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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重生 承越 20374 字 3个月前

第141章 二婚

十二月底, 菊翔镇新开的一家大酒楼,二层,摆了六张桌子的包厢, 墙上贴了大红喜字,桌上摆了红酒白酒,还有一桌十包的中华烟。

今天是章宁福二婚的日子,早上刚领证,晚上摆酒,简简单单。

他的新妻子是升非厂的主办会计。

女人50出头, 岁数是不小, 但比章宁福年轻不少。

许会计是个性格腼腆温柔的女人,丈夫走得早, 一个人带大女儿, 女儿今年也有25岁了, 去年刚结婚, 嫁在海城市里。

许会计一个人,从前孤孤单单, 如今终于有个伴儿了。

而许会计是今年十月才和章宁福你看我我看你的看对眼的。

他们本来不急着结婚, 但许会计的女儿一直鼓励许会计拥抱新生活, 外加许会计的妈妈催促,许会计才早早和章宁福把婚期提上了日程。

这不,许会计和章宁福正在酒楼正门口等待招呼客人:“请进请进,二楼就是,上楼梯,左拐。”

“盈盈啊,恭喜啊。”

“章厂长恭喜,找了这么漂亮的老婆。”

许会计和章宁福在门口招呼着, 两人都洋溢着一脸的喜悦。

姜落和霍宗濯到的时候,章宁福和许会计赶紧上前,还帮忙指挥,让那辆车牌26988的奔驰驶入门口的空位。

下车,甩上门,姜落笑看两人:“怎么也没弄身婚纱西服?”

霍宗濯从另一边下车。

章宁福和许会计笑着走近。

许会计含笑,温温柔柔的:“我们年纪也都不小了,不好意思学人家小年轻穿婚纱穿西服。”

“简简单单,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姜落笑,冲许会计示意章宁福:“你可别替他省钱,你管账,你知道的,他工资可不少。”

“恭喜。”

霍宗濯也面含微笑。

“霍总。”

许会计和章宁福一起打招呼。

四人说笑着往酒楼门口走。

姜落和霍宗濯进门,许会计和章宁福留下,继续招呼等待别的客人。

上楼梯,姜落笑道:“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听说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以为厂里在乱传。”

“后来我问章宁福,章宁福说真的,我吓一跳。”

突然一顿,摸口袋,“不好,红包我忘了……”

霍宗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帮你拿了。”

递过去。

姜落接过:“还好有你。”

说着扫过楼上,又扭头撇楼下,凑过去,飞快地在霍宗濯脸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霍宗濯含笑,在姜落腰上拍了下。

上楼,进包厢,包厢里不少人了,也有不少厂里的人,纷纷和姜落霍宗濯打招呼:“姜总,霍总。”

又提醒他们:“姜总,你们位子在那儿。”

姜落和霍宗濯过去坐,那张没什么人的桌子上已经坐了一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虞冬。

虞冬还是长裙全妆,任何时候都是美丽的。

她正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见姜落霍宗濯来了,“哟”的一声。

“哟。”

姜落也哟,揶揄:“哪阵风啊,把我们日理万机的虞总吹来了。”

虞冬翻眼睛,隔桌道:“你好意思说,谁搞那么多品牌,让我全国各地飞,不是你吗?”

姜落边坐下边明知故问:“是我吗,不是吧?”

虞冬嗔怪的把桌上一粒糖扔向他。

姜落伸手一接,边剥糖边聊道:“最近怎么样了,不是在重庆的吗。”

“是啊。”

虞冬跟着聊到:“重庆那里……”

不久,王闯也来了,和他一起来的是莫婉珍。

莫婉珍一来就坐去虞冬旁边了,已经坐下的王闯下意识也抬了下屁股,顿了顿,重新坐下。

旁边的姜落损他:“坐我这儿有什么问题?”

王闯也损,低声:“我这不怕妨碍你和霍总么。”

人都齐了,许会计和章宁福也都上来了。

章宁福简单说了两句,喜宴便开始,大家热热闹闹吃饭,许会计和章宁福端了酒盅,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

姜落这桌是主桌,章宁福他们从旁边女方的那桌开始敬,敬得桌上很是热闹,闹哄哄的,也不知女方的亲戚那桌在和章宁福说什么。

姜落好奇地看了眼,余光收回,给霍宗濯夹菜,聊道:“这家酒楼新开的,我还没吃过。”

“尝尝看,看看味道怎么样。”

霍宗濯则和姜落聊:“刚飞回来,累吗。”

姜落吃菜:“累什么,现在找头牛过来,我都能把牛干死。”

霍宗濯笑:“逛街回来说累,一到工作就说不累。”

“逛街是累啊。”

姜落:“上次在香港,和邱会长的女儿一起,还有莫婉珍他们几个女孩子,逛尖沙咀,我给她们提纸袋,差点没把我胳膊勒断。”

感慨:“太——能买了!”

“甘拜下风。”

霍宗濯含笑,给姜落夹菜。

不久,许会计和章宁福回来了,敬主桌。

许会计和章宁福举杯,大家纷纷起身,也举杯,过去和许会计章宁福碰杯。

“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大家。”

“吃好喝好。”

有人玩笑:“章厂长,怎么回事啊,结婚喝牛奶?”

章宁福笑着:“人老了么,你让我喝酒,我喝半口就要倒了。”

许会计忙帮腔:“我不让他喝的。他没酒量,喝了要醉的,到时候没办法上班。”

马上又有人道:“许姐,你这是心疼上班,还是心疼人啊?”

众人笑,桌上十分热闹。

又一起笑聊了会儿,敬酒结束,大家纷纷坐下。

许会计和章宁福在一旁,特意又敬了敬姜落,见霍宗濯看过来,又去敬了霍宗濯。

章宁福恳切地对姜落道:“姜总,真的,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

“我真的特别谢谢你。”

姜落把红包递过去:“谢什么,自己人。”

章宁福和许会计要推辞,姜落索性把红包一下塞许会计手里:“拿着,心意,哪有不收的道理。”

又对章宁福道:“娶了老婆,好好过日子。”

“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强。”

“你们也不用养孩子,以后退休了,到处玩儿,多的是好日子等着你们。”

“是是。”

章宁福一脸感触,许会计笑得温柔。

后来婚宴结束,一群厂里的小年轻簇拥着章宁福和许会计下楼,说要去他们的新房给他们闹洞房。

“去吗?”

