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说剑 衣带雪 20260 字 3个月前

第81章 第八十二章 故国(上) 那你可以把王……

李忘情撞入了一片浓浓的雾墙里。

‘青雨长帷’将整个山阳国即将弥散向四面八方的余烟挡在帷幕之内, 当他们穿过微凉的灵力帷幕后,眼前陡然被灰雾占据。

无论是用眼睛去看, 还是神识查探,得到的都是一片迷茫。

与此同时,这由陨火的余烟形成的雾墙也吞噬掉了所有进入其中的修士,这些余烟并不是屏息就能驱逐的,它无孔不入地渗入护体灵光、法宝、直达修士体内,而与陡然突增的天地金石之气一道发生的是无法抑制的焦渴感,这对于头一次进入陨火熄灭之地的修士而言, 难免惊惶失措。

此时已进入雾墙超过一盏茶的时间,按他们当下谨慎的遁速,至少已经行进了五十里, 却还是看不到边界。

这不免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不要去抵抗, 洪炉界的天地金石之气就蕴藏在陨火当中。”

李忘情听到师姐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说来也可笑,我们剑修致力抵抗天灾, 而所修的剑却还要倚靠天灾降下的金石之气才能得到磨炼。”

李忘情微微点头, 跟着羽挽情缓缓向前飞行, 只有两个人在她也不用避忌,问道:“师姐对陨火这样熟悉, 还是因为海桑国吗?”

“嗯。”羽挽情道,“年初时又回去过一次, 陨火依旧, 突入三里便有逼命之危。像山阳国这样的地方, 还是第一次进到这么深的地域,也算是难得的阅历。”

海桑国亡国七十年,李忘情无法想象在羽挽情十几岁的时候,目睹火陨从天而降时该是如何绝望, 对于前半生活得毫无目的的她来说,师姐的愿望也是她的心愿之一。

而且,她总觉得,山阳国此行与天书息息相关,她一定会有所收获。

“师姐,要是我能解开火陨天灾的谜团,我们就把海桑国重建起来好不好?合三都之力,哪怕是一个国度,也是能重建的。”李忘情不禁说道,“这样我也就有故乡了。”

李忘情已经不太相信师长口中自己的出身了,但羽挽情却一直都是实实在在的,就像障月说的一样,她也需要一个“灯塔”。

羽挽情抿了抿唇,道:“大话倒是会说……就算解开了又如何,我蒙师尊救命之恩,哪怕故国重建,此身也将许于行云宗,岂能再贪图凡人之乐。”

李忘情:“那你可以把王位传给我,我图这个。”

“我看你是皮子痒。”羽挽情啐了她一声,抬头看向前方,“有风出现,应该快到边界了。”

李忘情立即收声,阖目仔细感受。刚才她们行进途中,一丝风都感受不到,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行于正确的方向,而非在雾墙里打转,但现在这一缕只能吹动睫毛的微风却给了还在迷路的修士们莫大的信心。

“没错!这个方向就是出去的路!快!”附近有修士兴奋地大喊道。

羽挽情立即微调了行进的方向,但李忘情却忽然拉住了她。

“师姐,不对,别往那边走,咱们落到地上看看。”

“有风便是出口不是吗?”羽挽情皱眉道,“地上又能看到什么?”

李忘情抓得更紧,坚持道:“我觉得不对,这风里有一点腥味。”

她作为炼器师,对各种材料的味道极其敏感,尽管有陨火余烟干扰,她也从中察觉了一丝异常。

此时所有人都看不到任何东西,如意镜自然就没用了,李忘情只能尽力大声向四周喊道:“附近的道友!灰雾中不知有何种怪异,请慢行,切忌横冲直撞!”

