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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夏 花卷不投降 21193 字 5个月前

陈遥很重要,但恭叔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不能就这样违背。

总得找个平衡的办法。

但是要怎么做?

丁卓一路想着,也想不出很好的办法,到家门口下车时才注意到有条新短信,他一开始以为是诈骗,但是看到手机号就知道不是。

手机号的主人虽然已经跟丁卓闹掰了,这串数字他却很熟悉,是林霄汉。

职校那个刺头,篮球场试图挑起群架的主力,曾经和他竞争旗手的候选人-

【林霄汉:恭叔最近对你很有意见,你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因为你们班那个学霸吧?哈哈哈。】

丁卓看着这条消息,仿佛浑身血液在缓慢凝固。

他想,梦也该醒了。 。

旧练功房改成的KTV。

丁卓陷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屏幕,也不唱歌,就木木地看着,屏幕上的歌已经单曲循环了不知道第多少遍。

“听说太理想的恋爱总不可接触/我再置身寂寞旅途/在哪里会有幸福”

这歌也是丁卓的手机铃声。

“师兄你怎么回事儿啊。”被临时叫出来的林宇寰忍不住问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是受什么情伤了吗?谁会伤害你啊?”

丁卓还是不讲话,把酒又满上了,推到林宇寰面前指了指。

“你还让我喝啊?”林宇寰都快哭了,“你知不知道我还只是个小孩啊!”

嘴上这样说,但林宇寰喝的还是很配合。

“哥你要是不肯讲也没关系,要不你帮兄弟解决下感情问题吧。”林宇寰说,“有个姐姐说想跟我去开房,你知不知道去哪儿合适啊。”

“算了。”林宇寰又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肯定不知道。”

丁卓:“……”

他忽然想起那天班主任录的,陈遥在省实验的演讲。那个视频里陈遥在闪闪发光,是丁卓从来没见过的谈吐、气质和神态。

而他除了陈遥之外最好的朋友,在拉着他念叨要去哪儿能不被阻碍的跟新认识的姑娘开房。

那天陈遥问他,参加民俗项目的评比能不能高考加分。

丁卓愣了一下,因为他从来,从始至终,根本就没往高考那边想过。

陈遥再怎么说,也是在省城长大的,从小被娇养大的好孩子。

丁卓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

那个下大雨的午后,推开面馆的门,见到陈遥第一面,陈遥从厚厚的作业中抬起头,眼睛漆黑漂亮。

那一刻丁卓就清醒认识到他和陈遥间的差距,却又难以自制的被陈遥吸引。

在陈遥面前他不抽烟,甚至不愿意说脏话,陈遥是那么纯净,那么一尘不染,又那么特别。他想把所有的坏消息都隔绝在陈遥的范围之外。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至少在石浦这里,他要尽可能为陈遥扫清一切障碍。

丁卓看陈遥,就像看一颗黑夜里的明珠,一朵淤泥中的花。

想要用尽全力保护他,却又难以自制地肖想他。

帮陈遥摆平障碍,给陈遥嘘寒问暖,尽量把自己的分内工作也做得好一点,至少从奖项上能跟陈遥平起平坐,然后帮忙陈遥查漏补缺。

还有功课,虽然跟陈遥差得很远,但差距稍微拉近一点是一点。跟他在一起时陈遥好像很开心。

丁卓想自己也许够资格了吧。 。

恭叔打电话来提出不满都是小事,丁卓辛苦点把他哄好他就不会为难陈遥。

问题是,林霄汉提到了陈遥,他似乎意识到陈遥对丁卓来说有些不同。

林霄汉就是条野狗,盯住谁都会咬,而且他恨死了丁卓,那次在大排档他看到陈遥和丁卓在一起已经借故找过陈遥的茬。

这意味着,丁卓继续缠着陈遥,他自己就可能给陈遥带来无尽的麻烦。

只有站得远远的才能保护他。

又有什么资格肖想他。

第46章

陈遥很清楚地知道有什么地方变了,只是他说不清是哪里,也想不通为什么。

本来约好的第二天去还愿,当天晚上丁卓却说要失约,因为临时安排了集训。

其实仔细回顾,丁卓那时的态度也没什么奇怪,对陈遥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但当时陈遥就觉得不太对,也许就是所谓的第六感。

等到确定有问题则是下周一。

丁卓没来学校,说是又训练去了。

在班级群里看到大家讨论时,陈遥感觉到自己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从别人那里听到丁卓的消息,而不再是丁卓亲口告诉他。

这就是丁卓的态度最好的证明了吧。 。

陈遥没有追问丁卓什么,也许那天晚上丁卓确实只是喝多了,醒过来后悔了,他不想去深究,闹得所有人都难看。但他也没有再继续和丁卓说那么多话。

周一晚上丁卓照例发消息过来时,陈遥不冷不淡地回,不管丁卓是出于什么心情发的这些消息,既然不再是之前的想法,陈遥就不想让自己再会错意。

和丁卓的关系几乎是飞速的冷淡下去。

他们变熟的很快,变冷淡的更快,只两三天时间就不怎么再说话,应该说足足有半个月的时间,陈遥连丁卓的面都没有见过。

好在陈遥和丁卓之前在大家眼里关系就算不上多好,再加上丁卓直接不来学校,他们关系从火热的上坡到飞速的下坡,都没有人察觉。

对陈遥来说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他不想要那么多盯着他的目光。

丁卓本来经常出现在班里,很快又变成失踪人口,从班主任的嘴里还有校门口的光荣榜那里能看到,他参加的迎神舞获得了市级优秀民俗项目,中秋节要去省城表演,所以表演前夕,他大部分时间又泡在训练室。

周测倒是还参加了。陈遥没刻意去找,还是看到丁卓的名字,保持在平均分上面一点,这让他稍微感到些许安慰。

这样也不算坏,就像刚来石浦一样。

不认识谁,不为谁牵肠挂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只是那时候心情很绝望,现在他的绝望早就被医好了,却空荡荡的。 。

那天放学,陈遥去打印室印了梁轩传给他的电子版卷子,抱着往班里走。

二中的楼道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喧嚣。

陈遥一眼看到林瑞泉,二班那个学霸,刚转学过来时对方还试图跟他作对,但很快被碾压到渣都不剩,已经很久没再作妖了。

林瑞泉正跟同学聊天,陈遥从他旁边走过,本来也没多想什么,可擦肩而过时,却刚刚好有些话飘进耳朵。

“卓哥那个小女朋友特别漂亮。”

“对,班子里面摇铃鼓的,眼睛超级大,像小鹿。”

……小女朋友。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所以决定划清界限?

陈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来不及细想也不敢细想,但是走过去没几步,突然又被林瑞泉叫住了。

“陈遥同学!”林瑞泉喊道。

陈遥站定脚步,回过头:“怎么了?”

