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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父在上 昼眠梦君 22193 字 3个月前

第81章 【二更】 浸染着风雪气息的怀抱……

听着地窖内的阵阵惨叫声, 郑徒惊怒交加,却也无可奈何。

最后他只得暂且先答应明瑾的要求,叫人撤去了稻草, 只派人守在外面, 又叫来幕僚商议对策。

“我们人多势众, 大不了,熬也把他们熬死!”他咬牙道。

“大人, 这办法估计行不通, ”幕僚眉头紧锁,“太子殿下刚刚大病初愈,这地窖阴冷,又缺吃少喝的,怕不是熬不过那几个身强力壮的歹人。”

“是极, ”另一位幕僚也点头应和, “既然他们是绑架殿下而非直接杀害, 不如先问问他们的要求, 咱们再随机应变。”

郑徒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于是便回到地窖的入口处, 问明瑾到底有什么要求,说出来他们都可以尽量满足,但要求就是不能伤害到殿下。

虽然按照这歹人的说法,魏伯贤也在地窖内, 但身为太子岳丈,郑徒现在对于这助纣为虐的混蛋半点营救的想法也没有, 甚至恨不得他当场暴毙才好。

要不是他,殿下也不会……

“要求?我的要求就是你们现在立刻退到道观外面,然后我们再来谈要求。”明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徒心中恨得要死,但表面上仍是好声好气地商量:“你们要是需要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们……”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否则免谈!”

“这混账——”

郑徒险些破口大骂出声,幸好,最后还是被他强压了回去。

“大人,怎么办?”

他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大手一挥:“按照他们说的做!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名堂!”

听到外面远去的脚步声,陈叔山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身体,他担忧地望向明瑾:“少爷,我们真的要和他们谈判吗?”

明瑾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早已疼得昏死过去的太子,还有被堵住嘴巴、惊恐望向他们的魏伯贤,虽说他们是绑匪和始作俑者,可面对眼下的境地,明瑾心中只余满腹沉重。

“谈判,也要有筹码才行。”

陈叔山不解地看向角落里的二人:“他们不就是筹码吗?”

明瑾摇了摇头,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靠着墙边坐了下来,手中仍紧紧握着刀具:“先休息会儿吧,虽然不知道究竟能拖延几日的功夫,但地窖里储备了足够的水和粮食,捱过半月应该不成问题。”

就是等到晚上降温时,日子可能会比较难过了。

不过地窖冬暖夏凉,倒也不必担心冻死,明瑾阖上双眸,脑袋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知道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最大的难关从来不是天气,而是围在外面的那群人。

至少,太子明日肯定是不可能出兵了,他宽慰自己。

虽然不知道这种僵持局面能持续多久,但,能拖延一天是一天吧。

“来者何人?”

城头上,守城士兵警惕地探出头来,喝问下方领军的将军。

将军瞥了晏祁一眼,见陛下沉着脸没有回答的意思,便主动驱马上前,举起手中的圣旨:“此乃圣旨!末将奉陛下密令,前来郑城!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那守城士兵却不答应,继续质问:“你说你奉陛下密令,那密令内容是什么?”

将军大怒:“既是密令,自然是军国大事,国之机要!你一介守城小卒,有何资格知晓?”

“笑话!依我看,你分明就是个假冒皇命的土匪!”

他一面呵斥,一面朝边上人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去城中禀告郑大人。但还不等那通风报信之人转身,一支箭矢便破空而来,没入了那守城士兵的咽喉。

“杀。”晏祁只冷冷说了一个字。

将军立刻举起手中长刀,振臂长呼一声,数千精锐军士如狼似虎地扑向郑城的城墙,伴随着“投降不杀”的喊声,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郑城的大门便缓缓向他们敞开。

“陛下,有些不对劲,”那将军见状,却神色凝重,抱拳对晏祁道,“虽然此战乃奇袭,但城中郑氏既有反心,定会严加戒备,控制城门,防守不应该如此松懈才对。”

他犹豫片刻,沉声道:“其中可能有诈,陛下,不若您先在此稍后片刻,容末将先进城打探一番,再来迎接。”

晏祁望着那大敞的城门,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必,朕随你一同入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宇间闪过一丝焦急,“即刻命士兵在城内搜寻太子下落,要快!”

将军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晏祁已经驾马掠过了他,吓得他赶紧夹紧身下的马肚子:“驾!陛下,您等等末将啊!”

黄龙观内。

几日下来,郑徒早已看穿了地窖内这人佯装强势的把戏,也渐渐不再把明瑾的呼喝威胁当回事——他不相信,这人真的敢对太子动手!

太子纵然受伤,至少性命无忧,大不了等救出来再请最好的名医为其诊治,殿下定然不会怪他的。

他也在赌,赌这些歹人,不敢对身体虚弱的太子用刑,因为从昨日开始,发出惨叫的对象早就换了一人,变成了那姓魏的。

虽然只有两次,那歹人就看出了郑徒并不在意魏伯贤的死活,不再折磨对方,但后续也没有再动太子,估计是太子早就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了吧。

郑徒的耐心在一次次的妥协中逐渐被消磨殆尽,他下令叫人再次进入黄龙观,拆掉了地窖外面的墙体,派了十来号人从上往下挖,势必要把这躲藏在地下的耗子抓出来公开处刑!

明瑾听着头顶上叮叮当当的镐锹动静,多日的地窖生活也叫他瘦了一大圈,脸色更是比起先前病中的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和陈叔山对视一眼,摸了摸自己刻在墙上的“正”字,觉得,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的任务,就该如何尽量保住自己和陈叔山的小命了。

明瑾望着头顶扑索索落下的土灰,无奈苦笑一声,心想这可不怎么容易啊。

“少爷,”陈叔山站起身,眼中闪过一道厉光,“事已至此,必须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咱们是说到做到的人,让属下来吧。”

明瑾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体力远不如陈叔山,连着几日啃干粮喝冷水,中途还发了一次烧,现在就连话也不太想多说。

当下他唯一能做的努力,就是尽量保存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至少,不能叫陈叔山独自一人清醒面对这等局面。

陈叔山走到角落的晏璋身边,蹲下身,举起手中的剔骨刀。

明瑾轻轻闭上了眼睛。

纵有不忍,但他很清楚,何为成王败寇。

或许再过不久,躺在地上惨叫的人就会变成他和陈叔山,但这个结局,他认了。

“啊——!!!”

一声非人的惨叫将地上的人全部震住,郑徒脸色大变,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地窖里传来一道微弱而沙哑的声音:“我说过,你们敢进来,后果自负。”

“大……大人!”

