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找你告状?”
姜落的声音马上就高了,“他哭什么?那一巴掌他不该吃吗?”
“我是懒得扇他,不然还得给他几巴掌!”
“好了。”
霍宗濯笑了笑,搂着姜落,笑看他,又抬手捏了捏年轻男人的下巴,“消消气。”
跟着道:“怎么这么大火气,事情多,太忙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霍宗濯心知不会只是因为刘平的事。
“别提了,”
姜落这才收敛情绪和神情,人往霍宗濯怀里一倒,闭上眼睛,边揉着眉心边道:“长沙的服装厂出事了,一个车间顶塌了一角,差点砸死人,幸好当时是中午,工人都去吃饭了。”
他真的特别无语,“我自己就是搞地产的,结果最后自己的厂被建筑公司偷工减料。”
“我早上接到电话,差点没被气死。”
霍宗濯听了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搂着他,拍拍他:“休息会儿,先别想了。”
“长沙的厂那里你不用管,我安排人去处理。”
说完,两人默契地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吻了吻唇。
姜落吻了一下就不吻了,预备枕着霍宗濯的肩膀休息一会儿,霍宗濯则捏了姜落的下巴抬起来,和他又吻了片刻,吻得姜落差点起反应,伸手在男人胸口拍了一下,这才唇分。
“休息会儿。有水果,等会儿醒了吃一点。”
霍宗濯搂好姜落,又吻了下姜落的额头,自己也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第146章 回国
下午, 姜落有事出去,一下楼,一辆崭新的深红色劳斯莱斯便候在门口。
老四嘴里叼根棒棒糖, 和倚在黑色奔驰边的王钧庆说话。
看见姜落出来,老四忙过去,打开车门。
王钧庆也马上回车上。
很快,奔驰跟着劳斯莱斯,两辆车一起从大厦前驶离。
当晚,武康路的家, 院子里停着的一排六辆车, 其中一辆车牌五个七的黑色劳斯莱斯上,后排, 衬衫下摆掩着光裸的腿, 姜落抬起膝盖就跨坐到霍宗濯身前, 两人边接着吻, 姜落边扯男人领口的领带。
缓缓坐下去的时候,姜落两手扶着男人的肩膀, 仰着下巴匀了口气, 接着便聊起了正事, 边喘边说:“深圳那个楼最近快封顶了,封顶仪式你要去吗?”
“我觉得还是别去了,不然又得被抓着问罗湖那个小区的房子为什么不接着卖了。”
姜落仰下巴,霍宗濯便刚好吻他的脖子,道:“这些事,非得这个时候说。”
“现在不说……”
姜落难耐的,边坐下边又仰了仰脖子,同时搂住霍宗濯低头吻自己肩膀的脑袋, 喘息:“等会儿晚上说不成了。啊!”
突然就被撞了一下。
接着,姜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了,他抱着霍宗濯,在他怀里被颠簸来颠簸去,喉腔里只剩下破碎的声音。
一旁,不远处,原本的洋房楼被翻新过了,墙面崭新,玻璃崭新,内里也在两年前被全部扒了,重新装修,从一楼到三楼,都是非常漂亮的现代化装修风格,也非常的高档。
如今房子里到处是生活痕迹:霍宗濯看过的书,摆在茶几上的扔着糖纸的烟灰缸,姜落随手丢的一块表,等等。
三楼,从前姜落的房间成了主卧,隔壁以前霍宗濯睡的卧室,改成了一个大的衣帽间。
衣帽间内满是奢牌和华服,中间的岛台,抽屉里,全是霍宗濯和姜落的名牌手表名牌腰带袖扣。
整个家,没有一处不是富丽堂皇的样子。
连此刻姜落躺倒的床上的床单,都是苏城那里的工厂特供的高密度梭织面料,特别的柔软。
姜落趴在其上,脸埋在枕头里,喉咙直哼哼。
他屁股抬得高,霍宗濯还不满意,用力的拍了下,发出清脆的一声,男人跟着边撞边道:“上个月去曼哈顿,玩了一个星期都不回来,嗯?”
“我不亲自去请你,你连家都不知道回了?”
姜落:“……”
那都是上个月的事了。
上个月的事,上个月不就因此狠狠挨过操了吗。
姜落预要撑起身,霍宗濯一撞,他啊一声,就被撞趴了回去。
霍宗濯顺势用整个身体覆上来,又伸手,勾过年轻男人的下巴,用力地吻他的唇。
结束,姜落裹在薄被里,累得昏昏沉沉。
霍宗濯躺在一旁搂着他,低头吻吻脸,说:“最近没见你买什么东西回来。”
这些年,尤其是近两年,姜落花销极大,特别爱全世界跑着到处买买买。
而霍宗濯最喜欢看他刷自己的卡,花的越多,他越高兴。
但上个月从曼哈顿回来之后,姜落这个月几乎没怎么花钱,霍宗濯有点奇怪,也在意这一点,便开口问了下。
“嗯?”
姜落嘟囔:“没什么好买的。”
说着,调整姿势,挨近霍宗濯怀里,闭着眼睛,懒懒道:“房、车、衣服、表,玩儿的,吃的喝的,都买过了啊,没什么好买的。”
霍宗濯哄他:“我看郑斌买了跑车,进口的,也给你买?”
“不要,”
姜落打哈欠,说:“不买了,没意思,买来除了装逼,也不能开多快。”
“开快了危险,麻烦。”
他对跑车的兴趣也就那样。
霍宗濯还要再说什么,姜落搂过去,小狗一样哼哼:“爸,给我念首诗,我要睡了,困死了。”
次日早,霍宗濯和姜落坐在姜落当初精心挑选的欧式长桌前,姜落边吃早饭,边拿着手机在耳边,边冲手机那头发火道:“钢筋都能丢!你的脑袋怎么没丢!”
“那么大的工地,你们都是吃屎的吗!?”
“钢筋是纸?揣兜里就能走?!”
“那么重的东西,也能让你们弄丢?”
“报警?报警要有用,你当我在这儿和你吼什么?”
“你有没有脑子!?”
霍宗濯坐在一旁盛粥,听了,默默好笑。
他刚笑,姜落就抬眸瞪了他一眼,霍宗濯更要笑了,把粥碗递过去,表情安抚:消消气。
姜落不是脾气变差了,也不是动不动就要炸,是他这几年发现,项目多了,接触的人多了,你不甩脸色,不骂骂人,下面很多人都会轻待、不好好干事儿,尤其是工地那里,滑头非常多,得骂,必须骂,骂了才能好好干活儿。
果然,挂了手机,姜落神色便恢复了,粥碗端起来,叹了句:“能怎么办,你又不骂人,只能我来骂。”
“钢筋丢了?”