他们两个已经有了一点距离,林瑞泉颠颠地跑过来:“一直没机会见面,我是想真心实意地跟你说句对不起。”

林瑞泉说:“一开始我不服你,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你是真的很厉害,也很优秀,我之前的嫉妒心太可怕了,给你造成困扰了对不起。还有,我要真心实意地祝贺你参加了英语演讲的全国总决赛,你太厉害了。”

陈遥对这些话没多大兴趣,但出于礼貌他笑了笑:“谢谢。”

“陈遥同学你最近还好吧?”林瑞泉又关切地问,“看你好像很疲惫。”

“我挺好的。”陈遥懒得跟他多讲。

“嗯嗯,那好。”林瑞泉很配合地点头。他正准备再说什么,走廊里突然传来林源源的声音。

林源源的声音平时都是清脆悦耳的,这次不一样,可能是着急了吧,她的声音很高也很尖,像楼道里的警报声。

“你在干什么林瑞泉?”林源源质问。

林瑞泉一脸无辜地看着林源源,“我在跟陈遥同学说话啊。”

“陈遥不想跟你说话,你赶紧走。”林源源绷着脸,“少给我们学霸下降头!”

“我哪有,你这是冤枉我了,我……”林瑞泉望向陈遥,似乎在指望陈遥给他主持公道。

见陈遥无动于衷,他叹了口气:“好吧,我走。” 。

林瑞泉走了,林源源急急地问陈遥:“遥神,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陈遥摇头笑了笑。

他怎么跟林源源说,听说丁卓有女朋友了?抛出这种话他要林源源怎么回答?

他只能说没什么。

“他说什么你都别信。”林源源担忧地说,“林瑞泉跟林霄汉关系很近,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看林瑞泉成绩还行,其实一肚子坏水。你千万别理他。”

“我知道。”陈遥说。他确实也没有理会林瑞泉。

“那就好,你……”

林源源纠结了又纠结,终归还是放心不下,她的座位在陈遥和丁卓之间,比谁都更能感觉到这两人间微妙的气氛变化。

林源源问:“你这几天怎么了?”

“我没事。”陈遥说,他不想让林源源也掺和到这一团乱麻的感情里来,所以又笑了笑安慰她,“真没事,你放心吧。”

——

这几天也还是有好消息传来,只不过这好消息和丁卓没有任何关系。

那天下了

第一节课,班主任突然冲过来把陈遥拽出了教室,他喜出望外到步伐都同手同脚。陈遥被拽出去时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问:“演讲比赛出结果了?”

“对。”老秦说话声音都在抖,“你拿了一等奖!”

演讲比赛全国一共有三个一等奖,五个二等奖,获奖人数的稀少暂且不论,重点是这八个获奖学生可以有高考10分的加分资格。

二中从没有学生获得过这样的荣誉。

学校会有各种颁奖,这都不用多讲,估计恨不得给陈遥塑个大铜像放在校门口,说是“与有荣焉”。

另外赛事组委会也有颁奖,颁奖典礼在省城举行,日期是十月初,也就是陈遥又得进一次城。

对这些事陈遥都淡淡地看过,日子也像流水般过去,一转眼就到了颁奖礼那天。

照旧是班主任陪着陈遥去省城。

一早天气就不好,下着雨,很冷。

从学校离开的出租车上,陈遥感觉路线不太对,他问班主任:“我们这是去高铁站吗?”

“哦,忘了跟你说。”班主任说,“正好我们石浦的迎神舞班今天要进省城去演出,中秋节嘛,他们的大巴车上有多余位置,我就说咱们蹭个车过去。”

陈遥:“……”

比赛这边说的是阳历日期,迎神舞那边说的是阴历日期,以至于他虽然脑子过了一趟“都要去省城”这事儿,却完全没注意到两件事撞在同一天。

偏偏班主任又提起不该提起的名字。

“丁卓也跟车去省城的,你看过我们石浦的迎神舞吗?丁卓在那里面戏份很多。”班主任又说,“你俩关系很好,是吧。”

“还好吧。”陈遥勉强笑了笑回答。

他心想,这也挺讽刺的。和丁卓关系好的时候没有人发现。等到他们关系不好了,反倒开始提关系好了。 。

训练室是个武校一样的地方,有很开阔的院子,院子里有两棵很大很老的树。

雨绵绵地落下来,吹得树叶簌簌飘落。十月份其实石浦完全还在夏末,这会儿却莫名有点秋凉的味道。

大巴车就停在院子里,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整装待发了,下面只剩一个迎神舞班的工作人员,远远看到陈遥和老秦过来,他急急忙忙地冲着他们招手:“快点!就等你们了!”

陈遥上车时根本就是目不斜视,只看眼前那一亩三分地,就算是这么谨慎了,还是不小心看到了丁卓。

他是真没想到,丁卓就坐在上车第一个位置的左手边。

和丁卓有阵子没见了,丁卓明显的瘦了一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淡漠的气质,好像什么都不愿去想也不愿去在意。

丁卓本来靠在那里发呆,很明显什么都没有看,也不知道会在这里遇见陈遥。

当陈遥走上车时,他们两个毫无预料的四目相对,丁卓瞳孔一瞬间放大了。 。

陈遥就像没看见丁卓那样,从他身边走过去。

是丁卓先疏远的,陈遥不想去追究为什么,搞得两个人都难看,但他也没释怀到愿意听任何丁卓的近况。

但是车后面都坐满了,只有丁卓斜后面那排有两个座位。要陈遥选他宁可坐到车顶上或者行李架里,只要不用离丁卓这么近,但显然这些都不可能。

没办法,陈遥只得坐了进去。

本来这辆车等的就是陈遥和老秦,他们一坐好,车立刻就开了。车一启动,班子里那些人都开始热络地聊天,好像旅途总是让人兴奋。

丁卓却一如既往的没有参与任何话题,他只是频频回头,往陈遥这里看了好几眼。

好像在确认是不是陈遥,好像很想见陈遥,又好像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陈遥把帽子往脸上一扣,整个人靠在座位上。

睡觉。

不想跟他多讲。

第47章

早在意识到丁卓和之前不一样时,陈遥就把他拉黑了。他从丁卓那儿学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别让自己纠结,没想到会用到丁卓身上。

陈遥往车后座上一靠,直接开始睡觉,因为是领奖不是比赛,心里没事儿,很快就睡着了,安稳地直到地方。

到了省城下车,陈遥根本就是目不斜视。

感觉到身后丁卓的视线,说心里不疼是假的,但更多是愤怒,既然都决定了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又在这儿看什么,好看么。

还好被丁卓扰动的心情,很快随着他们分道扬镳和梁轩的消息烟消云散。

梁轩当然也知道了陈遥获奖的消息,电话微信轮着番的来,说蛙趣,遥遥你太厉害了!这个月我心甘情愿地做你儿子!

