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老板:“不止,多多了。”
“再多都没用。一被抓,账一查,全吐出来了。”
“尤森自己还贴了不少。”
“不然这个儿子现在已经在坐牢了。”
姜落听着,喝着茶醒酒,心里没什么感触,就觉得命运和人生走向是个奇妙的东西:
上一世,尤俊宇起先根本不认识他,且在海城意气风发。
这一世,他去温城,临时在小市场捣鼓生意,尤俊宇知道了,学他,抢他生意,由此走上了仿制商品卖货这条路,却狠狠栽了跟头。
抢生意?还抢吗。
从餐厅出来,尤森和姜落走在一起,主动提及尤俊宇和尤俊宇的情况,自己都感念道:“当初他要是不去海城抢你的生意,留在温城,后来跟我去深圳开厂,也许根本不会有今天。唉。”
姜落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尤森为人温和,客气道:“改天姜总来我厂里,我带你转转。”
“好。”
尤森又温和道:“回头你要是见了俊宇,可千万不要笑话他。”
“他经过上次,人也颓了许多,我知道他心里也不痛快。”
姜落也客气了句:“东山再起,总有机会的。”
“对,对。”
尤森点点头:“他还年轻,总有机会。姜总说的对,借你吉言。”
结果这顿饭吃完没几天,这日郑斌来,加上王闯,他们三个又出去潇洒,意外在澳门最大的那家赌城,偶遇了尤俊宇。
第126章 赌城
当时姜落和郑斌王闯玩了有一会儿了, 而这边赌城豪华奢靡富丽堂皇,不但禁烟、抽烟要去专门的区域,空气中还有染了熏香的丰富氧气, 人进来,踩着高档地毯,置身高雅的氛围中,就觉得倍有精神,越玩越嗨。
姜落挺喜欢这儿的,主要干净, 也不吵闹, 没有不三不四的人,坐上牌桌, 桌上包括客人和荷官在内, 至少看起来都是体面人。
姜落和郑斌王闯坐一张桌子, 八九个人一起玩了会儿猜大小点, 玩了约莫有20分钟,不玩了, 下桌, 顺便不忘带走各自的筹码。
“你怎么总能猜中啊。”
姜落盘着手里的筹码, 正和郑斌王闯说着话、走在一起,准备看看后面玩儿什么,转头抬眼,倏地对上迎面走来的一个男人的视线,双方均是一愣。
尤俊宇?
姜落心道真巧。
尤俊宇显然也认出了姜落,放下搂着身边女孩儿的胳膊,手插兜,冲姜落一挑下巴, 自来熟道:“也来玩儿啊?”
王闯跟着看过去,一下认出了他,想起他是之前在小市场抢他们生意的那个。
“认识啊?”
只有郑斌不解。
姜落也看向尤俊宇,没说什么。
尤俊宇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挑下巴,示意牌桌:“一起玩会儿?”
“可以啊,好啊,难得遇到熟人。”
郑斌也自来熟,马上招呼大家一起去挑牌桌。
王闯无语死了,他才不想和当初抢他们生意的人一起玩儿牌。
但见姜落没说什么、默认的样子,他这才没有反对。
一行人一起去找牌桌。
走在一起,尤俊宇声音懒散:“我听我爸说了,说你们前几天一起吃饭了,说你在陈总他们的工业区有个服装厂。”
“还说你在海城江苏各有两个厂。”
“姜总真厉害啊。”
最后这六个字,不像夸人。
姜落没客气,不紧不慢:“不比你,生意做着做着就进去了。”
“你!”
尤俊宇没想到姜落还是这么会戳人肺管子。
他跟着又笑,冷笑,哼:“是啊,你厉害,我废。”
前面的郑斌已经找到了一张人不多的牌桌,转头示意他们:“就这儿吧。”
几人各自上桌,没上来就玩儿,先看了看原先桌上的那三人是怎么玩的,一看,不难,简单来说,就是荷官给每个人各发五张牌,每轮所有玩家同时出一张牌、比大小,先赢三局的人先胜。
“这个简单啊。”
郑斌一脸兴致,跃跃欲试。
一轮结束,很巧,刚刚玩的几人都下了牌桌,走了,剩下郑斌、王闯、姜落、尤俊宇。
荷官先向四人示意纸牌没有问题,接着边洗牌边道:“没有王,A最小,K最大。五局三胜,比大小。”
说着就开始依次发牌。
桌上,四人拿到牌,各自神情不同。
第一轮,四人同时打出一张牌。
郑斌:K
王闯:J
姜落:9
尤俊宇:7
荷官戴着白手套的手示意向郑斌:“K胜。”
同时收牌。
郑斌洋洋得意,其他三人不慌不忙。
第二局。
郑斌:10
王闯:6
姜落:9
尤俊宇:8
荷官再示意郑斌胜,收牌。
郑斌乐得欢。
第三局。
郑斌:8
王闯:5
姜落:Q
尤俊宇:K
第四局……
一轮一轮玩下来,总爱把最大的牌先出掉的郑斌只能在一开始赢,王闯中规中矩,输输赢赢,姜落和尤俊宇显然在试水几局后摸清了郑斌和王闯的打法,回回都压着两人,后面几乎都是他们轮流赢。
姜落:10
尤俊宇:8
姜落:J
尤俊宇:K
……
玩儿着玩儿着,就变成了郑斌王闯不停在输,回回赢的都是姜落或尤俊宇。
“诶!真背!”
郑斌又输了,无论他怎么打,一回合的五局里最多只能赢一次。
艹。
王闯丢出牌,发现自己又又又输了,也很无语。
只有一直在赢的姜落和尤俊宇坐得淡定。
姜落手搭桌,坐姿和神情都很随意,指尖还在翻一个筹码。
尤俊宇则玩着牌还要搭身边女孩子的腰,又从女孩子手里接过香槟喝。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
郑斌赢不了就觉得没意思,输了一半的筹码,下牌桌了。
王闯倒没不高兴,纯粹是见筹码不多了,也跟着牌一甩,不玩儿了。
剩下姜落和尤俊宇。
姜落:10
尤俊宇:6
姜落:7
尤俊宇:J
只剩他们,玩儿起来快多了,牌交替着发,一发五张,牌也交替着被丢出,一回合一回合的玩儿。
起先,姜落和尤俊宇算是势均力敌,两人赢牌也是你赢一回我赢一回。
但很快,局面开始呈压倒式的扭转——
姜落:7
尤俊宇:4
姜落:8
尤俊宇:3
几乎每一回合,无论一开始是谁赢,最后先胜三局的一定是姜落。
诶?