所来修士众多,不一会儿便有陌生修士嘲笑般回道:“仙子是怕我们抢先突入,还是胆小不敢独行?抱歉了,三都剑会当中,大家各凭本事,我等先走一步了。”

也是哦。

这里大家不必再顾忌外面的门派高下,反正最后能活着出去的,修为都会暴涨。

只要修为上去,此时的口角之争也就无所谓了。

此时李忘情已经落到了地上,一阵无奈中,忽然发现羽挽情的手有些颤抖。

“忘情。”她不可置信地说道,“我怕是幻术,你摸摸地上……是不是,有草木?”

李忘情愣了一下,刚才没注意,却忽然想起来这是燃烧了几百年的山阳国,也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任何活物,也就不可能有草木。

她愣愣地蹲下身,尽管什么也看不见,还是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手感极其熟悉的……野草。

二人沉默了足足十数息,不免同时开始质疑。

“咱们走错了?”

就在她们百思不得其解间,羽挽情突然拉着李忘情往后退了数步,下一刻,上空有什么重物“咚”一声掉了下来。

几滴液滴迸溅到了李忘情手背上后,她瞬间提起了警惕之心,用千羽弦向那重物跌落的地方探了探,收回来断定道。

“师姐,是个死人,不是咱们行云宗的。”

“你说的对,上空有邪物在食人。”

羽挽情心里一沉,折翎剑微微一动,白羽形成一圈不断轮转的防护飘在四周,而刚才落下来的那半具尸体似乎只是个开始,上空细微的惊叫声中,不断有肉块一样的东西下雨般坠落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头顶上不断有肉块坠落下来,李忘情每隔十几步便蹲在地上摸了一把土壤,道,“每向左十步,土地要更湿润一些,应有水脉。”

山阳国地势中央是神决峰,水脉也是从神决峰上而来,只要判断清楚其走势,就能离开这片迷雾之地。

“不管这里还是不是山阳国,既不能靠风,就靠水,先离开为上。”

羽挽情也点头同意,一前一后地缓缓前进,然而越是往前走,那股腥味就越是浓烈,这样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后,羽挽情忽然叫停。

“等一下。”她抬手打出几片白羽,这些白羽射向前方迷雾深处,很快随着一片连续的响动,似乎一齐钉在了什么上面。

“师姐,是什么?”

“是一堵墙。”羽挽情皱了皱眉,道,“抓着我的衣角别丢。”

她缓步上前,不多时,前面的灰雾淡了下来,竟当真有一堵白色的墙突兀地横贯在了灰雾当中。

这一下连李忘情也不免怀疑她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兜了个圈子回到了山阳国的城墙附近,直到她伸手摸上那面白墙之后,脸上的神情才起了变化。

“师姐你有没有感觉到……”

羽挽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这堵墙在动。”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这堵白墙忽然开始震动了一下,上方的灰雾中可能无法感应,但脚下的大地却一瞬间如地龙翻身了一般,原本下意识地要飞起来时,李忘情陡然大声道——

“下面有地下长河!”

她手中阴阳金刚杵化作一道尖锥直接将地面钻裂,在面前的白墙轧过来之前,拽着羽挽情便跳进了幽深的地穴中。

震动持续了许久后才平息下来,地穴中没有一丝光亮,唯一的出口都被上方那道白墙挡住,只有汩汩的地下河水在流淌。

“神识还没恢复。”李忘情手中啪地打亮了一团火光,“师姐,可还好?”

“我无妨,你如何?”

“没事。”李忘情道,“这条长河不知通往何处,按水文地理来看,应该就在山阳国附近,该是我们迷路了。”

“不,不是迷路,这里就是山阳国。”羽挽情抬头凝视着上方被那奇异白墙堵住的缺口,道,“海桑国羽氏是轩辕九襄皇帝所封的‘十王’之一,因而我自幼就听父王母后说过一些山阳国的旧闻。”

她说着,指了指地下河上游的方向,示意李忘情和她往前走。

“自古以来,三尊不轻易干涉世事,彼时洪炉界三尊座下第一人就是阳帝……这是古称,指的就是轩辕九襄。”

