起拇指。

“主要是石浦也没什么不好的。”陈遥顿了一下,脑海中回忆起很多混乱的争执画面,他改口,“……其实有挺多不好的,但是也有挺多好的。”

“我明白你意思,你在石浦呆得还挺开心的。”梁轩说,“对了,说到这儿,过几天颁奖你是不是还得回来?”

“那我首先得能得奖才行。”陈遥提醒。

“嗨呀这还用怀疑么,你肯定得奖。”梁轩说,“我一整个下午只有你演讲的时候醒了。”

陈遥:“……我谢谢你哈。”

“哎呀这个都不是重点。”梁轩挥挥手,“重点是,回来领奖的时候,把你蓝眼泪哥哥叫上吧?”

“啊??”陈遥一愣,“什么意思?”

“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么。”梁轩说,“带他来见下家长呗。”

陈遥:“……滚!”

第43章

“我才是你爸爸!”陈遥怒目而视。

“放屁。”梁轩别的事情都可以让步,唯独父亲之争他俩绝对要辩个高下。

梁轩举起手,“老样子?”

“老样子!”陈遥说,“石头剪刀——”

“布!”

“石头!操!”梁轩懊恼地,“好吧,你是我爸爸。”

“谁是亲爹”之争暂时落幕,陈遥和梁轩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天色不早两个人便依依惜别。

“过年回来吗?”梁轩问。

“说不好。”陈遥想了想过年会面对的场景,至少也是被陈树科加上爷爷奶奶三个成年人围攻。

他说:“应该不回。”

“理解。”梁轩说,“没关系,为父会保佑你的。”

陈遥看他一眼:“嗯?”

“……”梁轩立刻哑了,“我的意思是,儿子会保佑你的。” 。

第二天回石浦,正是周末。陈遥本来想约丁卓去山顶龙王庙还愿,但在火车上他就觉得身体不那么舒服,好像连日来的过度疲劳让他有些生病了。

跟丁卓一说,丁卓立刻不让他去了,说身体要紧-

【丁卓:要不我帮你去还愿。本来也是我自己去烧的香。】-

【陈遥:还是等我康复了一起去吧。】

丁卓回了个“ok”的小狗表情。

叔叔婶婶在高铁站接站,陈遥出来之后没什么说话的精神,所以他们俩也不说话,一左一右沉默地陪在陈遥身边。因为婶婶的腿脚不太方便,他们还走得很慢。

这种沉默也莫名的感染到班主任老秦,虽不知道为什么,但老秦跟着他们一起安静下来。

连陈遥自己都感到疑惑,气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直到婶婶轻柔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没考好也没关系,你在我们心里是最棒的,加油,遥遥!” ?

虽然这么温和的态度很感动吧,班主任还是忍不住说道:“家长,陈遥这次表现很好啊。”

“啊?”婶婶一愣,“那遥遥这么闷闷不乐是?”

“他不是闷闷不乐,是身体不太舒服。”班主任解释,“他比赛上表现非常棒的!”

“妈诶!”叔叔说,“我们还以为遥遥不开心,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班主任哈哈大笑,叔叔婶婶也跟着笑,陈遥虽然累,但没理由的也跟着笑起来。 。

这几天除了总复习就是准备英语演讲,连漫画都没怎么看,连轴转到比赛结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下来,陈遥一下子生病了。

倒也不严重,就是发烧、没力气,迷迷糊糊地昏睡了一下午,醒来喝了婶婶给熬的鸡汤,然后继续睡。

从周日下午断断续续睡到周二早上,做了几个浑浑噩噩的噩梦。中间周一他还挣扎着想去上学,被叔叔婶婶狠狠劝住。

到周二早上陈遥醒过来,脑子才没那么昏沉,总算是恢复健康。

陈遥睡醒时手机都没电了,充了好一会儿才开机,他发现自己床头柜上摆着一堆水果零食,就去问叔叔:“这是你们买的吗?”