霍宗濯闲聊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别人的工地别人的钢筋。
“丢什么丢。”
姜落也不以为意,心里分明:“自己家的老鼠而已,油吃多了,胆儿越来越肥了。”
“放心吧,他们偷不了两天了,我都安排好了。”
临时想起什么,“哦”一声,说:“对了,我今晚约了郑斌。”
“他们一群人开了个party,喊我过去凑热闹。”
“少喝点。”
霍宗濯叮嘱。
“我哪儿敢啊。”
姜落瞪过去。
他上次喝多了,回来,霍宗濯压着他做了一整晚,他小命都差点丢了,喉咙第二天直接哑了。
“对了。”
姜落临时又想起什么,开口道:“你改天替我请中行的行长吃顿饭。”
“我昨天给他打电话,让他们内部采购,用JOVE的电脑。”
“这人情不用马上还,饭还是得吃一个的。”
“好。”
霍宗濯应得随意,不是什么要紧事。
“晚上好好玩。”
当晚,海城某庄园一样的超大独栋别墅,一群少爷小姐们聚在一起,吃喝玩儿乐。
这群人都是当年和姜落郑斌一起玩的海城深圳的富家子弟,如今这些人成家的成家、出国的出国、工作的工作,不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散漫叛逆,但只要聚在一起,还是有聊不完的话,寻不尽的乐子。
且如今,大家聊天,总能相互透露不少各行各业的内幕和消息。
比如此刻,和郑斌姜落坐在一起,就有一个两人都熟悉的公子哥儿道:“我最近在纽约认识了一个人,这人咱们国家的,绿卡已经拿到了,你们知道这人多神么。”
“他做了一个不知道什么软件,350万美金,买断价,卖给了微软。”
“他还弄了一个什么股价分析的什么东西,卖给了华尔街,又是一口气几百万美金入账。”
“他现在不但在华尔街很吃得开,也是微软花高价挖过去的,据说特厉害。”
“微软是什么?微风一样软?”
郑斌还是从前那样,对生意的事一窍不通。
但他因为一直跟着姜落到处投资,如今早已有了普通人望尘莫及的身家。
“什么呀,那是一家公司!搞电脑、软件的!”
公子哥无语,“你有空多看看新闻,好吗。”
公子哥继续道:“这人最近回国了,改天我带来,大家认识一下。”
又特意对姜落道:“你不是投了电脑公司么,这人说不定对你有用。”
“有没有用得看,”姜落懒懒的,“谢了。”
“谢什么。”
公子哥伸手,搭姜落的肩膀,捏了捏,“上次我家要开国际学校,还不是你帮忙和教育局那里牵的线么。自己人,好说。”
“颜颜!”
周末,赵朔带女儿来妻子□□冰的医院,在医院斜对面的公园玩儿,顺便等□□冰下班。
小女孩儿蹦蹦跳跳,玩得很开心,一直跑上跑下,玩公园里的滑滑梯。
“慢点。”
赵朔神情温柔,一直盯着女儿,以防她摔跤或者碰伤,盯得很紧。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沉稳的男声在赵朔身后响起,“哥。”
赵朔一愣,回头,喊他的男人有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但气质沉稳成熟的很多,发型也变了,还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眼睛里含笑,默默看着他。
赵明时?
赵朔非常意外。
“哥。”
赵明时笑了笑。
突然的,赵欢颜跑过来,一把抱住赵朔的腿,看着赵明时,好奇道:“爸爸,他是谁啊?”
赵朔低头看看女儿,又看看赵明时,欲言又止。
小女孩儿看着赵明时,赵明时也看着小女孩儿,笑笑,对赵朔道:“已经这么大了,真漂亮,像你,也像嫂子。”
赵朔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蹲下,摸摸小女孩儿的脸,温柔道:“颜颜,你自己去玩一会儿,好吗,不要跑远,爸爸就在这里,得让爸爸看见你。”
“如果你要嘘嘘,记得过来和爸爸说,知道吗。”
“嗯,好。”
小女孩儿很乖,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继续去玩滑滑梯。
赵朔和赵明时一起坐在离儿童娱乐区不远的花坛边,曾经无比亲密的兄弟俩,如今早已生疏,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尴不尬。
赵朔先开的口:“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周。”
赵明时的声音十分平和,早已蜕去了年轻时候的稚嫩。
赵朔也很平静,这些年,他虽然不是完全没有赵明时的消息,但兄弟俩确实联系甚少,又分隔遥远的两国两地,没什么感情上的交流。
赵朔客气了句:“回来就好。”
又像对待客人一样,寒暄了句:“回来有什么打算?”
“不是已经拿到绿卡了吗。”
“准备什么时候回美国。”
“哥。”
赵明时转头看着男人,镜片后的神色隐隐含着内疚,声音低低的,柔和的,“你还在怪我,是吗。”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那时候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都怨我。”
“对不起,哥。”
赵朔听了,心里一下就起了波澜,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已然成熟的低低道着对不起的男人,曾经是他最偏爱最亲密的弟弟。
第147章 重逢
姜落着实没有想到, 他会这样重逢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多年都没有一丝一毫消息的赵明时——
那是个政府主办的小型内部会议,着重邀请了电脑、芯片等科技相关的公司。
会上,相关部门言辞间很是鼓励各大小公司发展科技技术, 主持会议的一位领导说今天特意邀请了美国微软公司的一位国人高管和工程师,赵明时就这样在台下众人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上台,给大家讲起了美国如今的科技发展和软件技术。
姜落坐在台下的坐席间,原本在无聊的拿手机翻电话簿,翻着翻着,掌声响起, 他眼皮一撩, 就这么看见了赵明时。
姜落自然意外。
再一看,赵明时成熟了很多, 无论是面孔还是气质, 他穿了西服, 熨帖地包裹在身上, 看起来十分的体面,也很从容镇定。
他还戴了眼镜, 看起来颇有学者气质。
讲话叙述也很有逻辑, 吐字清晰, 不急不缓,显然见多了大场面。
姜落几乎立刻联想起那位开国际学校的公子哥和他提过的卖软件给微软和华尔街的“神人”。
他看着台上的赵明时,心里多少有数了。
但他没任何感想,也没有过多联想。
赵家那一大家子和章香萍他们,他早不理多少年了,何况是赵明时。
在他这里,赵明时等同于空气。
因此散会,没什么事, 姜落直接就走了。
他一走,正和领导几个老板聚在一起聊天的赵明时转头,看了看姜落离开的身影。
人精到处都是,尤其是生意圈,马上有人对赵明时道:“那是姜总姜少,海城赫赫有名。”
赵明时笑笑:“我知道,我做学生的时候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这样啊?”
