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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父在上 昼眠梦君 22193 字 3个月前

“不是他,”晏祁直截了当地说,“他若想要我们死,有很多种办法,没有必要将胡人引狼入室。”

而且他既然敢叫宁逸待在宫里,必定也准备好了制约其的办法,晏祁心中暗叹,这孩子还是阅历尚浅,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真心假意已不再重要,比起所谓的“信赖”,他更相信背叛的代价。

“那……”

明瑾实在想不出其他人了。

他这个太子刚当上就跑路了,实在是名不副实,总共认识的官员也就那么几个,总不能每个都瞎猜一遍吧?

“抓内奸的任务交给京城那些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宁昌县。”晏祁屈起食指,敲了两下桌子,“朕已经叫人去修补防御工事了,县内守军共计三百人不到,这些想必撒乌楞也清楚,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他们大意之时,反败为胜,而后一举夺下居庸关!”

明瑾看着晏祁那双亮的惊人的金眸,知道十几年前的居庸关之战一直是他的心结,如今有机会一雪前耻,晏祁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需要我做什么?”他站起身走到晏祁的面前,直视着男人的双眼问道。

但很快,他又警惕地补充道:“不许说什么‘老实待着’,你想为他们报仇,我也想,更何况那是我亲生父母。”

见晏祁许久不吭声,明瑾恼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身上,一把揪住男人的衣襟,换来晏祁一声低低的倒抽凉气。

“别再把我当孩子,”明瑾按着他起伏的胸膛,哼笑一声,意有所指道,“那天你明明说过,我已经是‘成人’了。”

那能是一个意思吗!

但晏祁实在拗不过明瑾,无奈之下,只好交给了他一个不那么危险的任务——从士卒中挑十余人伪装成商队,向西前往太宁仓。

那里还有这次晏祁带来的一千余禁军驻扎,以及丰富的粮草储备,有了他们的帮助,对于接下来的宁昌县保卫战和居庸关之战,大雍这边的胜算都会大上许多。

明瑾对这样的安排不太满意,觉得晏祁还是想把自己调开。

但看在太宁仓离此处不远、快马来回只需一天多的份上,他忍了。

“行,我快去快回,”他认真道,“东边这些胡人的目的暂时还不清楚,先生谨慎一些,守好宁昌县,假如他们不经过此地,也要等我回来再出兵,听到没?”

“你还指挥上朕了。”

晏祁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在明瑾的惊呼声中,抱着少年劲瘦腰肢掂量了两下,重新将人抱好,交换了一个深入的吻。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久到结束时,两人的气息都变得凌乱错拍,鼻尖轻碰,热气喷洒在彼此颈间。

外面是数九寒冬的严寒天气,静谧室内,两颗火热的心却在激烈跳动着,眨眼间恍若隔世。

明瑾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晏祁,两条胳膊揽着他的脖颈,弓起脊背,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男人的颈侧,忽然颓丧地叹了一口气:“这杀千刀的胡人,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才得手,他还没抱够呢。

这帮胡人,不知道打扰人谈情说爱是要被马踢的吗?

晏祁打眼一瞧就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虽然他也很想跟明瑾关起门来再昏天黑地一番,奈何现实情况不允许。

甚至他能纵容自己匀出片刻闲暇与明瑾亲热,已是打破晏祁一贯的原则了。

罢了,他心道,看在这孩子马上要离开的份上。

“早去早回。”晏祁握紧明瑾的手,语气低沉,仿佛一个在丈夫即将远行前担忧叮嘱的妻子——明瑾忽然升起这样一股既视感。

但这话他可不敢当面跟晏祁说。

先前的那次经历已经很让他心有余悸了,明瑾头一次知道,原来干那事时,是真的能体会到濒死的刺激的。

跟由他主导的那次完全不同,要不是晏祁最后心软放了他一马,恐怕他能在床上抖到脱水。

明瑾实在又怕又爽,暂时……不,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了!

“我,我走了。”他佯装淡定地要推开晏祁,却见晏祁忽然执起自己的手,垂眸在凸起的骨节上落下一个吻,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明瑾硬生生被他这温情的动作闹了个大红脸。

见鬼,怎么这感觉比亲嘴儿还暧昧呢?

明瑾同手同脚地离开了,连晏祁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见,脑袋晕乎乎的,脚踩地都打飘。

毛头小子,晏祁轻笑一声。

在明瑾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几息间,他脸上那点温存柔和的神情便彻底消失无踪,晏祁负手走到檐下,一双金眸锐利如电,直直注视着天空中堆积的云霾,直到一片冰凉雪花落在额上,这才回过神来,眼眸一闪,唤来值守在外的内宦,低声吩咐了几句。

只有晏祁才知道,从来没有什么内奸。

若硬要说告密者,那便只有他自己。

晏祁惯会隐忍,但他更擅长的是把握时机,虽然自己登基不久权势尚未稳固,但要是耽误了这一时片刻,放任瓦图尔一统北方,那大雍未来的几十年内,将再难有翻盘机会。

他需要师出有名,更需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收拾太子和郑氏只是目的之一,这趟秘密出行,晏祁的打算是一箭三雕——另外两样战利品,他挑中了朝堂上对自己不满但平时隐藏极深的势力,和已经从大雍版图分离十余年的居庸关。

不过,现在看来,最大的收获还是那孩子。

那小不正经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现在整个人都正经多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闹腾,但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像明瑾不好意思跟晏祁讲,只敢偷偷在两人私下亲昵时捏捏男人的胸肌、摸摸胳膊上紧实的肌肉一样,晏祁也爱死了这孩子无意识对自己着迷依赖的模样。

仅仅那一次……不够。

远远不够。

虽然这份欲求不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自找的,但打搅了他们好事,晏祁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责任转嫁给了那些杀千刀的胡人。

要不是胡人占据了居庸关,叫他这个做皇帝的身在京城都日日寝食难安,他怎么会牺牲和那孩子在一起的时间,转而费心思去对付这帮蛮族?

木先生曾对他说,得居庸关,可保大雍百年安稳。

晏祁觉得他有些夸张了,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么多年,他做了梦都想把这里夺回来。

那年只能抱着襁褓中的明瑾狼狈逃离的屈辱,晏祁一直铭记在心,刻骨难忘。

“陛下,按照您先前吩咐的,属下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那曾经在郑城下方指挥作战的将军疾步走来,抱拳禀告道,说话间浓浓的白气弥漫在他眼前,却难掩这将军脸上的激动之情,“随时可以整军出发!”

“不急,等天黑。”

晏祁微微一笑:“十几年了,也该叫那些胡人回忆一番,曾经昭明军所向睥睨的夜战——你说对吗,樊将军?”

曾经的昭明军旧部、宁昭公主最器重的左右手樊淮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垂首恭敬道:“您说的没错,陛下。”

“兄弟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足足十几年!”

“驾!”

明瑾夹紧了马肚子,手握缰绳,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县衙。

“殿下,怎么了?”边上有人询问。

“没什么,”明瑾回头道,忽略自己心上的那一丝异样,镇定道,“再往前一个山头,就到明光寨所在的位置了,诸位,届时我会叫孙大哥他们”

晏祁虽然招安了明光寨,但因为这周边匪寨林立,他便让明光寨先保留着,待吞并了它们,再统一纳入官府麾下,方便管理。

“那您呢?”