“阿卓送过来的。”叔叔说,“他说是你们班同学一起给你买的。”

他再看手机,不出意外的有很多留言,太多了陈遥就简单扫了一眼,没什么大事。丁卓在他回来那天找过他,但是陈遥说自己生病了,丁卓就跟他说好好休息。之后就是每天早上会问陈遥一句好些了没,陈遥这会儿终于能回复了,说病好了,今天去学校。 。

生病了懒得骑车,坐熟悉的小巴士去飞鸟路。

现在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巴士上的爷爷奶奶都知道他是个学习特别好的小孩儿,到站时格外热情的叫他:“灰鸟路到了!可以下车了,小状元!”

到校门口,看见大字屏幕又换了内容,因为一打眼看见“陈遥”两个字,他赶紧停下来看着字幕滚动完。

毕竟这些天他都没有做任何能上大屏幕的新事情,怎么板报还能换个内容的-

【热烈祝贺陈遥同学参加“启明星杯”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成功完赛!】

陈遥:“……”

不是,“成功完赛”都能搞个滚动表彰吗?

不得不说学校有点偏心了。

“遥神。”身后突然有人喊他。

陈遥“噌”的回过头。不是因为这个称呼让他应激了,是他一下就认出声音的主人。 。

不良少年又染回了他那头金毛,阳光下耀眼得不行,丁卓比陈遥略微高一点,对视倒是基本上平视。

“病好了?”丁卓笑了笑问。

“嗯。”陈遥下意识觉得自己要客气一点,于是礼尚往来,“你的膝盖也好了?”

“……”丁卓半天没说出话,“我都在准备校运会了大哥。”

陈遥:“……哦对。”

两人很自然地一块儿往楼里走,陈遥问:“你是前两天去看过我吗?我桌上多出来好多零食饮料,叔叔说是你帮大家送的。”

“对。”丁卓说,“他们为谁作代表去看你差点打一架,最后我说我去看你,他们就不争了。”

“很好,伟大的丁卓大王终结了比赛。”陈遥说。

“伟大的遥神说得对。”丁卓配合地捧场。

陈遥“噗嗤”笑出声来。

“你怎么不问我比得好不好?”陈遥问。

“视频我看过了,肯定好。”丁卓说,“比你在这边练的那几次发挥都好。”

“都分不出来你是真话假话。”陈遥“啧”了一声,“太会给情绪价值了。”

丁卓笑了笑没说话。 。

虽然是高三,但二中的水平摆在这里,随着校运会临近,运动会练习俨然成了各个班的主攻方向。午休和放学后都拿来联系,甚至连音乐课都被体育课占了,陈遥心想这种事要是发生在省实验,绝对会被梁轩评论为“天下大乱”。

其实班主任给了陈遥完全不用管校运会的特权,哪怕全班都下去准备比赛他也可以在楼里呆着休息,但陈遥抱着入乡随俗并且想看看丁卓排练的想法,还是坚持每次都去。

他不练习,就抱着本书坐在阴凉里面复习,顺便看同学们练项目。

丁卓很厉害不用多说了,杜英杰也挺强的,还有林源源,其实陈遥能感觉到林源源是很强的那个类型,但是真看到她跑起来那个风火轮一样的速度,又觉得震惊,毕竟林源源那么小一只。

每次林源源跑完一程榆树林就在后面屁颠屁颠的给她送水,心思很明显,不过林源源对班长好像不是很感冒,更愿意跑到陈遥这儿来跟陈遥聊天。

长廊有紫藤花垂下来,陈遥靠着柱子坐,林源源很自然地坐在长凳另一头:“你看起来好像一个病弱的美貌贵妃啊。”

陈遥:?

“就是那种很文静又很漂亮的感觉。”林源源直比划,“哎呀,反正就是夸你的,懂我意思吧?”

陈遥没太懂,不过是夸他就行。

“你在看谁?”林源源又问。

“我……”陈遥被她问得一阵心虚,“我在看你们训练啊。”

“谁不知道你是在看我们训练啊!”林源源无语,“我的意思是,你在看谁训练?你总不能下来就是为了了解一下我们的训练进程吧?”

这下不是心虚的问题,是直接被一箭打中弱点了,陈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战术性清了清嗓子。

但是林源源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她往陈遥这边凑了凑,低声问:“你是不是在看卓哥?”