一人捧着一样血淋淋的东西,跌跌撞撞地跑到郑徒面前,郑徒只看了一眼,就几乎晕倒,周围人吓得连忙将其扶起来,但他的身体依旧软得站不住。

郑徒看着那根小拇指,捶胸顿足地大哭大骂起来,明瑾只装作没听见,几番折腾后,上面终于清净了。

“看来还能再撑几天。”他扯出一抹笑容,朝着同样脏兮兮的陈叔山说道。

陈叔山脸上却丝毫没有半点乐观,他狠狠瞪了一眼再度晕死过去的太子,甚至都不想帮对方包扎。

他沉重道:“少爷,您忘了,昨晚这混蛋偷偷弄来只死老鼠丢进咱们的水里,咱们今后几日,恐怕都没有干净水喝了。”

明瑾恍惚了一瞬,喃喃道:“啊,我想起来了。”

“……抱歉,还是连累你了。”

陈叔山摇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他身边挑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许久之后,他抿着唇,想对明瑾说,等夜深时,他独自突围出去,或许少爷可以趁乱逃跑,但刚发出了一个音节,就听到身边人轻叹一声:“不要说了。”

于是他闭上了嘴巴,也学着明瑾的样子,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起来。

地窖里的气味很难闻,明瑾虽然这么多天下来早就习惯了,但缺水、缺氧和食物匮乏等种种负面影响的共同作用下,他仍是觉得头重脚轻,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亦或是已经死了。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唯一的一线天光就此消隐无踪,陈叔山动了动,想要点燃蜡烛,却被明瑾拉住了。

“你听,是什么声音?”

陈叔山定了定神,侧耳听去,只听到了呼啸的风声。

“好像下雪了?”

“不是。”

明瑾摇了摇头,他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么多天在地窖待出了幻听,不然的话,怎么会听到外面传来铁戈相交的厮杀声呢?

在这郑城之中,郑氏家族是毫无疑问的土霸王,谁敢公然与他们作对?

他屏住呼吸,还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走到了地窖的大门前,陈叔山从地上跳起来,一把将明瑾拽到了身后,手中紧握道具,如临大敌地盯着门口。

但明瑾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听到那士兵在朝同伴喊:“是地窖!快叫陛下和将军过来,找到人了!”

陛下,哪个陛下?

明瑾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眼睁睁看着地窖的大门被拆下,如霜雪般皎洁的月光倾泻入室,一道他多日来魂牵梦绕的身影匆匆出现在了门前。

那双金眸死死地盯着自己,晏祁紧抿着唇,锐利的眉眼间闪动着担忧、后怕和愤怒等等情绪,真实得吓人。

原来不是梦啊。

明瑾扯了扯嘴角,想要出声,但骤然松懈下来的神经卷起了身体内部积蓄的全部疲惫,残存的力气,只够他勉强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便一头栽倒在了那人的怀里。

真是倒霉啊,他想。

怎么每次想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最后都会变成这么狼狈的模样?

“不许……嫌我臭。”

他最后低低说了一句。

在得到晏祁压抑的应声后,明瑾终于放松地长吁一口气,任由自己依靠在这个浸染着风雪气息的怀抱中,沉沉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总算见面啦![墨镜]小明同学的战绩+1,秋后算账再再再+1

第82章 “去城里,给朕找一把戒……

“人……审问……”

“尽快处理……”

是谁在说话?

明瑾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呆呆地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片刻后,突然猛地坐起身,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 自己之前不是还在地窖里吗?

听到动静, 外面的人停止了讲话,推门进来。

“醒了?”

明瑾僵硬转头, 看到晏祁的那一刻, 他的大脑瞬间陷入空白。

先先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嗖地一下缩回了被窝,还用厚厚的被子包裹着脑袋,反复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小混蛋!

晏祁被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架势气笑了,和下面的人吩咐了一声, 将人打发走后, 关上房门, 也不叫明瑾出来, 就这么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径直拿起一本书, 不紧不慢地翻看起来。

哦,他还不动声色地把屋内的火盆挪近了些。

明瑾很快就被热出了一脑门的汗,他躲在被子里,呼吸困难, 可外面翻书的声音更加可怕,听起来, 简直像是阎王爷在翻生死帖。

他战战兢兢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犯过的错,然后发现,应该是能被阎王爷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还要亲自操刀切片的程度。

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经过并不那么缜密的思考,勇敢小明决定赌一把,不再当缩头乌龟。

他大胆地一掀被子,先是贪婪地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接着顶着某人似笑非笑的目光,非常从心地跪坐在床铺上,老实低头认错。

“我错了。”

晏祁啪地合上书册。

声音其实不大,却吓得明瑾身体微微一颤。

因为时刻关注着这边,晏祁自然注意到了这孩子的反应,以及他悄悄抬眼观察自己的小动作。

像是只雪地里钻出来的受惊兔子,他想。

说实话,刚见到明瑾时,他真的很生气。

少年倒在他怀中的那一瞬间,晏祁被他吓得半死,连心跳都险些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几乎令他五内俱焚的怒意。

短短半年时间不见,这孩子竟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不仅清减了许多,身上的骨头抱起来都硌人,原本还算丰腴的脸蛋,现在更是瘦得只剩下了一个尖尖的下巴。

晏祁抱着他离开道观时,少年依靠在他怀里,两条眉毛一直紧蹙着,纤瘦的脖颈无力地弯折出一道弧度,呼吸声微不可察,像是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晏祁气明瑾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更气外面那些叫自家孩子吃了大苦头的混账。

但他也气自己来晚了,让这孩子受了不少罪。

他甚至不敢想,若是自己再晚来片刻,明瑾会落入怎样的一个境地。

区区一个前太子,哪里比得上他半分重要?

不过这些话,都不适合现在讲。

明瑾足足睡了两日,中途晏祁还喂了他两碗米汤,只是那时他还昏沉着,基本没有太多意识。

现在人终于醒了,知道自己要被秋后算账了,倒是给他表现出这么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来,难不成,以为这次还能蒙混过关吗?

面对主动认错的明瑾,晏祁丝毫不为之所动。

他淡淡道:“睡了这么久,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来谈别的。”

别啊!

明瑾在内心呐喊,这跟断头饭有什么两样?吃饱了才好上路吗?

可当晏祁叫人送来热腾腾的饭食,闻着那扑鼻的香气,明瑾还是没忍住,肚子咕噜叫了两下,试探着拿起筷子。

“那,我吃了?”