又说之前的班主任听说了这消息,自费300给陈遥买了新的文具和笔记本,说是她个人给陈遥的奖学金,让梁轩代为转交。

等陈遥到了省实验领奖,毫不意外的,又是一番对他热烈的表彰,班主任这次穿的西装比上次还要正式,感觉自己也脸上有光。

本来准备第二天日子就回归平常,但晚上回到酒店,班主任递过来一条消息。

“陈遥,石浦宗族那边听说你这次比赛的成绩很好,对你很欣赏,想邀请你明天晚上一起参加宗族的中秋家宴,你看方便吗?” 。

“宗族?”陈遥一愣,这个词儿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但之前在丁卓那里听到过一点,于是他问班主任,“和负责迎神仪式的那些人是同一个宗族吗?”

“对,你听过他们的话就好解释多了。”班主任说,“你知道在石浦这种小地方,大家族说话非常有效力。不光是迎神仪式,实际上你在镇上看到的那些大店铺,包括下面各个村子,都和宗族的主家沾亲带故,他们在石浦是非常大的势力了。”

因为恭叔的缘故,陈遥对宗族其实没有太大好感,他问:“我可以不去吗?严格来说我也不是他们的‘家人’。”

“我明白,你如果实在不愿意去当然可以不去。”班主任说,“但是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你只是去吃一顿饭,宗族的大家主明事理,他们只是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会为难你。”

“而且对很多本地人来说,得到宗族的邀请本身就是种光荣,你去过家宴,你叔叔他们也能沾到光。”

宗族的认可什么的陈遥并不在意,但是说叔叔婶婶能沾到光,他顿时动摇了。

他呆在叔叔婶婶这里,除了给叔叔婶婶买礼物之外,他们不要他任何钱,就算陈遥从他爸那里拿了钱硬塞过去他们都不要。

而且他爸每次鬼鬼祟祟想打听陈遥的近况,都被他俩冷脸驳回。

陈遥听过很多寄人篱下的小孩被亲戚阴阳怪气的故事,如果叔叔婶婶真这样对他他也觉得合理,但叔叔婶婶完全把他当亲生儿子那样看待。

不对,如果说亲生父亲就是陈树科那样的话,那叔叔婶婶真的是好了太多太多。

“行吧。”陈遥说,“老师你会去吗?”

“我去不了,我没有被邀请。”班主任说,“但中秋家宴已经办了很多年,不会有事的。要是真有什么,你就给老师打电话,我当年的弟兄……啊不,朋友们,我还是能叫得动的。”

陈遥:“……”

忍不住又想问了,老秦做班主任之前到底是干嘛的啊。

因为中秋家宴的缘故,还是做迎神舞班的大巴车回去,很显然迎神舞班又在省里拿了奖评了优,也是有资格参加中秋家宴的。作为迎神仪式的旗手,丁卓也在中秋家宴上。

陈遥也说不清自己是想看到丁卓还是不想看到丁卓,他决定不要去想。 。

中秋家宴在石浦镇上的祖宅,这是陈遥第一次去到祖宅,气派堂堂的几进庭院,完全是陈遥想象中那种旧时大屋的模样。

院子里挂满了花灯,还有很多张桌,桌上堆着月饼、瓜子、粘糖还有各种中秋节的小吃,但这些吃的不是给现在的人吃,而是供奉给祖先和神明。

天气挺冷的,这几天都是阴雨绵绵,靠海的小镇,气温很快降低,还好陈遥穿了件外套。

气温虽低,气氛又很热闹。

虽然是家宴,但根本不是听上去那么随意,一进院子就有专门的负责登记的司仪,陈遥报了名字之后,对方核验,然后笑容满面地带着陈遥穿过走廊,有专门的侍者带陈遥进入祖屋大厅。

屋子里灯火辉煌。

好几张大圆桌,最中间的一张是主桌,侍者介绍说宗族的家主到时候就坐在这一桌,另外旁边的桌子,有些中间摆着金色的花瓶,有些中间摆着红色的花瓶,代表不同等级的,对宗族做出杰出贡献的受邀人群。

侍者介绍说,这些人里有富商,有职位比较高的官员,也有社会名流,总之最高级的几个可以坐上主桌,相对高级的坐金桌。

陈遥毕竟只是个学生,他坐红桌。

见到这么大的阵仗,陈遥反倒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在这中秋家宴上也就只是个配角,最多去和主家敬个酒就够了。侍者带着他到靠里面的红桌,桌子上都摆着名牌。

石浦的人陈遥自然是一个都不认识,看看左右两边都是陌生名字他也就没在意了,不过他一眼就看到,在他对面那个名牌上面是“丁卓”。

……

很快丁卓就过来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背头光亮,很是斯文。中年人被带到了金桌,陈遥想他应该就是恭叔。

丁卓应该也一早就看到了陈遥,他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陈遥相处,所以低头默默地玩手机。

和丁卓坐在对面的感觉很尴尬,还好客人陆续进场,很快就坐满了。这时主家的老人到场,所有人都站起来欢迎主家。这个老头很老了,看着得有一百来岁,估计丁卓嘴里迎神班子的“老板”都是他儿子。

主家的老人说了几句就让大家坐下,不需要拘礼。之后菜肴一道道的端上来,有冷盘也有热菜,没有什么规矩,不想结交太多人的话闷头吃饭就可以。

轮流给老人敬酒时,陈遥倒了一杯白酒过去,他没喝过酒,想着硬喝也可以,但是和主家老人碰过杯,正准备喝酒时,老人看着他摆了摆手。

老人年纪很大了,眼珠都变得浑浊,皱纹深深地压着眼皮,可即使这样陈遥还是能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慈祥。

旁边的主家人温和地提示:“小孩子不会喝酒的话,用茶代酒也可以。”

陈遥松了口气,旁边的人已经给他递了茶,他一仰头喝下去。他后面几个就轮到丁卓,陈遥留意看了一眼,丁卓喝的也是茶。

他突然有点疑惑,丁卓之前说每次班子吃饭都要喝酒,跟老家主不需要喝酒,那跟谁喝?

很快陈遥就知道了。 。

老家主年纪太大了,敬完酒之后就有人送他回去,到此家宴就变成了自由的场合,很多人串着桌敬酒、结交朋友。陈遥不想结交任何人,准备呆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但有人先找上了他。

酒杯“啪”的放在面前,是和丁卓一起来的那个中年人,他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中年人。

“陈遥,我是迎神仪式班的管理人,你可以叫我恭叔。”戴眼镜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说,“咱们都是把石浦文化带到外面的使者,很高兴认识你。”

恭叔又招了招手叫丁卓过来,然后介绍自己身后那个中年人,“这位是我们东家那边的儿子,叫少东家就好。你这次去省城领奖,坐的车住的酒店,都是东家这边承担的。不光主家欣赏你,我们东家也很欣赏你,我想你也同意,要表示一下的吧?”