陈遥:“……”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也就是说话的是林源源,否则他绝对找个地方跑了。

紫藤萝从石梁上垂落,被风一吹簌簌得摇晃着,空气中暗香浮动。

“你喜欢女孩子吗?”林源源又问。

……

“你这,这,太突然了。”陈遥给她问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没有过这种被问到结巴的时刻。

尤其是林源源问的这些问题,都是他自己没敢想过,却清楚知道答案的。

“算了,我也感觉这个说的太唐突。”林源源说,“但是,怎么说呢,也可能是我想太多吧,就我们去给你买吃的喝的那会儿,卓哥挑得可细心了,以前这种活动他都是挂在边上当吉祥物的。”

“而且卓哥他从来没……”

她说了一半没往下说,陈遥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看到体育委员高默走过来。 。

陈遥跟高默基本上没说过话,唯一有的交流也近似于争执。他没什么好跟高默讲的,而且高默明显也不是冲着他来。

果然高默过来就跟林源源说:“源源,该练习去了,到你跑了。”

林源源没有陈遥那么讲礼貌,满不客气地怼高默:“你让我休息休息不行啊,我都跑好几趟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都休息十分钟了。”高默说。

“那我还跑半个小时了呢!”林源源瞪了高默一眼,“怎么我跑得多是能给你发工资还是怎么着?”

高默:“……”

高默说:“你怎么不讲道理。”

“谁不讲道理啊!”林源源嗓门儿更高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跑的成绩再来哔哔!”

高敏又没话说了。

但是没话说了吧他又不愿意圆润地走,非得找点存在感,所以又跑到陈遥这边,“遥神,你真不参加个什么项目吗?”

“他不参加!”林源源怒道,“赶紧走!你烦不烦啊!”

第44章

高默属于那种别人不说话他就叭叭,别人凶一下他就老实的类型,所以林源源一喊他就不说话了,乖乖地跑路了。

林源源转过头来继续盯着陈遥看。

“卓哥人很好的。”她说,“虽然话少一点,但是他很认真,很负责,也很靠得住。不说更大范围吧,就说在整个石浦,你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好的男生。”

“……我知道。”陈遥清了清嗓子,“所以你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卓哥他……”林源源说了一半,突然又停了下来,这次的停顿跟上次还不太一样,这次明显能看得出来她心虚。

陈遥预感到什么,再次跟着林源源的目光转过去,看见丁卓走了过来。

“卓哥!”林源源立刻陪着笑脸迎了上去,“我就是和遥神聊聊天,我什么都没跟他说。”

陈遥:“……”

你这已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果然丁卓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遥,再看向她:“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林源源结结巴巴地说,“那什么,我去跑步了!拜拜!”

她一阵风似的逃跑了。

剩下丁卓和陈遥,在长廊前面面相觑。

“她说什么?”丁卓问。

陈遥坚定地:“我不能说。”

“那就不说。”丁卓笑了笑,在陈遥旁边坐下,“你又在复习吗?”

“嗯。第一轮快复习完了。”陈遥说,“你呢?这几天有没有好好读书。”

“我尽力了。”丁卓说,“但是效果不一定。”

“你尽力了那效果肯定很好的。”陈遥说,“你那么聪明。”

“是吗?”丁卓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再问第二次时他突然笑了下,“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吗?”

陈遥一下就结巴了:“是,是啊。”

“那太好了。”丁卓说。

陈遥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问问丁卓,是不是真像林源源说的那样,他对他有点不一样的好。

但话到嘴边又不敢问,他见过丁卓对其他人的样子,如果他会错了意,丁卓对他也会变成那样。

风吹过长廊,花和枝叶海浪一样摇动,如同少年的心事忐忑。 。

一转眼,已到了运动会开幕式。

进入十月,石浦的气温稍微凉快下来,这里一年四季几乎和冷不沾边,现在也不过是穿着短袖不至于出汗,差不多是一年里最令人感到舒服惬意的时间。

陈遥虽没参加运动会项目,但还是被选为班里的旗手,几乎全票通过,只有一票反对。

那一票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懒得理会。

石浦唯一一个体育场在镇中心,也是二中运动会的举办地。

二中校规一向严格(虽然管不住什么),就只有运动会时稍微宽松一些,于是在运动会上就出现鸳鸯谱乱飞的奇妙景象。

先是陈遥带着三班队伍入场之后,各班零散的退场时,就被几个女生拦住。

“陈遥学长,能加你的微信吗?”为首的女生问。

陈遥婉拒了之后对方还不死心,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做朋友。”再次被拒绝后,才遗憾地离去。