“吃吧。”

明瑾立刻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晏祁见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皱了下眉,给他盛了碗汤。

“谢谢先生!”明瑾受宠若惊,立马放下筷子双手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十分做作地大声夸赞,“好喝!”

晏祁轻哼一声:“这时候不叫父皇了?”

明瑾讪笑起来。

果然还记得这一出呢。

啧,小心眼儿的老男人,就是记仇。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赶忙问道,“叔山他人呢?可还有事?”

叔山?倒是叫得亲密。

晏祁面不改色,语气冷淡道:“他好得很,不需要你操心。吃你的饭。”

“那太子……”

“吃饭。”

明瑾乖乖低头扒饭,时不时偷偷瞟他两眼,像是在判断晏祁是不是在生气,吃饭的速度也逐渐放缓,从一开始的风卷残云,到后面数着饭粒子一颗颗细嚼慢咽。

晏祁也不催他,就这么默默地陪在边上,静静地看他吃。

到最后,反而是明瑾先受不了了。

“我吃饱了。”他小声说。

晏祁叫人把碗筷都收走,又叫人进来送了趟热水,让明瑾好好洗个澡。

虽然他这两天已经帮明瑾擦了身子,但因为这孩子的身体太虚弱,怕他染上风寒,后来就没有再动手。

明瑾方才出了一身汗,又热乎乎吃了顿饭,现在浑身有了力气,确实觉得自己该洗把澡了。只是吧……

“你,你怎么不出去?”

“朕为什么要出去?”晏祁八风不动地坐在座位上,挑眉反问,“这里是朕的房间。”

“呃,那我出去洗?”

“你哪儿朕没看过?回来,水都给你准备好了。”

明瑾僵着身体,虽然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而且先生这态度,是不是太坦然了点儿?

以前他不都是会主动回避的吗!

没办法,这时候再申辩,未免有些显得自己太在意了。明瑾竭力装作放松的模样,背对着晏祁开始脱衣。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亵衣,所以就脱了上身,正准备慢吞吞地跨进木桶,就听身后又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又不是泡温泉,为何不脱裤子?”

还不是因为你!

明瑾回头,恨恨地瞪了某人一眼,换来男人一个好整以暇的眼神,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大约是躲不过这番折腾了。

他在心里把这恶趣味又小心眼的老男人来回骂了八百遍,表面上,则咬着牙,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脱干净跳进了热水里。

“唔……好舒服……”

一进热水,明瑾就像是融化的年糕一般沉进了水底。

酸痛的肌肉得到了缓解,他舒适地眯起双眼,脑袋放松地靠在水桶边上,神智逐渐昏沉。

要不是房间里还杵着个人,明瑾估计自己都能在水里睡着。

昏昏欲睡之际,忽然一道阴影投来,他眼皮轻跳,下意识睁开双眼,被上方低垂着双眸、紧盯自己的晏祁吓了一大跳。

“你!你干什么?”

明瑾这才发现,晏祁的双手撑在自己的身体两侧,不知不觉,竟形成了一个类似拥抱、又形同禁锢的姿态。

晏祁不答,只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修长指尖轻点桶壁,发出规律的“叩叩”声响,手背上的伤疤在氤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双犹如幽谷般深邃暗沉的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明瑾,像是掠食者牢牢锁定了猎物,把下方的少年看得头皮发麻、口舌干燥。

似有若无的草药芳香被热气熏蒸,钻入鼻尖,明瑾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把自己往水里沉得更深了些。

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半年前那道屏风后发生的种种,明瑾像条红锦鲤似的,在水里红着脸吐出一串泡泡。

干什么,他不都道歉了吗。

而且,真要论起来,吃亏的明明是他好吗!

这老男人,怎么一副老实的良家妇男被夺了身子,找上门来要公子哥儿负责的样子?

明瑾脸颊通红地想,要是他开口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你脸很红。”

晏祁陈述道。

“你脸才红呢!”

明瑾下意识反驳,却被热水呛了一口,连连咳嗽起来。

晏祁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视线在明瑾被热水浸泡出薄粉色的薄肩上逡巡片刻,很短暂地勾了一下唇。

他直起身子,将汗巾扔给少年:“泡得差不多了就出来吧,你现在身体还虚着,不宜泡太久。”

明瑾手忙脚乱地接住汗巾,见晏祁一副打算离开的样子,心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

他还以为……啧。

但很快他又给自己的这个想法找到了借口,明瑾理直气壮地想,自己当初给先生下药,不就是为了狠狠刺激一下这老男人吗?要是晏祁没被刺激到,那他这药岂不是白下了!

“你要去哪儿?”

“还有一些事要去处理,很快。”晏祁抬起手,在明瑾怔然的神情中,温和地摸了摸他的湿发,“这两天你安生待在这里,有事就跟外面人讲,等处理好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明瑾急切道:“那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晏祁不容置疑道。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明瑾尚有些不可置信:先生最近脾气这么好的吗?他都那么过分了,居然就只是口头上吓唬他两句,甚至连吓唬都算不上,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

他呆愣了许久,终于确定自己的屁股应该是保住了。

兴许是因为,自己这次也算是立下了大功,所以先生觉得功过相抵,就不罚他了吧。

明瑾又激动又庆幸地握紧汗巾,心里的小人高兴地转起了圈圈,却不知道在晏祁离开房间后不久,便唤来了一名内宦。

他语气平静地吩咐道:“这两天,记得每日请御医来为太子诊脉,盯着他把药膳都吃完,好好修养,等朕回来。”

内宦恭敬应是。

“还有,”晏祁顿了顿,想到方才那小混蛋自以为逃过一劫的窃喜神情,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去城里,给朕找一把戒尺来。”——

作者有话说:经过多年磨合,忍人终于成功探索出了一套和比格小明【和谐】共处的生存之道,进化成功,偶尔还能处于上风。

总之先给小明同学尝一点甜头,明天争取多更[墨镜]

第83章 【二合一】 这才是听话的乖孩子……

在一天三顿的药膳滋补下, 明瑾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再加上晏祁一来,他立马就不用再操心那些有的没的,没了心理负担, 每天吃好睡好, 以致于当他再次喝完一碗人参鸡汤时, 只觉得鼻头一热,下意识抹了一把, 发现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不喝了, 真不能再喝了,”他用帕子捂着鼻子,闷声道,“再喝就补过头了。今天午膳能不能吃清淡点?”

内宦有些为难:“殿下,这些药膳食材, 都是陛下临走前亲自吩咐的, 正好今日他老人家就回来了, 要不, 您亲自去跟他说说?”