这次住的酒店确实很好,当时陈遥还很惊讶,老秦也不知道来头,直夸赛事组经费很足。原来是东家这边掏钱订的酒店。

那确实应该好好感谢。

“知恩图报,很好。”恭叔见陈遥点头,笑逐颜开,“来,你先敬少东家一杯,然后我带你和小卓,去东家那边敬酒。”

说着,恭叔拿过玻璃圆台上的白酒,倒了一满杯递给陈遥。 。

陈遥这时已经明白了,中秋家宴上除了主家是绝对主角外,石浦各个小的家族还会在下面拉帮结伙,拉拢朋友。

东家这一边很明确是要他去敬酒,表明自己的立场。说是拉拢,更像是强行把他圈进麾下,在石浦的地界上陈遥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但是……

“我不会喝酒。”陈遥迟疑着,他看得出恭叔和少东家都没有老家主那么好说话。

“哪儿有不会喝酒的,只是看你给不给面子而已。”恭叔笑着说,“不多,就几杯酒,喝了就得了啊。醒酒汤什么的我们都有,你不用担心。”

少东家也说:“陈遥,我们都很欣赏你的,我们资助你出去比赛,也没有要求你做什么,只是想你去主家那边敬酒,表达一下谢意而已。”

陈遥真没喝过酒,何况这还是白酒,根本不是新手能接触的范围。

但他心里也清楚,对方就是想看他喝,喝了才是“给面子”,看对方敬酒时陪着笑的模样,一饮而尽时难受的样子,看再出色的人也得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才对得起自己付出的金钱,收获得到成就感。

场上依然很热闹,觥筹交错、灯火辉煌、夹杂着热闹的谈笑。

但这个瞬间陈遥才明白,这些繁华和热闹都是表象。

虽然是中秋家宴,但今天不是“中秋”,这里更没有“家”。

反倒有的是人想收服他,或者想看他笑话。

“我……”陈遥咬了咬牙。

“我替他喝。”一旁的丁卓突然说。 。

陈遥,恭叔还有少东家同时错愕地看过去。陈遥恍惚地想,这是他们将近一个月来说的第一句话。

“你替他喝?”恭叔皱了皱眉。

“一直都可以代喝的对吧。”丁卓说,“他去敬酒,喝的时候我喝,就这样。”

敬酒归敬酒,也不敢真的把谁喝死,所以到了酒桌上,确实有这样代饮的文化。少东家没什么异议,但恭叔显然不大高兴。

“丁卓,你别忘了你自己也要敬酒。”恭叔说,“也就是每敬一次你都要喝两杯。”

“可以。”丁卓说。

“那你……”恭叔还想再劝阻,少东家哈哈笑着打断他。

“我们旗手都说可以了,你犹豫什么,就这么定了,走吧。”

跟着丁卓往东家那桌走时,陈遥心里乱极了,他没想到丁卓会突然帮忙……这是什么意思?这场合他还没法跟丁卓说话,丁卓也看都不看他,好像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陈遥这样不会喝酒的都知道敬一圈白酒人有多受罪。

丁卓怎么能答应得这么轻易?他真能顶得住吗?

就这样心如乱麻地到了酒桌前,恭叔带着敬酒。先敬少东家,陈遥祝了两句,他手里拿着那杯恭叔倒的酒,不知道下个流程该怎么办时,丁卓冲他伸手。

陈遥把酒杯递到丁卓手里,丁卓仰头,将这一小杯白酒一饮而尽。桌上东家的人纷纷鼓掌,赞他有气魄。

丁卓像没听见一样,又拿起自己那杯酒,敬少东家,一饮而尽。

上战场一样的决绝。

然后是下一位。

陈遥数了一下,算上少东家,桌上是八个人,也就是丁卓要喝16杯。

看丁卓喝酒显然没有看陈遥喝酒有意思,但丁卓要喝两倍,少东家也觉得还行。

这么猛的喝酒,还是白酒,谁的身体都顶不住,丁卓喝酒不怎么上脸,但喝到第四个人时他已经有点晕了,往前走时猛地趔趄了一下。

陈遥看丁卓喝酒时心一直揪着,见状赶紧扶住丁卓的胳膊。很久没有这么近的接触了,丁卓的手很烫,大概是被酒激的。

他回头看了陈遥一眼,弯了下嘴角,意思是没关系,先把他们喝好。

陈遥大概知道丁卓的想法,很不想放开,但还是顺从地放开。

敬酒的后半程明显比前半程艰难很多,到第六个人时丁卓不得不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喝完第二杯,然后是第七个人,第八个人。

……

最后一个杯子几乎是摔在桌子上,东家那桌好像看了一场精彩的马戏一样,热烈地鼓掌。少东家很满意,微笑着允许他们离开。

陈遥完全共情不了这些人的兴奋,只是心疼,他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茫然间,丁卓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丁卓都快要站不住,整个人挂在陈遥身上。他的手很烫很烫,像个火炉。

“去厕所。”丁卓低声说。 。

“好。”陈遥声音有些颤。

他扶着丁卓,飞快地穿过大堂,家宴上喝多的人太多,他们这样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进了洗手间,陈遥帮丁卓拉开一个隔间的门,丁卓说:“去大门外等我。”

“……我知道。”陈遥说。

他当然知道,丁卓不想被他看到喝多了呕吐的丑态。也许正是为了遮掩这些,大堂里、厕所里,都是很响很热闹的音乐声。

陈遥在洗手间门外等时,感觉自己心都在抖。

16杯酒几乎是一斤,酒量稍差的人可以直接喝进医院,他本来以为丁卓和他都没关系了,可为什么今晚丁卓会做到这种程度。如果丁卓能做到这种程度又为什么会突然松手。

过了很久丁卓才推门出来,很明显的洗过脸,漱过口。陈遥赶紧过去扶他。

丁卓看了一眼陈遥攥着自己手臂的手,这次他没有让陈遥松开。 。

“要去医院吗?”陈遥问。

“没事。”丁卓说,“吐过之后还好,回去休息一下就行。”

“我打车了。”陈遥说,“我送你回去。”

“谢谢。”丁卓说。

他们俩都没再说什么,穿过大堂、越过走廊,直到离开这座巨大的、古老的祖宅,上了车。

夜色铺天盖地拥抱上来,远离酒气冲天的尘嚣。

陈遥终于低声问:“你以前……每次都要这样喝酒吗?”