虞冬挽着莫婉珍的手,扭头看姜落。

姜落好笑:“你看我干什么。”

“你去你的,我去我的。”

虞冬马上转头向霍宗濯:“霍总,你管管,这人的嘴我真是服了,狂得要命。”

姜落哼,霍宗濯含笑,手抬起,搭了下姜落的肩。

一群人开车的开车、打车的打车,拥向两位新人的婚房。

婚房在镇上新建的某小区,步梯楼,三层,不小,一百多平。

因为喜事,房子内装扮一新,玻璃和门上都贴了喜字,可能也是知道会有人来,地上特意铺上了红地垫。

姜落踩在红地垫上,屋内四处转了转,看了看,觉得挺好的。

那边,一群小年轻起哄,人在房间的章宁福和许会计已经红着脸啃起了吊在他们之间的一个苹果。

姜落听到起哄声,马上过去,进屋。

“你啃什么苹果!”

“你啃你老婆的脸啊!”

有人起哄。

姜落钻进人堆里,一起闹洞房,霍宗濯在门口看,面含笑意。

后来笑闹着,姜落从人群里出来了,回到霍宗濯身边,看看男人,笑了笑,悄悄握了握霍宗濯的手,霍宗濯也握了握他。

等回过头再看向哄闹的屋内,姜落敛了些神情,目光变得柔和,又有些深远——

章宁福,上一世欠你一条命,这一世就拿幸福还你吧。

是的,姜落欠章宁福一条命。

上一世,工厂被烧,死的工人里,就有当时一起帮忙救火的章宁福。

章宁福被烧得面目全非,姜落当时亲眼见到,几近崩溃。

姜落一直觉得,他欠章宁福一条命。

好好活着,幸福的活着。

伴随着心声,姜落的眼前交叠着出现上一世的大火和不远处章宁福笑容满面的样子。

他觉得很是欣慰,埋在心里很久的一处空洞,也终于在这一刻填补上了。

霍宗濯察觉到姜落的眼神神情都有些不对,抬手,搭了姜落的肩,关切地看过去。

姜落转头看他,笑了笑,眼眶中有显而易见的水光。

“怎么了?”

霍宗濯凑近,在哄闹的背景声中问姜落。

姜落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

看着一群人笑闹的方向,片刻,又转头,说:“就是觉得结婚挺好的。”

霍宗濯没接话,搭肩的手改搂臂,捏了捏,安抚。

夜里,回武康路的家,一起躺床上,姜落拿胳膊圈住霍宗濯,“撒娇”:“怎么办,我也想结婚了,想跟你结婚。”

霍宗濯笑了笑,知道姜落在撒娇。

姜落抬下巴,嘴唇贴了贴男人的脸,道:“说不定哪天我们真能和他们一样,也可以结婚。”

霍宗濯抬胳膊,搂姜落:“你想结婚?”

姜落亲密地枕着男人:“想啊,想和你结。”

霍宗濯就像真的在讨论这件事的可行性,认真道:“和我结不了。你只能和女孩子结婚。”

姜落马上道:“那不结了。”

霍宗濯又问了一遍:“想结吗?”

姜落多聪明,几乎马上反应过来,抬头,反问:“你是在问我和女人结婚?”

说着抬手,用力在霍宗濯胸口拍了一下,不爽道:“你在想什么?我可能和女人结婚吗?”

“好了,别生气。”

霍宗濯温柔的,把他脑袋搂回来,又低头吻了吻发顶,“我不这么问了。我知道你不会。”

姜落哼。

两人又聊了点别的,聊着聊着,随意的口气,霍宗濯道:“今晚在章厂长家里,你那时候在看什么?感觉你当时的表情有点不对。”

姜落:“有吗。”

霍宗濯:“有一点,我看出来了。”

姜落枕着霍宗濯的肩膀,闭了闭眼:“没什么,只是想起点事情。”

“不想说吗。”

霍宗濯又何其聪明,自然瞒不了他。

“嗯。”

姜落承认了。

霍宗濯便没说什么,又低头亲了亲他。

片刻,姜落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男人,说:“霍宗濯,我有一个秘密。”

嗯?

霍宗濯也看着他。

姜落凑过去:“其实,我以前欠章宁福一条命。”

“我现在过得好,又重新结婚了,我就觉得好像把欠的那条命还给他了。”

“为什么说欠他一条命?”

霍宗濯不解。

“说了啊,”

姜落笑笑,眨眨眼:“这是个秘密。”

又说:“你还记得我们那个赌约吗。”

霍宗濯想了想,想起来:“你是说电视塔叫什么?”

嗯。

姜落点头。

霍宗濯看着他:“我后来有找人去问,不过没有消息。”

“我知道叫什么。”

姜落撑起胳膊,凑去霍宗濯耳边,一字一顿:“就叫‘东方明珠’。”

第142章 琴曲

白婷和王军伟来深圳了。

一是来玩儿, 到处看看;

二是动了点心思,想看看能不能也在深圳做点小买卖,这样可以留在深圳, 经常见到儿子;

三是想着王闯如今多在深圳,夫妻俩商量,刚好手里也有钱,卖BB机赚了不少,想在深圳给王闯买套房,王闯能住, 以后也能用来结婚。

“真不错啊。”

白婷和王军伟第一次来升飞厂, 到处看了看,打心里觉得这厂弄得可真好。

姜落真有本事。

他们家儿子也有本事。

去了姜落的办公室, 姜落对他们道:“让王闯开车, 带你们四处转转。”

“喜欢哪里的房子, 就买哪里。”

“以后深圳的发展会特别好, 买哪里其实都可以。”

白婷也和姜落聊,有关心姜落道:“你买了吗, 你要不要买?”

说:“男孩子, 一定要有房的。”

姜落玩笑:“阿姨你给我买?”

“可以, 没问题!”