明瑾听他口口声声“他老人家”,不禁有些想笑。

先生明明还年轻着呢。

但他转念一想, 虽说自己认为晏祁身体健康,定能长命百岁,人生的黄金时间才刚刚开始,但实际上, 大雍百姓的普遍寿命也才四五十。

晏祁当初拒绝他时,一直说自己已经“人生过半”, 这内宦出于敬畏和奉承心理,称呼一句“他老人家”,倒也不算说错。

但明瑾还是心里不得劲。

“下次别这么说了, ”他叮嘱内宦,故意说得夸张了些,“陛下年富力强,最不喜欢听人说他老,上次我不小心说了一句相关的,都被他折腾可惨呢!更何况是你们这些伺候他的人?”

明瑾含糊略过了自己那时候根本就是老虎头上拔毛,不仅干的是混账事,还一边干一边骂晏祁老东西,是个人都要跟他急眼。

内宦被他吓唬得连连点头告罪,明瑾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心想今日难得出了太阳,不如出去转转吧。

他已经有两天没见到陈叔山和谢婉南了。

虽然晏祁说过他们都没事,但明瑾还是有点儿担心,找了位士卒打听一番,在他的引领下,来到了陈叔山被安顿的居所——还好,就在他住的地方不远。

“少爷!”

陈叔山原本百无聊赖地待在院子里编竹篓,见到来人,立马快步迎上来,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激动道:“您没事吧?我听陛下说,您似乎昏睡了许久,就一直没敢过去打扰您……”

“好得很,都补出鼻血来了。”明瑾笑着按下他的手,“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有什么想要的?等先生回来,我一定帮你跟他讨赏。”

陈叔山摇了摇头:“属下没什么想要的,只要看到少爷平安就好。不过,谢姑娘那边,倒是出了些事。”

“怎么回事?”明瑾瞬间紧张起来,“她现在在哪儿?不会受伤了吧?”

“那倒没有。”

陈叔山犹豫片刻,瞟了一眼护送明瑾来的士卒,把他拉到了屋里。

谨慎关上房门后,他方才在明瑾的一头雾水中压低声音道:“少爷,您可知道陛下这几日去干什么了?属下并没有想要窥探圣上行踪的意图,只是事关谢姑娘,故而有此一问。”

明瑾眨巴了一下眼睛:“应该是去太宁仓那边巡视了,顺便招安收编郑城周边的匪寨,我跟他讲了明光寨的事情,这次咱们能顺利进城还有打探郑氏的消息,都少不了他们帮忙。”

既然是昭明军旧部,晏祁少不了要亲自去一趟。

明瑾知道的,先生一直想重建昭明军。

只可惜,这些年来在晏珀的密切监视下,他就算有心想帮,也没有太多渠道接触到这些曾为大雍出生入死的昭明老兵。

直到现在。

听到这个答案,陈叔山似乎松了口气。

他提醒道:“少爷,当初您真不该把那块平安锁交给谢姑娘的,您是不知道,当时谢姑娘拿出那块锁时,陛下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

明瑾调笑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他还会吃醋吗?”

“…………”

“不是,你该不会真的这么想吧?”明瑾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连连摇头,“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在意这个?他甚至巴不得——”他顿了顿,偏过头,声音忽然就矮了下去,“巴不得我找个姑娘,赶紧成婚生子呢。”

“少爷……”

陈叔山望着他脸上故作洒脱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笃定道:“虽然属下不清楚您和陛下之间的具体矛盾,但我能看出来,陛下对您有情。”

当局者迷,就像陈叔山经常能从明瑾身上看到晏祁的影子一样,尽管他与晏祁接触不多,但少有的几次他在场时,都能感觉到晏祁对明瑾全心全意的关注。

他看着明瑾的眼神,就像是创造者在注视着自己在这世上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欣赏有之,骄傲有之,同时,也含着溢于言表的喜爱。

但陈叔山把自己的感受告诉明瑾时,只换来了明瑾一个“你怕不是眼瞎”的诡异眼神。

“那家伙死倔死倔的,还喜爱?我承认我在他心目中肯定是很重要的啦,但那也只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有我爹娘当初对他的恩情,”明瑾叹着气,一屁股坐在屋里的藤椅上,顺手捏了一粒瓜子丢进嘴里开嗑,“折腾了这么多年,我也差不多死心了。”

他喃喃自语道:“我对他干了这么过分的事,就连着他都能忍,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看我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转头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干别的事去了,你说,我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这两天他不止在休息,还在思考晏祁这副平静到诡异的态度对自己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明瑾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过,是不是就算他干出再叛逆再出格的事,都不会叫晏祁有半点动容?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也只能对自己说,算了吧。

他是真没招了。

眼见着明瑾神色灰暗下来,陈叔山突然觉得这屋内的气氛太过压抑了,努力想要转移话题:“对了少爷,谢姑娘已经被陛下派人送回京城了,临走前她托属下给您带句话。”

明瑾动了动:“什么?”

“她说,谢谢你这一路上对她的包容,等她回去后,一定会在她的游记扉页上专门写一段致谢的。”

明瑾笑了一下:“她一个姑娘家能有这样的勇气,我也很佩服。指不定等再过几百年,她的书流芳百世,我还要沾沾她的名气呢。”

“少爷莫要自谦了,”陈叔山笑道,“您可是太子啊,大雍未来的君主,注定会青史留名的。”

“太子啊。”明瑾感叹了一声。

出来这半年,他也算见过了不少世面,《秦妇吟》中所写的乱世景象,虽还未到“天街踏尽公卿骨”的程度,却处处都能见到“家财既尽骨肉离”的悲剧。

多年前丁先生捏着他改写的“情诗”,眼中迸射.出的愤怒,和脸上那恨铁不成钢的痛惜神情,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了来由。

为何连年丰收,百姓却食不果腹?又为何曾经沙场拼死的士卒,会沦为人人喊打的匪徒?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无须胡人南下,这个王朝迟早也会被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掀翻。

昭,日明也。

昭明昭明,同样也是大雍数万万百姓的心声:

他们生存的这片土地,究竟何时才能云开雾散,拨云见日?