“阳帝与所有修士都不一样,世间的修士修炼,说得好听些为了苍生大义,难听些就是为了争强夺利,因此一个修士的一生中,几乎每日都在为了修炼境界而奔波。但阳帝是个奇人,他修炼中一半的时间都用来帮助凡人。”

李忘情点了点头:“小时候师姐跟我说过。”

“因此七百年后的凡人,哪怕不会用法术,也能穿上绸缎,也能识字、织染、冶炼灵材。”羽挽情一边走一边说道,“在山阳国最鼎盛的时候,四方修士全都来投奔这位英主,其势力之大,比之三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那时,由于凡人们太过于尊崇阳帝,各地所立阳帝庙数不胜数,最终上天曾便下一头六首蛟,臣服于阳帝膝下,是为当时的镇国灵兽。”

“此六首蛟相传只显现过两次,第一次是其降世之时,受阳帝之令,一分为六,首尾相接,融入山阳国城墙之内。第二次便是火陨天灾降下之时,当时从山阳国逃出来的寥寥修士中,便有我海桑国的先人,他说若非有六首蛟现身抗击天灾,恐怕他也逃不出来。”

李忘情想起了刚才那堵白墙奇特的手感,道:“莫非师姐的意思是?”

“对,我认为,我们刚才所见的那堵白墙并不是什么城墙,它应该是这六首蛟的遗骸……就是骨头。”

闻言李忘情不禁“嘶”了一声。

如果是真的,那这头六首蛟原身之巨大,应该不小于死壤母藤了。

“八成是六首蛟亡于天灾之下,怨魂未散,对于天上来的东西自行反击猎杀,所以我们走在地上反而是对的。”

羽挽情见李忘情拿出如意镜开始给行云宗的同门分享,点了点头。

“灰雾里他们不一定能看得到如意镜传讯,不过只要落在地上,很快就能发现地下是可以走通的,但愿他们能早点识破。”

李忘情做好了这一切之后,忽而听到旁边的地下河里有响动,用千羽弦一拉,居然从水里卷出一条游鱼来。

一时间,她有些发蒙。

“几百年了,陨火足能烧穿地底千丈之深,有草我还能接受,有鱼是不是离谱了点儿。”

羽挽情沉默了一下,指了指上面道:“要不然,向上挖一挖,看看能不能挖出去。”

李忘情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没那么暴力,用分土符一点点让上方的洞顶岩石分散剥落,当最后一撮土壤落下时,一缕橘红色的光从洞口落了下来。

温暖,明亮,那不是毁灭一切的陨火,而是寻常的一日中,寻常的一捧夕阳。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故国(中) 都是假的,胡……

“天上星, 亮晶晶,仙人摇橹凡人听。

人生百年无闲日, 旱涝熬尽老来病。

惟愿来生乘云上,银河打渔与君吟。”

牧童在田间悠闲地放着牛,一段童谣唱到第三遍,便发现邻居家果园的果子熟了,左右一看无人,刚爬上人家的墙篱,就听见后面“轰隆”一声。

再一回头, 他家的牛竟然掉进了地上一个突然出现的大洞里。

“我的牛!”牧童大叫了一声,连果子也顾不上摘,立马跳下来, 见那地洞幽深, 一屁股坐在洞口边伤心地哭了起来,“我的牛!今年还指着它犁地呢!”

泪水滴答落下, 牧童泪眼模糊中, 忽然看见他的牛缓缓浮了上来。

准确地说, 是一个青衣仙女单手拎着牛角,把他家的牛拽了上来。

小牧童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美女,呆呆地问道:“你是仙女吗?”

“……”

青衣仙女不知为何却比他还震撼, 先是看了一眼远处的村落, 然后神情极快地平静下来, 浮在半空装模作样道——

“本座修炼多年,不知岁月几何,敢问小友,今年是何年, 这里又是哪处国度?”

小牧童一听她自称“本座”,登时肃然起敬,腰板挺直了说道:“回仙人的话,今年是洪炉历两千又六十二年,此地是山阳国,当今国主是去年才轮替的,轮到了海桑羽氏。”

洪炉历两千又六十二年。

那不就是今年?