白婷大气的,“我们赚得只是没你们多,买房的钱还是有的。”

姜落提醒道:“记得在海城也要买。”

“那肯定的。”

白婷一脸我懂,说:“我都打听好了,古北那里的房子特别好,我好几个开店的小姐妹都给儿子女儿买在那里,等回去了,我就去看看。”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姜落, 他至今没给自己买房,住的房子,武康路、香港、银湖的,在他名下,不在他名下的,都是霍宗濯买的。

是该买房了。

于是深圳这儿,有空,他跑了几个新楼,回海城,叫上郑斌,他又去了趟古北。

买房这件事,对姜落来说并不熟稔,他对买什么样的房子好,也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但有一点:几千一平的房子如今对他来说,实在太便宜太寻常了。

他来买,就跟人家上菜市场买青菜一样。

因此房产销售领着他和郑斌去看房子,介绍着房子的情况,他根本没有多认真听,就随便看了看,知道几楼,知道有几个卧室,房子大概多少平。

和他一起,郑斌也没概念,也没多认真听,这位少爷从小家里住别墅,就没住过楼房,他觉得小,有点嫌弃。

“没别墅吗?也太小了。”

郑斌一句话就让房产销售闭上了嘴巴,好不尴尬。

姜落则抬手指了指屋内,随意道:“行,就它了。”

销售惊喜。

姜落补了句:“来五套。”

销售震惊。

“五套?”

郑斌个学人精,马上道:“我也要五套!”

姜落没再看下巴砸地上的销售,自顾和郑斌聊:“你手里有钱?”

“没啊。”

郑斌大咧咧的,回:“我马上回去给我爸打电话。”

“我爸说了,你买什么,我跟着买,他肯定给钱。”

“买房而已,小意思。”

姜落好笑。

销售趴在地上捡下巴。

于是就这样,姜落随便在古北买了五套房,刷的霍宗濯之前给他的银行卡。

也亏了古北是个高端楼盘项目,购房部可以刷卡,不然姜落还要去银行取现。

买完出来,姜落品了品,笑了——刚重生的时候,想着等有钱了,怎么也要在古北买房,因为不服气,因为上一世,赵广源苏蓝就帮赵硕赵明时把房子买在古北。

如今,他不但早把那一家子抛得远远的了,连古北的房子他都已经不在意了,买得也十分随便。

姜落边走边拿大哥大给霍宗濯打电话:“刷你的卡,古北买了五套房。”

霍宗濯:“古北的房子一般。”

又问:“你要过去住?”

“不住。”

姜落随意的,“扔着吧,以后房地产行业起来,房价也会水涨船高,就当做点小投资了。”

春节前,海城商会又举办了晚宴,但不同的是,这次商会搞了一个慈善主题,意义不错,吸引来了很多人。

姜落和霍宗濯都出席了,一起来的。

一来,自然马上被人围上,各种攀谈应酬。

而今天有点特别的是,海城这里很多富家少爷小姐,也都来了。

厅里很是热闹。

姜落刚端着香槟和郑斌的姐夫他们几人聊了几句,马上就被邱会长的小女儿跑过来拉走了。

“别聊了,人我带走啦。”

邱小姐咋咋呼呼,非常不客气。

郑斌的姐夫他们也不怪罪,笑笑,由着这群少爷小姐们去,还说呢:“以前不见他们来,今天倒是都来了。”

“不奇怪,姜落在么。”

“姜少如今可是他们的‘孩子王’。”

姜落被拉去打台球,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笑闹打球,把宴会厅的气氛都烘托得格外好。

邱会长眼见着自家小女儿跟屁虫一样跟着姜落跑东跑西,心里默默叹气,和身边人道:“没有一点女孩儿的样子,皮得要命。”

周围人自然恭维,夸邱小姐。

有人道:“不是挺好的么,青梅竹马。以后姜少说不定就是会长您的女婿。”

“就是啊,哪里找这么厉害的女婿,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说到底,还是您家女儿厉害,有眼光。”

哄得邱会长哈哈直笑。

霍宗濯在一旁插兜抿香槟,神色浅淡寻常——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当众说姜落做不成邱会长的女婿,姜落是他的人。

跟着,马上就有人把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说:“霍总和姜少那么熟,以后两个年轻人在一起,邱会长和霍总就是亲家了。”

邱会长正要哈哈哈笑,霍宗濯端着香槟,就像没听见似的,冲某个方向的什么人举了举杯,不动声色就走了。

刚刚那人:“……”

尴尬,真尴尬。

当天晚宴,厅里有一架三角钢琴,本来是专门请的人在弹,弹着弹着,那人被请下来,钢琴就成了那群少爷小姐们的玩具,轮番上去,谁都要弹几段。

姜落正手插裤兜的在一旁,看那群少爷小姐弹琴,霍宗濯这时过来,显然是怕不会弹琴的姜落尴尬,特意道:“我也不会。”

姜落转头看他,却说:“你要不要听?我给你弹。”

“你会?”

霍宗濯意外。

姜落冲他眨眨眼。

于是等邱小姐弹完一段,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姜落便走了过去。

邱小姐刚好站起身,意外:“你也会弹啊?”

姜落理着袖口,漫不经心:“怎么?就准你们会?”

“你真会啊?”

邱小姐让开琴凳。

姜落坐下,双手抬起,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落下,之前有人弹过的一首琴曲的曲调便随之缓缓响起——原来他真的会弹。

弹得姿势随意,神色也是男生惯有的不紧不慢,琴曲的调子却一个音不错的从三角琴的音板下流淌而出,是世人熟悉的那首世界名曲《梦中的婚礼》。

周围不少人都在听,都在看着姜落,曲子到底谈得如何,在场无论懂不懂钢琴的,都几乎听不太出来,但大家见姜落弹得那么娴熟,自然都当姜落会弹钢琴。

但姜落会弹个鬼的钢琴,他和钢琴的缘分,总共只有这一首《梦中的婚礼》。

还是上一世,赵明时当众弹了一曲,他不服气,悄悄去学,学了不短的时间,才总算娴熟的一首,也是唯一一首曲子。

姜落以前学、弹,除了他的钢琴老师听过,其他任何人都没听过。

他学成了,不再弹之后,也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碰钢琴了。

但今天,他把这首他唯一会的曲子,弹给了霍宗濯、他爱的人听。

姜落心里很高兴,总算没有白学。

他弹着曲子,转头看不远处的霍宗濯,笑了笑——真好,学琴这件事一下就有了意义,而不是因为赵明时,不是因为他心里不服。

但同时姜落也知道,他在很多人眼中,尤其是亲密亲近的霍宗濯眼中,是不应该会弹琴的。

他这样,会暴露。

但姜落不在乎,他都已经把电视塔叫什么透露给霍宗濯了。

他做好了说出秘密的准备。

或者说,终于,有人可以分享他的秘密了。

果然,弹完琴回到霍宗濯身边,霍宗濯看他的表情带着探究的思索:“什么时候学的琴。”