或许这些在先生眼中,才是值得重视的事情。

那点儿小情小爱,统统不过是少年人还不懂事时,故作深情的自我纠葛罢了。

比起这些关乎家国天下、黎民生计的重要议题来说,不值一提。

他曾任性地说不想当太子,只想做皇后,先生那晚勃然变色,厉声斥责他,他还觉得委屈;如今想来,先生是想告诉他,身处其位,一举一动都不能随着自己的喜好,更牵动着朝堂乃至整个国家的稳定吧。

只是自己那时拒绝听这些大道理,一心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想法不但天真可笑,还平白给先生添了许多麻烦。

所以,根本不是他想不想做太子的问题了。

他其实根本就不够格。

明瑾想明白了这些,也理解了晏祁的立场,觉得先生所做的选择并没有错。

可是,他还是有一点伤心。

或许不止一点。

“殿下,陛下请您回去共用午膳。”

外面传来通报声,明瑾一愣,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在陈叔山这儿待了一上午。

外面又飘起了大雪,他拍拍身上的瓜子壳儿,对陈叔山道:“等下我去帮你讨赏,别先想着拒绝,你这个当哥的,总得考虑到将来妹妹出嫁的事吧?收着,好好给她攒笔嫁妆。”

见陈叔山张了张嘴,明瑾丢给他一个“你自己考虑”的眼神,收回手,踏出了房门。

回到住处,他心情平和地跟晏祁打了声招呼,不等对方开口,就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晏祁见他好歹没迫不及待地直接动筷,也就没有过分挑剔这孩子的礼数问题,只是打量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补回来了不少,”他说,“看来休养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

明瑾又跟他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遍自己早上补出鼻血的事,晏祁哦了一声,淡淡道:“怪不得没一坐下就动筷子,原来是吃饱了,还以为你终于懂事了,知道吃饭前要等人。”

“算了吧,就是在等您好吗?”

明瑾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又假惺惺地双手捧上一双筷子,装模作样道:“父皇不动筷,儿臣怎么敢轻易动弹呢?”

看你动弹得也不少,晏祁暗道。

他接过筷子,捏着筷子尖,顺手就在这小混蛋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听着他捂着通红的脑门吱儿哇乱叫起来,唇边勾起一道弧度,和明光寨众人交谈完后的沉重心情也骤然放松了许多。

“吃吧。”他给明瑾夹了一根清炒竹笋。

这顿是该吃清淡点儿。

明瑾放下手,恨恨地把竹笋夹进嘴里,磨牙似的一点点啃起来。

晏祁装作没看见,径自吃自己的,过了片刻,听到这孩子磨磨蹭蹭地问道:“后面,先生还有什么打算吗?”

“若是明日雪停,就启程回京。”

“那要是不停呢?”

“自然是继续待在郑城。”

明瑾低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怎么,不乐意?”

“也不是,郑城肯定没有江南热闹,又是这大雪天的,街上都没几个人,”明瑾嘟囔道,“我是想问你的打算,难得出宫一趟,除了收拾太子和郑氏那帮人,就没其他什么想干的事吗。”

“朕和晏珀不同,一向不贪图享乐,”晏祁细嚼慢咽,“但你要是这么问,倒也的确有件事想做。”、

“什么?”

“先吃饭。”

又来!

明瑾暗暗磨牙,可又拿晏祁没办法,只好胡乱叨了几口菜,便把碗一推:“我吃饱了。”

晏祁闻言,也放下筷子,拿帕子擦干净嘴角,起身道:“跟朕过来。”

明瑾不明所以,一路跟他回到了卧房,就是他两天前醒来的地方,见晏祁关上房门,走到桌边,拿起了一件物什——他定睛一看,霎时出了一身白毛汗。

这这这不是戒尺吗!?

大事不妙,大大的不妙,他转身就想跑,结果却发现这门栓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把大铜锁,将房门锁得死死的。

明瑾僵着身子慢慢回头,看到晏祁捏着一枚钥匙,饶有兴致地问他:“你在找这个?”

他讪笑起来。

“那个,先生啊,您坐,您坐,”他殷勤地搬来椅子,又把晏祁按到座位上,十分狗腿地给他捶腿捏肩,“看这事儿闹的,我还以为都过去了呢。”

晏祁由着这孩子即兴发挥。

反正今日这顿,他肯定是跑不掉的。

男人轻笑一声,把钥匙随手放在桌上,但那把戒尺仍捏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敲着掌心。

明瑾被他敲得头皮都发麻,赶忙一脸沉痛道:“其实这么多天在外面,我也想通了,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在外千日难,方知在家好,先生待我,更是好中好。”

“要不,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呗?”

晏祁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转身看了看他。

明瑾朝他扯出一抹“我很乖”的表情,还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但他的唇却暴露了自己的内心,颇为紧张地抿着,在脸颊上挤出一点药膳养出来的圆润弧度。

晏祁转了回去。

脚尖点了点地面。

明瑾攥紧了拳头,犹豫半天,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老实跪下了。

晏祁弯下身子瞧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尺子。

明瑾心里憋屈,不想抬头看他,但被尺子挑起了下巴,只得恨恨瞪了晏祁一眼,触及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惊觉自己好像一不小心露馅了,赶紧调整好表情,僵硬地讨好一笑。

“先生,”他膝行几步,谄媚道,“一路上骑马辛苦了,要不,我帮你捏捏腿?”

说着就要上手去捏晏祁的小腿,但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之前怎么没发现,晏祁默然心想。

这孩子,不仅欠揍,还欠艹呢?

“谁教你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询问。

“啊?”

明瑾被他问的有些懵,晏祁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叫你罚跪,谁让你乱动的?”

他的大手捏得明瑾手骨都在痛,少年皱了皱眉头,小声抱怨道:“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明瑾并不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他面对外人可不会这样,但是先生不一样——从小他在先生脚边耍赖打滚抱大腿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尊严?这玩意儿早就被他团吧团吧自己吞掉了。

但晏祁可不这么想。

耍赖打滚是一回事,跪在脚边搞小动作,那又是一回事。

晏祁捏着戒尺的手紧了紧,忽然朝明瑾露出了一抹叫他毛骨悚然的淡淡笑容来。

看来,这小混蛋是真的怕这个。

那就太好了。

“现在,天色还早,”晏祁的声音在此时明瑾听来,宛如午夜时分的厉鬼低语,“正好适合咱们来共同回忆一下,那天晚上,你究竟都犯了哪些错。”

屋内一阵兵荒马乱。

叮呤咣啷的动静过后,是一声声闷哼,伴随着尺子清脆的击打,和晏祁的冷言冷语:“尊师重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说,那药是哪儿来的?”