郑斌和王闯在一旁围观,都发现了,觉得有点意思,都凑到姜落身边,看他的牌。
尤俊宇的脸色也渐渐由轻松变得紧绷。
再开一局,姜落和尤俊宇各自送出扣着的纸牌。
荷官示意,同时翻牌,姜落:“Q。”
尤俊宇是10。
再出牌再翻,姜落输,尤俊宇胜。
跟着,姜落赢。
第四局,还是姜落的牌大,先胜三局,赢。
艹!
尤俊宇一脸无语和些微气恼。
“可以啊你。”
郑斌一脸惊喜地夸姜落。
尤俊宇示意荷官:“再来!”
再来,依旧是姜落回回先胜三局。
他就像知道尤俊宇手里有什么牌、每回先出哪个一样,几乎压着尤俊宇在打。
尤俊宇输了一轮一轮又一轮,轮番输,不停输,输得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臭。
“艹!”
又输了,尤俊宇气得拿手拍桌。
再来,再输。
尤俊宇绷着脸,把筹码丢向荷官。
还输,一直输,不停输。
不玩儿了!
最后,尤俊宇冷着脸把面前剩下的所有筹码给丢给了荷官,径自起身走了,女伴都气得不管了。
王闯和郑斌都乐了,替姜落去捞荷官推过来的筹码。
姜落神情自如,像早知道自己一定赢一样,露着任谁看了都觉得他狂的淡定。
只最后在尤俊宇起身离开的时候,默默扫过去一眼。
“别跟着我!放手!”
尤俊宇喜形于色,也特别不绅士地甩脱了女伴,女伴气得跺脚转身,走了。
尤俊宇根本不管她,冷着脸,推门去了室外,抽烟,一口接着一口,一根接着一根。
室内,姜落他们该怎么玩儿怎么玩儿。
郑斌还说呢:“刚刚那男的不行啊,玩儿不起啊。”
王闯和他勾肩搭背:“你知道那吊东西谁吗。当初我和落哥在小市场做买卖,这吊东西过来抢我们生意,还故意卖得比我们便宜。”
“啊?”
郑斌:“那你们还跟他玩儿?”
“要是我,见了他,冤家路窄,我不喷他一脸狗血都不错了。”
王闯:“谁要跟他玩儿,没见咱落哥刚刚压着他打么。”
郑斌很快不聊尤俊宇了,过去问姜落:“诶,你刚刚怎么总赢啊?你怎么知道他手里牌大牌小出哪个啊?”
三人很快去玩儿别的,又让游走在厅内的侍应生去拿果汁拿酒。
后来姜落不玩儿了,中场休息。
他把筹码都给了郑斌王闯,随便他们去玩儿,他找了空沙发,过去坐,休息。
休息的时候,喝着几乎没什么酒精的香槟,还有赌城这里的经理过来,和姜落打招呼,问姜落:“您是霍总的朋友吗?”
姜落有点意外。
经理笑笑:“霍总刚刚电话过来打过招呼,让您取他账户的筹码玩。”
又说:“霍先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姜落就笑了,和经理随便聊了两句,问经理霍宗濯以前是不是也常来玩儿。
正聊着,姜落余光落定茶几对面,看见了一屁股坐下盯着他的尤俊宇。
经理也看见了,很有眼色,和姜落道了句“我去给您再添杯香槟”,又冲尤俊宇笑了笑,走了。
经理一走,靠着沙发没有表情的尤俊宇便扯了扯衣服领口,神情不爽地说道:“你心里乐坏了吧?看我现在这样。”
姜落也靠着沙发,看尤俊宇,表情自然,没流露什么。
尤俊宇:“我知道。当初去海城抢你生意,后来我学着你做那些买卖,又被抓了,是我的报应。”
“我爸我妈我奶奶,他们都这么说。”
“说我当初就不该学你,不该拉那些货去海城,还把你挤走。”
尤俊宇始终没有神色,语速也快:“我也承认,你是比我厉害。”
“我也没想到你后来不在小市场卖货了,原来是去做工厂做服装了。”
“你比我牛。”
“所以?”
姜落不紧不慢地看着他:“你和我说这些,想表达什么?”
尤俊宇神色阴郁,绷着脸,看姜落。
姜落睥睨他:“表达你后悔了?表达你不该抢我的生意,然后遭了报应?”
嗯?
姜落:“所以?然后呢?”
尤俊宇被姜落问住了,是啊,他说这些,然后呢?什么意思?又有什么意义?
尤俊宇在心里问自己,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姜落面前说这些。
姜落却在起身离开前语气平稳地道了句:“尤俊宇。”
“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
“说你抢我生意,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看在你爸的面子,看在你爸当初和我合作,还特意带你给我道歉,这次又请我吃饭,我可以善意地提醒你一句。”
尤俊宇一脸忍耐,颓丧隐没在伪装的强势之后,看着姜落。
姜落幽幽:“从去年七月在小市场,到你被抓,也不过半年,再到现在,此刻,也不过才一年。”
“一年时间,起起伏伏,很正常,你现在这个样子,做给谁看?”
“别人奋斗十年二十年,一招落魄,也能咬牙东山再起。”
“你不过才一年,经历的也根本不算什么,命也在,人没事,还有有钱的爸爸和深圳的工厂,你就一蹶不振?”
姜落嘲:“当初在小市场,你不是挺狂挺能的吗?”
姜落说完就起身走了,留下尤俊宇独自在沙发。
不久,尤俊宇红了眼眶,脸上伪装的所有神色都溃不成军。
是啊。
他想,才半年,才一年。
一年,姜落在国内都有了三个工厂。
他比姜落差在哪里?
尤俊宇突然特别的不甘心。
情绪如果龙卷风,在他心里越绕越大、势如破竹。
第127章 振作
“啊?回去啊?都这么晚了。”
在赌城玩儿结束, 姜落要坐车离开、回深圳,王钧庆他们三个也都在门口不远处等他。
姜落坚持要回。平时就算了,赌城楼上的酒店住一晚就住一晚, 可以休息好了第二天再走,但今晚霍宗濯的飞机落地深圳,他得回银湖的家。
“你们住吧。”
姜落说完就低头钻进了赌城这里安排的车。
“行吧行吧。”
郑斌见王闯也要走,觉得一个人没意思,便跟着上车,一起回深圳。
姜落回银湖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车开进别墅, 见一楼二楼都亮着灯, 他就知道已经先一步回来的霍宗濯一直在等。
他进屋,一楼没人, 上楼, 回卧室, 看见霍宗濯穿了夏天的睡衣裤, 正躺靠在床头睡着了,估计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的, 脚还落在地上, 穿着拖鞋。
“爸?”
姜落过去, 边轻轻喊了一声,边弯腰伸手,给霍宗濯脱掉了拖鞋,腿搬回床上,躺好。
“霍总?”