围着的几人都惊讶。
赵明时含笑,温文尔雅:“我本人也是海城人,先考上的复旦,后来才出国的。”
哦哦!
众人笑:“原来就是海城人。”
姜落的那辆深红色劳斯莱斯驶远的时候,恰逢赵明时从楼里走出来。
赵明时神色平静,目光追随着看了一眼,没任何流露。
他早已不是学生时候的样子了。
以前,他会嫉妒、不服气,如今,他再不会有这些想法和情绪。
按了车钥匙,路边一辆宝马响起锁开的声音,赵明时上车,往另一个方向驶去——他回国,自然有他想做的事情。
酒店,房间楼层的廊道里,赵朔和一脸犹豫的苏蓝走在一起。
苏蓝心里七上八下,还要叮嘱赵朔:“这件事,你也先不要和冰冰提。”
“你也知道的,当初你们的婚事……”
不等苏蓝说完,赵朔便道:“我知道,我不会和她提的。”
到了某个房间门口,赵朔正要敲门,见门掩着、没关,他推门,又示意苏蓝先进。
苏蓝进去,同时调整表情,不想自己显得情绪很多。
哪知刚进去,才走进套房的厅中,便见已然成熟的赵明时向他快步走来,一走近就跪到了地上:“妈!”
苏蓝的心口怦怦跳,低头见赵明时一脸恳切的眼含泪水的看着自己,她眼睛马上就红了,愤怒道:“你还知道回来!?”
“妈!”
赵明时跪着蹭过去,一把抱住苏蓝的腿,哽咽道:“儿子回来晚了,妈,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懂事,都是我的错。”
苏蓝马上就掉了眼泪,一旁,赵朔的眼睛也红红的。
几天一过,姜落早把赵明时抛到了脑后,他的工作实在太多了,还经常要故意演生气,骂骂这个,骂骂那个,还要陪霍宗濯,又得跟一群朋友约了出去潇洒,哪里有精力分给一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赵明时。
但赵明时不知是碰巧还是有意,没几天,就再次撞进了姜落的视野里——
这天是个晴天,天气这么好,秋高气爽,又没什么风,自然是打高尔夫的好时候。
姜落约了郑斌,还有几个公子哥,一起出来打高尔夫。
不光只为玩儿,其中一个公子哥的舅舅,最近新升了邮电局的领导,分管海城这儿的电信业务,姜落想打听点邮政和电信分家的消息,未雨绸缪,为日后布局新产业打好基础。
他们正玩儿,一辆高尔夫球车开近,在不远处停下。
车上一个年轻男人冲姜落他们这边挥手:“这么巧啊。”
姜落回头一看,正是之前说介绍神人给他认识的那位家里开国际学校的少爷。
少爷一见姜落,马上就下车:“我正跟Jake说你呢!”
然后,少爷带着他身边的“Jake”走近,给两人介绍:“姜少,他就是Jake,我跟你提到的那位。”
“Jake,这位是姜总,在海城很出名的,生意做得特别大。”
得了,这位Jake不是别人,正是赵明时。
赵明时就像第一次见姜落,笑得温和,向姜落伸手:“你好,姜总,我是Jake,现在就职于微软,是微软的高管之一。”
给姜落看笑了。
换几年前,姜落才不会搭理他,可能还会翻白眼,觉得他真会装。
现在,姜落生意做多了,也挺会装的了。
他见赵明时装,他也装了下,伸手,勾唇笑得散漫:“幸会。”
其他人也都认识带Jake来的少爷,都是一个圈子的,自然道:“刚好,一起啊。”
于是一起打球。
恰好轮到姜落,姜落一杆挥起,球飞得远,大家都鼓掌夸好,赵明时也跟着鼓掌,看着球飞走的方向,面含笑容。
姜落的余光瞥见,心里轻嗤。
到赵明时挥杆,姜落站在一旁和郑斌聊天:“不是说要回山西么,怎么没回去?”
“回什么山西?”
郑斌吐槽:“我爸要摁着我相亲,我才不回去。”
“我在海城潇洒得很,我结个屁的婚。”
“我跟我爸说了,你不结,我就不结,我爸气得隔着电话就骂我。”
姜落好笑:“去你的,你结不结婚关我吊事。”
两人正嘻嘻哈哈,那边赵明时挥了一杆,引得身边人鼓掌:“漂亮!”
郑斌跟着鼓掌,姜落才不鼓,他有毛病,蹲这儿跟赵明时演戏。
后来姜落站远了,插兜拿着手机,和霍宗濯打电话。
一群公子哥围着聊天,聊赵明时卖给华尔街的那个软件,赵明时和他们聊着,余光却在远处的姜落身上。
话音一顿,赵明时随意的样子,提到姜落,笑道:“你们都和姜总很熟吗?”
“那必须啊。”
众人道:“他可是领头狼。”
赵明时一直面含微笑。
后来回休息室,换衣服、洗澡,换着换着,更衣间里就剩下赵明时和姜落。
姜落拿了毛巾,正目不斜视地从赵明时身后走过,去里面的浴室隔间,赵明时收拾着柜子里的衣服,头也没回,平静地说:“听说你这些年,一直没有回家。”
“其实没必要。”
“赵家父母人都不错,你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对你只会……”
姜落直接没搭理他,往浴室走。
赵明时转头看他:“大家都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吧?”
“你在这个圈子里这么混得开,想必大家也乐于听点有关你的那些不被人所知的消息。”
又说:“我其实挺好奇的。这么多年了,我也一直没有想通,你是赵家的亲生儿子,赵家条件又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想来想去……”
“咚”一声,赵明时被姜落拿胳膊摁在了更衣间的柜子上。
姜落没有神色流露,赵明时也显得平静。
两人的目光如针尖对麦芒,没有任何闪避,直接对视。
姜落不紧不慢,也没有任何威胁的话,说:“既然是聪明人,就不要做不聪明的事。”
赵明时注视姜落,平静的:“我在美国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台岛人,这个人是台岛赫赫有名的李氏的亲戚,很近的那种。”
“我听他说,李家有个儿子,是被霍宗濯弄残的。”
“怎么,你也准备让霍总把我弄残?”