“我?我自然是带着明光寨剩下的弟兄,回援宁昌县了,”明瑾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被晏祁坑出经验来了,“真以为我是那种用……用一点小恩小惠就会昏头的傻子吗?”

他一开始没想明白,后来反应过来了:

既然是求援,那直接派两名使者过去不就行了?还伪装成商队,何必多此一举!

“我的那位好父皇,肯定又在背着我搞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大一小加起来都是八百个心眼子,只不过大的四百零一个,小的略逊一筹,三百九十九[狗头]

一边算计一边搞纯爱,斗智斗勇互相坑,没事儿再来点angry sex调剂生活(没错这就是在下的xp[墨镜])

第86章 又被这老家伙坑了一把……

虽说打定主意要留下, 但明瑾并不准备立刻出现在晏祁面前。

以他对这老家伙的了解,只要是晏祁不想让自己参与或是知道的事情,他绝对能做到面不改色地编故事忽悠人。

自己躲得了一次躲不过第二次, 不如先在暗处蹲守, 随机应变。

但随着时间推移, 明瑾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咦,奇怪, ”他遥遥望着宁昌县的方向, 眉头紧锁,“马上天就要黑了,按理说,巡逻驻防的人不该增加吗?怎么反而变少了?”

孙洛蹲在他边上,也盯着那边:“或许是到饭点了?”

“……都是有轮守的人的, 那些都是先生亲自挑选的精锐将士, 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明瑾无奈道。

孙洛傻笑一声, 见明瑾发愁, 立刻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愿意为太子殿下分忧, 待他过去打探一番,定能查清楚事情的原委。

在知道明瑾的真实身份是大雍太子时,明光寨上下的确大吃一惊,但随之而来的, 更是被欺瞒的愤怒——

这小子口口声声用“太子在郑城可能对他们不利”做幌子,欺瞒他们这么多天, 还利用兄弟们对他的信任骗吃骗喝骗进城,就算他身份高贵,也实在是叫人不齿!

但当晏祁告诉他们, 明瑾其实还是宁昭公主的儿子,他的兄弟时,孙洛和一众明光寨弟兄们霎时把那份不满丢到了九霄云外。

不仅连声夸赞起明瑾这孩子机灵,知道随机应变保住自己和同伴的性命,还夸他有情有义,愿意为同伴两肋插刀,一看就知道是公主殿下的后人。

没错,昭明军出身的人,就是如此双标!

虽然不明白同样作为宁昭公主的儿子,为什么明瑾成了晏祁的太子,而且两人岁数查了这么多,公主殿下又是怎么生出晏祁这么大的儿子的——为了伪装身份,当初晏祁回京时把自己的年岁报小了不少,后来登基为帝后又改了回来。

但孙洛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等待了这么多年,除了不甘心沦为匪徒终老山林外,同样,也是渴望亲眼看到昭明军的旗帜再度飘扬于沙场之上,叫他们这些老兵,再跟着昭明英烈旧魂冲锋一次!

如今能有机会为明瑾驱使,孙洛简直是求之不得,尤其是再次见面时,明瑾还一口一个“孙大哥”地喊着,身为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却丝毫没有郑城那些芝麻大官员摆出的臭架子,孙洛内心更是油然而生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慨然来。

“好吧,”明瑾不知道短短时间内,孙洛脑海中竟闪过如此多的想法,他叮嘱道,“你带两个兄弟过去,注意安全,可别被自家兄弟误伤了。”

“放心吧殿下!”

孙洛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立马从手下人里点出两个机灵的,跟着他一起朝那边走去。

明瑾从渠沟里探出一双眼睛,紧盯着他们的动向,身体绷紧,随时准备见情况不对便跃出渠沟出面救场。

就算自己被发现,也好过孙洛他们被误伤。

但明光寨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他这样的担心,还在身后窃窃私语地聊着天:

“哎,你说咱们这次被招安,是不是将来就算陛下的人了?”

“不对吧,咱们现在是跟着太子殿下啊。”

“可那天是陛下亲自来招安咱们的啊。”

“你傻吗?”那人嗤之以鼻,“陛下身边又不缺人,咱们只有跟着太子殿下,才有机会立功,要不是殿下,这次你能有机会下山打胡人?”

“谁说我没有?”另一人争辩道,“那天傍晚,我和大壮不是就抓了一个鬼鬼祟祟溜到山寨外面的胡人吗?虽然他狡辩说自己祖上是大雍人,切,鬼才相信呢。”

明瑾霍然扭头:“你们在哪抓了胡人?!”

那两人吓了一跳,见明瑾神情凌厉,还以为是他们说小话惹怒了殿下,赶忙惶恐请罪。

“不,你们先把那胡人的事情说清楚,”明瑾直觉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或许跟这次的撒乌楞偷偷潜入大雍有所关联,他严肃道,“好好回忆一下,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两人对视一眼,先前那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那胡人是我和刘大壮,呃,就是刚被孙老大挑过去那个高个子,是我们两天前的傍晚,在山寨东边一条水沟边上发现的。”

“这人也是倒霉,正好猜到了我们放在那的捕兽夹,脚踝都断了,这才被我跟大壮逮住了。”那汉子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然是吹牛被当面揭穿,有些不好意思,“我跟大壮问他是来干什么的,他也不回答,我俩就来气嘛,本来就对这些蛮子没啥好感,干脆就把人揍了一顿。”

“他被揍到奄奄一息才开口,说自己是奉命来找祖先留下的劳什子宝藏的,但我和大壮在那山头上待了这么些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宝藏,就当他是在说谎,又继续揍,问他真有宝藏的话,那也该有藏宝图才对,藏宝图呢?”

“他说没有,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一个字,我们叫他写下来,结果这人写完之后就挂了,”他悻悻然道,“早知道当初就不揍那么狠了,虽然这混账的确欠揍。”

明瑾皱了皱眉:“是哪一个字?”

那人一脸为难:“殿下,咱也不识字啊,要不等大壮回来您问问他?或许他知道怎么写,从前他老娘教过他写自己的名字。”

正说着,孙洛那边也有了动静。

明瑾听到他招手呼唤他们,眼眸一闪,将遮挡面容的巾帕往上拉了拉,然后主动走出了渠沟。

见状,原本趴在他身边的那些明光寨弟兄们也赶紧跟上。

“怎么这么多人?”此处负责驻防的长官一见他们乌压压上百号人走过来,为首那年轻人还鬼鬼祟祟地蒙着脸,脸色都变了,当即握紧了武器喝道,“都站在那儿,不许动!”

明瑾立刻依言停下,为了让他不那么警惕,还主动举起了双手表示他们没有恶意。

“这位……咳咳,这位是我们明光寨的二当家,”孙洛瞥了明瑾一眼,赔笑道,“这位兄弟,咱们真是明光寨的人,是陛下亲自招安的昭明军旧部,按理来说,也算是同袍了。”

“真是陛下叫你们来的?”那长官有些将信将疑,“我怎么没从上官那儿听说过这件事?”