姜落熄了大灯,只留了床头的台灯,台灯灯光下看去,霍宗濯脸上有明显的疲态, 给姜落看得心疼坏了。
姜落便没再叫霍宗濯,弯腰在床边,看了男人片刻。
看得心里暖意渐起、爱意如溪水一般在心中快速流动。
他想回头还是不要让霍宗濯动不动就来回飞海城深圳了,本来就忙、一堆工作,时不时还要去外地出差,留着精力吧,怪累的。
他又后悔今晚接到电话的时候不该说他回深圳的。
他不回来,霍宗濯就不会等他到这么晚了。
都怪他。
姜落又看了霍宗濯有一会儿,这才轻声挪去卫生间洗漱。
洗完回来,见霍宗濯还一动不动的熟睡着,他爬床,轻轻挪过去,挨着男人,又伸手去熄了台灯,收回手,闭上眼睛,一起睡觉。
姜落快睡着的时候,霍宗濯动了动,黑暗中边伸胳膊搂住男生,边声音低缓道:“回来了?”
“嗯。”
姜落也调整姿势。
“睡吧。”
霍宗濯的手轻轻在他身上拍了两下,就像在哄孩子。
姜落安心地闭上眼睛。
后面几天,姜落忙,忙工作、忙出去玩儿、忙陪霍宗濯,早就把澳门赌城的偶遇和尤俊宇抛到了脑后。
不想这日,姜落正在车间看做出来的一批衣服,老四跑过来:“姜总,一个姓尤的,自称你认识的男的,他说找你。”
“人在你办公室。”
尤?
尤森?
总不能是尤俊宇吧?
姜落正忙,没空:“你让他等会儿。”
等姜落回办公室,正见尤俊宇站在靠墙的人台前看他今早刚拿布料和大头针戳出来的衣服造型。
“哟,稀客。”
姜落走进。
尤俊宇则转头,指了指衣服:“你设计的?你原来真懂服装啊?”
姜落连办公室门都没关,径直走去茶台那儿,在沙发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水,同时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尤俊宇走过来,也坐下:“好歹给我倒杯茶吧?”
“有事说事。”
姜落懒得搭理,也没有多少好态度,心知尤俊宇无事不登三宝殿。
尤俊宇则靠着沙发,腿一叠,看了看姜落,神情间带着思索,也可能是在组织措辞。
片刻,尤俊宇道:“我前两天去海城了,也去了江苏,看了看你在海门和海城的那两个厂。”
姜落垂眸喝水,眼皮子都没撩一个。
尤俊宇好整以暇,从前的自信和沉着回来了六七分,说:“我看了,你那两个厂做得是真不错。”
“现在海城和周边,到处是你厂里出来的衣服。”
“我也特意去看了你那些衣服,虽然我不懂女装,但也看得出来,挺漂亮的,卖得也火。”
姜落喝完水,杯子往茶台一送,靠坐:“铺垫完了?有事说事。”
尤俊宇说了:“我来进货。”
“我想过了,你说的对,才一年而已,什么挫折不挫折,屁也不算。”
“我有钱,还有厂、有个好爸爸,我好得很。”
姜落才不听他的这些壮志豪言,奔主题:“进什么货?要多少?”
尤俊宇坐起身,目光自信而坚定地看着姜落:“我要挑你厂里的衣服,先进一批,拉到武汉去卖。”
“我之前就是在那儿被抓的。”
“现在东山再起,我也要在哪儿重新爬起来。”
尤俊宇:“我不懂女装,不懂服装市场,我可以学。”
“现在我不懂,我来进货,你帮我挑。”
“挑一批衣服,装满三辆货车,我拉去武汉。”
“可以。”
姜落才不会有生意不做。
他和尤俊宇之前只是有些不愉快,无冤无仇,尤俊宇来进货,送上门的买卖,他自然不会拒绝。
“我叫王闯来,带你过去,那边会有人帮你挑衣服。”
说着,姜落起身,去办公桌桌边,拿座机打给王闯。
打完,刚放下话筒,身后,尤俊宇突然开口道:“上次在赌城,谢了。”
姜落转身回头,两手插兜,神色如常:“你不该谢我,该谢你爸。”
“你有个好爸爸。”
“当初不是他带着你特意来跟我道歉,海城小市场的事,在我这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也懒得和你多废话。”
尤俊宇从沙发起身,走过来,走近,向姜落伸出右手,态度和神色都很诚恳,语气郑重:“姜总,我真心实意,交个朋友。”
姜落伸手,握了,没说什么。
尤俊宇:“合作愉快。”
姜落这才淡笑了下,道:“合作愉快,尤总。”
松开手,姜落聊回正题:“货车准备了吗?”
“放心。”
尤俊宇:“你们准备好货,我一个电话,车和搬货的人立刻就到。”
“我来了。”
王闯这时进门,说着:“来新客户了?”
抬眼一看,见是尤俊宇,愣了。
姜落:“带他去挑衣服,虞冬和婉珍在吗,不忙就一起叫过去挑。”
王闯错愕,不解,又看看尤俊宇。
尤俊宇走过去,自来熟地搭王闯的肩膀,一起出去:“走吧。”
“对了,你叫什么?”
啊?
王闯扭脖子看姜落,表情眼神:这吊东西怎么在?
尤俊宇拿胳膊勾着他脖子,往外走:“别看了,客户就是我,我就是客户。”
“哪儿挑衣服啊?怎么走,带路啊。”
两人出去了。
姜落哼笑了声,兀自摇了摇头。
要么说人生际遇和命运轨迹奇妙呢。
谁能想到有天竟然和尤俊宇合作上了。
当天,晚些时候,王闯一脸愕然地进办公室,却说:“艹,那姓尤的挺有钱啊。”
“现货现付,他掏钱真是一点儿不含糊啊。”
姜落在人台前设计衣服,头都没转一下,淡定道:“让车间那里抓紧做衣服。”
王闯:“他能行吗?衣服拉武汉,那么远。”
姜落不紧不慢:“你以为他为什么之前被抓?”
王闯:“什么意思?”
姜落忙着手里的活儿:“卖太多、生意太广,赚了太多,才被盯上的。”
“不然满中国都是盗版磁带、仿制品,你以为公安抓谁不好要盯着他?”
王闯这才回过味儿:“看来这人很厉害啊?”