赵明时笑:“这种手段,对我是没有用的。”
“我是海城政府点名召回来的科技人才。”
“他们想劝我放弃绿卡,回来,为国效力。”
“你如果动了我,我出了事,政府不会放过你。”
赵明时有恃无恐:“何况现在也不是90年的时候了,不是有钱有权想怎样就怎样。”
“无论是谁,你,或者这些公子哥中的任何人,不是你们想如何就如何。”
“我也比较好奇,”
姜落听了这一番话,眉头都没动一下,凑近些许,盯着赵明时的眼睛,“你在美国混得那么好,绿卡都拿了,何必回国?”
“你总不会是因为我才回来的吧?”
赵明时微笑:“我当然要回来,我要回来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什么属于你?”
姜落也勾了勾唇角,“丝绸厂那个厕所都要公用的筒子楼?”“早拆了。”
“还是你那对没见识没本事品行恶劣的亲生父母?”
“你找找看,应该能在海城哪个破弄堂里找到。”
赵明时这才冷了些表情:“是,我的出生确实不好,不如你。”
“但那又怎么样?”
赵明时无所畏惧地直视姜落,“至少那十八年,你的亲生父母,他们给我的爱,是真的。”
姜落跟着道了一句话,直接堵住了赵明时的嘴。
姜落说:“是啊,爱,你既然这么在乎这些爱,当年安巧的爱,你怎么不好好捧着?你躲什么?还躲出国了?”
赵明时彻底冷下了脸。
姜落笑,笑得悠悠然,落在赵明时眼中,是十二万分的恶劣。
姜落又道:“比起我,你还是想想,等安巧知道你回来,她会是什么表情吧。”
“这些年,她可是做梦都巴不得你回来,然后……”
姜落凑近,一字一顿,“和你再续前缘,亲、手,扒、了、你、的、皮。”
说着,姜落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赵明时一巴掌,“趁早滚远点,别来碍我的眼。”
第148章 收拾
说安巧, 安巧便到了——
夜里,赵明时在酒店房间,用自己从美国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写东西, 正忙,忙得格外专注,房门咚咚咚的被拍响。
“来了。”
赵明时以为是自己喊的客房服务。
他从电脑前起身,出卧室,去开门。
哪知门刚一打开,门便被大力撞开, 几个陌生面孔的男人不由分说地推着赵明时进屋, 赵明时错愕又没准备,被推得眼镜都差点掉地上。
倒退到厅中, 重新戴好眼镜, 看着一步步走进的那道身影, 赵明时更为错愕。
但男人的表情只有一瞬, 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安巧。”
赵明时喊对方。
门口,在赵明时眼里同样变化很大的陈新一步步走进。
女人如今剪了短发, 十分的利落, 漂亮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一身的套裙,显出职场人才有的干练。
陈新走进,看着赵明时,马上就笑了:“真不容易啊,能等到你回国。”
“这都多少年了。”
“要不是姜总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这么天大的好消息。”
陈新说着,步步走进,身后又显出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赵明时不认识。
那个女人漂亮得扎眼,看了看赵明时,开口就对陈新道:“你还跟他废什么话。”
陈新看着赵明时冷笑了下:“我这不是老朋友重逢,寒暄两句吗。”
虞冬翻了个白眼。
赵明时看着面前两个女人,余光又扫旁边几个男人,面上不显,心下早已警惕不已。
“我们单独聊聊。”
对方人多,赵明时知道占不到便宜。
他想先稳住安巧。
哪知女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又抬手,用掌心轻轻抚了抚他的脸,神色幽深道:“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有多想你吗。”
神情仿若十分深情,说:“每次想到你,我就想到那时候我们一起在学校,在学生会。”
“还有在宾馆房间。”
“你抱着我,说爱我。”
赵明时沉稳的:“安巧,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那时候年轻,很不懂事。”
“我为自己伤害你的行为,为以前的所有,向你道歉。”
甚至说:“我当年说爱你,不是假话。”
“这些年,我也经常会想到你。”
“我很内疚,我知道我亏欠你很多。”
“我现在在微软工作,我也拿到绿卡了,可以定居美国,过很好的生活。”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弥补你。”
陈新的表情随着赵明时这番话,一点一点的,变得柔和,仿佛真的被打动了。
然而下一秒,陈新脸上勾起冷笑,抚摸男人脸庞的手落下,一下掐住了赵明时的脖子,上前,逼近,说:“赵明时,这些话,你怎么不在我当年自杀的时候跟我说?嗯?”
“你那时候跟我说,我没脑子,我肯定就相信你了。”
“现在……”
陈新的面孔和眼神瞬间染上狠意,“你当我没脑子吗!?”
“重新开始?补偿?!”
陈新用力将人一推,“你既然想补偿,那就拿你的命来补吧!”
话音一落,几个男人冲向赵明时。
赵明时见状不妙,立刻道:“我是海城政府请回来的!你赶动我,你就不怕……”
男人们的拳头已经雨点一样冲赵明时砸去。
陈新又退开几步,冷眼看着,冷笑:“怕你妈逼。”
“我不但敢打你,我还敢把你逼我自杀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动你怎么了?”
“我们两个,我动你,也是你活该!”
“政府知道了又怎么样?”
“私德私情方面的事,他们也不会放个屁!”
陈新冲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打!给我往死里打!”
赵明时早已抱头缩成了鹌鹑,团在地上被打得直喊。
陈新就这么看着,虞冬则去里面卧室闲逛一样溜达了一圈,出来,她手里就多了那笨重的笔记本电脑。
虞冬把笔记本电脑递给陈新:“这个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陈新接过,看了看,被拳头围住的赵明时马上大喊:“不要动我的电脑!”
他话音尚未落地,陈新举起笔记本电脑,用力砸到了地上。
不但砸,还拿脚去踩,用力地踩,尖锐的鞋跟踩在键盘踩在屏幕上,踩得又快又狠、又急又重,仿佛那电脑就是赵明时的第二条命,她是来索命的,虞冬也帮着踩。
赵明时:“安巧!”
陈新也大喊:“给我打!”