“这是陛下交给太子殿下的秘密任务,你那上官自然是不知道了,”孙洛义正言辞道,“好了兄弟,咱们人一共就这么点,就算真动什么心思,在诸位面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主动提议道:“不如这样,你要是真担心的话,就单独放我和我这小兄弟进去,只要见了陛下,不就真相大白了?”

谁知那长官却沉默下来,明瑾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再看看他们身后莫名显得空荡的街道,心头一跳,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巾帕,厉声道:“先生——陛下他人呢?”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县衙了!”

长官见到他,吓了一大跳:“太,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是孤在问你话!”

长官一脸为难,这回他是不担心这一行人可能是奸细或是别的什么了,但陛下那边又提前吩咐过,要是太子提前折返,务必要将他控制住,不可透露大军的动向,违者按泄露军情处置。

听着他支支吾吾的解释,明瑾内心火气高涨,他深吸一口气,刺骨的冷意灌入肺腑,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好,我不为难你,但既然我回来了,先让我去县衙。”

长官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他抢断:“还是说,你打算让我和这些弟兄们一晚上都待在这儿,饿着肚子被冻死?”

“……殿下请吧。”

他最终还是让出了道路,明瑾冷着一张脸,领着一众人越过他,直奔县衙的方向。

果不其然,人去楼空。

很好。

倒是还记得给他留下一封信,晏祁在信上说,他去去就回,时间不定,可能要数日,让他看守好宁昌县,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回来。

明瑾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某人明明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哦不对,他根本没答应,只是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明瑾不得不承认,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他自以为已经看破了晏祁的计策,却没想到这老家伙给自己下的还是连环计!

现在他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宁昌县不能没人镇守。

一想到又被这老家伙坑了一把,明瑾就恨得牙痒痒。

最可恨的,还是这人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哪家皇帝有了太子之后不是处处提防,求长生求飞升求万载千秋的?

他倒好,立自己为太子之后,就彻底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所以,自己现在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了?

明瑾不甘心。

他叫人点上油灯,找出晏祁一直在看的那副舆图,回忆着男人当初一直盯着的方位,仔细思考起来。

居庸关,难不成他们是去打居庸关了?

可撒乌楞那边呢,就不管了吗?

明瑾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只觉得千头万绪和对晏祁那老混蛋的担忧都纠葛在一处,让他心乱如麻,脑海里全都是那些最坏的念头闪过:

万一兵力不敌怎么办?万一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万一……

万一他和他的父母一样,战死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那他又该怎么办?

他独自瘫坐在座位上,望着空荡荡的县衙,忽然格外思念起了京城的那几位友人。

张牧,李司,还有元栋……对了,元栋!

明瑾忽然直起了身子。

假如光靠自己一人无法破局的话,为什么不去找外援呢?——

作者有话说:小明同学的外置大脑闪送即将到达~

话说小明同学的辈分是一路上升啊,从晚辈到弟子再到儿子,现在已经成功晋升为兄弟了[坏笑]虽然他俩本来的实际关系就是兄弟,皇位兄终弟及也说得过去(你说是吧赵二)

ps:争取这个月正文完结,到时候十一月写番外,再搞点小情侣甜甜的互动,毕竟床头吵架床尾和,就算是对抗路情侣也得过日子不是[狗头]

第87章 恰好是一个“明”字……

明瑾兴奋了没一会儿, 忽然又蔫巴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先前自己给张牧他们送信,还拜托他们帮忙抓内奸来着。

虽然现在明瑾深切怀疑, 就连这内奸的事情也是晏祁诓自己的, 但万一真的有呢?

而且战场瞬息万变, 晏祁在信上写了数日可归,明瑾没看过宁昌县的粮仓储备, 也不知道这个“数日”具体是几天, 指不定他千里迢迢把元栋打包北上,人还没到呢,这边就打完了。

哎,难啊!

明瑾忧心忡忡地叫来目前值守宁昌县的最高长官,是个叫樊通的小将, 比他大不了几岁, 据说, 是这次跟随晏祁北上的樊淮将军的子侄。

他仔细询问了樊通宁昌县目前的守备情况, 包括了军械、粮草和人员等等,之前尽管跟在晏祁身边已经听过了一遍, 但现在大部队离开,他还是要重新将这些清点过才能放心。

对于明瑾的问题,樊通都一一认真回答了。

见明瑾神情紧绷,似是有些魂不守舍, 他没忍住,最后又补充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忧, 陛下给您在仓库里留了足够的粮食,箭矢什么的也都管够。宁昌县虽然只是边陲之地,因为常有零星胡人南下劫掠, 当地百姓也在县外修筑了土墙,足以御敌了。”

明瑾叹道:“我就是这样才会担心啊!粮食都给我们了,那他们行军路上吃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活腻歪了,要去当敢死冲锋的呢。”

这话樊通可不敢接,只能干笑一声。

明瑾却越说怨气越大,“况且,他这么多年都待在京城,也没见过他打仗,结果现在居然要御驾亲征?也不怕朝廷那些大臣知道了,当场撞柱子给他看!”

樊通和他的长辈显然是一个性子,都是性格秉直不会说话的军中汉子,绞尽脑汁,也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陛下他……吉人自有天相。”

“行了,你下去吧,”明瑾瞅了他两眼,觉得这小子有点儿木楞楞的,不禁扶额,“晚上记得叫巡逻的人切莫懈怠,周边几公里内,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是。”

樊通如蒙大赦,快快地走了。

晏祁离开,明瑾也没心思好好休息,干脆叫人把县衙内的一间偏房收拾出来,方便他随时休息办公。

但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明瑾一直忙着查漏补缺,直到后半夜才有空闲入睡。

天尚未亮时,县衙外面传来一阵闹腾的动静,他意识虽疲惫倦怠,却还是猛然从沉睡中惊醒。

明瑾睁开眼睛,从枕下摸索到自己藏好的匕首,紧握在手中,扬声朝外面喊道:“是谁在外面?”

喧闹声刹那寂静。

明瑾一颗心高高悬起,暗想该不会睡一觉起来,整个县就都被胡人给攻占了吧?他不是叫樊通有情况就汇报的吗!

还是说他昨晚根本就是被人下药了,其实睡得比猪还死?

他飞快地跳下床,环顾一周,发现这屋子着实选的不好,竟然只有一扇门,连窗户都没有,没办法,只得藏身在门后,准备等人进来时出其不意地突围或是挟持人质离开。

千万……先生那边,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咚!”

一只脚狠狠踹开了门,明瑾眼神一凛,当即便扑上去勒紧那人的脖颈,躲藏在那人身后,匕首一横威胁道:“滚出去!”

那人被勒得咳嗽了两声,嗓音沙哑,气急败坏道:“白眼狼,老子千里迢迢跑过来帮你,你叫谁滚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明瑾呆了一瞬,然后瞬间松开了手臂。

他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张牧:“你怎么来了?”

张牧忙着咳嗽,只是白了他一眼,没空搭理他,边上的荀婴帮他说了:“主公,不止他一个,您不如瞧瞧这边呢?”