姜落没有任何抗拒地自然地回视男人,笑了笑:“上辈子。”

又语气轻松地说:“记得吗,之前在深圳的渔港出海玩儿的时候,我说过的,我上辈子是人,你也是。”

霍宗濯看着他,忆起从前察觉的种种不对——姜落会说非常流利的英语,对GDP等经济概念了如指掌,去任何场合都不会流露多惊讶的表情,以及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眼界魄力和行事手腕,等等。

从前对这些不对劲的地方,霍宗濯从来没有深想过,但今天,姜落当众弹了一首钢琴曲,几乎是在明了告诉他:是的,一切都不合乎正常逻辑。

一个普通的在丝绸厂的筒子楼长大的年轻男孩儿,既不可能会流利的英语,也不可能学过弹钢琴,更不可能懂什么GDP不GDP。

“你……”

霍宗濯心里有个猜测,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霍宗濯到底是霍宗濯,他并没有多问,或者讨论什么,他只是看着姜落,在这个觥筹交错人声不绝的宴会厅里,低声对姜落道:“我能知道你本来的名字吗。”

姜落笑了笑,心道不愧是霍宗濯。

“姜落啊。”

姜落语气随意,“不叫这个,我还能叫什么?”

霍宗濯眸光专注地看着他:“东方明珠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姜落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94年。”

又跟着道:“95年,中国的GDP到达五万多亿。”

“96年,美国亚特兰大奥运会举办,中国拿到了16金。”

“97年,亚洲金融风暴。”

“98年,国内开始‘国退民进’,发展经济。”

“99年,美国纳斯达克逼近五千点。”

“两千年……”

姜落轻声一笑,“不告诉你。”

说完,退开。

霍宗濯看着姜落,渐渐的,目光变得柔和。

“我们以前不认识吗?”

他相信了姜落说的所有。

姜落耸肩:“是啊,不认识。”

“以前没有缘分,”

姜落在转身离开、去找人玩儿之前灿然一笑,“只有这辈子的缘分,你可得好好珍惜我。”

姜落正要走,霍宗濯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看着他:“所以,以前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有一场火烧了工厂,是吗。”

姜落又笑了下,没有答是或者不是,他说:“我还说过你结婚了,有三个老婆生了十个儿子呢。”

霍宗濯松开手:“不想说吗?”

等回家。

姜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笑着转身走了,去玩儿了。

霍宗濯看着男生的身影,久久站在原地——如果是这样,那对他来说,姜落便是命运赐予他的珍宝。

“霍总。”

有人过来。

霍宗濯收回目光,转身与那人递过来的香槟碰了碰,继续应酬。

霍宗濯只是有点遗憾:上一世怎么会不认识。

他在姜落身上总是有些贪心。

这一世,他和姜落在一起,他无法触及的上一世,平行空间的那个自己,他也希望他能和姜落在一起。

不认识?没有遇见吗。

霍宗濯觉得,但凡能遇见,以他对姜落一见钟情的喜爱之心,无论如何都会爱上。

也许真的没有缘分,没有遇见过吧。

第143章 1992

今年这个春节, 和母亲霍宗濯一起过的第二个年,姜落依旧很开心。

他觉得苏城是个神奇的地方,其他省会或者经济发展不错的城市, 到处都在拆迁、建新楼高楼,只有苏城还是老样子,平江路也一点儿没变,依旧是白墙灰瓦石板路,给人一种宁静的现世安定美好的感觉。

姜落十分喜欢。

姜落穿上了母亲用霍宗濯旧毛衣的毛线织的一件羊绒毛衣,非常暖和合身。

他穿着这件毛衣, 在厨房给霍宗濯打下手, 陪母亲吃饭聊天一起打牌,又套上外套, 和霍宗濯在平江路和周围溜达逛街。

母亲在院前的屋檐下摆了两把藤椅, 一把自己坐, 一把给姜落, 又拿了收音机,收广播, 一起听戏曲。

姜落把白猫放在腿上摸着, 边摸猫边随调子捏着嗓子学唱戏。

霍宗濯拿了相机, 拍下这岁月静好的一幕。

海城,赵家,常年在外的赵广乾回来了,今年家里的气氛格外好,因为黄/冰冰怀孕了。

他们一家人加上小夫妻,再加上黄//冰冰的父母长辈,热热闹闹过的除夕。

等到了初三,亲戚们聚在一起, 知道黄//冰冰怀孕了,也都非常开心,各种关照黄//冰冰。

“男孩儿女孩儿啊?”

有人好奇,“去查了吗?”

□□冰一个医生,对医院禁止做B超查男女的规定非常清楚,被亲戚这么一问,没好说什么。

苏蓝和赵朔忙帮腔:“不用查,反正现在只让生一个。”

“男孩儿女孩儿都好。”

“也是。”

亲戚们:“到时候生了再看,也是个惊喜。蛮好。”

亲戚们也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赵明时,不在过年的时候给赵广源他们找不痛快。

他们提到姜落,一个劲儿地夸赞:“这小子现在可厉害了!赚的都是大钱!比广乾都厉害,不得了。”

也宽慰赵广源苏蓝:“孩子到底是你们的种,留着你们的血,回家也是早晚的事。”

“上次赵朔和冰冰结婚,他不还送礼送红包过来了么,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赵广乾也这么想。

他以前是着急的,也气姜落不回家。

后来发生了赵明时的事,赵广源又心梗差点没了,赵广乾也想通了:慢慢来吧。

赵广源私下和赵广乾聊到姜落,说:“虽然我和苏蓝送去厂里的东西,他都没有收,但好在我在浦东办公室,他如今和霍宗濯一起开发浦东的地,我多少也能关照到。”

“深圳那里,我也托了朋友老同学,多关照关照他。”

赵广乾:“他现在生意很大。”

“我都听说了,他在全国好多地方都拍了地。”

“他哪里来的钱?贷款吗?他应该贷不出来这么多。”

“是那位霍总吧?”