再就是林源源,比完女子100米之后被榆树林在后场拦住,送上一朵价值不菲的水晶花。但林源源没收。

“对不起啊。”林源源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就……对不起。”

之后她继续去参赛,留下榆树林独自在那儿伤神。

陈遥想去安慰下榆树林,也不知道说什么。

榆树林对林源源的心思有目共睹,但实际上本来就不是所有人念念不忘都会有回响。

陈遥本来想悄悄溜走,因为他感觉被拒绝挺尴尬的,榆树林不一定愿意被认识的人知道,而且他也很少面对这种场合,不知道怎么安慰才算得体。

反倒是榆树林抬头看见陈遥,笑了笑:“遥神。”

陈遥这下跑也跑不掉了,只能走过去:“还好吧?”

“你都看到了?”榆树林问。

“……”陈遥更后悔了,心想要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多好。

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其实也在我意料之中,源源对我根本不来电。”榆树林勉强笑了笑,“不过总要说出来吧,要不一直琢磨太难受了。”

这一点陈遥倒是很认可,他最近也隐约感觉到所谓的“相思之苦”,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榆树林叹了口气:“要是像你和卓哥一样就好喽!”

“?”陈遥给这句话说的一激灵,“什么意思?”

“就是像你们完全不会想这种事儿,专心搞事业。”榆树林说,“多好啊,完全不会分心,好羡慕。”

陈遥:“……哦。”

他心想,至少自己没有榆树林说的这样超脱。

“走吧,我没事儿了,遥神。”榆树林看了眼表,“马上男子100米决赛了,去看卓哥。”

陈遥一听看丁卓也来劲了,“走。” 。

运动会上最热门的项目就是100米,陈遥和榆树林赶回看台时,高二年级男生组的刚比完,高三的检录完正在进场。

“我们年级的一百米很强。”榆树林介绍,“除了卓哥之外全是特长生,而且有两个练短跑的,其中一个是一级运动员,总之竞争还是很激烈。”

不需要说陈遥也看得出来,场上那几个高三生,除了丁卓之外全部都是装备精良。

特别短的运动装、五彩斑斓的钉鞋、还有大腿上黑色绷带一样的护具,一眼就看出来是特长生。

站在他们中间,丁卓就显得朴素很多。

选手们很快按照分道站在起跑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不知道是谁先大喊了一声“丁卓!”,然后观众席就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有大概一半的人喊着丁卓,还有一半喊的其他人的名字,热烈的气氛里,选手们做好起跑准备。

“砰!”——

发令枪响,所有人都冲了出去!

加油声一下子沸腾起来,整个体育场的气氛都被点燃,陈遥都跟着站了起来。

丁卓最开始在第二位,第一是个白衣服小个子的体特,他们俩很快拉开了后面的人一段距离,到中程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纠缠。

小个子很显然是练短跑的,像个小炮/弹一样发力极猛,超丁卓也超出了一个身位,没想到在最后三十米时,丁卓居然又开始冲刺!

丁卓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提升,和小个子的距离也从一个身位缩小到半个身位再到重叠,全场见到这样激烈的交锋都快疯了,也不知道在喊什么,总之就是所有人都加油,跑快点。

最后那30米,丁卓和小个子的身形反复交叠,难分高下,直到最后几步时,小个子稍稍领先一点。

也不知怎么,丁卓突然又爆发了小宇宙,拼命往前又冲了几步,在撞线的那个瞬间,硬生生比小个子早了一点点,冲过终点!

其实从肉眼看根本看不清丁卓和小个子谁更快,结束的哨响后裁判在那里看回放。

三班所有人都站着,焦急地等待着结果,尤其是陈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下的丁卓,觉得比自己等考试成绩还要紧张。

下个瞬间,身边的同学们突然爆发出欢呼。

陈遥这才把视线从丁卓身上转移到实时报成绩的LED大屏上,高三年级男子100米的排名那里,第一名后面清晰地打出了“丁卓”两个字。

“卓哥好厉害!”林源源尖叫着,“卓哥!卓哥!”