明瑾咬着下唇,眼尾通红,眸中带泪,但就是倔强地不回答。

晏祁冷笑:“你就算不说,朕也知道,无非就是你身边那几个狐朋狗友给你的,无妨,等朕回京之后定会叫人彻查,再给他们安个谋逆行刺的罪名……”

“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明瑾攥紧身下的被子,委屈得上气不接下气,修长纤薄的脊背细细战栗着,随着晏祁毫不留情的动作无力地塌下去一道弧度,片刻后,又艰难地撑起来一点。

他哽咽道:“点子是我想的,做也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少用他们威胁我!”

“威胁?朕要是威胁你,早该在你离京的那一天就统统把他们打入大牢审问了!”

晏祁把沾染了水光的缅铃丢到一边,这东西受温度控制,即使脱离了人体,依然在角落里淫泆地嗡嗡作响,不一会儿,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明瑾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抽泣声都不由得断了片刻。

他觉得晏祁老变.态了。

变.态的点不仅在于这老男人玩的花,还在于晏祁明明三番五次地拒绝自己,却还非要勾.引他,等他犯了错,再用这种作践人的方式来惩罚。

这混蛋把自己的脑袋和身体都搞成了一滩浑浑噩噩的浆糊,扭头一看,他却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君父。

徒留自己一人,留在泥淖里被淤泥慢慢淹没,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感觉到膝上少年的身躯变得格外僵硬,晏祁的动作一顿,放下戒尺,强硬地把人的脸扳了过来。

“你哭什么?”他苦恼道。

“我不能哭吗?”明瑾恨不得一口咬掉他一块肉,一双浸着泪光的眸子亮得惊人,“上次也是,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既然不想跟我有这样不清不白的关系,那你究竟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

“是你先越线的,”晏祁沉声指出,回忆起那天的往事,声音中也不免染上了几分火气,甚至连自称都忘了,“那天我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你这小王八蛋骑到我身上——你知道那天我有多窝火憋气吗!?”

明瑾的理直气壮被精准打击,气焰也稍稍回缩了几分。

晏祁见状,故意冷下脸来,继续质问道:“还有你走后,居然连件衣服也不给我披,就没想过万一有人进来,看到我那副模样躺在那儿,朕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明瑾想到那幅画面,没忍住,当场破涕为笑。

“活该!”他啐道。

“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光顾着自己爽了。”晏祁捏住他的下巴,想把人抱着坐在自己怀里,奈何明瑾捂着伤痕累累的臀痛呼一声,他顿了顿,换了个姿势,岔开双腿,叫明瑾的腿分开环着自己的腰坐。

明瑾趁机一脚丫把那万恶的戒尺蹬远了些。

晏祁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只当没看见,他的指尖顺着少年光滑的脊背,自下而上地摩挲着,皮革的触感叫明瑾下意识战栗起来,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虽然你是大错特错,但朕这半年来,也思考反省了一些事情,”晏祁叹息道,“朕也有错。”

他在怒极之下甚至都自暴自弃地想过,要不干脆就满足这孩子的愿望好了,把明瑾变成自己的禁.脔,皇后也罢,男宠也好,不过都只是一个头衔罢了,他想要,给他便是。

可终究还是不忍心。

“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凭借你的才华和能力,不能局限于后宫的方寸之中,”晏祁细细抚摸着这孩子的眉眼,耐下性子劝诫道,“如今我们各自分别半年,也都冷静了不少,告诉我,你的想法还是和从前一样吗?”

明瑾摇了摇头。

但他嘟囔道:“我可没看你刚才抽我的时候有多冷静。”

他的屁.股明天肯定会肿的!

“这是你活该。”晏祁原话奉还,见明瑾嘴撅得老高,都快能挂油瓶了,他忽然轻笑一声,把戴着皮革手套的右手凑到明瑾唇边。

“干嘛?”明瑾没好气道。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像是被戳到尾巴的兔子一样,瞬间警觉地挺直了脊背,捂脸道:“打人不打脸啊!”

“不打,”晏祁哄道,低沉的嗓音震得明瑾的耳膜都有些麻痒,“只要你听话,以后都不打了。”

明瑾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慢慢把脸扭了回来。

“一言为定啊?”

“一言为定,”晏祁叹息着回答,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薄唇冷酷地吐出一个字来,带着命令的口吻,“咬。”

少年看了看晏祁的手套,又看了看晏祁,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叫他把自己的手套咬掉。

……真变.态啊。

明瑾再次在心里感叹。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吃这一套,一颗心在胸膛里咚咚直跳,明瑾抿了抿唇,低下头,牙齿咬住了晏祁手套的指尖,一点点、缓慢地将那手套脱了下来,丢到床下。

“另一只。”

明瑾也依言照做了。

晏祁的大手掐住他的腰,这回,他们是真的毫无阻隔地肌肤相贴了。他夸赞道:“这才是听话的乖孩子。”

明瑾的脸颊泛起了红,这红晕一直从耳根弥漫到脖颈,他的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晏祁今日,好像有哪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方才还没说完,”晏祁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他通红欲滴的耳垂,金眸暗沉地注视着怀中的明瑾,“经此一遭,朕才突然想起来,关于人伦大事,朕还没有教过你。”

“今日,便手把手叫你感受一番。”

白皙的身躯飞快地染上薄粉,明瑾呜咽着拼命摇头,说好撑,吃不下了,但又在晏祁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教诲下,颤抖着改了口,抬起痉挛的指尖,在小腹上按了按,恍惚着说是在这个位置,获得了教导者一个奖励的轻吻。

明瑾努力想要跟上教学的节奏,但他还是很快就崩溃了,对着镜子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却只换来身后一声近乎冷酷的低笑:“犯错的孩子就要被惩罚。听话,受着。”

最后他无力地瘫在床铺上,看着晏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本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想法,伸出爪子,捏了一把男人的胸肌。

晏祁冷笑一声,五指插入发丝间,将被汗湿的碎发向后捋,姿态性.感得叫已经被他敦得神情恍惚的明瑾瞬间直了眼。

男人俯身而下,用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带着一丝丝愉悦的气喘说道:“长本事了啊。”

这一天,明瑾终于明白了,一个三十多年洁身自好的老男人究竟有多可怕,顺便亲身体验了一遍,晏祁那方面究竟有没有问题。

第二日傍晚,雪停了。

明瑾被裹在厚厚的棉被里,被晏祁抱上了马车,为了防止他染上风寒,晏祁还命人在车厢里放了两个暖炉,烤得明瑾一头都是汗。

他坐上马车时,看到的就是浑身冒着热腾腾白气的少年喘着气,从春卷似的棉被里奋力挣扎出来的场景。

晏祁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容,自然地坐在他身侧,将明瑾的上半身搂过来,大手捏了捏那纤细的脖颈:“不再睡会儿了?”