而且国主是海桑羽氏……这怎么可能?

李忘情本能地就开始质疑这是不是专门针对人心的幻境,但神识反复扫视眼前的牧童,却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之处。

她也注意到牧童说的一个她所不能理解的词。

“轮替?”她问道,“百朝辽疆诸国,皆是一姓独传,怎么会有‘轮替’之说?”

牧童忙道:“仙人有所不知,这是阳帝六百年前灭虚飞升之后留下的铁律,因他并无后人,山阳国自此之后由其所封的‘十王’轮替为国主,上一任是丰醴尹氏,这一任就是海桑羽氏,十王每百年交替一次,还有三家的王没有轮完哩。”

他话未说完,便见青衣仙女身后,另一个白衣仙女突然飞出。

“多谢小友。”李忘情见师姐无法自控,拿出片金叶子聊以酬谢牧童,“我二人另有急事,这便告辞了。”

牧童含着手指,愣愣地看着她们俩乘云而去,挠了挠身边的老牛。

“老牛呀,你说这一青一白,得是啥仙女呀?”

“哞。”

“是不是像镇上的新戏里唱的青白二蛇呀。”

“哞。”

……

“师姐!”

在高空急停后,羽挽情脸上的震惊始终无法消退。

除了中央千古不变的神决峰,眼前的大地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一个庞大国度。

稻田里架满了水车耕犁,远处的山上,不知是什么作坊,浓烟里传出的铁硝味,在神识尽头,依稀能看见山民手持弩机,射出不下于砺锋境飞剑速度的弩-箭。

更莫提远处神决峰下巍峨的山阳国国都。

那里几十层的高楼连绵不绝,夕阳还未落下,便在星星布满天穹前燃起了万家灯火。

“这是真的吗?”羽挽情声音里多少带上了一丝哽咽,“这就是倘若火陨未降下,六百年后,山阳国的样子?”

一切都在牧童的话里揭晓了。

他们穿过雾墙,来到的不是什么简单的试炼之地,而是一场极为真实的幻境,洪炉界不存在的历史。

“这不是真的。”李忘情沉默了一下,冷静道,“这里还是三都剑会之地……证据就是,天地间的金石之气太浓了,我们的本命剑在变强。”

眼睛所看到的会说谎,但剑修的剑不会。

无论是锈剑还是羽挽情的折翎,此时都不禁发出了欢悦的微鸣声,一个灵性的芽,似乎正在剑中缓缓苏醒。

“从刚才的六首蛟开始,我们应该是进入了‘一叶一乾坤’的境地,这不是幻术,而是一段虚无的历史。”李忘情皱着眉,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声调说道,“师姐,哪怕你见到了海桑国如今的后人,他们也不是你的亲族。”

——挽情,你修为资质皆比忘情要高,但师叔还是得说,若遇到不能决断的事,你最好听忘情的话。

——你像司闻,虽然严于律己,但紧要关头容易感情用事。

——至于忘情,她像你师尊,永远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她失态了。

羽挽情闭了闭眼,把手从李忘情手里抽出来,道:“我知道。”

李忘情四处扫视,尤其是往城墙的方向多注意了一阵,道:“师姐,那灰雾还在。”

羽挽情向身后望去,只见还是有那么一道雾墙立在那里,在她们望过去的同时,灰雾中好似有一个巨大的身影蠕动了起来。

它好似一头巨蟒,只是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下,又消失在了这近百里之厚的灰雾当中,并没有再向内攻击的意图。

与此同时,李忘情又发现远处有一些乘着飞剑的人影从灰雾里撞出,自然,比之她们来时的千剑竞渡,此时只剩下陆陆续续撞出来的狼狈人影。

他们离得近的,彼此互看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落在地上。

毕竟这里视野开阔,谁也不想飞在半空当靶子。

“师姐,前面有城镇,我们易装步行吧。”李忘情道。

羽挽情点了点头,二人一道落在了一处城镇外,将身上的灵光敛去,踏入了城镇当中。

饶是去过御龙京,李忘情也觉得这里的城镇也繁华得不可思议。

镇口立着一个极大的驿站,里面供养的马匹膘肥体壮,往来的行人无一例外都是凡人,却都脸颊丰润,丝毫没有挨过饿的迹象。

“香粉口脂雪花膏,丝履头面绫罗裙!”