赵广源点点头:“听说他们现在一起做生意。”

“我也给霍先生打过几次电话,请他多关照姜落。”

赵广乾说着说着,笑了:“这小子,真厉害。他是有狂的资本的。”

又按住赵广源的肩膀,“这样的儿子,养是养不出来的,也难留在身边。”

“行了,我们也别纠结他回不回家了。”

“祖坟冒了青烟,才能有这么厉害的儿子。”

赵广源哭笑不得:“大哥,你怎么想通了?”

“不想通怎么办?”

赵广乾瞪眼:“我可没忘了那臭小子当初让我滚的时候的猖狂样子。”

“狂!狂死了!”

“他这么狂,还真被他狂上去了,我能说什么。”

大年初五,街上热闹了,王闯和莫婉珍约出来逛街。

原本他们逛得挺开心的,朋友一样,但等到了南京东路,一起走着,两人之间莫名地静了下来,莫婉珍垂手在身侧,走得不紧不慢,目光转向街上的一个个商铺,王闯则不知在尴尬还是在心虚什么,瞥了看向另一边,手一会儿垂下一会儿又抬起挠挠后脑。

终于,在莫婉珍转头问要不要吃冰糖葫芦的时候,王闯一把握住了莫婉珍的手。

莫婉珍一愣,脸瞬间红了,王闯则装模作样,边紧紧握着莫婉珍的手,边道:“哪儿?在哪儿?你要吃吗?我给你去买。”

莫婉珍没吭声,垂落了目光,红着脸,任由王闯握着她的手,王闯也在一句话后默了,挺不好意思的,空的手又挠挠头。

“走吧,在那儿。”

莫婉珍示意一个方向。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一起过去买糖葫芦。

美国,某高校的图书馆,一个华裔面孔的男生边收拾好书包起身,边对桌对面的赵明时道:“明时,今天国内除夕,你不回国,也不找朋友过年吗?”

赵明时从书上抬起目光,笑笑:“你先走吧,我还要一会儿。”

男生:“bye。”

赵明时:“bye。”

赵明时转头,看向身边的玻璃窗外——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他还清晰地记得去年过年,他被赶出赵家,在宾馆房间和安巧厮混。

也记得前年过年,他在家里和亲戚们团聚,一大家人其乐融融,赵广乾高兴,光红包就给了他足足一万。

如今想起来这些,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这一切是怎么改变的呢?

从他在学校捐血,回家,提及自己的血型。

如果那次他没有回家向苏蓝和做医生的亲戚提及自己的血型。

如果他当时没有去捐血……

算了,没有如果。

赵明时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新的一年,从过完春节假期之后开始——

白婷和王军伟给王闯在深圳买了房子,也在深圳租了商铺,继续卖BB机和大哥大。

别看店小,生意着实不错。

这不,王军伟和白婷不但也在古北买了新房,还买了辆大众车,夫妻俩都学了车,轮流开,再日常带一个大哥大在身边,赫然就是老板老板娘的样子,早蜕去了过去做工人时候的样子。

王闯则和莫婉珍确定关系,正式谈起了恋爱。

恋爱刚谈,就被姜落发现了。

姜落出于乐见其成的心态,给两人都涨了工资和奖金,鼓励他们尽情大胆地谈。

他和王闯说了,谈到结婚,到时候婚礼费用他全包。

王闯一脸莫名其妙,说:“我恋个爱,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姜落继续刚刚的话,说:“回头再生对龙凤胎。”

“你可拉倒吧。”

王闯一脸不可能的表情:“怎么可能?你真会替我吹。”

姜落则在年后马不停蹄出差深圳,为其中一个商用地块的开发做准备。

他野心大,早已不满足只做服装这行。

有霍宗濯做他强大的后盾,他步子迈得格外大。

当年六月,姜落的公司正式改名升非集团,其下涉足服装、地产、汽车、半导体、电脑等行业。

他和霍宗濯的“至坤集团”相互持股,下设的子公司分公司及产业相互关联,关系仿若盘根、千丝万缕。

两家公司又一起搬进了同一栋办公大楼,升非在楼上,至坤在楼下。

十月,黄//冰冰生下女儿,取名赵欢颜。

没人通知姜落,但陆秘书如期而至,送上了新生儿礼盒,又奉上了厚厚的红包。

黄//冰冰收下,赵家人都感念姜落的心意。

也是这一年,丝绸厂的筒子楼要拆了。

家家户户都去签了字,拿了钱,陆续从筒子楼搬走。

姜建民家几乎是最晚搬的,对拆迁办那里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磨了很久,终于签字。

签了字,拿了钱,姜建民和章香萍也没买房,而是搬去了姜建民父母那逼仄的老弄堂,挤了住在一起。

用他们的话,买什么房子,有什么好买的,几块破砖头,那么贵,一平就要两千,傻子才买,还不如捏了钱在手里。

他们真的不想买房吗?

当然是假的。

他们想买。

但他们舍不得花自己手里的钱。

在老头老太那逼仄的房子里挤了两个月,其他兄弟有意见,姜建民和章香萍也受够了。

他们转动脑子,打起了姜落的主意。

姜落不是做生意,有钱吗?听说白婷王军伟都跟着开起轿车了。

他们凭什么不问姜落要钱?

他们可是足足养了姜落十八年!十八年!

于是这日,章香萍和姜建民去了菊翔镇的升非厂。

见厂附近格外的热闹,厂也那么大,他们咬咬牙,决定问姜落多要一点。

结果门都没进得去。

门卫问他们:“你们谁啊?厂里现在不招工。”

章香萍:“我们是你们厂长的爸妈!我们养他养了十八年!”

姜建民:“把他喊出来!哪有儿子这么对老子的!?”

进不去,章香萍和姜建民就厚着脸皮,在门口闹,想要闹得人尽皆知,让姜落乖乖就范,请他们进去。

哪知门卫接了个电话,出来就放狗了,狗是乡下大狼狗,还有两条新养大的皮毛油光水滑的德牧。

德牧和大狼狗追着章香萍和姜建民咬,夫妻俩吓得半死,边跑边喊,边喊边摔,“杀人啦!”