“嗯。”丁卓说,“他们一直都这样的,没事,习惯就好。”

“既然习惯就好,为什么要替我喝?”陈遥问。

……

“他们不是什么好人,跟你说过很多次。”丁卓说,“你没必要沾上他们。”

更多的话丁卓也说不出来,他现在太累了。

丁卓本来以为,只要他和陈遥保持距离,恭叔他们就不会盯上陈遥,陈遥可以安稳呆到高考。

但在恭叔带着少东家走向陈遥的那一刻,丁卓就知道自己所有打算都没用了。他忘了像陈遥这样耀眼的人在吸引人们的目光时,也注定会吸引来苍蝇。

丁卓能做的只有挡在陈遥前面。

他早就注意到,陈遥故意无视了他,陈遥现在应该很讨厌他,但没关系。陈遥不想理他没关系,就算再也不和他说话也没关系。

从一开始丁卓就没敢妄想什么,他心甘情愿做骑士。

头还是很晕,从喉咙到胃都火辣辣的,丁卓从没试过喝这么多酒。车拐个弯,他都坐不稳,下意识往旁边扶了一下,却扶到陈遥的手。

“对不起。”丁卓赶紧想收回手,“我……”

他的话没说完,手却被人攥住了。

陈遥的手凉凉的,能解烧心的酒。

陈遥低声说:“傻瓜。”

第48章

外面又在下雨,石浦好像一年四季都是雨季。

前排的司机很安静,后排两个少年的手握在一起,没有人提,但也不可能分开。路灯在雨里散成一颗颗四芒星,好像丁卓闯进面馆问他借火的那个傍晚。

要说开心,现在陈遥也没有多开心。

更多是心疼,可能还有愤怒。

即使他看到最后,给丁卓倒酒的人也于心不忍,后面每一杯她故意拖拖拉拉,充其量只倒了半杯。

即使桌上好几个人在说旗手很厉害,劝他不用再喝,满打满算到最后,丁卓并没真的喝十六杯那么多。

但陈遥也知道,如果这些人不帮忙,恭叔是真准备看着丁卓生灌下去十六杯酒。

陈遥侧头看了一眼,本以为丁卓都睡着了,没想到一转头就对上丁卓的目光。

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瞳很黑也很亮。

陈遥:“……”

“看什么!”陈遥恼火道。

“没什么。”丁卓笑了笑。

这人喝多了之后,虽然脑子还算清楚,但没有平时那么锐利的锋芒了,看起来钝钝的,甚至有点呆萌。无端给陈遥一种“家养傻子帅哥”的感觉。

这样的关键词一下让陈遥想到不太好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刷到这种黄色废料,赶紧揉了揉脸不许自己想。

“顺路去药店?”陈遥努力拉回思路,回忆着以前陈树科喝多了之后的操作,“买点护肝片?”

“我没事。”丁卓一如既往的凑合自己,“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陈遥瞪了他一眼。

丁卓:“……”

“好。”丁卓很快的服软,“都听你的。” 。

让司机顺路在路边药店停下,看丁卓这会儿醉的走路都不容易,陈遥就自己下车去买。跟店员沟通着买了些解酒护肝的药。

对方看他是学生,就没给他推荐贵的保健品,而是搭配了一些便宜效果好的维生素片。

外面下着雨,陈遥借着司机的伞,乘着雨飞快溜回车上。

这其实有点狼狈,刚收了伞关上门坐好,丁卓就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陈遥:“……”

如果上一次是意外这一次总不是了吧。

他简直分辨不了他跟丁卓谁体温更高些。

陈遥有点害羞也有点恼火,盯了丁卓一眼,丁卓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个厚脸皮的流氓。陈遥很快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心想,不和醉鬼一般计较。

司机都特意把车开得很稳,虽说可能是怕丁卓吐在他车上。

回到熟悉的小区,陈遥搀着丁卓下车。

刚才丁卓一口气撑着尚能自主离开老宅,现在晚风吹过,酒劲儿上来,他真是站都站不住,勉勉强强挂在陈遥身上才能往前走。

这场面倒让陈遥想起运动会聚餐结束的那个晚上,在叔叔家门外的小木桥,丁卓也是这样挂着他。

此一时彼一时,明明完全不一样的场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沿着熟悉的路往丁卓家走,突然听到丁卓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什么?”陈遥都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对不起什么?”

“辛苦你了。”丁卓说。 ?

陈遥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自己在辛苦什么,等反应过来丁卓在试图挣脱他的搀扶时,他才明白,丁卓说的是自己扶着他太辛苦了。

陈遥:“……”

他使劲儿压了丁卓胳膊一下:“听话!”

要是在丁卓清醒状态下陈遥肯定是不会这么说话的,但是他现在看出来了,丁卓只是当时没事儿,其实已经喝蒙了,就得像训小动物那样训他,才能安稳地把他带回家。

丁卓微拧着眉,看着陈遥。

和他目光一对上,陈遥脸就有点发烫,丁卓那张脸确实是过于权威了,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楚看到他漆黑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还有……

陈遥的目光往丁卓鼻梁下扫了一瞬,又赶紧移开。趁人之危可不是好习惯。

“你真好看。”丁卓突然说。

陈遥:?

“我哪里好看?”陈遥拖着丁卓上楼,顺便厚着脸皮问。

“你鼻子好看,又细又挺,嘴巴红红的,也好看……”丁卓上台阶的时候一个趔趄,陈遥赶紧扶着他。

丁卓继续说:“但你的眼睛最好看。”

陈遥:“……”

忽然觉得某人醉着也不是不好。

到了家门口,陈遥问丁卓要了钥匙,推门进去,还好小狗仔仔又寄养在舅公那里,否则陈遥一晚上照顾两条狗,还真顾不过来。

进了房间把丁卓拖到床上,陈遥给丁卓塞了几颗护肝片,然后去烧水泡茶,那边水壶刚刚发出沸腾的砰砰声,这边卧室里丁卓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怎么了?”陈遥问。

丁卓摆了摆手,冲进浴室,很显然他酒劲儿又上来了,得继续抱着马桶吐。

陈遥听着浴室那边的动静,都觉得心疼,又想起酒桌上丁卓一杯一杯的喝。

那时他站在丁卓身后,看不清丁卓的表情,心却随着丁卓每一次举起放下酒杯的动作,一抽一抽的痛。

呕吐声,然后是水流声,陈遥的茶都泡好了凉了一会儿,丁卓总算从浴室出来,这场酒局对他消耗真的太大,他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还好丁卓这人喝多了也勉强能交流,酒品很好,要不陈遥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遥赶紧扶着他又上床躺下,把茶杯递给丁卓,看丁卓慢慢地啜那杯茶,也算是喝下了大半杯,脸上也渐渐回上来血色,他才稍稍放下心。

“还难受吗?”陈遥问。

丁卓:“嗯。”

陈遥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哪里难受?”

丁卓:“你拉黑我微信。”

陈遥:??? 。

他瞪着丁卓看了足足半分钟,确定现在丁卓说的是醉话。

但丁卓这么说,陈遥心里其实也委屈的,他坐在床边上。有些话对清醒的丁卓不能说,对半醉的丁卓反而可以。

“是因为你先鸽子我,我才拉黑你微信。”陈遥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约我去还愿,人又消失了,而且态度一下就变了?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你有女朋友了?”