姜落跟着吩咐:“等会儿去让人找找武汉当地那些日报晚报的联系方式。”
“之前海城那边的广告怎么打的,武汉那边也打,打圣菲的,还有薇兰尼朵。”
“再给我叫下虞冬,她也跑趟武汉。”
尤俊宇的出现和合作都在预料之外。
也恰恰是尤俊宇,姜落打起了武汉那里的服装市场的主意。
于是很快,在尤俊宇重整旗鼓、拉着三货车升飞厂出来的衣服赶去武汉的时候,虞冬坐上了去武汉的火车,同时联络打广告的电话也拨去了武汉几个日报晚报的办公室。
一转头,尤森的电话就拨了过来,在大哥大那头对姜落千恩万谢、感激不尽,说要不是姜落,尤俊宇不会一下突然就打起精神。
为表感谢,还特意拉了一车的水果和冰淇淋过来,送到厂里。
“尤总客气了。”
老四他们在指挥人搬水果冰淇淋、发给厂里的员工,姜落在电话这头淡笑,又客气道:“我没做什么,是小尤总领悟力好,人聪明。”
尤森非常高兴:“姜总,以后我们就是朋友。”
“你有什么事,任何事,电话支会一声,我一定出钱出力、帮忙到底。”
姜落笑:“尤总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尤森:“不用客气,千万别跟我客气。”
因此没几天,霍宗濯来的时候,姜落在办公室给他剥的葡萄,就是尤森特意让人又送过来的。
霍宗濯坐在沙发,听姜落和他聊尤俊宇、聊他们在澳门赌城的偶遇,笑了笑:“人和人的缘分确实很说不准。”
“啊。”
姜落边聊边剥了葡萄,还亲自递了送去霍宗濯嘴里。
霍宗濯一连吃了好几个:“怎么都给我了。”
姜落继续剥:“这葡萄真不错,听说是改良过的,所以特别甜。”
“啊。”
说着又塞一个去霍宗濯嘴里。
“好了。”
霍宗濯不让姜落剥了,抓住他的手腕,扣在掌心,另一手拿纸给他擦,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擦干净,还边擦边道:“你的手是用来设计衣服的,给文件签字的,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那你给我剥。”
“好。”
于是换霍宗濯剥皮,把剥好皮的葡萄递进姜落嘴里。
但姜落不好好吃,张口,还要故意拿牙去咬唇边的手。
“别闹。”
姜落偏要闹,轻轻拿牙尖咬了手指,才把葡萄吞进口中。
霍宗濯看过去,只见年轻男生殷红带着水润光泽的嘴唇先含了他的手指,然后才顺着手指把葡萄含住。
落在他眼中,姜落的唇比那剥了皮的葡萄肉还要软嫩水润,张、抿、含,无一不令人浮想联翩。
霍宗濯不动声色,眼底的眸色深。
“嗯?”
姜落看见霍宗濯盯着他的嘴唇看。
霍宗濯原本便递过去的手抬起,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了擦男生的嘴角。
哦。
姜落下意识抬手,自己擦了下嘴巴,又冲霍宗濯笑了笑:“还要吃,再剥几个。”
当晚深夜,从背后搂着熟睡的姜落的时候,本就离得近的霍宗濯微微一抬下巴,鼻尖便贴上了面前柔软的短发。
他深深地默默地吸了一口,又想起白天在办公室给姜落喂葡萄时偶然的浮想联翩,心下悸动不已,欲望在深处来回冲撞,像要撞破牢笼的凶兽。
姜落原本睡得沉,后来可能是因为身边没人,他察觉到了,下意识就有点醒了,朦朦胧胧中听见浴室的水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后来不知多久,他闻到水汽和皂香,落入熟悉的怀抱,自己还困惑了下,“嗯?”地抬了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没事,睡吧。”
头发半湿的霍宗濯拍拍他。
姜落于是安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等他睡熟,有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贴,对他柔声说:“晚安。”
第128章 广告
没几天, 人回到海城的姜落接到了尤俊宇在武汉的电话,得知那三大货车的衣服,尤俊宇已经全部卖光了。
原来尤俊宇之前在武汉倒腾卖货的生意, 原本就认识那边的很多店铺商铺的老板,人脉还不错,对武汉的大小市场也算了解。
这趟拉着三车衣服回武汉,等于他重操旧业,自然手拿把掐。
具体怎么卖掉的,尤俊宇没说, 姜落也没问, 姜落只关心一个:“还要不要了?你要,我再让工厂给你发。”
尤俊宇:“深圳离得有点远, 你可以让你在海城或者海门的工厂给我发, 货车运过来, 油费算我的。”
姜落不紧不慢:“海门和海城的厂调不到货, 本地都不够卖,没货留给你。还是深圳吧。”
尤俊宇这就狂上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姜落:“你再废话多, 深圳也没货给你, 你去卖你爸的电子配件吧。”
尤俊宇:“行行, 我错了,我嘴快。”
“那我这儿怎么办啊?”
姜落:“等几天,厂里做衣服出货需要时间。到时候王闯会联系你。”
姜落这趟回海城,主要是要把薇兰尼朵秋冬两季的图纸给章宁福,顺便看看升非鸿明两个厂的账。
账面实在漂亮,姜落放心了,又马不停蹄地回了深圳。
回到深圳,开了个小会, 莫婉珍汇报了升飞这里的成衣日出货量,以及目前厂里的衣服在深圳这里销售的几个渠道。
莫婉珍又道:“我给我以前在档口的几个姐妹发了样衣,她们都很喜欢我们的衣服,已经都找我预定了。”
王闯:“深圳的厂开了没多久,最近的出货量才赶上来了,之前仓库里的货,差不多这次都被尤俊宇拉走了,少部分卖了刚刚说的那些深圳的渠道。”
“我现在有点没明白,深圳的厂的衣服,主要供哪里?”
“尤俊宇拉衣服卖武汉,应该卖不了多久吧?”
姜落斩钉截铁:“深圳的厂的衣服当然供南方这边。”
“武汉你们不用管,我有别的计划。”
于是马上,莫婉珍便拉了深圳这边不少服装店铺的老板过来。
老板们来的时候其实没多上心,广州深圳这里厂多,服装厂也多,又近澳门香港,不缺衣服和款式,一个新厂而已,能有什么花头精?
来了,仓库里一转,惊喜:呀!这个厂的衣服这么好看啊?
进点货卖了先试试?
废话么!
莫婉珍也给她从前在广州批发市场的姐妹发货。
一包包的衣服装袋、打包、运走,送去深圳不同的地方,送去广州的批发市场,送去更远的武汉,升飞厂又更进一步的驶上了正轨。
而市场的反应是非常灵敏的,因为发出去的货都卖得好,没几天、几乎马上,工厂的订单开始不停增加。
好的是,以升飞厂的规模,完全供得上。
不好的是,姜落并不满足于此。
很快,深圳这里卖得好的当地的日报晚报也有了圣菲服饰的广告。
不仅如此,姜落还花钱印了之前薇兰尼朵的衣服册子一样的彩色广告纸,找人,一一在深圳几个主要卖衣服的地方分发,也做了彩色册子,让人在广州批发市场发。
衣服这东西没别的,好看,价格又合适,就一定有人买。
果然,没多久,主动打电话和直接来厂里的客户一下变多了。
成衣仓库的选购台前站了很多人,大家全在挑自己想要进货的衣服。
这个时候姜落在哪儿?