……
武康路,家里,姜落早已把赵明时抛到了脑后,他今天特意提早回家,收拾了屋子,准备了水果,等今晚出差回来的霍宗濯。
眼看着窗外风声渐起,姜落人在一楼客厅,往外看了看,嘀咕:“要下雨了啊。”
他转身进厨房,去准备水果,好让霍宗濯回来就能吃到。
其实早几年,霍宗濯出差回来,姜落如果人在海城,都是会去接机接火车的。
但霍宗濯怕他累,也怕他早到、等太久,等得一身疲惫,便让他不要来接。
还有一个原因:接到人了,姜落总是会想第一时间亲一亲,霍宗濯也会情不自禁。
但在外面着实不方便,车里还有开车的老四他们,同样不方便。
所以现在,无论是姜落还是霍宗濯出差,回来的时候,他们便约定谁也不接,最多提前在家里等。
此刻,姜落便等着,耐心地等,人站在流理台前准备水果,把一个个一块块水果装进透明的水晶果盘,就像人家迪厅卡拉OK卖的果盘一样,盘面颇为好看。
姜落很喜欢做类似的这些事,尤其是在家里。
他喜欢在自己的规划和动手下,让家变得更加有模有样。
这些年,也确实都是他分了更多的精力给家里,因为比起他,霍宗濯于生活上实在是个非常随意简单的人。
霍宗濯住的卧室,可以长年累月床就是床,衣柜就是衣柜,一成不变。
姜落不一样,姜落喜欢买买买,喜欢拿东西装点家里。
因此从他们在一起开始,一直是姜落安排生活、打理家,如此,霍宗濯才开上了劳斯莱斯,穿上了一身名牌,住上了满是温馨的奢华的房子。
姜落正切牛油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歪头夹在脸和肩膀之间,嗯了声:“说。”
那头传来虞冬的声音:“我带陈新去揍那个渣男了,现在揍完了。”
“你也真是,早说啊,早说了我安排好,绝对要那渣男丢命又丢脸。”
“现在大晚上的,只能打一顿就结束了。”
姜落听到啜泣声,问:“谁在哭?”
虞冬:“陈新啊。”
“我在酒吧陪她喝酒。”
“她边喝边哭,”
叹,“这些年,可真把她憋坏了。”
“憋成这样,当年得多委屈。”
“她刚刚还告诉我,当年赵明时父母陪的两万块,被他爸妈拿走了,给她哥结婚去了。”
“我都不敢想她那时候的处境多糟糕,难怪连名字都改了。”
姜落“嗯”了声,道:“你陪她喝吧。”
虞冬:“得了,挂了。”
姜落把手机丢一边,继续切牛油果。
十一点多,映着明亮灯光的玻璃上晃过车灯的光影,姜落恰好从楼梯下来,看见,立刻跑出去。
跑出去不远,迎面便是向他走来的霍宗濯,他立刻扑过去,“爸!”
霍宗濯一把抱住他,再抱着人往屋内走。
“想你了。”
姜落丝毫不掩饰,尽情表达。
说着,就在霍宗濯脸上用力地么了么。
霍宗濯脱了鞋,光脚进屋内,抱着姜落一屁股坐进沙发,“不是说了么,不用特意等。这么晚了,早点休息。”
“那我肯定得等你啊。”
姜落坐在男人怀里,说着抬起下巴,“亲一下。”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吻了吻,吻得格外轻柔,同时也很缠绵。
吻了吻,又吻了吻,仿佛怎么吻也吻不够。
唇分,姜落伸手摸了摸霍宗濯的发顶,又看了看男人肩膀上的雨水,说:“下雨了?”
“嗯,刚下。”
霍宗濯拍拍姜落的腿,“回楼上吧,早点休息。”
姜落又过去,和霍宗濯吻了吻,吻完长手一伸,拿起茶几上的果盘,端在霍宗濯眼前:“吃点,新鲜的。”
说着拿叉子,叉了水果,送去霍宗濯口中。
霍宗濯张嘴吃了,刚吃进口中,便吻了姜落,和他分享水果的滋味和果香。
姜落笑得肩膀直颤,“你好好吃。”
霍宗濯这才将水果吞了,又亲了亲姜落的脸,哄道:“水果带上去吃,嗯?”
姜落能不懂么,马上眸光带着兴味地看过去,幽幽道:“到时候又占得床上都是水果汁。”
霍宗濯又亲了亲脸,柔声:“让我尝尝是你比较甜,水果更甜,还是你和水果一起吃比较甜。”
姜落已经等不了了,伸手捞了霍宗濯的脖子便用力地吻过去,说:“就在这儿吧,大不了换沙发。”
酒店,赵明时一身是伤地坐在地上,周围还散落着笔记本电脑的碎片。
他抬手,碰了碰唇,疼得皱眉。
再一看身边和碎得四分五裂的电脑,气都气不过来,约莫也是无语到了极点,竟笑了。
笑着笑着,赵明时的眼中流露出了狠意和冰冷——好,好,姜落,你好得很!
而眼下这一切,不但没把赵明时打倒,反而成了被他利用的“助力”——他拿扔在卧室床上的手机给赵朔打电话,求助。
不久,赵朔和苏蓝急匆匆过来,进门,见满地的黑色碎片,赵明时也一身乌七八糟地躺在地上,忙过去:“明明!你怎么样了!?”
赵明时被搀扶着坐回沙发上,赵朔苏蓝一看,赵明时嘴角额角都破了,身上的白衬衫也满是脚印,显然刚被人揍过。
“谁打了你?”
赵朔不解。
“你没报警吗?”
苏蓝又心惊又心疼。
“算了,”
赵明时无可无不可地虚弱地笑了笑,“是安巧。算了。”
一听是安巧,赵朔和苏蓝都不吭声了。
赵明时伸手拍拍身上,有气无力的,又很内疚的低落的口气,“我知道,她恨我。”
“是我活该。”
跟着就道:“我就是觉得,安巧恨我应该,姜落又何必,我和他无冤无仇。”
姜落?
苏蓝赵朔不解,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赵明时。
赵朔:“你是说,姜落让安巧带人来打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明时虚弱的样子,声音低低的,“前两天,我偶然和人一起,遇到姜落,我们还握了手,打了个招呼。”
“但后来去更衣间洗澡换衣服,姜落提到了安巧,又扇了我一巴掌。”
说着看向赵朔苏蓝,“哦,我没有怪他的意思。”
“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恨我的。”
“毕竟是我抢走了他的父母,抢走了他原本的人生。”
“他恨我,我也都能理解。”
不久,买了药水,赵明时脱了衣服,让苏蓝拿棉签替他擦拭后背上的那些伤。
苏蓝边擦边掉眼泪——两个儿子,赵明时、姜落,如今一个回不了家,一个不回家。
变成现在这样,到底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赵朔在一旁清理了地上的电脑,也不敢直接扔掉,怕电脑里的东西赵明时还有用,就用塑料袋装好,搁去桌上。
想了想,赵朔一叹,说:“你回家吧,我来劝劝爸。”
两天后,赵明时带着厚礼,回了赵家的洋房,当着包括黄//冰冰在内的所有人的面,跪到了赵广源面前:“爸。”
第149章 广播
把女儿颜颜送去丈母娘家, 黄//冰冰和赵朔在他们自己古北的家,吵了自他们结婚后最大的一架。
黄//冰冰质问赵朔:“为什么要把赵明时带回家?!”