“再睡就睡成猪了。”明瑾抱怨道。

他扭了扭身子,还是觉得酸痛,干脆在晏祁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从出发前晏祁特意找来的厚坐垫底下摸出一本书。

晏祁瞅了一眼,发现是关于灵异志怪的话本,他对这个不感兴趣,明瑾平时要看他也不阻拦,但……

“别在车上看,太晃。”

出发后不久,他便将明瑾手中的书册抽走,见少年不满地挣扎起来,晏祁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等回京之后再看吧,出来太久,这次赶路的时间要比平时少,基本没有太多空闲供咱们下车休息。”

明瑾闭着眼睛听着,半晌,他蔫蔫地问道:“你不会回京之后又大变活人了吧。”

“何为大变活人?”

“就是变脸,”明瑾清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就像‘你该叫朕父皇了’这样。”

晏祁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我不对。”他说。

明瑾重重地哼了一声,心想你这老东西都把我吃干抹净了,要是再死鸭子嘴硬,那他今天非要以下犯上殴帝三拳而走不可。

晏祁还待再开口,突然车厢一震,马车半路上停了下来。他脸色微变,沉声道:“前面发生什么了?”

须臾寂静后,内宦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陛,陛下,前方……好像是一支胡人的军队!”——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大剧情了,今晚请个假捋剧情[让我康康]

第84章 我也并非圣人

“胡人!?”

听到禀报, 晏祁和明瑾立刻绷紧了神经,明瑾更是脱口而出:“胡人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大雍境内?他们有多少人?距离这里有多远?”

“这……我们只在二里外的山谷里看到了一些零散的士卒,但那里明显有大片生灶烧火的痕迹, 可能这些胡人是专门留下清理痕迹的, 具体有多少人, 暂时还不清楚。”

“能看出他们是哪支部族的胡人吗?”晏祁问道。

那人立刻道:“是瓦图尔。”

“瓦图尔……”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明瑾回忆起那年拍卖会上, 瓦图尔伪装成大雍人潜入, 拍卖不成还想强夺寅将军的野蛮横劲,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次回去的线路和来时不同,晏祁有心想带着他去祭拜一番父母,特意选择了稍远的路线,途径数个边境城池。

危险肯定是有, 但他们的人马合计超过千人, 其中大部分还都是禁军精锐, 如此规模的正规军, 一般中等规模的城镇都能攻打下来,自然不担心那些不成气候的流匪劫盗之徒。

但胡人可不一样。

胡人民风彪悍, 在非战时也经常南下劫掠大雍百姓,但通常,他们都是几十上百人抱团,即抢即走, 如同蝗虫过境,很少有大批人马集结出现在边境的情况。

或许瓦图尔是个例外?

听说他们的新任首领很推崇大雍的文化, 但同时又对大雍人的软弱嗤之以鼻,颇有种自己才是中原文化正统的诡异自豪感。

明瑾一边想着,一边把目光投向身边的晏祁, 心道难不成,瓦图尔是打算再度与大雍开战吗?

可据他所知,瓦图尔应该还没有完全统一北方的各部族吧。

“再派人去探查一番,但切莫打草惊蛇。”晏祁命令道。

“是。”

似乎是感觉到了明瑾的不安,晏祁一边冷静地下达命令,指挥队伍转向离这里最近的城池,一边安抚地握紧了他的手。

男人的大手干燥温暖,确实叫明瑾纷乱的思维慢慢平静下来,他默默地坐在晏祁身旁,看着他们面前展开的舆图陷入了沉思。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搞清楚胡人的目的,而是他们能不能安全度过这一劫。

“先生,离这里最近的城县是哪一处?”

晏祁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是宁昌县。”

明瑾心头一跳。

宁昌县这个地方,或许很多人未曾听闻,但他却十分熟悉——宁昌县再向东二十余里,便是居庸关的所在地。

居庸关作为天下第一雄关,路窄而险,但凡南下者,都将其视为必经之地,占据此处,可以说便占据了北方的军事要道。

曾经,这里也是当初他爹娘抗击胡人的第一线,爆发过数次极其惨烈的大战,死者数以万计。

最终昭明军因缺少后援,被迫撤军,他爹娘也因此战死沙场。

虽然后续与胡人军队的大小交战仍有十几次,但都败多胜少,抵抗再难成气候,究其原因,便是居庸关的失守。

若不是胡人内部因争权夺利发生内乱,大部队主动后撤回援,恐怕,现在整个南方都要沦陷于异族之手。

兜兜转转十几年后,从那场战役中逃过一劫的他和晏祁又回到了此处,再度面临着同样的生死危机……思及此,明瑾忽然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他相信,先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宁昌县是军事重镇,不同于其他地方,此处应该会有驻军,”晏祁盯着舆图,低声道,“届时若情况不对,朕坐镇边关,派人护送你回京——”

“想都别想!”明瑾瞬间拔高声音,他一把抓住晏祁的手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谓的派人护送,起码是要分出现有的一半兵力吧?胡人野蛮彪悍,咱们大雍军队一对一已经应付得足够吃力了,你再分出一半,纯粹就是在找死!”

他急切道:“我留下,咱们一起去宁昌县,横竖居庸关已经被毁,这么多年来胡人也没管过,就算现在派了军队过来,肯定也不是叫他们来重建关隘的吧?说不定,这还是咱们反攻拿下居庸关的好机会!”

晏祁对明瑾大胆的设想不置可否。

但他也并未再坚持要求明瑾带着人离开,只是盯着那幅绘制详细的舆图,再度陷入了沉思。

见状,明瑾稍稍放下了一颗心。

凛冬的寒风携着大片的雪花,自帷幕缝隙间钻入车厢,顷刻间便消融了炭火带来的暖意。

他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却见晏祁头也不抬地伸出手,将那帷幕重新拉好扣上。

明瑾一时怔然。

因为他方才根本没看到晏祁从舆图上移开视线,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晏祁还能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自己。

尽管外面是风霜刀剑,未来还可能面临真正的利刃相逼,明瑾的内心却忽然有了种小小的雀跃。

像是在又累又饿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碗热腾腾元宵,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又惊喜地发现这元宵的馅儿正好是自己爱吃的。

他挪了挪身子,离晏祁远了些,托着下巴,欣赏起了先生难得的蹙眉沉思模样。

晏祁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注意到明瑾毫无心理压力、甚至还表现出几分轻松的状态,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虽然没说一定让你回去,但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情,你就不怕朕考虑不周,或是两军交战失利?”