丁卓跑完100也没有第一时间回来,继续在下面检录比完了跳高和跳远,分别拿了第一和第二,到这儿他上午的项目才算结束。

领完奖回到座位,迎接他的是更疯狂的欢呼声,不过丁卓一上午比三项已经是超负荷状态,自然没有心力搭理那么多人。

丁卓很自然地在挨着陈遥的空座位旁边坐下,把校服外套简单往身上一披,对陈遥说:“我睡一会儿。”

“好。”陈遥应着。

“有人找我说话你帮我拒绝一下。”丁卓又说。

陈遥心想看你在这里睡觉也没有人会想不开找你说话吧,不过他还是答应了:“行。”

丁卓笑了笑:“你人真好。”

“……”陈遥耳朵一下红了。

想说好在哪里啊。 。

还真像丁卓说的,陆陆续续有好几拨人想过来找他说话,不过看到丁卓在睡觉就都撤了,没有到需要陈遥手动拒绝的地步。

丁卓其实也没有睡太久,中午前后就醒了,陈遥带了面包,递给他一个。

“谢谢。”丁卓说,“你人真好。”

“干嘛啊一直说我人好。”陈遥怪不好意思的。他和丁卓还没有在这么多同学的地方单独说过话,总感觉像在偷情。

说到偷情……

停。 。

下午运动会结束前,高三这边3班的分数排名第一,不过领先第二名只有9分,而运动会的全勤分数有10分,也就是说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混合4*100米接力,3班必须要拿第一,才能拿下总排名的第一名。

“加油!”大家互相喊着,“加油!”

接力的第一棒是林源源,第二棒是徐潇,也是个跑得很快的女孩子,第三棒是高默,高默虽然废话多但体育成绩没的说,第四棒当然就是丁卓了。跑得最快的放在第四棒,这是接力项目一直以来的传统。

“砰!”——

接力枪响,所有班级出发。

林源源在女生100米决赛里跑了第二,也很厉害了,她开场就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第一棒结束时三班在第一位。

徐潇接棒往前冲,但是她的竞争对手是女子100米的冠军,所以到第二棒结束时,徐潇和那个女生基本齐平,交给第三棒高默。

高默飞快地冲了出去,他身高腿长,跑的也很快,第三棒高默同样最先到达交接线。

“加油!”杜英杰声嘶力竭地喊,“三班加油!哎!”

他一瞬间就破了音,“卓哥掉棒了!”

赛场上三班的接力棒掉在地上,同时第二名的四班最后一棒已经出发,兔起鹘落之间,只见丁卓用最快速度捡棒,出发,要陈遥来说他甚至冲的比100米决赛那会儿还要快。

丁卓全程都是最高速度冲刺,和前面的四班人越来越近!

最终,丁卓成功超过四班最后一棒,率先撞线!

“卓哥!三班第一!”撞线的一刹那,杜英杰嗷地跳了起来,“我们是冠军!”

“卓哥真是燃尽了。”榆树林在边上感慨,“太厉害了。”

陈遥当然也觉得丁卓厉害,但是他也清楚地看到丁卓冲过终点线之后,腿软的都快站不住。

一天比四个项目,全都是爆发项目,成绩还全部都很好。陈遥是很骄傲,但又很心疼。

——

晚上,榆树林提出请全班同学吃烧烤,庆祝运动会夺冠,钱么当然是从班费里面出。

“以前我们经费吃紧,但是自从遥神转过来以后,我们不需要从二班买白桃冰茶,这块儿的花销一下节省下来了。”榆树林说,“随便吃!”

他们一个班的人涌进去,基本上把烧烤店包场,点了很多很多烤串,拿了很多饮料,还有啤酒。

“遥神你坐这儿。”杜英杰给陈遥指最大的那张桌上的位置,又伸手去拉丁卓。

丁卓看了他一眼,杜英杰立刻不敢碰他了,非常客气地指指陈遥边上的位置,“卓哥,你坐这儿,你们俩得坐C位。”

其实陈遥不是很想坐中间,所有人都看着他,感觉不怎么自在。不过丁卓在旁边,那就……随便吧。

杜英杰轻车熟路地起了一个啤酒瓶:“未成年的不许喝酒啊!成年了再喝!”