“才几年,你这么快就原谅他了!?”
“你难道都忘了吗, 因为他,爸才心梗,差点没了!”
“因为他,人家好好的女孩子,一辈子都毁了!”
“也是因为他,我们差点不能在一起!”
赵朔:“他知道错了, 不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冰冰, 害爸进医院的,不是明明, 是我!”
“都是我的错!”
“他确实害了人家女孩子, 现在人家过来揍他, 把他打得半死, 该出的气也都出了,为什么这一页不能掀过去?!”
“冰冰, 他是我弟弟!”
黄//冰冰:“姜落才是你弟弟!!!”
“我们结婚, 赵明时回来了吗?送礼金和礼物来的, 是姜落!”
“我生孩子,颜颜一岁两岁,到现在,哪年姜落没有特意让人送生日礼物过来?!”
“他赵明时在哪儿?!”
赵朔:“冰冰,你稍微理解一下可以吗。”
“当年抱错,谁都不想。”
“赵明时从一开始就没做错什么。”
“他唯一做错的,就是恋爱没谈好,害安巧自杀。”
“但安巧现在也过得好好的, 也把赵明时打得半死,出过气了,这些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在美国、什么都靠自己、不能回家,他也受到该有的惩罚了。”
“他……”
黄//冰冰:“我再说一遍,赵明时不是你的弟弟,姜落才是!!”
赵朔:“赵明时是!姜落是血缘上的弟弟!是他自己不肯回来!”
“他不回来是他的事!”
“明明也是我的弟弟!我的弟弟,就可以回家!”
黄//冰冰不吵了,拿了包甩上门就走了,回娘家。
另一边的家里,赵广源和苏蓝倒是没有吵架。
苏蓝不会、也不敢吵,怕赵广源再心梗。
赵广源则是纯粹没有多少情绪。
作为如今海市第一阶梯领导班子的成员之一,他早知道被相关部门请回来的赵明时回海城了,他一直没多吭声,也没和人提赵明时是他的儿子。
在赵广源心里,赵明时躲出国的时候,便早不是他们赵家的一份子了。
赵广源只是对苏蓝道:“他功成名就,回来,不是来真的认错的。”
“他之所以现在回来,是因为他终于有了底气。”
“他的底气,让他跪在那里,都是那么理直气壮。”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我们,如果在乎,这些年,无论他在做什么,他都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家里,他联系了吗?”
赵广源大小是个官儿,看得分明:“他回来,他到底想做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我只知道,以科技人才的身份回来,他就绝不会有多少内疚的心态。”
“他的姿态摆得很高,他早不是做学生时候的样子了,他现在不需要什么父母不父母、兄弟不兄弟,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成功。”
苏蓝:“你还是不肯原谅他吗?”
赵广源叹:“不重要了。我养了他,他如今也成功了,没有父子缘分,就算了。”
“我现在,只想姜落能看看我,要是在我死之前他愿意喊我一声爸,我也死而无憾了。”
赵广源又对苏蓝道:“我知道,毕竟养了十八年,你对他是有感情的。”
“你又容易心软,他跪下,你就原谅他了。”
“原不原谅,都没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你只要记住,姜落,才是我们正正经经的儿子。”
“你对赵明时的感情,不能,也不应该,超过对姜落的。”
闵行某条路上,赵明时四处转了好几圈,到处瞥,看周围哪些地方有监控摄像头。
他来到附近没有就监控摄像头的某报亭,向报亭老板递出一张十元的纸币,拿了座机,站在报亭前,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通了,赵明时便声音不高不低地对那头道:“你不用管我是谁。”
“现在有个办法,可以整死姜落,你要听吗?”
……
这晚,海城举办了一场宴会活动,政商两界来了许多人,不但姜落和霍宗濯都来了,连赵广源这种海城第一阶梯的领导都露了面。
宴会是自助形式的,厅里有餐台,也有餐桌,大家自由行动,可以吃点东西,也可以端着香槟,和人聚在一起闲聊。
姜落到了之后,马上就和人聊上了,他如今生意大,也多,多的是人想要与他交好。
他连香槟都没端,两手插在裤兜,站在那儿和人笑谈,聊他手里如今的生意,聊某些产业的规划,甚至聊政策的方向。
霍宗濯赵广源他们,各自的身边也都围满了人,各种寒暄应酬。
总之厅内非常热闹。
热闹着热闹着,姜落又和郑斌他们几个公子哥凑在一起了,不远处,还有虞冬陈新她们和人笑谈的身影。
郑斌趁着他们身边没别人,拿胳膊吊儿郎当勾姜落的脖子,看着一个方向:“看到了么,那傻逼今天也来了。”
姜落抿了口香槟,瞄过去,看见了郑斌口中的那个傻逼:汪潮海。
汪潮海家里也是做医药圈的生意的,一早便和郑斌不对付。
郑斌又和姜落交好,汪潮海便从来不像其他海城当地的公子哥那样跟着姜落一起玩儿。
他有自己的圈子。
就算和共同熟识的公子哥玩儿,反正只要姜落在,或者有郑斌,汪潮海就不来,关系上可以说非常泾渭分明。
但一年多前,汪潮海和姜落结了个梁子。
当时是邱会长的小女儿过生日,在自家新别墅邀请朋友来玩儿。
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她才不管别人相互之间对不对付,反正她过生日,她想请谁就请谁,于是就这么又请了郑斌姜落,又请了汪潮海。
结果好了,汪潮海在牌桌上和姜落杠上了——
汪潮海上桌,在众人的注视下,阔气地扔了一张卡出来,说陪姜落玩儿。
一群公子千金马上起哄。
姜落当时笑得散漫,也扔了一张卡出来,说:“一局定生死。”
汪潮海跟上:“一局就一局!一千万!”