在海城。
刚花钱、托人,联系上了如今正当红的一位年轻女演员。
这位女演员叫方琳珺,去年播了部火便国内的电视剧,她正是女主。
姜落找她,请她为自己的衣服拍广告。
而这年头国内的电视产业并不发达,电视广告也很少,请明星拍广告的更没几个。
方琳珺得到有人要请她拍广告的消息的时候,态度是抗拒的。
她觉得自己是演员,演员只演电视剧电影,哪有拍广告的?
拍一条广告才几个钱?
姜落很果断,也很大方,开出了五十万一支广告的高价。
方琳珺那里马上就点头了,开玩笑,五十万,那可是五十万!片酬高的港星请过来,拍电视剧电影也才这个价,一支广告而已,五十万,谁会拒绝?
于是这两天,姜落留在海城,见方琳珺、聊合作,花钱请人临时组了一个拍广告的团队,联系电视台,又忙得脚不沾地。
郑斌偏挑这时候给他打电话:“姜总,出来玩儿啊?”
姜落说他没时间,郑斌原本还很失望,又听说姜落找了方琳珺拍广告,郑斌惊讶:“艹,方琳珺啊?就是电视剧里演女老师那个吗?”
姜落:“来看她拍广告?”
郑斌激动:“你是我亲弟弟!不!亲哥!亲爹!”
郑斌麻溜地翘了和其他人的邀约,来姜落这儿看方琳珺拍广告。
喷泉为背景的草坪上,方琳珺穿着圣菲的漂亮衣服一步步往前走、原地停下、说台词、凹各种造型,周围站满了摄像、导演、化妆师等,姜落和郑斌也在。
“咔。”
等一条拍完,助理撑着伞去给方琳珺遮太阳,化妆师也过去,给方琳珺补妆,姜落和郑斌也一起过去。
姜落为方琳珺介绍郑斌,年龄相仿的三人站在一起聊天说话。
霍宗濯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助理撑着伞、化妆师补妆,伞下站着穿着漂亮衣服的妙龄女孩,正和姜落郑斌聊天说话。
不知说了什么,三人都笑了,郑斌笑得弯腰退开几步,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则笑着伸手搭在姜落的胳膊上,姜落也笑着对她说着什么。
霍宗濯离得不远不近,默默看了看,虽心里不愿承认,但也明白,姜落和那个年轻漂亮的女演员站在一起,确实很登对很般配。
霍宗濯见他们聊得正开心,便没有过去。
是姜落似有所感,转头,一眼看见了霍宗濯。
看见霍宗濯,姜落立刻转身、迎过去:“你来了怎么不喊我?”
霍宗濯神情温和:“我看你们聊得正开心。”
跟着关心道:“这边拍得怎么样?”
姜落:“还行,反正就一小段广告,不长,台词也没两句。”
又说:“你今天有空?我以为你太忙,不会来。”
晚上,武康路的家,忙了一天的姜落躺在床上,挨着霍宗濯,累得眼睛早闭上了,迷迷糊糊的,听霍宗濯念诗、哄他睡觉。
就在诗念了一半,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姜落突然听到耳边低声道了句:“今天的女演员,我看你们聊得很开心,喜欢她?”
啊?
姜落茫然,睁开眼睛。
眨了眨,他看霍宗濯:“喜欢谁?”
意识到霍宗濯说的谁,他好笑,拿手在霍宗濯身上随便拍了下,又有点无语:“嗯嗯嗯,嗯嗯,嗯,喜欢,喜欢,行了吧?”
又拍了一下,是真的无语,也彻底醒了,眼神斜过去:“上次是虞冬吧?你也问我喜不喜欢。”
“我反正是个女的就喜欢呗?”
“随便问的。”
霍宗濯声音温和,语气随意,听起来就像他真的只是随便问的。
“毛病。”
姜落嘀咕,重新闭上眼睛。
霍宗濯的声音又响起:“以后遇到喜欢的女生,记得跟我说。”
“嗯,知道啦!”
姜落翻了个身,屁股对着霍宗濯。
而一翻过去,姜落就睁开了眼睛,无论神情还是眼神都毫无困意。
姜落有些出神,暗自想:他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女生?
我明明喜欢你。
但这几个字,他偏偏不能诉之于口。
姜落心底暗自沉了口气,在身后的霍宗濯的手臂搂过来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片刻,姜落又转回去,靠在霍宗濯胸口,闭着眼睛道:“你有的话,你也要告诉我。”
霍宗濯没有作声。
姜落:“嗯?”
“好。”
姜落自己追问到的回答,不听见,不甘心,听见了,心里又酸酸的。
酸得姜落又翻身,屁股对着身后。
霍宗濯把胳膊搭过去,姜落不知怎么了,给他拿起来丢开了。
哼!
心里哼完,姜落又想他计较这个干什么?他也毛病了。
于是又翻身回去。
可翻过去了,心里还是不痛快,又翻身,屁股对着。
霍宗濯见他翻来翻去,凑过去,手臂也搭过去:“怎么了?火堆里烤红薯?”一直这么翻。
姜落又翻身回来,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啊?”
他问出来就后悔了,心道自己聊这个干什么?
立刻改口:“别理我,别理我。”
“反正你有喜欢的,记得和我说就行了。”
说着又翻身。
这下好了,姜落彻底不困了,心里还不痛快。
他想以后谁嫁给了霍宗濯,不得幸福死啊。
光想想,姜落就本能的有些嫉妒那个如今根本不存在的女人。
他心里也明白他不该想这些不该有情绪,但他就是忍不住。
心里深深一叹,姜落又翻身回去,挨紧在男人怀里,闭上眼睛——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至少现在,霍宗濯的“爱”都是他的。
姜落暗自心道:我不能嫉妒那个女人。
霍宗濯的老婆,以后也是他的亲人。
他会藏好心里的爱,注视他们,陪伴他们,祝福他们的。
只要霍宗濯幸福就行。
姜落快要睡着了,搂着他的霍宗濯轻声在他耳边道:“没有女人。”
嗯。
姜落睡着了。
第129章 打响
去年到今年、火便全国的那位年轻女演员, 只见她身穿漂亮衣服,从喷泉旁走过,背着手如蝴蝶翩跹一样原地转了一圈, 走近,甜美地笑道:“买衣服,找圣菲。”
最近,方琳珺的这条广告非常火。
几乎打开电视,无论看什么、调到哪个台,都是方琳珺甜美的样子, 说出这句简单又朗朗上口的“买衣服, 找圣菲”。
圣菲是什么?
大家全在讨论。
海城升非厂的几部接待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叮铃铃不停响, 几个女职员恨不得一天24小时、每一秒都在接电话, 不停接起电话和对面说:“您好, 圣菲服饰。”
升非厂也来了比往常更多的一大群人, 无论侧门正门,都要被人挤爆了, 全是来进衣服的。
深圳的升飞厂也一样, 那条广告刚播了两天, 知道生产衣服的厂就在某某工业区,一波又一波人、一辆车又一辆车,全是赶来进衣服的。
人在武汉的尤俊宇打不通姜落的大哥大,就给王闯打,在电话那头格外震惊:“我刚回武汉卖了几天衣服啊?他广告都打起来了?!”