围观的人都在看笑话。

大家虽不清楚详情到底是什么,但大家不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还爸妈,你们快拉倒吧。”

“你们知道升非厂的待遇多好吗。”

“姜厂长连自己的工人都不亏待,何况是父母?”

“你们是他爸妈,养了他,他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别不是你们以前亏待了他,他现在才不理你们吧?”

有人帮腔:“我们在厂门口做小买卖,姜厂长从来不为难我们,工人也放出来买我们的东西,天热了,还让人出来给我们发冷饮。”

“姜总对我们都这样,何况是对父母。”

“你们啊,肯定不是他爸妈。”

“我们是!当然是……”

章香萍和姜建民被狗撵着跑,又被人围观嘲笑,不久就灰溜溜地走了。

第144章 1993

也是这一年, 经过一些列操作,在中国尚未成立证监会的当下,92年的十月, 霍宗濯的华晨在美国上市,成为第一个在国外上市的中国企业,成功融资7000万美元。

姜落跟着去了纽约,不但亲眼见证了华晨的上市,也去到了华尔街,跟着霍宗濯逛过了纽约的景色, 看了自由女神像, 去了中央公园,也住在了曼哈顿的高楼上, 亲眼目睹了曼哈顿那颇具现代化的繁华奢靡的夜色。

姜落看着窗外, 霍宗濯从他身后拥住他, 脸贴着脸说:“海城迟早也会这样。”

“还有其他更多的城市。”

“嗯。”

姜落欣赏着:“真美。”

霍宗濯:“你喜欢, 那就在曼哈顿也买套房,有空过来住。”

“好啊。”

姜落笑了笑。

两人一起看窗外密林一样的大厦楼宇、灯光霓虹。

片刻, 姜落转身, 与霍宗濯面对面, 亲吻,边吻边深情道:“你今天敲钟的时候,看着真酷。”

霍宗濯也吻他:“叫你一起,你也不肯。”

姜落笑:“我要给你拍照啊,得把那一刻记录下来。”

又说:“没事,又不会只敲这一次钟。”

两人吻着,亲昵的温存。

93年,六月, 王闯和莫婉珍结婚。

黄道吉日,王闯穿着西服,眉毛都特意剃过了,头上也打了发蜡,穿着西服,格外的精神。

王闯家今天来了很多人,格外热闹。

一早,楼下就在噼里啪啦地放鞭炮。

也来了特别多的车,全是奔驰宝马黑色大众,还有郑斌带来的一群公子哥,各个开着好车,等着吉时,去酒店接新娘子。

“闯儿啊,”

郑斌穿着伴郎的西服,不解,“咱落哥呢?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不在?”

“不知道啊。”

王闯也纳闷,他记得早上见过姜落来着,人呢?

今天人实在太多了,王闯顾不上,很快跟着两个摄像回楼上,先去给白婷王军伟奉茶,郑斌也顾不上找姜落,赶紧带着几个同是伴郎的公子哥一起回楼上。

王闯奉茶的时候,一身新装坐在沙发上的白婷,还跟身边的王军伟嘀咕:“阿拉海城有这个奉茶喝茶的规矩吗?我记得没有吧?这哪里搞来的流程?”

白婷忙了一早上,也早晕头了。

姜落给她请了化妆师,她六点就起来了。

“不知道啊。”

王军伟也茫然,又赶紧道:“喝吧,摄像机拍着呢。”

白婷赶紧好好喝茶。

“爸妈,我去接新娘子了。”

奉茶结束,王闯又带着一群伴郎跑了。

哪知跑下楼,却见一辆货车停在楼下。

王闯见姜落站在货车旁边,过去,不解:“这车干嘛的?接新娘子还要搬家具啊?”

姜落下巴一挑:“看车牌,车头。”

王闯一看,尾号“269”,再一看车头,惊了:艹,这不是当初他们去小市场做生意,拉货的那辆货车吗!?

王闯惊喜,摸着车,看向姜落:“你怎么把它搞来了?”

姜落抿着棒棒糖:“当初发家的老伙计了,找过来,见证下你的婚礼。”

又说:“头车用这个,行吗?”

“行啊!”

王闯特别高兴:“太行了!”

难怪车头还绑了花。

姜落笑得吊儿郎当。

于是货车做头车,姜落开车,载着王闯,后面跟着一溜的轿车,一行人去酒店接新娘子。

新娘子的门口却有穿着伴娘服的虞冬挡住他们,示意套间的卧室门口:“诶!慢着!先喝酒!”

一群伴郎马上涌上:“喝!小意思!酒杯拿来!”

等开开心心接上新娘子,王闯牵着穿婚纱的莫婉珍,来到大货车前,兴奋激动道:“老婆!你看!这就是我们当初去小市场做买卖那辆车!我跟你提过的!”

莫婉珍也惊喜:“谁找来的,落哥吗?也太有意义了吧!”

“是吧!我也觉得!太有意义了!”

“走!上车!”

于是王闯亲自开车,带着莫婉珍回他们的新房。

姜落去后面一辆接亲的车,是他的奔驰,老四在开。

他一上车,就对后排的霍宗濯笑着道:“我还想给他们开车,人家不要,要自己开,白瞎我的感情。”

霍宗濯含笑,伸手,把姜落接新娘做游戏时候不小心翻进去的领子翻出来。

姜落过去,挨着霍宗濯,一屁股坐下:“诶,热死我了。”

霍宗濯搂他的肩膀,另一手把水递过去。

于是就这样,货车当头车,屁股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一起驶在路上。

那场面,别提多招惹眼球了。

当晚,婚宴上,人太多,又闹哄哄的,尤其还有他们日常一起玩儿的一群年轻人在,瞎起哄,王闯喝了巨多,莫婉珍也没有少喝,姜落帮忙挡酒,又开心,喝得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

霍宗濯是横抱着姜落离开的酒店,谁看了都笑得不行,白婷送完宾客追出来,“啊哟,怎么喝成这样。”

“爸。”

姜落还要在霍宗濯怀里哼哼。

“赶紧回去吧。”

白婷招呼霍宗濯。

霍宗濯和白婷道别,抱着姜落,把人送进老四开来的车上。

等上了车,靠在霍宗濯怀里,醉得厉害的姜落又开始唱歌,唱的粤语歌,含含糊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哪国的鸟语。

开车的老四都笑了,霍宗濯也忍俊不禁,摸摸姜落的脸,把人在怀里抱好,拍拍。

回武康路的家,霍宗濯抱姜落上楼,姜落又唱上了,唱得格外大声,显然心情非常的好。

霍宗濯抱他进卧室,回床上,蹲下,给他脱鞋,醉得彻底的姜落在那儿哼哼,又说:“爸,你知道吗,他们上一世就是夫妻,早结婚了,还生了龙凤胎。”

霍宗濯笑,起身过去,坐去床边,摸姜落的脸:“你上一世没有结婚?”

