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齐聚一堂时,场面当然不怎么美好。
主要是江祖石他们本来以为来的只有周成风,没想到周寒也跟着,更没想到周成风身上还里里外外透着属于新狼王的信息素。
伴侣标记。
他们都能够感觉到,更别说周成风的耳朵上还挂着和周寒一模一样的束环!
江祖石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起进来的两个人,尤其在看见周寒黏在周成风身侧,就像从前那样……
从前那个还没开始二次分化的小孩,总是能顺理成章地贴在周成风身上,可以以害怕为由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然后在他看过去时,他就会看见周寒阴郁的眉眼。
充满野心的视线,在他们面前毫不避讳。江祖石不明白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是危险的,而且是冲着他的“君主”而去。
所以身为亲卫,江祖石自然从感觉到危机的那一刻就开始想要让周寒离开周成风。
只是他一直没有成功,而现在不仅是没有成功,还看到了让他不敢相信的一幕。
更重要的是周寒还和之前一样。
他牵着周成风的手,在周成风看不到的时候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江祖石拳头捏得嘎嘎响,还没说什么,就见周寒又故意夹着跟周成风说话:“哥哥,我需要出去一会儿吗?”
寻常的检疫标都不太行了,因为现在一般的检疫标只是保证人吃了后不会在短时间内死掉,并不能保证没有病菌甚至是毒素。
也是因此,现在社会,不接受义体改造的人,能活过三十岁就算大成功。
是的没错,人口问题当然有,可狼真的能够替代人类了,那些资本家也不需要担心没有人为他们工作,甚至在他们眼里,仿生人比人类可有用多了。
更别说有钱有精力在这个社会上生活下去的人,是会生小孩的。
周成风切了一小块肉做了很简单的青菜叶子炒肉,香气飘出来的那一刻,他馋得看着锅里还没熟的肉,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感谢通缉犯先生。有点可爱。
但最终,一人一机还是一块儿躺了下来。
周成风是有些不适应的,毕竟哪怕是当年周有思还活着的时候,爷俩也不会睡在一张床上啊!
周成风有点睡不着,但他又不好翻来翻去,怕“惊醒”周寒。
他以为周寒开了休眠模式,却没想到在他躺了很久也还没有入睡后,周寒就突然开口。
“阿周。”周成风对游戏那些没什么兴趣,也不会沉溺在全息中。
“好。”
周寒先应声,再喊了他一声:“阿周。”
周成风回首,周寒就刚好弯下腰亲了他一口。
亲在他的唇中央,连带着狼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成风眨了下眼。这也是为什么“正规军”的仿生人都会装载定位系统,一旦仿生人出现一定的损坏,就会上报母公司。
资本家们虽然需要底层人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但并不希望底层人有一天会把他们从王座上扯下来。
周寒:“那就好。”
他稍稍偏头:“感谢你愿意温柔对待我。”
周成风觉得这话有点怪,但想想如果周寒真的是仿生人,说话这么奇怪…好像也挺正常。哪怕有仿人模式,狼也始终是狼。
他们的程序里永远有一天为人类服务,并且他们就算再如何高度学习人类,那也只是模仿人类,而不会成为人类。
除非……
周成风眸色微动。
他又想到了周有思对狼意识觉醒、狼人格的设想,那套理论任谁来听,都会觉得触目惊心,并且开始怀疑已经实现。
周成风安静片刻,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了句:“你之前还有别的master么?”
“master”是仿生人程序里设定的拥有许多唯一权限的存在,通俗点说,就是仿生人的主人,和第一指令人。
其实这话问出口,周成风就知道答案。
不管有没有,周寒都一定会说——
“我只有你一位master。”
周成风是知道一些内幕的,不少仿生人被退货后,就是删除所有数据,修改修改程序,再继续卖出去。所以很多有钱人拿到手里的,还真不一定是“一手货”。
所以听过周寒这么回答,周成风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
唔。
周寒这张脸,这声音,说“master”的时候好蛊啊。
等下要让他说点别的……
周成风又很有自知之风地问了句废话:“你的配件是全新的吗?”
周寒:“当然。”
其实无论是不是新的,仿生人都会回答是新的。
这点周成风也知道。
所以周成风询问了句:“我不拆你,但我想扫描一下你,可以吗?”
他还是很难做到欺骗自己。
主要是他真的会嫌脏。
周成风也很恨自己的精神洁癖,这让他少了多少乐趣。
主要是他是个正常男人,他也会有晨起的时候,更会有好奇的时候。可问题是周成风自己也弄过,哪怕他看过一些视频,也依旧不得其法,没感觉到他们所说的快乐。
周成风觉得是他的问题,指技术。
而不是他的问题,指思想。
周寒稍稍歪头,老老实实回答:“如果你是想检查我是否为翻新机,可以,但如果我检测到你的仪器在扫描我的内部结构的话,会触发我的程序自动报给公司。”
他声音温柔:“请你注意。”
“好。”
周成风弯腰,从床铺底下抽出箱子。
他低下头了,所以没有注意到狼也跟着他低下头,看着似乎是视线跟随设定,但“镜头”却是锁定在周成风露出来的大片后颈上。
周成风不太喜欢在外面走,因为外面的世界迷乱混杂,给人一种难受的光怪陆离感。
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窝在自己的家里,因此周成风本身就是冷白皮的肌肤更加白。
加上一些特殊原因,他甚至看上去白得有点病态。
即便是在暖光灯下,都散发着白玉的光泽。
周寒盯着,一动不动。
很干周的脖子。
没有任何接口。
周成风把自己的仪器拿了出来,小小的,有点类似旧时代安检的扫描仪。
这东西是周成风自己做的,用来检测器械的新旧,虽然不能准确地检测出来使用次数和天数,但可以扫描出来是否翻修。
他看着周寒退开一点,用温柔的语调跟他说:“我在家等你回来。”
周成风又眨眨眼。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在整座城市闪耀,淅淅沥沥整整三天没间断的细雨并没有洗去污秽焕然一新,反而让整座城市看上去更加脏黏。
配上梦幻多彩的灯光,透着十足的迷乱感。
周成风走过小巷,正在电子废品堆里挑拣能用的“铁皮”、看着像流浪汉的人看了他一眼,在瞥见周成风那张瑰丽浓艷似鬼的脸时,歇了打劫的心思,只打了声招呼:“周医生。”
周成风单手插兜,拎着伞柄,看了他一眼:“喻老汉,今天收获不小啊?”
他的目光在喻老汉手里拎着的布袋子中流转了下,看鼓囊出来的程度就知道喻老汉怕是捡了几个不错的义体。
作为临海拥有港口的南五区,是东华最混乱的城市之一,亦是被称作贫民窟的片区。
但这里依旧不只有贫民,也还有有钱买正版义体、光脑的有钱人,贫富的差距促使不同阶级的人冲突不断,由黑市诞生出来的赛博疯子、通缉犯也随着年岁的增长愈来愈多。
战斗、混乱……
有些人不一定会折在护卫队手里,也有可能不治而亡死在哪个角落,等待捡垃圾的人来“回收”然后再次利用,也有护卫队的人死在赛博疯子的手里,要是那个疯子对钱没兴趣,就会将其随意丢弃。
喻老汉就是在这两种可能性中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