明瑾刷地扭头,视野中一张张久违的熟悉面孔叫他瞳孔震颤,尤其是,当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明敖和文轻尘时,更是鼻头一酸——

明敖笑眯眯地张开怀抱:“好久不见了,儿子……”

“娘!”

他看着明瑾毫不犹豫地越过自己扑进文轻尘的怀抱,脸上的微笑险些没撑住。

明敖悻悻然放下手,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这臭小子的背影:“有了娘忘了爹,真是白疼你了!”

明瑾才不理他,虽然看到明敖他心里也是高兴的,但最重要的肯定还是娘,“娘,您怎么来了?您才生完弟弟,身体吃不消的!”

“这都在家休养多长时间了,早恢复了,”文轻尘还特意抱着他掂量了一下,又拍拍自己腰侧的佩剑,豪迈一笑,“你娘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上了战场,你小子估计还不如我能打呢!”

“娘……”

明瑾激动了好一会儿,又和李司以及带他们过来的樊通打了声招呼,这才看向明敖:“爹,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满打满算,他和先生那封信送到京城也没多长时间,除非他们一收到信就整装出发了,否则怎么能这么快?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给张牧他们写的信吧?

“是我自作主张,叫明家主他们过来共同商议的,”荀婴开口道,“明家的人脉广泛,打听到了一些情报,正好当时金指挥使前来,也同我们说了一些事情,我们便决定北上来找你了。”

李司补充道:“明家、张家还有我们李家押运的粮食还在路上,这些辎重运起来比较慢,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到。”

李家经营茶庄生意,虽然不如当初的明家家业大,但胜在做生意的范围广,对于各地的镖局运输、人情打点,就连鼎盛时期的明家也要稍逊一筹。

明瑾无言,最后只是用力拍了一下李司的肩膀,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他们之间,无需言谢。

这样就足够了。

果然,李司只是一如往常地憨憨一笑,明瑾收回目光,叫他们先进正堂就座,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元栋,到底是什么情报?”

“这个我来说吧,”明敖抿了一口茶,抬头道,“瑾儿,想必你知道,但凡是酒楼或是大些的当铺,都要养一些‘闲人’作为眼线。”

明瑾点点头。

这些闲人平日里作用不大,但往往把控着整条街的当铺价格,这也是为何一个人进了一条街上的不同当铺,获得的报价往往统一、甚至一次比一次更低的原因。

他们的工作,就是替掌柜收集情报、传递消息,如有必要,也会帮忙在街头巷尾散布一些风言风语。

“我们明家的闲人,近来就听说了这样一则消息,”明敖放下茶杯,神色凝重,“有几位边境来的商贩,在暗中打听当初宁昭公主留下的那笔财宝的消息。”

“那闲人跟我说,他过去曾经在边境待过数年,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商贩,虽是大雍人,但必定常年跟胡人做生意!”

明瑾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为何?”

“因为他们手上的那些玛瑙松石,都是只有北边的贵族才能佩戴的,一般的人,根本没门路弄到这么极品的货色。”明敖看着他说道,“瑾儿,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明瑾神情阴晴不定,他从小生活在商贾之家,自然清楚某些商人的无利不起早。

不是人人都像他们明家这样,从不与民争利,这些人为了获取利润,什么丧尽天良之事都愿意做,区区叛国算什么?

“但他们只是商贩,手上没有私兵就成不了什么气候,打听消息,或许是出于贪财的缘故。”

明敖并不完全赞同他的想法:“瑾儿,你在江南待久了,不知道这边的商贩若是坐大,完全可以做到官商勾结,只手遮天,一旦真正开打,就算断不了陛下的粮草,拖延一段时日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也是他们为何要尽快北上,并且私下筹集粮草送来的原因。

当初宁昭公主和木帆夫妇两人的悲剧,明敖和文轻尘两人,决不允许再重演在明瑾的身上!

明瑾心中熨帖,为爹娘这份拳拳爱子心意,更为友人对他的牵挂之情。

但他其实更在意另一件事,“对了,那金柳又说了什么?”

荀婴接过话头:“金柳没有跟我们讲太多,就说内奸的事情由他和宫里那位宁先生负责,叫我们不必操心这些,应该是陛下对他们另有安排。”

“但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他走之前,问了张牧一个问题。”

明瑾望向一直揉着脖颈没发言的张牧,张牧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他说我跟你从小就认识,关系应该不错,问我有没有从你这儿听说过陛下在北地的事情。”

“比如,陛下有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胡人朋友,或是仇人。”

明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撒乌楞。

好好的,金柳为什么问起他?

明瑾陷入了沉思,在座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去打扰他。

“这个人,就是此次率军潜入我大雍境内的胡人首领,”许久之后,明瑾缓缓出声,“虽然不知道他与先生当初究竟有什么过节,但关于你们所说之事,我这边,也正好有一个人证。”

他叫人把原先明光寨的刘大壮喊了过来。

“殿下!您有何吩咐?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一声令下,小的……咳,属下必定拼死完成!”

刘大壮被私下传唤,显然极为兴奋,就差没拍着胸脯给明瑾立军立状了。

明瑾问道:“听说你识字?”

刘大壮脸色一僵,冷汗霎时就下来了,含含糊糊道:“属下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不算睁眼瞎罢了。”

“那你可还记得那天你们抓到的胡人探子?”

刘大壮松了口气,点点头,恍然道:“您是问他写的那个关于宝藏讯息的字儿吧?巧了,这个我还真记得!”

他用沾了水的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大字,横不平竖不直,丑陋得能叫但凡上过几年私塾的人看了都忍不住皱眉。

但在场所有人,都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偏旁几乎和右边一般大、形状极为别扭的字体,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之中。

究其原因,不是因为刘大壮写的字不堪入目。

而是那个字,不偏不倚,恰好是一个“明”字——

作者有话说:一个埋了很久的伏笔,几十章了终于要收回来了……

第88章 怨气还挺大

“这是什么意思?”

明敖盯着那个字, 又抬头看了看同样神色凝重的明瑾,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刘大壮挠了挠头说:“回大人的话,属下也不清楚, 那胡人当时说的, 这字儿是当初开战前, 公主殿下对身边人说的线索,还信誓旦旦地说这笔财宝大到足以颠覆一个国家, 听着就玄乎。”

荀婴追问道:“那除了这个明字以外, 他就没有更多旁的信息留下了?”

刘大壮实诚地摇了摇头。

“我有个猜测,”张牧佯装思索,一脸深沉道,“这次胡人偷偷进犯,说不定并不是打算与我们大雍开战, 而是那瓦图尔的首领贪财好色, 缺钱了, 派手下来找宝贝的!”

李司恍然大悟:“这样就说得通了, 张牧你好聪明啊。”

一听到张牧这个名字,刘大壮不禁露出了侧目之色, 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真张牧,脸上的表情略显微妙。明瑾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赶紧咳嗽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如果只是为了找宝藏, 撒乌楞没必要带这么多人,”他说, “而且你们忘了,金柳还特意问过,先生在北地是否有仇人?”

“虽然我不知道他当初怎么和先生结的仇, 但胡人性格多直来直去,睚眦必报,这撒乌楞想必也并不例外。”

张牧反应很快:“你是说,这人是在公报私仇?”