至于谁真的听这句话就不好说了。

一个劲儿的吃,然后喝,大部分同学吃得差不多就先走了,就只有杜英杰、林源源、榆树林他们几个比较好的,还在这张桌子上的一直吃到最后。其实陈遥有点想走,但是看丁卓没走,他就也没走。

丁卓当然是喝酒的,这陈遥早就知道,他在班子里表演完,去陪老板吃饭他们都要喝酒。丁卓的酒量看起来很好,不过陈遥也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他喝了好几瓶眼睛还是很亮,没有一丝醉意。

倒是别人慢慢都喝高了。

“啪”。

一个装满啤酒的杯子放在陈遥面前,因为太用力,放下来时酒还撒了一点。

陈遥一愣,看到杜英杰。

杜英杰脸都红了,热情地看着陈遥,大着舌头:“学圣,来,我敬你一杯!”

陈遥正思考怎样婉拒,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这个杯子推回杜英杰面前。

“你让他喝酒?”丁卓问。

“……哦,对,对。”杜英杰一拍脑门,“我的问题。遥神别见怪啊,你喝可乐就行。”

杜英杰又抽出一支烟,“那卓哥,来一根儿?”

“得了吧你。”丁卓说,“室内不能抽烟。”

“行吧行吧。”杜英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烟也揣回了口袋,“你怎么回事儿你最近,穷讲究,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

丁卓不动声色地:“你继续说胡话吧。”

杜英杰“哦”了一声,看得出来他确实在说胡话,坐回自己位子晃了两下,“咕咚”一声就睡过去。

那边喧嚣声还在继续,林源源正兴高采烈地跟榆树林划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

丁卓探身过来,问陈遥:“你要不要先回去?”

陈遥虽然不太习惯这么闹的环境,但他想名正言顺地跟丁卓多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没事。”

“那行。”丁卓笑笑,给陈遥倒了杯可乐。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陈遥问。

“你说。”丁卓倒可乐的动作没停。

“你怎么不是体育特长生?”陈遥问。

“?”丁卓诧异地看着陈遥,显然没想到他居然问这么一个问题。愣了一会儿他才说,“因为我没考。”

“为什么不考?”陈遥问,“你的成绩应该很容易能考取特长生吧。”

“考了特长生要参加训练,班子那边就会落下进度。”丁卓说,“恭叔说区别不大,我就没考。”

陈遥没再说话,心想真的区别不大吗。

丁卓要是能走体育生,以他的文化课分数能考个不错的大学,但是迎神舞……至少他没听过这个说法。

丁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给他拿了几个新上来的烤串:“趁热吃。” 。

陈遥很想劝丁卓也吃一点,但他知道关键点也不是这个,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心疼什么。

明明丁卓在石浦意义上看起来是人生赢家,个人的成就、旁人的青睐,丁卓什么都有了,丁卓可能完全不在乎什么高考,但陈遥就是觉得心疼他。

最后陈遥还是递了一个烤串过去:“你也吃。”

丁卓愣了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投喂了,但还是很顺从地接过来。正要吃,那边的热闹突然席卷过来。

“卓哥!哎!卓哥!”榆树林带头,他也喝多了,脸很红。

“怎么了?”丁卓问。那些人刚刚在聊恋爱的八卦,丁卓没兴趣,所以不参与,连听都没听。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榆树林问。

丁卓:?

陈遥:?

“我就说你不该问吧!”旁边的男生紧张地戳榆树林胳膊,“卓哥像是会动凡心的样子吗?你等一下别再把他惹急了。”

“急什么啊,都这么多年了卓哥总该有个喜欢的吧。”榆树林说,“忘了吗,前段时间他在那傻笑着看手机,以前卓哥有这样过吗?”

陈遥:“……”

他心跳突然快起来,心想说的该不会是那次丁卓训练之前给他发消息吧,记得当时这帮人还讨论了半天。

“也对哦。”那个男生被说服了。

“算了我不问那么细。”榆树林说,“那卓哥,你喜欢什么样的?”