“是林霄汉找我。”丁卓说,“我怕他知道我跟你关系好,会找你麻烦,他就是条野狗,我不想让他影响你……”

“还有,什么女朋友?”丁卓说:“我不喜欢女的。”

……

陈遥呼吸都停顿了,他没想到自己一下就试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即使丁卓的真实想法在他接过陈遥手里的酒杯时已经呼之欲出,但优等生的习惯还是看到白纸黑字的标准答案。

突然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丁卓喝醉了,可以口无遮拦,但是他却被丁卓简单的几句话搅得心潮起伏。

学霸肯定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没什么,流言而已。”陈遥压抑着自己的心绪,“你赶紧睡觉吧。”

“好。”丁卓配合地躺好。

陈遥帮他掖好被角时,突然又听到他说了一句:“我会保护你的。”

“什么?”陈遥一愣。

丁卓却没回答,竟然是咕咚一下睡着了,他喝了这么多,也差不多该睡着。陈遥紧张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是昏迷才放下心。

——

丁卓睁开眼时抬头看,天花板、窗帘、床单……虽然漆黑一片,但能辨认出是自己的家。

怎么来到这里的他记不清了,最后的记忆就是在车上,陈遥反握住他的手,眼睛里面星星点点的有波光在潋滟。

后来他好像也主动牵了陈遥,可他记不清陈遥的反应,是厌恶地抽回手还是默许了?完全记不得。

……操。

这么关键的事儿怎么忘了。

另外有点奇怪的是丁卓以前喝多了都会一直做噩梦,梦里有暴风雨和帆船,也有永远爬不到头的旗杆。

但这次他没有做噩梦,甚至可以说睡得很好,醒过来连头都不怎么疼。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丁卓挣扎着坐起来时,听到隔壁房间的脚步声,随后看到一豆烛光。他眯了眯眼睛,发现是陈遥端着一支蜡烛走了进来。

“醒了?”陈遥说,“好点了吗?”

“……嗯。”丁卓看到陈遥就觉得很安慰,至少不是“耍流氓摸了陈遥的手把陈遥气跑了”这个支线,很好。

“几点了?”丁卓问,“现在什么情况?”

“晚上八点,你整整睡了一天。”陈遥笑了笑。

“你好像没交电费,房间停电了,我不知道怎么交,先用蜡烛凑合一下。”烛光映着陈遥的脸庞,在丁卓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像个小天使,“还好你冰箱里没东西,否则现在会臭到邻居要报警。”

丁卓勉强理了理思路:“好,我去洗漱一下,然后交电费。”

“嗯。”陈遥笑了笑。

丁卓:?

莫名地感觉陈遥的笑在算计他什么。

丁卓没有想太多,陈遥又愿意跟他说话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想给陈遥看到自己凌乱又狼狈的样子,在浴室里倒腾了半天,总算是能见人了,这才出去。

一出门看到蜡烛摆在床头,陈遥坐在床边,烛火摇曳,映得他脸庞像玉一样光洁清透,琥珀色的瞳孔里有橘色光芒在跳动。

丁卓感觉喉咙有点干。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陈遥说。

“你说。”

“他们说你找了女朋友。”陈遥说。

丁卓一愣,这太荒唐了:“谁说的,我没找。我……”

“你不喜欢女生,你昨天告诉过我了。”陈遥看着他,“所以我的问题是,为什么要替我挡酒?”

丁卓:“……”

——

也算是用了一点小技巧吧。

直接问感觉这个死别扭怪不会说的。

完全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守护者的位置上,都没什么占有欲。

可如果把话题卡在这里,丁卓再不承认,那确实陈遥就没必要坚持了。

“你……”丁卓卡了半天壳,“你诓我。”

陈遥说:“可你突然就不理我了。”

他说的可怜,丁卓脸上一瞬间闪过强烈的心疼神色。不过陈遥也不是装的,他那几天确实不好过。

“我不是不理你,我是想保护你……”丁卓叹了口气,“哎总之,是我的错。”

“然后呢?”陈遥问。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理你,我至少要跟你说。”丁卓凑到陈遥身边,但他不敢坐在陈遥边上,就在床边半跪下来,抬眼看着陈遥,“你能原谅我吗?”

陈遥笑了笑:“我不能。”

丁卓一愣。

陈遥看着他,眼里有烛光在盈盈地跳动。

陈遥指控丁卓:“你负心薄幸。”

这话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但丁卓看着陈遥的眼睛,就跟被下了蛊一样。

“我……”丁卓顿了一下承认,“我负心薄幸。”

“所以为什么替我挡酒?”陈遥问。

丁卓深吸了一口气,回答:“因为我喜欢你。” 。

“我可以喜欢你吗?”丁卓问。

他问这种问题,就像是忠诚的臣子,或者等待主人的小狼狗,在得到许可之前永远会把自己放在陪伴的位置。

陈遥垂眼看着他,笑了笑:“准了。”

丁卓又问:“那我可以亲你吗?”

这次是完全意想不到的请求,陈遥错愕地睁大眼睛,耳朵却一下红了。

“你……”

烛火“嗤”一声灭了,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丁卓在这种时候意外的没再犹豫,感觉到他站起身,然后他试探着环住了陈遥。

被丁卓抱住的时候陈遥人都晕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过电般的发麻。陈遥下意识回搂住丁卓的脖子,黑暗中感觉到丁卓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吻了下来。

第49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看肯定是看不清楚,摸其实也不敢摸得太认真,只有亲吻的感觉来得真实。但还是好刺激,刺激得头脑一片空白。

丁卓的手感真的很好……虽然这么讲很诡异,但练体育的确实不一般。丁卓身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摸起来瘦但是又很结实,尤其是肩膀和怀抱特别给人安全感。

陈遥一边肆无忌惮地上手摸一边亲热,冷不防丁卓跟他拉开了点距离,陈遥没反应过来,仍想去抱他:“你干嘛?”

“不行。”丁卓撑在陈遥上方,呼吸有点重,“停一下。”

陈遥:“……”

他突然就明白了丁卓什么意思。

刚才很自然的忽略了,其实他自己反应也挺大,稍微注意力挪过去一点,就觉得挺难受。现在两个人距离近到和贴在一起没有什么区别,更别说刚才还那么亲密,只是这么一想,都觉得烫得不行。

“现在怎么办?”陈遥低声问。

丁卓被他说的一愣,回想起师弟跟他讲过的类似事情,思考了一下:“我帮你?”

“不不不行!”陈遥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也就是言语调戏一下丁卓,亲亲摸摸还可以,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很纯洁的小男生,要是真让丁卓帮他……弄,他绝对会羞耻而死。

听见丁卓低低地笑。

“你笑什么!”陈遥怒道,“我给你弄怎么样啊!”

事实证明在脸皮薄这方面,陈遥和丁卓谁也别说谁。上一秒还在嘲笑陈遥,下一秒丁卓就送了。

“……别。”丁卓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你干嘛?”陈遥问。

“去厕所处理一下啊。”丁卓说,“总这么着也不行吧。”

陈遥红着耳朵:“喔。”

最后就是两个人各自分开处理一下,之后陈遥好半天都不好意思正眼看丁卓。

刚才被荷尔蒙控制大脑,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冷静下来,怎么想都觉得羞耻。

丁卓脸皮还是稍厚一点,主动过来搂着陈遥:“这么害羞吗?”