明瑾点了点头。

“应该有一部分原因,”荀婴接上了明瑾的话,“但也有一种可能,他想借此机会,把宝藏和大雍边境一部分土地统统笑纳,借此来向瓦图尔的首领邀功。”

“瓦图尔部族占据王庭后,至今还未曾对手下各部族的势力范围进行划分,撒乌楞若想帮自己的族人争取到更大的地盘,眼下便是他最后的时机。”

张牧嘶了一声,在座位上有些坐立难安,明瑾见他一副屁股底下长钉子的刺挠样,没好气地问道:“你干什么呢?”

“没干啥,就是不明白,”张牧闷声道,“管他想干什么呢?那个瓦什么撒什么的,总归是不安好心,要是想来搞事情,打跑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考虑这么多?”

一直没吭声的樊通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明瑾翻了个白眼,典型的武夫想法,不过,说的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多想无益,还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地库里火铳的数量可有统计过?”他问樊通,“这次咱们粮食应该不用再担心了,只是土墙到底不比城墙,撑不住胡人几次冲锋的。”

樊通点点头,报上了一个不算多、但同样也并不少的数字。

明瑾却一听就气笑了——宁昌县一共才多大?就算是边境地带幅员辽阔,正常来讲,也不可能有这样多的火铳储备。

唯一的解释就是晏祁还特意留下了一部分,说明这老家伙这次出行肯定带了不少武器,他是早有打算!

“算了,”他叹了口气,抬头道,“爹娘,你们大老远过来,舟车劳顿,也辛苦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反正咱们也没什么事,我叫张牧他们留下帮我就行。”

毕竟上了年纪,熬了一通宵,明敖和文轻尘的确有点儿撑不住了,见儿子体谅他们,两人也没推辞,很痛快地随着明瑾安排的人一同离开了。

剩下一群人,则乌泱泱地来到了宁昌县的地库。

张牧盯着那些火铳武器,眼睛都像是在放光,忍不住怂恿道:“明瑾,有没有想过咱们也可以主动出击?”

“你当我不想吗?”明瑾发愁道,“可我们连胡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陛下去哪儿了?”

“只约莫知道个方位,我猜他可能现在在居庸关附近,但也不完全确定……”

张牧看着他,上下打量了许久,明瑾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不由得退后一步,谨慎道:“你看什么?”

“看你啊,”张牧理直气壮道,“怎么,你俩都见面这么久了,还在闹矛盾呢?”

“……谁跟他闹矛盾了!”

一听这话,一旁的荀婴立马和李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不是闹矛盾,还是什么?

明瑾气道:“少来,我也是受害者好吗?这老混蛋打发我去外面找援军,我半道上提前跑回来,结果发现他竟然跑得比我还快!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一声,怎么,当我是洪水猛兽,跟防贼一样?”

怨气还挺大。

张牧乐呵着弯腰拾起一把钢刀,握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又舞了个刀花,嘴上道:“我是不懂你俩这弯弯绕绕,但陛下这么做,肯定是因为担心你啊,自古有御驾亲征,也有太子带兵出征,可哪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明瑾不吭声。

他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也知道,如果当时自己要在场,肯定会要求随晏祁同去。晏祁就是太了解他了,自己一遇到关于对方的事情,情感就很容易压过理智,因此根本就没给他选择的全力。

但果然还是很生气!

“等他平安回来再说吧。”明瑾扭开头,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什么,他疑惑地咦了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角落的柜子里,放着一把陈旧破损的长剑,剑柄上刻着阴阳双鱼的图案,绑带被血色浸染,应是曾经大战时留下的,一看就知道很有年头了,那血的颜色暗得近乎发黑。

“这是……”

明瑾抬高剑柄,看到侧面刻着两个小篆字体。

这字他不认识,但在场有人认识。

“是‘木帆’。”荀婴看了一眼,肯定道。

“所以这是我爹的佩剑?”明瑾有些发愣,他盯着那把边缘都已经钝化的剑许久,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遍。

冰凉的触感,仿佛深夜的寒雾,只一瞬间,便又将他的思绪拽回了那个通宵翻阅《宋史》的夜晚。

而他甚至都未曾见过那个男人。

明瑾有些发怔地想,他犹如此,那先生呢?

他曾与爹娘共同在这里生活过,或许自己不经意间路过的某个地方,先生也曾经来过。一把旧剑、一处旧屋、一棵老树……他身处其中,怎能不怀念,又怎能不恨?

明瑾又走到那柜子前,仔细翻找了一通,在确定没有其他的遗物后,他带着众人走出地库,将剑交给了宁昌县中的铁匠。

“看来你是想通了。”张牧枕着脑袋说道。

“什么叫想通?”明瑾望着头顶的蓝天,今天又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只是觉得要是那老家伙真有个什么万一,我肯定也会做跟他同样的事情罢了。”

他站在原地,怅然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不禁心中一暖,心想张牧这人虽然平时咋呼欠揍了点儿,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兄弟义气的嘛。

刚要转头别扭地道声谢,就发现左右早就没人了。

明瑾神色一僵,飞快环顾一圈,发现这混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马厩那边,正跟孙洛聊得火热。

明瑾:“…………”

他就不该指望这家伙有良心!

他大步走过去,远远就看到张牧抚摸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神情来。

张牧压根儿没注意到明瑾正气势汹汹地奔着自己而来,只顾着抚摸爱马,连眼神都舍不得移开。

他问孙洛:“这马可有主人?”

“暂时没有。但若是大人想骑,您可以自便。”孙洛看到了张牧是和明瑾一起的,以为这位也是什么京中来的大人物,赶忙回答道。

“不错。”张牧夸奖了一句,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孙洛,曾是昭明军旧部,”孙洛自豪道,又紧接着询问,“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张牧。”

“…………”

“怎么了?”张牧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怎么这么看着我?”

“咳咳!”明瑾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走过来把张牧拉走了,“你先别忙着骑马,县衙里的活还不少,快来帮忙。”

“等等!我就骑一会儿!”

明瑾敷衍道:“等你干完了再骑。”

张牧追问道:“那俸禄呢?”

明瑾佯装吃惊:“什么?为国尽忠,你还要什么俸禄?”