“客官来看看我家的猎铳吧,拿这个猎熊比弩好用多了!”

“金瓜饮!昨日才到的金瓜饮!先尝后买,第二颗半价哦!”

羽挽情几十年没有踏足过凡人的人流当中,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然而一扭头,就看见李忘情已经买了两只葫芦样的瓜果。

李忘情掰开葫芦口,里面是酥酪一样的果浆,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师姐你尝尝,这个金瓜饮绝了。”

羽挽情:“……”

羽挽情:“你不是才说了,这里都是幻境,是虚假的吗?”

李忘情:“就是因为都是假的,胡吃海塞才不会长肉啊,那我不得多吃点。”

羽挽情心情复杂,但旁边卖金瓜饮的小贩听了这话立即不满意了。

“两位姑娘怎么这样说话,小店的金瓜饮货真价实,都是几十年的好口碑,哪有作假的。”

“是我失言了。”李忘情立即顺着话头打听道,“小哥,我们姐妹二人头一次来山阳国,想去投奔国都观星司的亲戚,可否指点指点该如何走?”

观星司,是李忘情确定知晓的山阳国特有的地方,顺嘴问出来后,果然见那小贩肃然起敬。

“不敢不敢,姑娘若是和国都的大人有亲缘,可以坐每日辰时、午时的马车,一个银钱,落日前就能到国都。”

李忘情接着问道:“我只怕去晚了见不到我那亲戚,不知可有修士的飞舟可雇?”

“修士?”小贩愣了愣,继而笑道,“姑娘说笑了,六百年前三都灭绝时,大地灵气流失,修士就越来越少了,眼下还能呼风唤雨的修士们,大多都去神决峰养老了,现在咱们早已见不到什么修士了。”

六百年前,三都灭绝?!

饶是有了之前的铺垫,李忘情还是被着实震撼了一下。

山阳国逃过火陨天灾或许还能解释为是三尊有出手相助,但三都灭绝那是绝无可能的。

刑天师,太上侯,死壤母藤,这三尊神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哪怕是洪炉界灭了,他们也还能存续,怎么可能同时灭绝?

和李忘情有一样疑问的似乎不止一个,就在此时,街尾传来一声怒喝。

“简直妖言惑众!我铁拳门怎么可能灭亡了!我看你们这些人都是和灰雾里的妖魔是一伙的!专程来迷惑我们!”

说话间,李忘情抬头望去,只见七八个凡人从街尾直接被打飞了过来,落地之前就已经被一掌毙命。

进山阳国的修士杀人了。

羽挽情一皱眉,正要同李忘情前去阻止时,这城镇的凡人们竟还没有躲,一愣之下,第一反应竟然是抄家伙去围攻一个修士。

“干什么?干什么!”那修士也不是专程来杀人的,头一次看见凡人们不躲反而要还手,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只见刚才叫卖猎铳的镇民从自家铺子里抄出一捆铁管一样的东西分发给四周的熟人,叫了一声:“一,二,放!”