“没有。”

姜落闭着眼睛嘟囔,动来动去。

又说:“你结了,三个老婆,十个儿子,不对,十个女儿。”

霍宗濯好笑:“不可能,我不喜欢女人,绝对不会结婚。”

“小骗子。”

姜落躺那儿边动来动去,边哼哼地笑。

霍宗濯低下头,关切道:“难受吗?想不想吐?”

姜落根本没听见,继续嘟囔:“你知道吗,我以前可花了,见一个爱一个。”

这句霍宗濯听清了:“哦,还是花花公子。”

像跟他聊上了一样,问:“爱了几个?”

姜落举起手,豪迈一挥,“数……!数不胜数!数不过来!”

霍宗濯更要笑了,抓住姜落的手:“原来是这样。你爱了那么多,怎么没有爱上我。”

姜落半眯的眼睛看过来:“你不理我!看见我就冷脸!”

霍宗濯哼:“你见一个爱一个,我理你才有鬼了。”

话虽如此,说着就低头,在姜落唇上吻了吻,“理你,当然理理,爱你。”

“你以前爱多少个,我现在都一样爱你。”

像是很正经地在和姜落说:“只要你别带回家,让我看见。”

“啊?”

姜落这句倒是听清了,看着霍宗濯,挣扎着坐起来,“你怎么这样啊?”

“我当然不能爱别人!”

霍宗濯笑:“逗你的,你敢爱别人,把人带回来,我就拿你做的领带把你绑起来,关家里。”

“霍宗濯~!”

姜落搂住男人的脖子,又哼哼地嚷嚷:“我好爱你啊。”

霍宗濯就着低头的姿势,侧头吻了吻男生:“做得动吗。或者你趴着。”

姜落马上就开始扒身上的衣服:“做,做。”

姜落很快就嚷嚷不出来一个字了,他露着白皙的肩膀趴在枕头上,动作规律的,一会儿身体就往前蹭一下,一会儿就往前蹭一下,人被撞得,魂儿在天上飞,喉咙里的哼声也支离破碎。

不行了,不行了。

他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

真的不行了。

一次结束,霍宗濯过来吻了吻姜落,问他:“还爱别人吗?”

姜落意识都没有,闭着眼睛趴在那儿回魂,身上汗淋淋的。

不久,睡着了。

哪知次日一早,姜落就被诈了。

霍宗濯问他:“小亮是谁?”

姜落心知自己昨晚醉得不轻,汗都快下来了。

他后来去霍宗濯办公室,趴在霍宗濯那张办公桌上趴了很久,才把这一页掀过去。

他自己心里还想,用力地想:不是,小亮到底是哪个啊?哪个叫小亮来着?

他怎么会喊这个名字?

酒精坑他!再也不多喝了!

94年,莫婉珍在深圳生下龙凤胎。

姜落人在外地,接到电话,哈哈哈的笑得特别开心,心道王闯你小子,果然命好,命里就带龙凤胎。

姜落在深圳,给两个孩子和莫婉珍各送了一套房。

彼时,姜落的身家已难以估量。

他和霍宗濯在浦东的地建起了一栋栋高楼。

全国各地也都有他们的地,在到处建各种用途的高楼。

几个服装厂运转良好,包括几个服装品牌在内,几年时间,给姜落赚了数不清的钞票。

电器、汽车、半导体等他们涉足的产业行业,也在蓬勃地向前发展。

姜落又像当初投JOVE那样,投了很多行业,例如做交换机代理发家的华为。

回头一看,才发现短短几年,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94年十月,那座在黄浦江另一边的高塔,终于建成完工,正式投入使用。

海城人人都知道,那叫“东方明珠”。

世界的东方,中国的明珠。

两年后——

第145章 两年后

深圳, 穿着裙装、时髦靓丽的白婷走进看诊室。

“医生你好。”

坐下,白婷简单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病历本递过去。

“哪里不舒服?”

医生接过病历本, 白色口罩后的眼睛抬起,看过去。

白婷指了指胸,道:“最近总觉得胸这里有点疼。”

医生示意身后的帘子后:“衣服撩上去,我看看。”

“好。”

白婷起身。

至坤集团,宽敞亮堂的公共办公区,所有人都在忙碌, 工位上是一个又一个繁忙的身影。

就在这时, 一双穿着黑西裤黑皮鞋的脚步,快速又果断地穿梭在工位之间, 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那身影越过数个工位区, 来到某工位前, 抬手就把手里一摞文件摔在一个男人的工位上。

接着, 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下,那人一把抓住男人的领子, 提起来, 照着男人的脸就是一巴掌, 嘴里同时低低道了句:“傻逼。”

“姜总!”

周围人都惊了。

打人的那道身影转过来,一声不吭地沉着脸快步走了,谁也不理,谁也不敢拦。

不是姜落又是谁。

姜落,楼上升非集团的总经理、大老板,同时也是他们至坤的股东之一,在至坤同样说一不二,公司人称“祖宗”“大少爷”。

“大少爷”扇了人就走了, 留下众人或尴尬或面面相觑。

被扇的那个还只能捂着脸,一声不吭地蹲下来,把刚刚姜落甩飞在他工位的文件纸,一张一张捡起来。

“怎么了啊?”

大少爷怎么扇刘主管?

其他工位的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谁知道呢。

不久,文秘书过来,手在刚刚被扇的那个男人的工位桌上点了点,说:“刘主管,霍总找你。”

被叫刘主管的男人起身,默默跟上文秘书。

他们一走,周围的工位全议论了起来:

“怎么了啊?”

“刚被大少爷扇完,霍总就找,刘主管估计要倒霉了。”

“到底怎么了?”