“滚蛋!你这是空手套白狼我跟你说,等陛下大胜归来,我一定要当面告状……”

孙洛望着两个年轻人拌着嘴离去的背影,许久之后,忽然笑了笑,拍拍马儿的脊背:“小家伙,看来你不用等太久了。”

他比谁都明白,一匹战马,最大的不幸,不是死于战场,而是老死于骈枥之间。

活了这么多年,孙洛自然能看出来,这位太子殿下,虽然性格还略显幼稚,行事作风也并没有陛下那般成熟稳重,但同样是个有大志向、心怀百姓的人。

陛下离开,他纵使再担忧再气愤,也未曾放下过手头的后勤工作,甚至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和随时支援前方的准备,发号施令时有条不紊,简直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孙洛想了想自己十几岁的时候,还在军营里跟那群老兵比赛谁上树爬得更高呢,为此还被上官责骂了一番,洗了足足一个月的脏衣服。

有这样的储君,乃是他们大雍最大的幸事啊——

作者有话说:明小比在外人面前一向很乖[狗头]放心,马上就要重逢了

第89章 让这老混蛋也尝尝心急如……

晏祁走后的第三日。

清晨, 一股更加汹涌的寒流席卷了边境地界。趁着天寒地冻,明瑾下令,让县内的青壮年们在宁昌县周边的土墙上再浇筑一层冰水。

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时节, 铸造一座冰城, 是最简单、也是成本最低的防御胡人骑兵的方法。

虽然这样一来, 里面的人出县麻烦了些,但作为非常时期的防守, 却是远远利大于弊的。

而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聚在一起干活时, 免不了要闲聊几句八卦。

有的人吹嘘说他们亲眼见过陛下,有的则赌咒发誓先前太子殿下来巡查时跟他讲过话,更有甚者,直接放出豪言,说自己二表哥家的邻居的二姑妈生的儿子就在县衙当差, 还亲自伺候过陛下和太子, 个个都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煞有其事。

人群中, 一个身材矮小、长相其貌不扬的汉子一直闷不啃声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

等到晌午时分,众人都闲下来吃饭休息时, 他这才期期艾艾地凑到其中一个人的身边,正是那位二表哥家……总之是在县衙当差的那位,“兄弟,你真认识那位在县衙当差的?”

那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哼笑道:“那当然!我诓你做什么?”

“就好奇,想问问, ”矮个子讪讪一笑,又不死心地问道,“那你那二表哥可知道, 咱们县总共有多少兵啊?”

那人刚要张嘴回答,忽然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担心嘛,”矮个子叹气道,“听街上都在传,说陛下御驾亲征去了,县衙里是太子坐镇,咱们要是没有个重兵把守,万一胡人偷袭,岂不是全完蛋了?”

“嗨呀,这个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儿了,”那人好心劝道,“而且我看太子殿下也挺有本事的,这段时间县里人出不去,也没断粮啊,连米价都没涨呢!你呀,有这个闲心操心人家贵人的事儿,不如老老实实把手头的活儿干完了,早点去衙役那儿零工钱。”

矮个子暗骂这人油盐不进,但表面上只是憨笑了两声,应和下来,没一会儿,就扭头又去找其他人问了。

被他问的那男人觉得此人很是胆小,还有点儿莫名其妙,也没当回事,直到傍晚结算工钱时,有个士卒走过来,大声宣布太子殿下有旨,若有人敢在战时勾结外人,与异族传递县内情报消息,一律按照叛国罪论处。

他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就把今天这事儿跟媳妇说了,还好媳妇是个有见识的,沉思片刻后,告诉他咱没有确切证据,不能随便诬告。

因为那乌老三跟他们住在一条街上,勉强也算得上是邻居,在宁昌县这个算不得大的地盘上,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乌老三这人是个怪人,向来独来独往,但也毕竟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些年,问这些问题,也可能只是出于担忧自己的小命而已。

“那……难道就不管他吗?”那人犹疑道,“万一他真把情报出卖给胡人,岂不是咱们都得遭殃?”

“这样,以后白天上工,你盯着他,早晨傍晚我上街采买,我来留意他家的动静,”媳妇提议道,“反正晚上县周边防守森严,他就算想干什么也溜不出去。”

他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要是真能抓到一个奸细,咱们家肯定能得到太子的一大笔赏钱!”他眯眼笑道,一脸心驰神往,“前两天不就有一个,牛二毛他们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那奸细慌不择路竟然躲到他家牛圈里去了,被牛二毛逮住送到了县衙。”

“听说当时太子殿下不仅亲自接见了他,还赏了他足足拳头那么大的金子!这可是足金啊!”

他的语气不无嫉妒,搂紧身边的媳妇,忍不住畅想起来。

甚至恨不得乌老三就是奸细,赶紧被自己抓到再领了赏,叫他们一家人都过上天天能吃上一顿肉的好日子。

媳妇倒没他这么乐观,还劝他小心着点儿,别打草惊蛇了,他嗯嗯啊啊地应着,不知为何,想到白日里乌老三那副小心翼翼来询问的样子,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鬼。

贼眉鼠眼,定然是奸细没跑了!

果然,又过了一日,乌老三在上工时佯装肚疼,跟监工讲了一声就捂着肚子跑了。

他一看,立马也待不住了,匆匆找了个借口就跟了上去,见乌老三压根儿没去茅厕,更是坚定了内心这人就是奸细的想法。

只是他也疑惑,乌老三一个人,该怎么通过外面的层层封锁,把消息送到胡人手上呢?

直到他看见乌老三一路跑回了家,近半个时辰都没有再出来过,他暗骂一声,立刻冲上前一脚踹开房门,结果正好逮住了刚准备从自家炕洞里冒头钻出来的乌老三。

“好哇,你个龟儿子果然是在捣鬼!”

他一把抓住乌老三的衣襟,瞥了一眼对方身后黑漆漆的地道,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破口大骂道。

乌老三被他骇得脸色惨白,险些魂飞魄散,嘴里不住地告饶。

还求他放过自己这次,等接下来胡人大军到了,他可以帮忙引荐胡人的头领,不仅保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还叫他后半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又过了一会儿,乌老三见他不吭声,还以为是被说动了,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些:

“你可别不信啊石头,我是亲眼瞧见的,陛下的军队被那胡人将军三两下就打跑了,全都四散逃开了!现在陛下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光凭咱们一个县,还有一个太子,能打得过这些凶神似的胡人?”

“陛下败了?!”

“是啊,”乌老三还有点儿洋洋自得,觉得自己是个先知,其他人都还蒙在鼓里呢,“指不定太子那边也早都收到了消息,只是装作没事,哄咱们底下这些人呢。”

他拽了两下石头的手,苦口婆心道:“石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疼媳妇孩子也疼得紧,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该给你们一家人找个好出路不是吗?你想,当初宁昭公主和木将军那么厉害,也都败给胡人了,更何况她儿子……”

谁知,一听到他提起昭明军那两位,石头原本沉默不语的表情立马变了。

“你也好意思提他们二位?当初咱们一县人能活下来,全都是因为昭明军!是公主殿下和木将军救了咱们!后来,也是宁王……是陛下给了乡亲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叫俺们不至于饿死!”

他咬牙骂道:“况且胡人给的荣华富贵老子可没看见,但太子殿下赏的金子,满县的人都瞧见了!我石头虽然不是什么英雄,但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小人,更不是睁眼瞎的白痴!”

接着毫不客气地打晕乌老三,把人扛到了县衙门口。

在士卒们警惕的眼神中,石头把昏迷不醒的乌老三往地上一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喊道:

“羊头沟石头,求见太子殿下!”