“不可以吗?”陈遥反问。

“也不是不可以。”丁卓说,“不过这不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么。”

“谁说我跟你是情侣了?”陈遥问。

丁卓一下愣了。

他错愕地看着陈遥,神情有点受伤,又有点紧张,想问话可又不知道怎么问,整个人像只迷路小狗一样卡壳在那里。

“我还没原谅你呢。”陈遥说,“你以为亲一下就过去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丁卓松了口气:“我没这么想,你要我怎么赎罪都可以。”

陈遥满意地“嗯”了一声,丁卓对于哄陈遥这种事相当乐意,只是突然又不太理解:“不是情侣,那我们现在这算什么?”

陈遥清了清嗓子:“偷情。”

……

房间里微妙的沉默。

半天,丁卓终于先开口,声音很明显压着笑意:“你也不是看起来那么乖啊。”

“废话。”陈遥说,“我要是看起来这么乖我会被流放到石浦吗?”

“说的也是。”丁卓拍了拍陈遥的肩膀。

这种安慰的动作他早就想做,但觉得自己心思不纯,就不敢碰陈遥,到现在总算敢动。

“我们先不交电费了吧?”陈遥说。

“什么?”丁卓脑子又没转过来。

黑暗里所有的触碰都被放大,哪怕只是安抚也比平时更温暖。

陈遥没说话,回过身抱住丁卓,嘴角轻轻蹭了一下丁卓的下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丁卓,感觉到丁卓人一下子僵在那。

陈遥这才放大胆子,又啄了一下丁卓的嘴角,低声说:“再亲一会儿。”

——

又折腾了半天,终于筋疲力尽,丁卓总算把电费给充上。但也没开灯,就留了一盏小夜灯,稍微给点光线。

亲热是暂时不亲热了,但还是手拉着手躺着,看着天花板聊天。

“你说昨天那事,不喝酒有没有解决的方法?”陈遥问。

“冷静一点的话应该有。”丁卓说,“但是当时不冷静。”

“为什么不冷静?”

“明知故问。”丁卓说。

陈遥红着耳朵:“……”

“那你会不会得罪恭叔?”陈遥又有点担心。

“我得罪他的事多了,他为难我一下也就过去了。”丁卓说,“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有什么事跟我说。”陈遥说。

丁卓:“嗯。”

陈遥沉默。

对陈遥的小情绪丁卓倒是感知得很清晰,他赶忙去哄:“哎,你别生气。”

“那你倒是别作死啊。”陈遥板着脸。

知道自己语气现在不十分好,但他心情确实也不好,“谁不知道你这个‘嗯’就是敷衍,根本就是发生什么事都准备自己顶过去的意思?” 。

“我真的错了。”丁卓诚恳地道歉,“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告诉你,不会瞒着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对于丁卓这种旧账没消又翻新账的行为,陈遥实在是给不了半点好脸色。他板着脸:“那要看你表现。”

“要我怎么表现。”丁卓说,“你尽管说。”

“不可以再搞这种很有自毁倾向的行为。”陈遥说,“什么替我挡酒、受伤了自己忍着,这样的行为都不可以再有。”

丁卓:“好。”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玩消失。”陈遥说。

丁卓:“好。”

“不许无故缺席考试、不许无故不来学校。要补习功课,争取每天做一套卷子。”陈遥得寸进尺。

丁卓:“……好。”

“你好像不情愿?”陈遥问。

“没有。”丁卓斩钉截铁,“不就是做卷子么,我肯定做到。”

陈遥:“你最好是。”

丁卓自知理亏,讨好地去拉陈遥的手。

陈遥“唰”地把手抽回来,看到丁卓整个人一愣,失落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突然又于心不忍,想了想,悄悄伸手过去勾了勾丁卓的手指。

“不是原谅你的意思。”陈遥还是板着脸,“还是要看你表现。”

丁卓抓住陈遥的手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的,“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哼。 。

丁卓说的话很像个花言巧语的骗人鬼,做事倒是靠谱,第二天就准时的到了学校,而且在陈遥的目光监视下,很配合地在晚自习上写作业,然后又自己做了一套英语卷子。

当然陈遥主要的精力用于自己的复习,再加上要表明态度,所以只是目光监视了一下,没怎么搭理他。

但是丁卓在“做卷子”这个事实已经足够惊人,坐在俩人中间的林源源看一眼丁卓,看看陈遥,又难以置信地看一眼丁卓,想问又不敢问,拼命猜测这是在搞什么。

没什么事儿的时候陈遥一般都在学校自习到比较晚,学校的氛围比较好,丁卓也就跟着陈遥留校到最后一波离开。

他们很有默契地不讲话,一前一后骑着车,从镇上过环海公路一直到村子里,在村口停下车。

“遥神。”身后丁卓叫他。

抬头是千千晚星,点缀在深蓝夜幕,回过头丁卓站在身后不远处。

不管主观上多生气,客观上陈遥都得承认,丁卓站在那,就永远和初次见面一样赏心悦目。

“干嘛?”陈遥问。

“今天都看一天我的表现了。”丁卓说,“能不能切换一下形态?”

“切换什么形态?”陈遥没反应过来。

丁卓没说那两个字,但是比了口型。

Tou——qing——

陈遥:“……”

第50章

光天化日……啊不,月黑风高之下,非要偷,那就给他偷一下吧。

两人鬼鬼祟祟,找了条没人的小路。

昨天趁着激情亲一下很简单,真到了面对面连抱抱都觉得不好意思,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含羞带臊地抱上了,陈遥看都不敢看丁卓眼睛。

再到亲就更磨蹭,先亲亲下巴,然后嘴角,最后才敢亲嘴。

但是真亲到时,又觉得再磨蹭也值了。

陈遥现在终于领会到,初中拓展古诗文积累里那句“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描述的恋人相会的甜蜜心情。

以前他只是背标准答案,现在让他自己上去写心得,应该都能拽个千八百字。

搂搂抱抱的很是不舍,好一会儿,有人的脚步声过来,两人才赶紧分开。

“我走了。”丁卓说。

陈遥挥挥手:“回去记得做题。”

“……”丁卓叹气,“行。”

除了每天晚上“偷情”时间之外,其余时间,陈遥对丁卓还是不假辞色。

毕竟之前说过,要看他表现,那就至少要盯着他做一个月卷子,养成习惯了再松口。

这反倒引发了意料之外的展开。 。

那天早上陈遥到学校,见榆树林和杜英杰像两个贼一样站在他座位边上,显然在谋划着什么但又心虚。

“什么事?”陈遥问。

杜英杰看看榆树林,榆树林看看杜英杰,最后榆树林上来说:“遥神,虽然不知道你跟卓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但……”

陈遥心一下提了起来:“但?”