说着把卡推出去。
姜落则在起哄声中也把卡推了出去,说:“我奉陪。一千万,美金。”
气氛一下冲上了顶,郑斌他们全在呼喝起哄。
然后,汪潮海输了。
更让汪潮海觉得丢脸的是,姜落竟然不要他的卡,把他的卡丢回来,道了句:“不缺你这三瓜俩枣。”
郑斌在一旁:“你零花钱有一千万吗?还美金。”
“你爸妈一个月舍得给你一百万就不错了。”
汪潮海气得差点吐血。
自那之后,汪潮海就彻底和姜落不对付上了,甚至在公子哥的圈子里撂了话,说什么和姜落好的,就不要来找他,姜落知道后,一点儿没放在心上,毕竟玩儿的圈子他就没多当回事,海城没人玩儿,他还有深圳,他身边根本不缺狐朋狗友。
至于别的,比如生意,汪潮海和他也对不上,姜落如果哪天真有医药圈的生意要谈,和他谈的,也是汪潮海的父母。
姜落是真的一点儿没把汪潮海当回事。
此刻被郑斌提醒,看见汪潮海,姜落抿着香槟,随意地对郑斌道:“今天什么场合你也看看。”
“那么多领导在,他想和我打赌、再拍一回银行卡,我也懒得搭理他。”
说着换他搭郑斌的肩膀,“走了,去吃点东西。”
等他们一走,不远处的汪潮海瞥了过去,眼中盛着冷意。
另一边,霍宗濯和赵广源很碰巧地聚在了一起。
等和身边人聊完,赵广源凑近,单独低声对霍宗濯道:“姜落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
霍宗濯也低声。
赵广源笑笑:“有你关照他,我是很放心的。”
恰在这时,原本播放着音乐的音响里突然传来尖锐刺耳的鸣音,那鸣音格外响,像刮着人的耳膜,让人格外不舒服。
满厅的人都听见了,不少人都在捂耳朵。
紧跟着,鸣音消失,一个女声响起道:“至坤国际的霍宗濯和升非集团的姜落都是同性恋。”
“两人苟且多年,关系不清不楚。”
“他们都是同性恋,在一起很多年了,相互输送利益。”
“他们是同性恋!”
“让人恶心的同性恋!”
几句话反复在说,不停在说,传遍厅内每一个角落,清晰又响亮。
大厅里一下就静了。
人群中,姜落落了神情。
那个声音还在响:“……都是同性恋。”
“两人苟且多年,关系不清不楚。”
……
身影隐秘在人堆中的汪潮海默默在心里勾了冷笑。
但很快汪潮海就笑不出来了——响彻厅内的声音很快被掐断了,没有了。
大厅中恢复了正常,大家继续三三俩俩的围在一起笑聊,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完全出乎汪潮海的预料。
汪潮海看周围,不解:他们为什么没反应?他们为什么不吃惊?为什么不议论?
汪潮海再一转头,视线穿越人群,豁然对上姜落看过来的没有神色的目光。
汪潮海心里一惊,怕自己暴露,赶紧错开视线,继续和身边人该干嘛干嘛,掩饰自己,心里还在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大家不该吃惊吗?
不该非议议论吗?
不该吗!?
为什么会这样?!
另一边,薛至中领着人几乎用上跑的,跑去宴会厅隔壁的设备房,一进去,照着酒店经理的脸就是一巴掌:“你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吗?!”
“你们怎么管音响的!?”
“谁?!谁在那儿瞎嚷嚷的!?找死吗!?”
一看,桌上一个话筒,话筒旁摆着一个已经停止播放的随身便携CD机。
酒店经理捂着脸,说就是那个CD机播了刚刚那些话,不知道谁干的。
薛至中过去,拿起CD机看了一眼,气得恨不得举起来就要砸地上,忍住,一手拿CD机,一手抬起,手指经理:“妈了个逼的,你给我等着,我回头再收拾你!”——
作者有话说:跟大家说下,这本在收尾中啦,还有几个剧情就完结。
顺便推推隔壁新文《捞子,但被狠狠宠爱了》,年上小甜饼,超甜
第150章 被动
厅里该如何便如何, 仿佛根本没受一点影响,更像所有人都没听到刚刚音响里的声音一样。
姜落神色淡,抿了口香槟, 远远扫见,见霍宗濯和人聊得正常,脸上甚至还有笑,一切如常,这才转身。
“姜落……”
只有郑斌一脸震惊,久久反应不过来。
姜落没理他, 直接走了。
走出去, 姜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看了眼, 接通, 边听着, “嗯”了声, 边往一个方向走。
这边,汪潮海把香槟搁桌上, 胳膊挤着一个同伴, 两人一起去卫生间, 汪潮海不解,问他:“怎么你们听了刚刚的东西,都不惊讶?”
同伴道:“惊讶啊,当然惊讶。”
“但你想我什么反应?”
“惊得松掉手里的酒杯,然后大喊——‘天啊,他们原来是同性恋’?”
“开玩笑吧?”
“今天这个场合,装也得好好装下去啊。”
“我又不想得罪姜落或者霍总,我家和他们两家还有合作呢。”
汪潮海:“……”
汪潮海去卫生间放水, 这才后知后觉、回过味儿。
确实,今天的场合,尤其那么多政界领导在,不管发生什么,最后一定会体体面面地收尾。
他期待的那些,并不会发生。
汪潮海暗自切齿:艹,大意了。
又想:大家都在装体面,指不定心里有什么想法。
反正被捅破了,还捅破得这么彻底,姜落那同性恋死变态,肯定脸都丢光了!
汪潮海正要暗爽,刚尿完转身,卫生间门嘭一声被人踹开,姜落神色浅淡地走了进来,冲着他。
汪潮海马上装无辜,一脸理直气壮:“你干嘛?!”
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了句:“那CD又不是我播的!”
“你知道是CD啊,汪少。”
姜落漫不经心哼笑了声,走近,抬手对着汪潮海的脸就是一巴掌,问他:“这么报复我,你爽了吗?”
说着示意跟着进卫生间的老四,边转身边淡道:“绑了。”
这个绑就是字面意思的绑,且绑得结结实实——
酒店楼上某房间,薛至中和他的人,老四王钧庆老三,姜落,还有被五花大绑着倒在地上、嘴里塞满的汪潮海。
汪潮海毛毛虫一样,挣扎着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声音,眼睛一直看着姜落的方向,眼尾都睁红了,姜落则坐靠沙发,在看电视。
不久,霍宗濯来了,一推门,先看了看姜落,又看了看地上的汪潮海。
“他干的?”
霍宗濯寻常神色。
“对!就是他!”
薛至中率先开口:“这小子买通了酒店一个服务员,那个服务员干的。”
“宴会厅隔壁的设备间虽然没有监控,但那个服务员承认了。”
“这小子被姜总一诈就诈出来了!”