一时间,十几口猎铳同时冒出火来,在修士看来极慢的一颗带着火花的铁弹从管口飞出,打向那修士。

这个结丹初期的术修糊里糊涂地侧身一闪,躲过大多数,剩下的也没打算躲,尽数炸在了他肩背上。

“咔”地一声,他法衣表面如同冰裂一样裂开了少许痕迹。

一时间,镇民懵了,这修士人也懵了。

镇民没见过猎铳伤不了的人,修士也没见过能打裂自己防御的凡人。

两方来自不同时空的视线交融了片刻,一股无名的恐慌蔓延开来,各自竟掉头逃跑了。

凡人们奔回了家中,那受惊的修士直接驾起灵舟飞走。

尘土漫漫,原地只剩下李忘情和羽挽情二人。

李忘情掏出如意镜,此时方圆百里之内,似乎有不少修士陆续在榜上留言。

她狠狠把第一名的望周知划过去,果然下面陆续出现了不少疑问。

【两千一百三十名:雾墙外别有洞天,山阳国竟没有灭绝吗?】

【七百八十名:怎么可能没灭,这地方不是幻境我头摘给你。】

【九百七十二名:剑修们有没有说法?】

【三百一十二名:你们还有时间瞎聊,都不寻宝的吗?我师弟呢,活着的话搞快来汇合!】

哦对了,还有寻宝这事。

“师姐。”李忘情喝光了金瓜饮,摊开一张简图,“之前御龙京开陨石时出过一张山阳国宝藏全图,咱们现在毫无头绪,正好附近山里就有一个,不然先去看看?”

“嗯,走吧。”

“师姐你喝不喝金瓜饮,真的很不错,清凉去火还——”

“清凉去火,温经散寒,滋阴益气。”

“你都没碰怎么知道的?”

“霜糖金瓜,是我故国的特产,我小时候也喜欢过。”

原来如此。

李忘情抿了抿唇,道:“师姐,要是海桑国的火能熄了,咱们就先种这个吧。”

“别傻了,哪儿还有种子。”

“总会有的,就像人之一生,哪怕是记忆被割掉,只要走过的路还在,新的情念也还会重新长出来。”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血屠禁术 这是天书上传习……

天色已渐渐沉了下来, 瑰紫色的天穹尽头,灰色的雾墙围锁着山阳国的边界, 不断有遁光从雾墙里逃出。

一落地,他们便连忙开始找地方打坐休息,与此同时,修士们,尤其是剑修立马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

“好浓的天地金石之气……明明看起来也不过是一片田园风光。”

说话的修士调息完毕,远远地看到一队凡人的马车路过,用神识谨慎地探测了一番后, 便径直飞了过去,悬停在半空。

“喂,贱民们, 这里是什么地方?可还是山阳国?”

做修士的对凡人的态度一贯如此, 但出于他意料外的是,这些凡人们并没有一如既往地慌忙跪下奉承, 而是稍显惊讶地看了他两眼后, 迅速拿起马车的货架里的铁管, 下了马车,躲在后面谨慎道:

“你又是哪里的人?是国都的修士吗?”

那修士愣了愣, 他结丹期修士,自从十来岁入道以来就再也没有被凡人用“你”这种直截了当的称呼来叫过。而且看他们的意图, 好似还想反抗。

反抗?笑话。

修士一挑眉, 抬手一抓, 就轻易将凡人手里的铁管凌空摄入手中,转着翻看了一下,还拿管口对着自己的眼睛细看:“这是什么?弹弓?”

凡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对着自己的眼睛扣动了扳机,慌忙闭上眼睛。

“轰——”

冷不丁地, 一蓬火光炸裂在修士眼眶外,触动了他体外的护体灵光。

那修士吓了一跳,连忙把那火器扔掉。

在他的认知里,凡人就不可能有威力这么强大的东西,他堂堂结丹期的灵光都能被触动,倘若是个炼气期的低阶修士,这会儿眼睛都会被炸碎了。

“有点眼熟,怎么这么像我刚买到的那页天书上的火-铳……”

震惊之余,他本想给那些凡人一些惩罚,手伸进乾坤囊里想取法宝时,却忽然神色一变,将自己的乾坤囊摘下来扔到远处。

乾坤囊飞到空中,“砰”地一声炸裂开,小山似的法宝、灵石扑簌簌落下来,在那其中,一页天书像活了一样悬浮在空中,刚才的铁管火器化作金色的光融入到所刻的文字上,一笔一划地镀上了金光。

“天书?!”