明瑾当时正好在县衙里,很快便接见了这个叫石头的县民。

听完他三言两语的叙述后,他明白其中厉害,不仅叫人重重赏了对方,还带着人亲自去了一趟乌老三的家。

樊通握紧钢刀,跳进那地道里率先探查了一番,但他没走多远,约莫一炷香就爬上来了。

“殿下,这是通向县外头的,”他言简意赅道,“应该是百来年前刚开国时,大户修建的地道。”

大雍刚开国时,土地面积可比现在要大多了,北边的胡人被打得年年都要进京朝贡,还要时不时地送质子过来,宁昌县从前也不是个县,而是座面积算不得小的城池。

明瑾脸色凝沉,边上的张牧几人也不好开口,因为他们都刚刚从石头口中得到了陛下兵败的消息——虽然荀婴提出这可能是陛下的诱兵之计,但这毕竟只是个猜测。

“把人叫醒。”明瑾下令。

一瓢水浇上乌老三的脸,冻得他猛地哆嗦一阵,睁开了眼睛。

等看到眼前站着的一群人,和为首模样气质一看就知道身份贵重的明瑾,他更是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再晕过去。

“殿下……殿下!”乌老三能屈能伸,等反应过来后立刻就要膝行向前,抱住明瑾的大腿求饶,“小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啊!!!”

张牧一脚把人踹翻,居高临下道:“谁允许你过来的?”

乌老三捂着剧痛的肩膀,蜷缩在地上,疼得几乎说不出来话。

明瑾盯着他,右手按在腰侧的剑柄上,眼神并无半点怜悯:“说,你这些天都给胡人传了什么消息过去?”

乌老三怕死,不等张牧继续动手,就忙不迭地全部交代了。

“一共有几个胡人跟你接头?”

“约莫十几个,一支小队。”

“你们下一次见面定在什么时候?”

“后、后天下午。”

“行。”明瑾随即转向樊通,“樊小将军,麻烦你这两日清点出一百士卒,提前埋伏,孤要将这帮胡人一网打尽。”

樊通当即抱拳应下,明瑾还欲讲话,荀婴忽然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他怔了怔,闭上嘴巴,看着荀婴上前一步,淡淡道:“你所说的这些,我们一个字儿也不信。”

乌老三吓得连连后仰,求饶道:“这位小爷,不对,这位老爷,我说的这些,句句都是真话啊!陛下是真的败了,我亲眼看见的……”

“闭嘴!”

明瑾突然忍无可忍地出声喝道,荀婴见他情绪不对,立刻追问乌老三:“既然如此,那胡人为何这些天来没有其他动静?为何不进犯宁昌县,或是别的城县?”

“这……小人也不知……”

“你不知?”荀婴笑了一声,“那你为何信誓旦旦地跟石头说,胡人的大军马上就要来了?”

明瑾看到乌老三抖着唇,半晌说不出话来,顿时恍然。

“还好元栋你在,”他由衷道,“不然就真被这混蛋蒙骗过去了。”

乌老三所说可能的确不假,但有时候,选择性省略的真话反而比十足的谎言危害更大。

“你知道胡人主力的目标其实是宁昌县,并且还知道他们的进攻时间,是不是?”

大势已去,乌老三也只能认命。

他承认自己确实知道一些,但具体的时间不清楚,只大概知道胡人进犯的时间是在三天之内;同时,还坦白了其实他根本没见到晏祁兵败溃逃,只是听那些胡人嘲讽过,觉得他们所说不像是假的而已。

把他身上最后一点有价值的情报都榨干后,明瑾挥挥手,叫人把他先带下去关押在县衙的地牢里,然后又当众夸奖勉励了石头一番,把人激动得脸颊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等处理完这些后,他这才带着人回了县衙,准备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事宜。

“奇了怪了,”张牧有一点不太明白,“既然陛下他们没碰上胡人的主力,也就是撒乌楞他们,那为何胡人会说他们兵败?”

荀婴分析道:“居庸关易守难攻,可能这是陛下诱敌出谷的计谋,只是没想到那撒乌楞也有两把刷子,打算先攻宁昌县,再和居庸关的胡人守军行成掎角之势,两面合围。”

“现在比拼的就是时间,接下来的局势,就看究竟是胡人更快攻占宁昌县,还是陛下更快拿下居庸关了。”

明瑾听荀婴这么一分析,虽说情况严峻,但他心里还有些窃喜。

自己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援助晏祁那边,现在看来,反倒是晏祁该想方设法地回援了?

哈哈,当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恶狠狠地想:活该!人算不如天算,就该让这老混蛋也尝尝心急如焚的滋味。

一旁的张牧纳闷道:“可要是这么说的话,都过去好几天了,胡人怎么一直不来?”

李司猜测:“可能是有事绊住了?”

张牧无语,刚想说你还是少动脑子吧,主座山明瑾眼眸一闪,忽然道:“有道理。”

“别忘了财宝的事情,”他说,“他们可能是在边境地界找和‘明’有关的事物,只是一直未曾找到而已。”

荀婴脸色一变,张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他们应该还没找到吧?”

“不……”

荀婴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抬头望向明瑾:“我想,他们可能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

明瑾是宁昭公主之子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但他从小被寄养在明家,改姓的事情,在这边远地界却少有人知。

就连樊通,对此事都是一知半解,直到他们几个从京城到来,除了他习惯唤主公外,而张牧和李司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直呼其名的。

乌老三执着于打听县衙的消息,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入到了他的耳中。

明瑾靠在座位上,单手支着脸颊,闻言,冷冷地勾起一抹笑容。

“那就让他们来好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面~

第90章 “我是太子的人。”……

“陛下, 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又一次挑衅诱敌失败,风雪之中,樊淮勒马回到晏祁身旁, 神情凝重道:“咱们已经出来好几日了, 连撒乌楞的影都没看见, 以臣之见,恐怕他是刻意避开了咱们, 另有打算。”

晏祁同样眉头紧蹙。

按理来说, 无论是从利益最大化还是私人仇怨出发,撒乌楞都该率军直奔自己所在方位才对。

然而这些天来,居庸关内的胡人守军一直不肯离开关隘,与他们正面交战。

他耐心等了几日,本以为撒乌楞也同样在等待时机, 准备趁居庸关守将支援撒乌楞时, 一举拿下居庸关, 但派士在关隘下卒挑衅数日, 却连这家伙的影都没看见。

一定是自己忽略了某个关键因素,晏祁想。

以撒乌楞对他的仇怨之深, 晏祁毫不怀疑,对方估计做梦都想要取他的性命。

毕竟当初若不是自己,撒乌楞也不会被胡人王庭鞭笞驱逐,直到数年后, 才因立下大功重掌兵权。

但经此一遭,撒乌楞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 曾经能与瓦图尔平起平坐的部族首领,现今却沦为了瓦图尔麾下的追随者,这份落差, 足以叫本就记仇的撒乌楞对他恨之入骨了。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他暂时搁置了复仇?

晏祁按下内心莫名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抬首望着眼前被漫漫风雪遮蔽、几乎难以窥见全貌的高耸关隘,在樊淮的注视下,沉声下达了命令:“既如此,那便不用再等了。”

“今夜,全军强攻!”