陈遥满以为丁卓不会回答,因为这问题在他看来就属于丁卓不会理会的那种幼稚范畴。没想到丁卓还真答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丁卓,丁卓谁都没有看。

他刻意避开了陈遥的眼睛,身体却下意识转向陈遥那一边。

“我喜欢聪明、好看、可爱的。”丁卓顿了顿,“成绩也得好。”

……

——

“我靠,卓哥你这要求可真高啊。”榆树林说。

“要求高不是很正常吗,卓哥自己条件也好啊。”

“说的是,但是上哪儿找这样的女生啊,石浦根本没有。”

“遥神不就是这样的么。”

陈遥一下子脸都烧起来了,即使丁卓并没有明确的指他,但这说法……

他不知道该看哪儿,看丁卓肯定是不敢的,下意识看向林源源,林源源此刻眼睛瞪得极圆,很努力在掩饰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那边又吵嚷起来。

“遥神是女生么!”

“卓哥也没说喜欢的是女生啊!”

“隐含条件,隐含条件你不懂么!傻b!”

“哎你个废物。”

打打闹闹的,这群同学沉浸在自己的喝酒猜拳里,热闹劲儿和注意力又去的远了。

陈遥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自己像喝多了,脸上发烫,耳朵也发热,甚至头都晕晕的。

恰好是这时候,丁卓转过头来看着他。丁卓明明喝了酒眼睛却很清亮,还带着一种……陈遥很少见到的温柔。

“送你回家?”丁卓问。

第45章

陈遥都不需要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脸很红,还好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他在里面不会很突兀。

“好。”陈遥轻声说。

“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陈遥问。

“不用。”丁卓说,“他们根本注意不到,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陈遥看看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

好像非常有道理。

所以和丁卓两个偷偷溜出了烧烤店。

有种做贼般的心虚,怕被同学发现,还好他们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边,就是到了门口被老板娘招呼:“回家了?路上注意安全!”

丁卓应了一声,陈遥连应都没好意思应,飞快跑路。 。

出到外面,夜风已经很清凉,空气中送来浅浅的大海腥气,让人想到贝壳、海浪和蓝眼泪。

“你骑车了吗?”丁卓问。

“没。”陈遥说。

丁卓指了下自己车后座,“那上来吧。”

陈遥犹豫了一下:“你这……算不算酒驾?”

“?”丁卓都被他问愣了,“电动自行车还有酒驾?”

“……”

好像是没有。

陈遥心里想的其实也不是酒驾,是刚才那些对话之后,他不好意思坐在丁卓后面。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愿意还是很愿意的。

“你要不放心的话你载我。”丁卓说。

“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陈遥说。

丁卓:“那就上车。”

陈遥:“……”

真是的,凶什么。

陈遥跳上车后座,也不是第一次坐丁卓的车了,但是在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思之后还是头一回。

他小心地扶着丁卓的腰,不敢动作太大,知道动作稍微大一点儿自己就会心猿意马。没想到丁卓直接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这地方路况不好,车子猛的一晃,陈遥吓得“哎”一声,下意识就把丁卓搂紧了。

丁卓莫名地笑了一声。

然后车也不晃了,慢悠悠上了路。

陈遥家在村子里,所以一路上很安静,除了寥寥路灯之外,几乎不见其他的车和人。

这次陈遥倒是没觉得害怕,他抱着丁卓的腰,靠着丁卓坐着,心想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

像丁卓这样的人,和陈遥这样的人,理论上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他们几乎没有一个元素的同样的底色。

就算是之前他们单独互动的场合,在丁卓拿起迎龙王那面大旗的时候,在他讲本地话的时候,在他语气平平淡淡就可以震慑住来找茬的小混混的时候……对陈遥来说,丁卓身上都有一种遥不可及的神秘感。