榆树林和杜英杰又对看了一眼,榆树林咬咬牙:“但你们也不要把关系闹得很僵嘛,偶尔也可以说说话。”

杜英杰补充,“你们两个都是我们三班的牌面,我们大伙儿都是希望你俩可以和平相处。”

陈遥:“……?”

陈遥又盘问了一会儿才搞明白,前几天他和丁卓同时进省城的那次,去的路上完全无互动,又同时请假,还有人看到丁卓在楼下买药,再加上回班之后他们不怎么说话,所有人都脑补出了一套“两人关系不好,在省城不知发生了什么,好感愈发下滑”的剧情,而且还煞有介事地传出了这两人在中秋家宴打了一架的情节。

“在中秋家宴打了一架?”陈遥震惊到表情都快绷不住了,“谁说的?”

他很惊讶居然有人能在精准知道他和丁卓都参加了中秋家宴的同时,传递出如此错误的信息。

“姚惜说的。”杜英杰说道,“就是源源那个前闺蜜。”

林源源听闻“嗤”了一声,“姚惜说的,那就是林瑞泉说的,姚惜可崇拜林瑞泉了。”

又是林瑞泉,这小子真是爱嚼舌头,之前也是他传了“丁卓有女朋友”的传闻,虽说现在回顾一下像是故意来恶心陈遥的,但林瑞泉确实是什么都敢说。

“我跟丁卓没打过架。”陈遥赶紧辟谣,“放心吧,我们关系很和谐。”

……甚至可以说比和谐还要好一点儿。

如果要描述的很确切,那应该是,“如胶似漆”。

没想到杜英杰听到后更绝望了:“遥神,你看,你和卓哥的关系真的太尴尬了。我们都叫他卓哥,只有你才会叫全名。”

陈遥:“……”

他很想说你在亲热的时候喊“卓哥”而不是“丁卓”,才会知道到底什么是真正的尴尬。

刚好这时候丁卓进班了。

丁卓进来时往陈遥这边看了一眼,往常他们都会打个招呼,但旁边有别人的话,出于避嫌的考虑,丁卓就不会出声,这次也是一样,丁卓看到榆树林和杜英杰,就没有主动跟陈遥说早安,一脸耍酷地独自走到了座位上。

杜英杰和榆树林看看丁卓,又转回来,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陈遥,如同在说:这叫关系和谐?

陈遥:“……”

累了,随便吧。 。

中午,三班学生照例呼朋引伴出去吃饭,从正式进入高三以来,陈遥就没再参加这项活动。

他深知时间宝贵,中午在食堂抓紧吃完饭,就赶紧回来复习。

吃饭回来,教室里都是空的,只有一个丁卓坐在自己位置上刷手机,和陈遥对上目光,陈遥问:“吃完饭了吗?”

“还没,等会去,在发消息。”丁卓说,“今天晚上要去训练。”

“喔。”陈遥点点头。这是丁卓回来以后第二次训练,第一次陈遥还挺担心,怕恭叔记仇,不过事实证明恭叔没那么做,他也就放心了。

“你早点去吃饭。”陈遥说。

“我知道,我马上去。”丁卓说,对于陈遥的关心他还是很开心的。

“别忘了,你今天还有一套卷子要写。”陈遥又说。

丁卓:“……”

丁卓肉眼可见的郁闷,这点陈遥看得出来,他也知道,丁卓读书这十来年,几乎就没有刻苦的概念,突然给他负担加到这种程度,丁卓心里肯定全是怨念。

怨念就怨念吧。

陈遥是真觉得丁卓挺聪明,补了几次进步就很明显,他还是希望这一年能把丁卓的分数捞高点,能高一点是一点。

要是……大学能到同一个城市就最好了。

好在丁卓虽然肉眼可见的怨气满满,但还算听陈遥的话。自己选的卷子,硬着头皮也要做完。 。

晚上去训练。

一进班子,就看到恭叔喜气洋洋的,前两次恭叔看丁卓都黑着脸,今天不一样,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丁卓莫名地警惕了一下。

还好这次恭叔并非没安好心,甚至还给丁卓塞了一包很贵的巧克力,跟丁卓说:“小卓,这次中秋迎神表现很好,非常棒!”

丁卓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事,但又不想问恭叔,就谨慎地点头,还好身边有其他人,这些人藏不住事儿,七嘴八舌地跟丁卓说了具体情况。

“卓哥,我们被邀请参加省电视台的春节晚会了!”

“你在中秋节那次省城表演,有省里的大领导看了,他们特别欣赏咱们的表演,觉得把迎神舞搬上春晚舞台,可以让我们的迎神文化更好地传播到五湖四海。”

“而且人家尤其点名你,旗手,很优秀!”

大家七嘴八舌夸丁卓的时候,恭叔就在一旁微微笑着点头,丁卓也懒得理会恭叔,不过受邀参加春晚这种事情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但也有弊端,就是又得加训练了。

丁卓以前对训练这种事儿没有太多想法,训就训,不训就不训,很多人不喜欢训练是觉得太苦太累,这些丁卓都没感觉,他忍耐力很强。但是现在训练和学习之间出现了巨大的矛盾,这就让丁卓有点头疼。

训练休息时,丁卓一个人溜到训练室角落的方垫子上,坐好了开始编辑消息。

要是开始封闭训练,肯定没有时间做那么多卷子了,要怎么跟陈遥说才合适呢。

丁卓甚至求助了下AI工具,但是觉得AI输出的文字实在弱智,所以复制了几行很快又都删了。

“哥!”小师弟林宇寰突然凑了过来,像一颗轻盈的炮弹一样,biu的落在软垫上,坐在丁卓旁边,“你在干嘛?”

“在聊天。”丁卓说。

对这个小师弟丁卓还是很信任的,对方崇拜他简直崇拜的要死了。

“你知道吗?本来今天你是要挨骂的。”林宇寰说,“早上东家在小群里骂恭叔来的,把恭叔和少东家骂的狗血淋头,质问他们好好的为什么逼人敬酒。”

丁卓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恭叔和少东家就点头哈腰道歉呗。”林宇寰说,“他们本来气得不轻,肯定要找你麻烦,还好突然来了省春晚邀请。而且别人点名说你的表现突出,这么一来,他们又得捧着你。”

“蛮好。”丁卓说,他其实不太在意这些,恭叔他们怎样他都觉得和自己关系不大。反倒是陈遥那边,他总算编辑好了合适的信息发出去。

说自己这段时间可能还要加训,到时候未必来得及做题。

陈遥那边回复的态度倒是还可以,感觉得出不太开心,倒也没有发脾气,不过这种状态足以让丁卓自己给自己加码,丁卓当即表示趁着自己还有空,一定会尽量多做几套卷子。

放下手机还觉得不太够,丁卓又冲林宇寰招招手。

林宇寰很配合的:“哎!怎么了哥?”

“你买过花吗?”丁卓问,“知不知道去哪买花?”

林宇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