另一边的宁昌县内,明瑾等人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展着战前准备。

乌老三被他们来回审了几遍,在榨干了最后一点情报后,终于确定胡人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宁昌县。

为了确保不打草惊蛇,明瑾还叫樊通带着乌老三又进地道去找了一趟胡人,虽然过程惊险了点,但好歹有樊通全程监视,这乌老三也没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乖乖地把明瑾他们准备好的说辞对胡人讲了一遍,又期期艾艾地问道各位老爷打算什么时候来,他好和旁边这位兄弟一起偷偷去县衙放把火,里应外合接应他们。

胡人显然不相信乌老三这个三寸丁有这样的能耐,领头那位嘲讽地笑了一声:“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老家伙。”

乌老三一张脸涨得通红,瞥了樊通一眼,低下头没说话。

樊通则不卑不亢地与那胡人对视:“如果我说,我知道宁昭公主那笔财宝的线索呢?”

那胡人脸色微变,立刻几步上前揪住他的衣襟:“你是什么人!?”

樊通冷笑,毫不避讳道:“我是太子的人。”

不等对方动手,他就再度补充道:“是——那位太子殿下。”

他意味深长的语气叫那胡人动作一顿,而樊通在想的是,荀小先生所料不错,这人果然被带偏了:“你是前太子的人?”

“不是前太子,”樊通立刻沉下脸来,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是太子殿下。这大雍朝,有且仅有一个太子殿下,这个位置,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冒牌货可以胜任的。”

那胡人虽然被冒犯了,却也没有生气,盯着他的目光反倒比看那奴颜婢膝的乌老三更欣赏些,“所以,你想代表你那位太子殿下,与我们胡人进行合作?”

樊通略一点头。

“笑话!宁昌县早就被我们首领看中,大军一到,顷刻便能踏平此地,你有什么资格来与我们合作?”

“真若如此的话,你们就不会联系乌老三了,”樊通淡淡道,“还有,别忘了,晏祁还有一支军队在外头等你们呢。”

他在心里默默冲陛下告了一声罪。

直呼其名,实在是大不敬。

那胡人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手也按上了刀柄,但最后还是松开了,转而扯出一抹生硬的笑脸来。

“可以,”他用略显生硬的大雍话说道,“我记得,你们大雍有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樊通也勾起唇角,但眼中却不带丝毫笑意。

“我也相信你所相信的。”他说。

那胡人本想强留下樊通,当做人质和筹码,然而明瑾那边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这么做,便提前教了樊通应对的策略。

在樊通半是威胁半是劝告地说,县内目前对他这样的青壮每日都有点名统计,自己和乌老三若是消失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时,那胡人也只好勉强同意放他们回去了。

总的来讲,过程略有波折,结局不出所料。

当樊通完好无损地带着乌老三从地道回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殿下不必担心,”樊通认真道,“就算那胡人想动手,埋伏在四周的兄弟们也能一举把他拿下。”

这也是他们本来的打算,但在从乌老三那儿听闻胡人即将进攻的消息后,明瑾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所以,他们是打算提前进攻了。”他看向樊通,见对方微微点头,竟露出一丝笑来。

明敖这次随着他们一起过来了,见状,不禁问道:“马上要开战了,这有何可高兴的?”

“我是在替先生高兴。”

明瑾的拇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外面天光大亮的街道,“若是胡人当真大败我军,那一定会不计代价地追捕残军和先生他们,根本不会多此一举,做联系县中内应这等麻烦事。”

只要皇帝在手,区区一个县,还能有抵抗的余地吗?

“既然先生没事,那咱们就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他收回目光,语气肯定道,“出来太长时间,京城那边估计也快发现不对了,先生登基不久,正需要一场大胜仗来巩固人心。”

届时,朝廷某些大臣们对晏珀、前太子和魏家的忠心与怀念,就会像这漫天雪花一样,风一过,便彻底了无痕迹。

夜色归阑。

持续了近一天一夜的风雪仍未止息,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白日里刚被清理的街道再度被积雪覆盖,仿佛一切都悄无声息。

乌老三家中,那条地道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挡板被一个胡人推开,趁着夜色,他警惕地左顾右盼了一番,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动静后,这才回头招呼起了同伴。

他们的军队已经包围了整座宁昌县,但撒乌楞将军并未下达攻击命令,而是先派他们潜入进县内,和前太子的人接头,准备趁县衙内乱时,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里。

毕竟宁昌县虽为县,百年前却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边境要塞城池,面积宽广,易守难攻。

加上明瑾之前为了巩固防线的种种举措,这里早已成为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冰城”,人脚踩上去都容易摔跟头,更何况是他们的马?

就算撒乌楞生性好斗不惜命,但也没有轻易牺牲珍贵马匹的想法。

“此人性格警惕,从他先前派探子到明光寨周边打探,还刻意避开与陛下的交锋便可见一斑。”

行动开始前,荀婴对张牧和李司叮嘱道:“你们两个,要小心行事,一旦情况不对,立刻赶到主公身边,护送他离开。”

“放心吧!”

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和跃跃欲试,尤其是张牧。

他从小做梦都想带兵打仗,如今明瑾居然一口气拨给他数百人的精锐军,叫他和樊通将军一道,给撒乌楞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可能叫他不兴奋?

明瑾则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东西,他垂眸注视着那枚平安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进了自己怀中。

爹娘,保佑我一切顺利吧。

要是顺利,后面就去给您二老烧纸;要是不顺利……那他就只能去地底下跟您二老抢饭吃了。

“呜——”

随着茫茫夜色中,不知何处的一声号角声响起,一道火光顷刻间蹿上县衙的房梁,照亮了半壁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

望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呼喊声,和那明亮灼人的火光,撒乌楞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狰狞笑意。

听说,晏祁很在乎他这个太子?

想到这些年来自己经受的种种屈辱和折磨,撒乌楞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太子的脑袋踩在脚下,再狠狠凌.辱他一番了!最好折断他的四肢,再砍下一只手,装盒送到大雍人的面前。

到时候,晏祁那混账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吧?

“所有人听令,随我进城!”他举起手中砍刀,高声呐喊,“活捉大雍太子,其余人等,统统杀光!”

山呼的应和声中,战争一触即发。

“杀——!!!”

居庸关之上,飘扬的胡人旗帜在几番争夺厮杀后,最终还是在胡人守将死不瞑目的注视下,被樊淮一刀砍断。

他浑身浴血,呼出一口几乎能凝成冰碴的白气,一刻也不停地砍翻又一名袭击的士卒,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大雍龙纛。

“守将已死,投降不杀!”

火光映耀出那面象征着皇权的龙纛,就连四周震天的喊杀声,仿佛都停了一刹那。

这也是晏祁的冒险之举,他有八成确定,撒乌楞不可能把自己亲至的消息告诉居庸关守军,就算告知,肯定也只有守将一人知晓自己的身份。

果然,在看到那面龙纛后,再听着大雍军队欢呼陛下万岁的场景,胡人军心很快便溃败一地,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但晏祁只是在那面龙纛树起时,仰头深深望了一眼,像是要把那面染血的旗帜铭刻在心中,待此处战事方才停歇,他即刻便翻身上马准备折返,樊淮吓得连忙点上数百精兵跟上,只匆匆吩咐了一声自己的副官去处理这些降兵,连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

他望着晏祁迎风冒雪疾驰而去的背影,本想劝说两句,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夹紧□□马屁,再度扬鞭。

“驾!”——

作者有话说:看来见面还是要留到下章写了(下次一定)不过突然发现,不知不觉都九十章了,正好凑个整,百章完结[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