“不怕,”明瑾坦然道,“我相信先生。”

“而且我也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狡黠一笑,“能悄无声息地越过边境来到大雍地界,他们的人数一定不会超过三千,甚至可能还没咱们的人多。”

晏祁的眼中划过一道惊讶,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点赞许和鼓励的意味:“继续说。”

虽然他的确有教过明瑾兵法,但大多都是应用在朝廷和天下局势层面,关于行军打仗的,倒还真没多少。

晏祁一直觉得,一个国家想要昌盛,那这个国家的人必定要各司其职,君主做君主的事,将军做将军的事,臣民做臣民的事,像行军打仗,就是将军该做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一个处处都要对将军带兵作战和战略方针指手画脚的君主,注定只能收获败仗。

所以他教给明瑾的,是管理将军的驭人之术。

但他没想到,明瑾这个年纪,对于具体的两军交战,居然也能发表一些颇有见地的言论。

“道理不是很简单吗?既然知道了他们是偷摸潜入,没派多少人来,那就说明他们肯定不是冲咱们来的,”明瑾笃定道,“这些人如果知道大雍的皇帝和太子都在这里,那肯定会派大军压境,最好直接把咱俩一起打包掠到北地当人质去,等关键时刻,押到城下当个叫门的天子。”

晏祁笑了一声:“真要到那一天,你待如何?”

明瑾没忍住,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这还用问?我爹娘——不管是哪一对,要是知道他们儿子敢为了苟活干出这等勾当,估计听闻消息的当天,活着的就得被我气死,死了的也都能被我气活。”

晏祁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少年的肩膀上,叹息着搂紧了双臂。

“就凭你这番话,”他轻笑道,“朕这些年在明家,就没有白忙活。”

“……好哇,敢情你之前还是觉得自己白养我了!”

怀中的少年不满地嘟囔着,想要挣扎,但被晏祁铁钳似的双臂紧紧搂着,动弹了几下,见没什么成效,也懒得反抗了,就任由他这么抱着,享受这紧绷战备途中来之不易的片刻温存。

万幸,他们顺利到达了宁昌县。

不久后,派去打探情报的探子也回来禀报了:“陛下,这支胡人军队一共两千余人,带队的是瓦图尔麾下一个小部族的首领,名叫撒乌楞。”

这是个陌生名字,明瑾没听过,但晏祁显然对这人有印象。

他看上去微微有些意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陡然阴沉下来,挥挥手叫那探子继续去探听消息后,扭头对明瑾道:“恐怕你这次是真的要替朕提前回去了。”

“为什么?”

“有内奸,”晏祁言简意赅道,“撒乌楞这个人,我认识。他与我有仇,恨不得置我于死地,瓦图尔的首领是个聪明人,在北地未能完全一统前,不会对外招惹强敌。”

“撒乌楞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我不在京城,才会想着打着瓦图尔的旗号,趁机带兵南下报复。”

明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晏祁说的这些,应该是他曾经身处北地的经历。

“那我更不能走了,他这次就是冲你来的,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他不一定知道我在这里。”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赌!”明瑾死死盯着他,强压着心中怒火,“万一那撒乌楞不是单纯为了报仇,而是瓦图尔派来的先锋,后续还有大部队跟着呢?你糊弄小孩的那一套,已经对我不管用了!”

“还是你觉得,只要我能坐上皇位,你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晏祁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没有这么想。”

“那就让我留下。”明瑾毫不犹豫道。

“京城那边的内奸,交给咱们两人的亲信去抓,我相信元栋的本事,只要你愿意写一封圣旨,再给他拨些人手,他一定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人逮出来,这可比我亲自过去一趟快多了。”

不得不说,明瑾这番话说得的确有理有据。

因此晏祁没有再出声强求,只是抬起手,帮明瑾理了理他鬓角的乱发。

“按照我从前的作风,我现在应该叫人强行把你塞进马车,哪怕五花大绑,也要先把你带离边境危乱之地。”他淡淡说道,注意到明瑾骤然紧张瞪圆的双眼,晏祁自嘲一笑,“但听你说了这么多,我也并非圣人……情独私怀,谁者可语?抛开那些身为君亲师长的责任牵绊,我只想与你同生共死。”

明瑾定定地看着他,良久,粲然一笑。

“——那便同生共死。”——

作者有话说:情独私怀,谁者可语——宋玉《神女赋》

第85章 现在整个人都正经多了……

“我就知道这混蛋肯定又要给我搞事!”

张牧气急败坏, 把信往桌上一拍:“本来还以为陛下过去了能让他消停点儿,现在倒好,两个合一起给人出难题!你们说说, 现在该怎么办?”

荀婴和李司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苦笑。

“我怎么觉得, 咱们一介白身,干的却是朝廷大员的活儿呢?”李司弱弱问道, “说是有内奸……可他要是朝中官员, 咱们连宫门都进不去,该如何查证?”

荀婴倒是没有他这样的担心,尽管他眉头紧蹙,但相对来说态度还是比较乐观的:“放心,这封信只是主公写给我们的, 陛下那边肯定还有自己的安排, 如果需要咱们帮忙, 那些人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张牧冷哼道:“横竖是打白工。”

虽然嘴上嫌弃, 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立马叫人去把明敖和他爹请来, 共同商议——这么大的事,显然不是他们几个小辈能解决的,必须要依靠家族的势力才有机会揪出隐藏在陛下身边的内奸。

只是张牧有一点想不明白:

又不是大军压境,非战争时期, 谁会没事嫌好日子过够了,非要冒着九族升天的风险甘愿给异族当奸细呢?

通敌叛国, 这可比贪腐甚至谋反的性质都还要严重百倍啊!

身处宁昌县县衙内的明瑾,同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想来,当初他能在清沐坊看见瓦图尔的人, 还带着武器大摇大摆地混入拍卖会,便已经说明京城早就被他们渗透成筛子了,否则从北地到京城,这一路的盘查、搜检,他们是如何蒙混过关的?

可清沐坊又是宁逸的地盘,宁逸是先生的属下,显然先生对他相当信赖,不然不会叫他当自己的替身,明瑾踌躇了大半天,才把自己的想法简单梳理了一下,跟晏祁讲了。

“你怀疑他是内奸?”晏祁问道。

来汇报最新情况的将士刚刚离开,现在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倒也不是……我相信先生你的眼光,不会看错人,我直觉也应该不是他。”明瑾有些纠结,“但毕竟人心难测,我与这位宁先生接触不多,也没办法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