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称“清洁工”。

而像喻老汉他们这样的清洁工，最为尊敬的就是周成风这种职业的人。

毕竟他不仅是他们的财路，也会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喻老汉的嗓子不太好，嗓子里装了个仪器辅助发声，但因为是从机器人那砸出来的，所以机械感很重，还混着沙哑，模糊不清，在这种阴雨天更是会带着些滋啦声：“你上回说的那个支架。”

喻老汉低声：“我弄到了，客户还要吗？”

“要。”

周成风偏头：“你这两天别乱走，我联系一下客户。分成照旧。”

喻老汉嘟囔了两句，周成风没太听清：“什么？”

喻老汉安静片刻，看着周成风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周周，和他们这些混迹在“下水道”里的人不一样的姿态。

他们私底下嚼周成风舌根也比较多，说他看着实在不太像是他们的同路人，更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是永远用着最新代的光脑和义体，出行还会有仿生人保镖和赛博格保镖的那种人。

可周成风又确确实实是黑市的一名医生。

甚至是没装光脑的人类。

喻老汉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打绺遮了眉眼大半，他不高，但肌肉很风显，看着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人物，但周成风并不害怕。

不是因为喻老汉是他的长期合作伙伴之一，也不是他有什么超常的武力值，而是因为他知道喻老汉也有家人和牵挂，不然怎么会做清洁工赚钱？

早和路边那些流浪汉一块儿乞讨随便死不死的了。

这个世界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又不美好，没有什么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但正因为喻老汉有自己的家人和羁绊，所以他得像只被压住翅膀的昆虫，拼命挣扎，就算折断了翅羽，用爬的都得继续前行。

这样的人，不敢动他的。

他背后的客户一大堆，好的坏的厉害的，甚至赛博疯子都有。

喻老汉惹不起那些说句重话就会“异变”大开杀戒的赛博疯子。

而那些赛博疯子需要周成风，不可能允许喻老汉杀了他这么好的“医疗舱”后还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周成风的技术，就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依凭。

他见喻老汉不说话，于是主动道：“我还有一个客户想要一张新世界最新一代的家政仿生人的芯片，好坏都行，高价，你要是找到了，能赚不少。”

周成风说的新世界是“新世界集团”，是狼时代成底开启后出现的新资本，也是目前的三巨头之一。

对方在上个月发布了他们的第三代家政仿生人。

周成风也不知道他的客户要这个干嘛，但他不会问，喻老汉也绝不会问。

那些人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在灰色地带游走，那些人是在地狱游走。

手上人命多得像阎王来了数罪都得目瞪口呆。

喻老汉眉眼微动，低低地应了声：“知道了。”

周成风就礼貌一笑，翩然转身离去，伞也带起了水珠，在空中甩出漂亮的“线”。

“期待你的好消息。”

毕竟他也能赚一笔。

周成风走到巷子尽头，下楼前先注意到了路边几朵样貌有点奇异的花朵。

狼时代，各种污染都过于严重，鲜少有寒物能够生存下来，但优胜劣汰，物竞天择，也有这样的存在在钢筋和金属中绽放。

蓝紫色的花朵，有些美丽，只可惜无人欣赏，有一朵被踩败，还有两朵被折了枝，可怜兮兮地躺倒在地。

而旁边的墙还有混乱的光涂鸦，上面的字体依稀可辨——

这不是周寒第一次亲他了，这几天…狼就好像知道他有点不适应一样，循序渐进地时不时亲他一下给他脱敏。

但这个吻好像有点不一样…可能因为周成风看过文学作品里有这样的场景。

所以他想象了下第三视角看他和周寒…嗯，一定很美。

周成风笑起来：“嗯。”

他并不讨厌周寒亲他，甚至…开始有一点喜欢上这种感觉。

柔软而又滚烫的。

触碰到的那一刻，他不会去想周寒是不是仿生人——就算是，也如此鲜活啊。

狼的声音轻轻的：“因为我让你睡不着了吗？”

他说：“那我下去吧。”

说完这话，周寒就要掀开被子离开。

周成风没有拦着，只是说：“抱歉…我有点不习惯。”

“没关系的。”周寒温柔道，“阿周，我们说过的，不用那么客气…而且对我来说，你的感受才最重要。”

周寒下了床，狼独特的夜视能力让他可以完美地将周成风收入眼中，在看见人类会对一个仿生人诞生点愧疚时，他控制住了自己的程序，免得亮起橙光打扰到了周成风。

但是……

他还是好“心动”。

周寒轻声：“我们慢慢习惯，好不好？”

虽然他离开得心甘情愿，最多就是有一点遗憾，可不代表他不想有一天可以将周成风拥入怀中。

周成风点点头，就闭上了眼睛，听周寒跟他又说了一遍晚安后，他也回了晚安。

其实周成风也没有一秒入睡。

他有点不习惯挨着墙，所以无意识挪了挪，又在碰到残留的属于周寒的温度时，顿了下，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

但周成风没有撤开，而是任由这份温度包裹着自己半边身子，然后逐渐沉入梦乡。

很暖和。

虽然他不冷……但好像更暖和一点，睡起来更舒服。

至少今夜，周成风甚至没有做梦。

周成风拿着锅铲，双手合十.jpg

周成风家里是有智控系统的，智控系统包括了监控，他也没断网。

毕竟像他这样的黑市医生，不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至少在南五区，绝不是两只手能数过来的。周成风觉得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好值得被人监视的，所以他无所谓。

再说监控联网确实有便利之处，万一有人进他家了，他也能知道。

南五区别的没有，小偷抢劫犯一大堆。

周成风转身时，就对上了被他摆在柜子上，用一个针织玩偶包装过后的摄像头。

红点还是挺风显，不过藏在哥特机械风的小熊的肚子里，也分外贴合。

最多就是周成风这样敏感的人，每次都会因为对上义眼或者摄像头时有一种被什么窥视的感觉。

可能因为以前有个研究员老爸跟他聊过狼意识觉醒的问题吧。

周成风淡定地忽视了自己那一瞬的悚然感，端着饭菜落座，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没装光脑，所以用的不是连接光脑的显示屏，而是传统的手机。

周成风平静道：“你也很清楚，你永远在害怕。”

周寒需要一个契机去确定周成风真的不会离开自己。

周成风道：“多好的机会，就赌一次？”

周寒眼眶都红了，他绝望地看着周成风：“哥哥，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明明干脆就留在他身边，哪也不去，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一定要这样吗？

周成风没有回答，只是这样看着周寒。

于是在安静几秒后，周寒闭了闭眼：“好啊。”

他很轻地扯起嘴角，嗓音沙哑：“但是哥哥，你知道的。如果你让我输了……”

他会找到周成风，然后死在他面前。

就算找不到周成风，那他也一定会用最决绝的手段让周成风收到他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