那修士咽了一口口水,这天书是他来山阳国之前无意间得到的,本来也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在这山阳国里似乎别有用处。

好一阵儿,见它悬在空中不动了,修士就驱驰着法器上前去拿天书。

当那金铁质地的书页落在指间时,修士浑身一颤,眼前降下一片幻境。

那是在天穹之下,雪飞炎海的一处绝地,一个伟岸的背影立于离天最近的地方,指天大喝着什么,随后一只弥天大掌从云层中探出朝他抓去……

再之后,那个背影湮灭了,其身上的余辉化作了一道光团,光团中便是一册天书。

这些景象只在眨眼间便逝去,唯独一个不甘的声音通过天书残页回荡在了修士耳边。

【后世人能有缘得天书者,分享寡人之修为。】

【集齐天书之人,承朕遗志,代寡人重开天门。】

修士没在意后半句,因为单是前半句就足以让他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天书出自山阳国,刚才那自称“寡人”的人影,自然也不言而喻。

而确实如此,当他拿到天书的瞬间,这一方土地的灵气就倏然加快,数息之间,就已经达到了他平日里打坐修炼时才会有的吸纳灵气的速度。

“这是……这是大机缘!”那修士连忙回头去看那些凡人,但奇怪的是,那些凡人却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如雷鸣般飞来的人影。

不好!

那结丹期修士刚才沉溺于天书的好处当中,一时间放松了警惕,等到他狼狈地收起自己刚才遗落的法宝时,敌人已经来到了数里之外。

元婴期!

“我是铁拳门真传弟子!”那修士急急忙忙传音道,“我同门元婴后期,就在附近,道友要动我还需掂量着些!”

“哼。”

那元婴期的人影轻慢地冷哼一声,见那修士还在忙于收捡法宝,将脸上的面具一拉,露出了眉心一道被缝合住的细疤。

在进入那修士视野之后,这元婴修士额上的缝合痕迹倏然一阵扭曲,细疤向两边分开,露出了里面一只骷髅头似的眼球。

这眼球转动了一下,那修士恰巧看到了它,一瞬间,身体便僵住无法动弹。

“二十一条人命啊。”来者正是之前葳蕤门的影长老,他数出对方手上的人命债后,嘲讽地说道,“活在蜜罐里的宗门废物也就是这样了,空活了百年,在斗法上还是一帮白痴。”

此时,那结丹修士手里刚好握住了一张通缉令,在看到他面目之后,喉咙里发出惊恐之声:

“你、你是天机道四处通缉的那个……”

“孽影。”他冷冷说道,“天机道那帮老不死的顽固,竟宣扬得这么远……罢了,既到了山阳国,我这血屠妙法便不必再遮遮掩掩的了。”

孽影额上天眼中的骷髅头缓缓转动起来,一瞬间,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后面陆陆续续浮现出了几百条爬行的影子,朝着那结丹修士脚下,加上他自己的二十二条影子扑了过去。

当结丹修士的影子被孽影的诡异术法吞没时,他当即惨痛地嚎了出来。

“孽影!你这也算是修士吗!这是什么邪法,根本不是名门正派所传!”

“名门正派?”孽影冷笑了一声,“太上侯的‘天眼’传道有三法,观未来,观今朝,观过往。我所修‘血屠妙法’便是‘观过往’分支下最强的斗法禁术,这若不是名门所传,世间所谓正派也不过尔尔。”

那结丹修士七窍渗血,丝毫没有反抗之力,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天书夺走,绝望地用逼出自己的法宝向一个方向飞去,大吼道——

“师兄快来救我!”

“晚了。”

孽影宣告后,他脚下更多的血影追逐着那法宝,瞬间又将其淹没。

他把玩着天书,道:“我这血屠妙法一开,便能看到对手杀过多少人,倘若所杀之人不及我手上亡魂之数,心神便会被我的天眼碾压,便如你现在这般,俎上鱼肉罢了。”

“你、你叛门之后,到底杀了多少人!”