“嗯!嗯!”
汪潮海挺着身抬着脖子看霍宗濯。
霍宗濯扫了眼,示意王钧庆:“喊他父母来,把他领走。请他们三天内务必给我一个说法。”
“告诉他们,没有说法,我就拿他们宝贝儿子送海里喂鲨鱼。”
说着,霍宗濯当众弯腰,搂了搂沙发上一脸没有表情的姜落,“走吧,回家。”
“有什么回家说。”
姜落和霍宗濯走了,薛至中狗腿地送他们到房间门口,送完回来,给了地上的汪潮海一脚,特别不解气道:“妈个逼的!”
把本来只有他最清楚的事弄得现在人尽皆知。
以后别人也给霍总或者姜总送男人,也借此讨好他们,他还怎么接着捧霍总姜总!?怎么捞生意赚钱!?
“臭小子!”
薛至中又踢过去一脚。
回去的路上,车上,车厢内静得出奇,姜落和霍宗濯一反常态,都没有说什么。
霍宗濯只是静静地握了姜落的手在身边——今晚,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也着实令人心惊。
这样的场合,响起那些声音,字字句句,都是在亲手扯开两人身上的衣服,令他们赤裸地暴露在人前。
这些年,没有人察觉姜落和霍宗濯非同一般的关系吗?
不是的,当然有。
他们背后、私下里,实在太亲密了,生意一起,公司一起,住在一起,去哪儿都同进同出,生意圈一个个人精,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大家有所猜测,不确定,也不好明说。
这些重要吗?说重要,其实也不重要。
私德上的事罢了,哪里能比得上利益。
就像今晚,这样的场合,还有领导在,政界两方形成了坚固的利益共同体,大家演也要演下去,谁都不会撕扯开该有的体面。
姜落清楚这些,霍宗濯更明白。
他们丢脸吗,实则完全没有丢脸。
所有人都在替他们演戏,帮他们遮掩,这恰恰说明,他们站得太高了、拥有的太多、话语权太大了,没人想,也不会有人得罪他们。
除了汪潮海这样的蠢货。
甚至可以预见,过了今晚,一切就像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除了汪家需要给个明确的说法、赔礼道歉,任何人都是该如何就如何,就像地球会照常转动一样——无论大家背后会有怎样的议论。
在这样的情况下,换了别的事,姜落也会该干嘛干嘛,影响不到他,他也不会多放在心里。
但恰恰是私情被捅破这件事本身,令姜落心里有了波澜和起伏——
好多年了,他都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说他喜欢霍宗濯、他和霍宗濯在一起。
除了王闯,这些年,任何一个身边人,他都没有向对方开口提及过。
霍宗濯也一样。
在外,人前,他们最多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事业伙伴。
私下,回家,关上门,他们才能亲昵亲密。
他们的爱,一直躲在阴影里,在暗处,仿佛见不得人。
姜落都理解的,知道没办法,知道同性恋不被世俗接受,他和霍宗濯没办法在马路上牵手、像正常伴侣那样亲密。
会显得很奇怪,让人诧异,被人指指点点。
姜落以前并不介意要躲起来才能亲吻霍宗濯,他明白世界不是围着他转、人多少要学会圆融的道理。
但今晚,被那样堂而皇之地捅破一切,当音响里响起那些语句的时候,姜落感受到了一点压力和羞耻,他是为这些而难受——他爱霍宗濯,他为什么要觉得有压力,为什么要觉得羞耻?
难道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和霍宗濯的爱是见不得人的?
连他自己都想遮掩吗?
他有这样的心态,那他爱霍宗濯的心,就如此怯弱胆小吗?!
霍宗濯明显看出姜落反常的沉默。
他把握着的手牵过去,抚摸着,安抚他。
快到家的时候,姜落终于用另一手扶着额头,冷声道:“也怪我。”
“我平时在外面太狂了。”
“汪潮海那蠢货被我逼急了。”
“不然不会没脑子,在这种场合干出这种事。”
姜落可以预见,今晚会有多少非议在背后。
他可以做到完全不在意,但他怕霍宗濯日后会饱受审视和非议的目光。
霍宗濯握着他的手,没说什么,这时他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眼,是汪潮海父母的电话,霍宗濯挂了,没有接。
回家,一进家门,姜落便立刻转身,手抓霍宗濯的手臂,看着男人,检讨道:“今天那些话在音响里响起来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有压力,觉得自己像被人扒掉衣服一样羞耻。”
“霍宗濯。”
姜落露出了他从未露出过的难受又内疚的表情,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这么胆小。”
“你不要这么想。”
霍宗濯平静又温和,“人是群居动物,很容易受世俗观念的影响。”
“我们的想法不光只是我们的想法,文化、基因、世俗、环境,都在影响我们。”
“在目前,同性恋确实就是不被接受的。”
“你有这样的感受和想法,很正常。”
霍宗濯说着,拥抱姜落,把人抱进怀里,安抚:“是不是吓到了?”
“别怕,别担心。”
“我们站在足够高的地方,就算是世俗,也无法轻易审判我们。”
“你不要想太多,在当时,你的任何感受和反应都是正常的。”
“你呢?”
姜落抬眼,“你是什么感觉?”
霍宗濯没说话。
姜落了解他,猜到了:“你很生气吗?”
“是,我不太高兴。”
霍宗濯这才道:“捅破这些,我没有关系,但我不想你活在流言蜚语里。”
“你也知道,我一直强调,我们的关系不能轻易往外说,目前的社会环境和文化开放程度,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太好。”
“今天这样被捅破,就是明了和我们过不去,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姜落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一样憋闷,因为被动,并没有一切昭然于天下的畅快感,“汪潮海这个狗东西。”
默了默,又往好的方向说道:“捅破了这些,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在外面牵手了?”
“你想牵就牵。”
霍宗濯吻了吻姜落的额头。
姜落想到什么:“你准备拿汪家怎么办?”
又觉得这其实不是个多重要的事,改口道:“今晚一过,我们是不是就等于公开关系了?”
“被动,这不叫公开。”
霍宗濯显然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承认的,才叫公开。”
姜落抬起头,看看男人:“你在想什么?”
霍宗濯没作声,看着姜落,又捧了年轻男人的脸,凝视着,目光逐渐变深,也很温柔,温柔中又有坚定。
霍宗濯说:“你十九岁就跟了我,我不会让你被这样的方式当众扒开衣服。”
“被人私下非议,被人背后议论。”
“给我一点时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名正言顺。”
“我要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你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