“现在武汉这里一群人给我打电话,都知道我有圣菲的衣服,我去哪里搞衣服?你们倒是给我发货啊!”
王闯也擦汗:“没衣服,都没了, 三个厂都卖光了。”
“缝纫机现在都要转冒烟了。”
“不是!”
尤俊宇不解:“他就三个厂,他敢全国打广告?他供得了这么多货吗?”
“他到底怎么想的?”
王闯又擦了擦忙碌出来的满头热汗:“你自己问他吧,他去武汉了。”
“来武汉了?”
尤俊宇惊讶,不解:“他到底想干嘛?”
想干嘛?
简单,至少这逻辑和思路对姜落来说很简单——打响圣菲,卖全国。
正常情况,要卖全国,肯定至少得先全国铺货,然后再做广告,打响牌子,再在全国各地把衣服卖出去,同时还得供得上货。
但姜落嫌这样太慢了,他反其道而行:先做广告打响牌子,再去铺货,想办法把衣服做出来。
他的首站,就是尤俊宇所在的武汉。
到了武汉,姜落立刻联系上武汉当地最大的几个服装厂,又叫上当地供料子的纺织厂,坐下来,谈合作。
谈的过程不复杂:我有圣菲这个牌子,有现成的设计稿,你们来供布料做衣服,为圣菲代加工。
原本谈这种合作,是需要磨合不少的。
因为衣服的料子需要谈,价格需要谈,货量需要谈,服装厂这里打样衣都要时间,等等,各种杂七杂八,甚至牵扯人情往来。
毕竟现在国内的商业环境还不够灵活,对市场的灵敏度也不高,很多私营厂的前身都是国营厂,厂里的管理僵化,老板和领导层还是以前吃大锅饭的那套观念。
总之合作不会谈得那么快。
但现在“买衣服,找圣菲”这广告火了,别说大人,连看过电视的小孩子都知道圣菲圣菲,姜落带着圣菲的合作来,大家又都知道圣菲,合作谈起来自然就快多了。
姜落到武汉,第一天约了人谈合作,当天签了意向合同,当晚,料子的样布和衣服的样衣就分别送去了几个当地的纺织厂和服装厂。
第二天,就开始有料子往服装厂运,服装厂制衣车间的缝纫机下,也出现了圣菲的款式。当天,几件样衣就出来了,姜落也亲自来了服装厂。
毫不夸张的说,第三天,武汉的市面上就出现了挂着圣菲吊牌的衣服。
尤俊宇在酒楼包厢见到姜落的时候,特别心服口服:“你牛。”
“我还想着把工厂的衣服拉过来卖。”
“你已经牌子都打出来,武汉这里就找工厂做衣服赶货了。”
“难怪你短短一年就能有三个工厂。”
姜落不是来应酬的,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吃了这顿饭就要赶去下一个城市。
尤俊宇夸他,他才懒得管尤少爷说这些是真心还是恭维,自顾吃饭。
尤俊宇不紧不慢:“找工厂,又是布料又是做衣服,得砸不少钱吧?”
姜落吃着菜,撩了撩眼皮:“先花钱进货、再卖,那是你做生意的思路,不是我的。”
“怎么?”
尤俊宇是真不解:“你来武汉找工厂,还能不花钱么?怎么样也得付个定金首款吧?”
姜落夹菜:“付什么首款?”
“全国播的广告,人人都知道的牌子,还有方琳珺这种一个电视剧火便全国的女演员站在电视上替我背书,我一分不掏,也能找到愿意跟我合作的服装厂。”
还能这样?
尤俊宇惊讶:“真没掏钱啊?”
姜落淡淡:“不多。”
掏自然是掏了的,现在毕竟不是和温城的张志强合作的那个时候,涉及的资金量大,不可能一分不出。
但姜落确实没掏多少。
如他所说,天天在全国播的广告,念得朗朗上口的牌子,火便全国的女演员替他在电视上站台,这样的情况,他需要人需要厂合作,多的是人主动找上门。
这也是姜落为什么一上来就打广告的原因——信誉名声,是可以拿来“贷款”的。
他后面要合作的工厂太多了,每家都收了他的钱才去做衣服出货,他得垫多少资金?
升非鸿明升飞三家厂的账面资金也不够他这么耗的。
所以姜落才要砸钱拍广告。
一条广告一百多万,借着这条广告,他能撬动的资金可是十倍二十倍以上。
这些,姜落自然不会掰碎了告诉尤俊宇,尤俊宇自己心念一转,很快想明白了。
尤少爷诧异地看姜落,心服口服的同时,也惊叹姜落做生意的手段。
很快,尤俊宇笑了,眼里有欣赏佩服,同时心口砰砰直跳,血流加速,有一种久违的兴奋和做生意赚钱才有的刺激的感觉。
尤俊宇笑看姜落,感慨:“艹,太爽了,太牛了!”
尤俊宇仿佛找回了当初在全国各地卖小商品赚钱时候的意气风发。
他从姜落身上看到了这些,且更多,仿佛又从姜落身上感知到了做生意赚钱的兴奋畅快激越的感觉。
他大受鼓舞与刺激。
“姜落,姜总。”
“真的。”
尤俊宇隔得不远,向姜落举杯:“真心诚意,交个朋友。”
姜落吃菜,撩眼皮,不紧不慢:“你交朋友就握个手举个杯子?”
嗯?
尤俊宇反应过来,放下杯子,笑了,又畅快又兴奋开心道:“等你回深圳,叫上你那个王总一起,还有上次一起在赌城的那个,我请你们吃饭蹦迪卡拉OK,去香港去澳门,随便逛随便买随便玩儿,所有的通通我请我付钱。”
姜落这才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之前冲尤俊宇随意地举了举,算是应下了,交了他这个朋友。
尤俊宇顾不上吃饭,心思全在姜落和生意上,手搭桌,接着道:“你打了广告,要全国卖你的那些衣服,我这儿怎么办?”
他刚准备起步,结果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衣服的买卖显然做不成了,他也不懂服装,所以他后面要做什么?