“这谁知道啊,你去问大少爷呗。”

“这是大少爷这个月第二次扇人了。”

“你刚来,没习惯。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咱大少爷、姜总,不高兴的时候是真会翻脸。”

“他脾气这么差吗?”

“脾气不差,就是会翻脸,公司和霍总惯的呗。”

姜落扇完人就回了楼上,进公司,前台后的墙上挂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升非集团有限公司。

姜落这会儿神色已经恢复了,没有再继续冷脸,他往办公室的方向走,陆秘书迎面,快步走来,对他道:“姜总,荣新的薛总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嗯。”

姜落脚步很快,利落地往自己办公室走。

推门进,姜落没看薛至中,边回自己的办公桌,边开口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深圳六号地的玻璃供应可以给你,绿化不行。”

“他们土地局一个处长的小舅子专门就是搞绿化的。”

“福田多少地的绿化都是那个小舅子在搞。”

“我把绿化给你,土地局那个处长就得来折腾我了。”

薛至中从沙发笑着起身,一起走向办公桌,对刚在桌后坐下的姜落笑得格外殷切狗腿:“绿化不要就不要了,玻璃的话,姜总您看……”

薛至中点到为止,他狗腿地笑着,又马上聊起别的,说:“香港拍卖会过几天要拍一个清代的瓷瓶,我已经安排人去了,到时候拍回来,瓷瓶拿给您,听说特别漂亮,霍总肯定喜欢。”

薛至中这么会投其所好,姜落还能说什么。

他翻着桌上的文件,不紧不慢道:“六号地和七号地的玻璃都给你供。”

“好嘞!”

薛至中笑得更狗腿了,“谢谢姜总。”

又说:“我太太这两天去诸暨了,回头回来,给您送几条珍珠项链,姜总您随便拿了送人玩儿。”

薛至中一走,陆秘书又马上进来,边收拾走刚刚端给薛老板的茶水,边道:“姜总,JOVE的陈总在会议室等您。”

“知道了。”

姜落早习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了。

他处理了两份文件,签好了字,起身,去隔壁小会议室。

推门,进,穿着西服套裙、留着利落短发的陈新转头看过去,正要起身,姜落示意:“坐。”

一起坐下,姜落靠着椅背,叠起腿,面前的女人把文件包里的几摞文件拿出来:“工银搞定了。”

“中行那儿,就得拜托姜总去打个招呼了。”

“听说中行内部最近在采购电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情往来,听说他们更倾向用戴尔。”

“我想了很多办法,中行那边都不肯见我,见了我也说不考虑用JOVE。”

姜落把陈新递过来的供应合同拿起来看了看,寻常语气:“你卖电脑我卖电脑?”

“关系还要我走?”

陈新就笑了:“姜总毕竟人缘好、人脉广,我不好和你比。”

“行了。”

姜落把手里的供应合同丢回去,“一个电话的事。”

“你都来找我,开这个口了,我还能不答应你陈总么。”

“得了,回吧。”

说着起身就要走。

陈新忙看向姜落的身影:“姜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和你聊下北京那边的中关村。”

姜落回了下头,边拉门出去边无语道:“学什么不好学虞冬?聊工作找我秘书排日程,我这么闲么,你说吃饭就吃饭?”

“姜、总。Please!”

陈新双手合十,拜了拜,一脸恳切,还带着些女性的娇,这个样子,显然是因为和姜落很熟了。

姜落翻了一眼,走之前改口:“中午留下来吃盒饭,和我聊聊你那个什么下关村上开村。”

“谢谢姜总!”

陈新笑了。

于是中午,姜落一个电话,搞定了JOVE进海城这边中行的事,到了吃饭时间,陆秘书送盒饭进来,姜落和陈新边吃边聊北京的中关村。

陈新的意思,互联网绝对是未来网络和电脑发展的重要一环,她觉得JOVE不能只着眼在电脑的硬件方面,还得着重软件和网络。

又和姜落聊了聊那家做ISP的公司。

两人正聊,门笃笃响了两声,推开,走进一道高大的身影。

“霍总。”

陈新看过去,立刻打招呼。

“你们聊。”

男人手里一个纸袋,但没过去沙发那里,而是去了办公桌后,坐下,纸袋放一旁,又伸出戴了腕表的手,随便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陈新继续刚刚的话题:“中兴参股了,他们注册资本增加到了八千万……”

陈新不是来吃饭的,聊完就走了。

陈新一走,姜落过去,锁上了办公室门,一锁上,就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桌,几乎可谓是用扑的,扑到了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一屁股坐进他怀里。

“早上下楼发火了?”

霍宗濯娴熟地搂住姜落的腰,又拿手握住姜落的手,捏了捏,“下次扇人别用手,手不疼么。”

姜落现在翻脸翻得快,且毫无顾忌、十分嚣张,霍宗濯的功劳占一大半,确实就是他惯的。

姜落匀了口气,不爽的样子,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的人。”

“贪钱贪到了我的地盘上,真是会找死。”

“贪了也没把文件做好,还被我看出来了。”

姜落早上之所以扇人,事情很简单:升非和至坤的一个共同项目,负责招标的人,也就是刚刚楼下的那位刘主管,吃了别人的回扣和好处,在招标上动了手脚,被姜落发现了。

这种事,小得实在不能再小,往常霍宗濯根本不会管,但姜落这几年被惯的,十分横,在两个公司的事上,也越发不能眼里揉沙子,这才翻脸扇了人。

霍宗濯搂着姜落,温声:“刘平贪,换了任何人,到了他的位子,都会贪。”

“你都不管。”

姜落无语,摇摇头。

霍宗濯继续温声道:“任何人处在这个位子都会贪的事,有什么好管的,水至清则无鱼,你做老板,有的时候就得容得下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

“不干净,才是人性,人之常情。”

“只要不耽误项目和工作就行。”

“刘平这件事,在我看来,坏就坏在,他没把账做好,没遮掩好,被你发现了。”

“但被你发现,其实也没什么。”

“你是他的老板,是管他的人,你知道,总好过他贪了钱,还神不知鬼不觉,你不知道。”

“用人,就得这样。你知道贪,他也知道你知道他贪,但他不会耽误事,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更不敢和你对着干。”

又说,“扇就扇了,下次扇人别用手,怪疼的。你扇他,他也不敢说什么,最多到我面前掉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