可现在他坐在丁卓的电动车后座,丁卓载他回家。

耳边是亘古不变的潮汐声,头顶是闪烁的星河。车子沿着环海公路快速行驶,手臂隔着T恤,能感觉到丁卓劲瘦的腰还有绷紧的肌肉。他们好像从没有这样接近过。

陈遥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叫什么。

他觉得晚上自己可能不小心喝错了酒。 。

很快下了环海公路,来到村口。

这段时间石浦在下雨,雨水太大冲坏了村口的路,人可以走旁边临时搭起的木板,车过不了,硬要过的话只能趟着泥泞。

丁卓在路边停车,陈遥跳下来,丁卓也跟着走了下来。月色把丁卓的脸映得更加英俊,轮廓清晰。

陈遥没有问他为什么下车,丁卓也没解释,两人只是肩并肩往前走。

夜晚很安静,甚至没什么虫鸣,陈遥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走到木板那里时,必须得靠得近一点,陈遥往丁卓那里靠了靠。

很自然的,丁卓抬起手,搂住了陈遥的肩。 。

一瞬间,陈遥感觉自己人都烧起来了。

他什么话都不敢说,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但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脸更是烧得发烫。

很想跟丁卓说点什么,又怕打醒了这分似有若无的暧昧,只能烧红着脸和耳朵,安静听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一般这种时候,丁卓都会找些话题,但就算是他这次也很安静,只是搂着陈遥。

两人肩贴着肩一起走过长长的木板桥。

头上能看到北斗七星,连成一柄亮晶晶的勺子。风中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气,和暧昧的情愫一并摇曳着。

对陈遥来说,这段路好像一瞬间就走到了,又好像走了很久,到了叔叔家院子外,看到屋子里留的灯那个瞬间,两人才很默契地分开。

“回去早点休息。”不知怎么,丁卓好像不太敢看陈遥的眼睛。

“嗯。”陈遥本来也很不好意思,但意识到丁卓不好意思之后,他反倒突然好了一点。

陈遥嘱咐,“你回去也跟我说一声。”

“好。”丁卓说,“我走了。”

现在话都不好意思多说两句,倒是跟刚才如胶似漆的样子很不像一个人。

只是没走出两步,丁卓又回过头,月色映照下,他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很认真,又好像……有点紧张。

“明天一起去还愿吧。”丁卓说,“然后去吃饭。可以吗?”

这就很像一个约会的邀请。

陈遥垂下头:“好。”

丁卓听到这个“好”字之后终于也轻松起来:“那明天见。”

——

丁卓一个人沿着环海公路骑车。

酒意被风吹过才激发出来,身上热热的,觉得整个人像做梦一样。

那些话丁卓本来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陈遥那么遥远,那么闪闪发光,是他根本触不可及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对陈遥的喜欢只适合在心里珍藏。

但更让丁卓出乎意料的是陈遥的反应。

陈遥不但没有抗拒,甚至好像……在默许?

即使他们这段时间关系很好,还是难以置信,到现在丁卓都仿佛还记得揽着陈遥时的触感。

为了防止这是自己喝多了在做梦,他向陈遥发出邀请。

龙王庙,这是他命运转折的地方,那年在龙王庙里林霄汉掷了三次圣杯,都没得到龙王爷的许可。

如果明天陈遥如约来到,他想在这里认真对陈遥说一次自己的想法。

无论陈遥同意与否,都该得到最郑重其事的对待。

“可以笑的话/不会哭/可找到知己哪会孤独……”

熟悉的歌声响彻夜风中,丁卓听了几句,才想起这是他的手机铃声。

拿出手机,“恭叔”两个大字在漆黑的屏幕上闪闪发亮。 。

“在干什么?”恭叔的语气有些严厉。

丁卓抬头看着天,今晚的星光很好。

“今天校运会,刚吃完饭。”丁卓说。

“最近几次训练你都没来,是什么意思?”恭叔问。

“我在补文化课。”丁卓说,“之前不是说训练自愿前往吗?我想文化课补的稍微好一点再去。”

“哦。”恭叔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下一句语气就变得强硬起来,“咱们通过了市优秀民俗项目的评选,中秋节要去省城表演,所以从明天起要加训,不得缺席。”

“……好。”丁卓说。

他除了说“好”还能说什么?

“你最近态度不是很端正,什么原因?”恭叔又说,“好好反省自己。”

没留给丁卓说话的机会,恭叔已经挂了电话,耳机那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线声。

丁卓有点烦,他最近确实鸽了几次训练,但是这不影响他的表现。

他想把功课稍微补好一点,因为陈遥看见他功课好会高兴,但确实,这样势必导致恭叔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