尤俊宇问姜落:“诶,给个建议。朋友么,给我出个主意。”
姜落瞥他,他马上道:“一个建议,我给你两万。”
他快人快语:“你先说,我身上有现金,在车里,马上能付。”
“钱就不必了,你爸不是做电子配件吗。”
姜落说了:“电子类的东西,以后随着全世界科技发展,东西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有市场和需求。”
“你蹲我这儿搞衣服、买进卖出,不如去研究下电子产业和上下游。”
尤俊宇听进去了,默默思考。
和尤俊宇吃完饭,姜落当天下午的火车,直奔天津。
就这样,姜落全国多个城市跑,带着圣菲的牌子谈合作,在当地和附近城市布局自己的生产线和布料供应,以期在尽可能多的地方卖上圣菲的衣服。
全国,以深圳、海城、天津、武汉、郑州等多地,向四周辐射,圣菲的衣服开始卖得到处都是。
电视里播着方琳珺的“买衣服,找圣菲”,全国多地的大街小巷,很多服装店,都多了圣菲品牌的衣服。
在这个只有大城市或省会城市的商厦有品牌女装的时候,“圣菲”是如今第一个被普通人所知的国内女装品牌。
以前大家去市场买衣服的时候挑款式挑材质,如今,有那个朗朗上口的广告,很多人买衣服都开始问老板:“圣菲的衣服有吗?”
或者私下和人聊起来,也会说:“圣菲的衣服就是好看,价格也合适。”
“买衣服,找圣菲。”
广告天天播着,电视上的方琳珺天天在喷泉前转圈,现实里,圣菲的衣服一件件一包包一批批,从不同的工厂悄然运送往全国各个经济发展较快的主要城市。
升非鸿明升飞,包括所有谈下合作的服装厂,制衣间流水线上,全部是圣菲的衣服。
工厂日夜不停,缝纫机的针线也分秒不歇。
海城,秘书开车,经过静安几个主要路口,见路口的某处挂上了大的广告,广告上是穿着裙子容貌靓丽的方琳珺,方琳珺的身旁有六个大字,写着:买衣服,找圣菲。
车开过,后排坐着的霍宗濯看见广告,眼含笑意。
第130章 偏移
马不停蹄忙碌着到处出差的姜落, 这日终于回了深圳。
恰好郑斌也过来找他玩儿,再叫上王闯,尤俊宇做东, 吃饭蹦迪、香港澳门,花钱如流水,纯纯富家公子哥做派。
四人玩儿疯了,光在香港吃饭就花了两万,更不提去澳门的赌城玩儿。
尤俊宇也不愧是个家里有厂的少爷,港币美金带了一大包, 花起来那做派, 用王闯的话,我特么用纸擦屁股也不敢一次拿这么多。
“去你的。”
尤俊宇笑骂:“你特么才拿美金擦屁股!”
王闯拿胳膊勾他脖子:“你还你特么?我还没你特么。”
“你特么当初失心疯了, 跑过来小市场抢你王爷爷和你姜总的生意?”
“你说你是不是找死?”
“后来果然死了吧?局子都进了。”
“被公安抓的时候尿裤子了吧?”
尤俊宇笑:“滚你大爷的!你才尿裤子。”
尤俊宇也是个嘴贱的, 又逗郑斌:“听说你靠洗狗发的家?”
郑斌骂他:“草你妈。”
“别啊。”
尤俊宇笑得混不吝:“来艹我。”
郑斌:“滚!”
郑斌指尤俊宇, 问姜落:“你哪儿找来的?不是看他花的钱, 我都想揍他。”
“谁告诉他我靠洗狗发的家?老王吗?”
“我啊。”
姜落一脸松散的吊儿郎当。
“艹!”
郑斌骂:“我应该艹你。”
四人笑闹,一路从深圳潇洒到香港澳门, 又一路从香港澳门潇洒回深圳, 还一起坐尤俊宇那辆骚包的跑车, 开了敞篷,跑在路上瞎呼喝。
结果半夜回深圳,尤俊宇把车开去酒店,到了酒店,就有四个穿着火辣、露着长腿的年轻女孩儿等在门口。
嗯?
副驾的郑斌眼睛都直了。
王闯觉得那八条大长腿实在晃眼,赶紧抬手挡在眼睛前。
一旁的姜落瞥过去,默默翻了个白眼。
车停下,尤俊宇率先下车, 胳膊一张,一边搂两个女孩子,示意郑斌姜落和王闯:“怎么样?继续嗨?”
“可以啊!”
郑斌兴奋了,跟着要下车。
王闯没动,姜落靠坐后排一脸懒散:“我之前没和你提过,是吧?”
王闯伸手去前面,按下郑斌。
姜落不紧不慢地看着尤俊宇:“跟我玩儿,什么都可以,黄赌毒这三个不行。”
尤俊宇一脸坦然:“黄什么?”
“女孩子而已,谈谈恋爱么,现在不都恋爱自由么。”
姜落:“你自由吧,车我开走了。”
说着长腿一伸,跨去主驾,又瞥副驾的郑斌:“你要这么玩儿?”
“那你下车。”
“别啊。”
郑斌马上老实了。
尤俊宇这才意识到姜落来真的,又见其他三人都不下车,马上松开搂女孩儿的胳膊,过去,问姜落:“不爱这样啊?”
“没什么吧,女孩子么。”
弯腰,手搭姜落的肩膀,低声:“我找的都干净。”“她们也都自愿的。”
姜落:“走了。”
姜落真把车开走了。
“诶诶!”
尤俊宇哪有空再管四个女生,赶紧拔腿去追,“等等我啊!等我啊!喂!姜落!”
开出去至少二十米了,车才停下。
尤俊宇追上,伸腿跨进后排:“行行,我知道了,不要女的一起玩儿,是吧?我懂了。下次不喊了。”
又问姜落:“去哪儿啊?”
王闯和郑斌异口同声:“卡拉ok?”
尤俊宇爽快的:“OK就OK!走!我指路,我知道一家,带你们去!”
于是凌晨三点,四人在卡拉OK的包厢拿着话筒嚎嗓子: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王钧庆老四老三三人或站或坐地等在包厢门口。
老四手里一瓶可乐,垂着手,挨着墙,张嘴直打哈欠:天啊,还在玩儿,这群少爷什么做的,他们不困吗。
当天早上十点多,宾利开进升飞厂,姜落一脸如常地进办公室,除了眼下有些青灰色,一看就没有睡好,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在办公室接到霍宗濯在外地的电话:“凌晨才回家,怎么没多睡会儿?”
“有事啊。”
姜落拿着大哥大,人坐在桌前,在翻刚刚莫婉珍拿过来的账本。
霍宗濯声音温和:“不困?”
“还好啊。”
姜落确实没觉得多困,他还皮了句:“没办法,年轻,就是这么强。”
霍宗濯在电话那头笑。
姜落边看账边闲聊的口吻:“你在哪儿啊?不是说要去沈阳的吗。”
霍宗濯:“嗯,在沈阳。”
姜落好奇:“去那么远?有什么事吗。”
姜落前段时间全国各地跑,除了中途回过来一次海城,已经有至少两周没有见到霍宗濯了。
霍宗濯如今又出差,去了沈阳。
霍宗濯答:“金杯汽车,知道吗。他们的厂就在这里。”
“嗯,然后?”
姜落翻着账本。
霍宗濯:“金杯之前对外发行了一亿的股票。我这趟过来,是来收他们家的股份。”
“多少?”
姜落下意识问,是问多少股份。
霍宗濯:“计划在35%以上。”
姜落又下意识道:“这些股得多少钱?”
霍宗濯:“大概要一千万美金。”
姜落:“……”
姜落账都不看了,立刻道:“爸!爸爸!”
一副狗腿的态度。
霍宗濯好笑。
姜落靠着椅背,聊:“怎么要去收购金杯了?”
霍宗濯:“我在百慕大设立过一个控股有限公司。”
“我准备用这个公司收购金杯,布局国内的汽车产业。”
姜落马上就想,上一世霍宗濯有布局汽车产业吗?他怎么记得没有?
姜落哪儿知道,因为他,因为他在海城,霍宗濯去年频繁逗留海城,意外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叫杨荣的男人。
这个杨荣,正是上一世通过境外的空壳公司收购沈阳金杯的人。
这家公司名叫“华晨控股”,也是后来中国第一个在纽约上市的公司。
姜落重生,随着他人生轨迹的偏移,影响的,又何止一个人几个人的命运——
这日,姜落可算回了海城,终于能见到有半个月没见面的霍宗濯了。
他一下飞机,就和霍宗濯通了电话,知道霍宗濯有事在忙,他就先回了升非厂。
到工厂门口,停车,正等平移门打开,老四看着车外,突然道:“姜总,好像有人在门口等你。”
“嗯?”
姜落正低头在本子上画设计图。
抬头,看出去,看见那道往车边走来的身影,姜落愣了。
黄//冰冰?
姜落落下车窗,年轻女人顶着八月底的大太阳刚好走到车边,弯腰,看进车内:“你好,是姜落姜总吗?”
“你有事?”
姜落打量她,这个时候的黄//冰冰很年轻,也才二十出头。
黄//冰冰没有自我介绍,显然也不认识姜落,只是礼貌地说:“我可以去你办公室和你聊聊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姜落:“好。”
平移门开了,车往厂内开,黄//冰冰落后,手遮在额顶,跟着往厂内走。
老四扫了眼后视镜里映着的女人的身影,多嘴问了句:“姜总你认识她?”
老四没在姜落身边见过她。
姜落没答,一时有些出神——黄//冰冰,是个医生。
她是他上一世在海城的主治医。
她怎么来了?
姜落不解。
这一世,他们并无交集,至少今天之前没有。
姜落下车,看着黄//冰冰走来的方向,等她。
黄//冰冰见姜落在等她,忙快步跑近:“不好意思。”
姜落带她进办公室,又开了空调,坐去茶台,烧水泡茶,示意沙发对面:“坐。”
“好,谢谢。”
黄//冰冰擦了擦脸上的汗,放下肩膀上的单肩包,过去,坐下。
“找我有事?”
姜落平静的,低头垂眸地洗着手里的茶具。
黄//冰冰有些意外:“你?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姜落抬眼,看着她:“你来找我,肯定有事。”
“我姓黄,叫黄//冰冰。”
她自报家门,说:“我是赵朔的未婚妻。”
姜落:“……”
什么!?
姜落心里很惊讶。
赵朔这一世的未婚妻怎么会是黄//冰冰?
黄//冰冰以前是他的主治医生,赵朔也根本不认识她,上一世的老婆是个小学老师。
姜落面上没多流露,继续泡茶:“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黄//冰冰一脸诚恳:“我是替赵朔,还有赵朔爸妈,叔叔阿姨来的。”
说着,黄//冰冰从身边的包里取出一张红色封面的东西,双手递过去:“我和赵朔快要结婚了,这是请帖。”
换别人来,什么赵朔的老婆,什么结不结婚,姜落才不会管,更不会接请帖。
但面前是黄//冰冰,是上一世一直努力想办法救治他的人,姜落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他伸手接了,打开看了眼,确实是赵朔和黄//冰冰结婚的请帖,时间就在下个月。
看完,姜落把请帖放身边的沙发上。
黄//冰冰一直看着他,见他看完了,默了默,鼓起勇气道:“作为赵家的儿媳妇,我当然是知道你和家里的一些情况的。”
“我过来,不是赵朔他们让我来的,是我自作主张。”
黄//冰冰表述清晰:“因为我和赵朔的感情真的挺好的,叔叔阿姨也对我很好。”
“我就想试着看看,看看能不能替他们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送份请帖过来。”
黄//冰冰看着姜落,诚恳的:“姜落,叔叔阿姨和赵朔,他们真的都很后悔,一直希望你能回家。”
“他们对你的心意都是真的,这点我可以向你发誓。”
姜落不爱听也懒得听这些,但因为是黄//冰冰,她说,他就没有不耐烦,让她全部说完。
黄//冰冰:“我也知道我没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说这些话。”
“我就是想努力一下,试试看。”
“看你会不会见我,可以不可以收下请帖,愿不愿意来我和赵朔的婚礼。”
“我们真的都很希望你能来。”
“恭喜。”
姜落一直等黄//冰冰说完,才道了这一句,同时表态:“婚礼我不会去。”
“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
“祝你新婚快乐。”
对黄//冰冰,姜落是真心祝福。
黄//冰冰说完想说的,见姜落态度不冷不热,多少也有些尴尬,毕竟她和姜落根本不认识,还这么坐在这里自说自话。
姜落平静的:“多问一句,你和赵朔是怎么认识的?”
哦。
黄//冰冰解释:“在华亭。”
“说来也真的巧,那天其实你也在。”
“你还记得吗,你泼了赵朔一脸水,当时我就在那个餐厅,和朋友一起吃饭。”
“你们动静有点大,我和朋友都看见了。”
“后来我去洗手,赵朔刚好从男卫生间出来,洗了脸,脸上衣服上滴滴答答都是水,我看见了,就借了自己的手帕给他。”
“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竟然是这样?
姜落觉得命运这东西着实奇葩。
后来黄//冰冰走了,送她出来,目送她离开,看着女人的背影,姜落一时怔忪——
上一世,真的仿佛是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黄//冰冰,黄//冰冰戴着口罩,坐在看诊室的桌后,露出的眼睛温和镇定,问他哪里不舒服。
也记得黄//冰冰和他一起坐在住院部楼前的椅子上,边晒着太阳边闲聊。
还记得他转去北京协和前,黄//冰冰特意过来,握着他的手,给他加油鼓励,说一切都会好的,让他不要放弃,说他肯定会好的。
姜落两手插兜地站在原地,看着黄//冰冰离开的背影——可惜了,黄医生,那是我们最后一面。
谢谢。
这是姜落上一世临终前,没有来得及对她说的话。
谢谢你,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