“得快上万了吧,都怪我那长辈们迂腐,让这血屠妙法留在宗门立吃灰,杀修士要杀到什么时候去?拿凡人凑数更快,反正死后都是一样的。”

须臾间,眼前的结丹修士便化作一片血雨。

孽影将其遗产全部收走后,又取出自己乾坤囊里另外十页天书,雄心勃勃地说道:

“自从在天机道得知这天书奥秘之后,我这几十年奔走收集天书可是从未停歇,这山阳国里其他宗门的修士一定想不到天书会有这等妙用……眼下只需避开那碎玉境的御龙京大太子,我自可在这山阳国横着走。”

他言罢,复又想起什么,拿出一块漆黑的石头。

“不过,哪怕是遇上了,倒也不是不能拼一拼,麻烦的是那银汉水难以取用……”

这石头被封在一块银色的水晶之内,正是燬铁。

“对了,行云宗那李忘情不就是炼器师?听皇甫家那对父子说,还是半步器宗,到时可以先捉个活的,骗走那皇甫父子手上的燬铁,再逼她炼制银汉水……那届时这山阳国便是唯我独尊了。”

想到这里,他腰间的如意镜刚好传来杜鹤的传讯。

“影长老!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在哪里,快来接应!”

姑且还需要葳蕤门长老这个身份的孽影“啧”了一声,盘算了一下杜鹤身上多少还剩下一些可利用之处,便离开了此地。

……

山阳国国都近郊。

离开刚才的镇子后,李忘情二人便就近来到了一处山林里。

“师姐,这里就是第一处指示的宝藏之地。”李忘情拿出手绘的藏宝图,看向前方,“看山势走向应该就在这一带,不过这个地点流传甚广,不知有多少人先到此地了。”

羽挽情立在空中,拧眉扫视了这片山林一遍,对李忘情说:“你往后退退。”

李忘情闻言立马后退数步,便见羽挽情沉声一喝:

“鬼鬼祟祟埋伏此地做什么,都滚出来!”

折翎剑出,瞬息化作成千上万的羽毛,如暴雨一样随着“轰轰”的巨响从山林的西边一路浇到东边。

山石滚落,草木摧折,被这一手敲山剑法瞬间震出来十来道修士身影。

“羽少宗主留手!我等并非蓄意在此地埋伏,只是暂时藏身罢了!”

这十几个修士中只有一个元婴初期修士,自然不敢和羽挽情较劲,连忙飞上来,远远朝这边作揖。

“请羽少宗主息怒。”

以羽挽情碎玉境的修为,转眼间就能把眼前这些人全杀了,自然不惧,收了剑道:“你们在此地也是为了宝藏?”

“老夫姓柳,是浔风门修士。”唯一一个元婴初期的老者上前道,“原本是为了宝藏而来,不过羽少宗主在此地,我等岂敢相争,只需少宗主一句话,我们便离开。”

羽挽情扫了一眼这座山,他们刚才聚集的地方刚才被林荫遮蔽,经她刚才一阵剑雨,恰好露出了其中山坳处的一座祭坛。

这座祭坛是青石铺就,圆形的祭坛呈大环套小环的样子,远远望去似乎有一些文字刻印在上面。

“这是?”

“正如少宗主所见,这宝藏不是凭力气就能轰开的,得需要解谜。”柳姓老者道,“老夫已经试过了,元婴期的修为,哪怕轰上数年都不一定打得开。”

“是吗?”

羽挽情落了下去,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座祭坛。

祭坛上并没有设禁制,但上面的文字极其眼熟。她看了一会儿,手掌放在祭坛最外围的圆环上,发力一推。

随着咯吱咯吱的一阵粗砺响动,圆环随之转动起来,文字也彼此相接,只言片语中,隐约能看得出来是一种织物的做法。

“印染法……花红染,这是?”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李忘情忽然传声过来,“这是天书上传习下来的济民术,有对应的天书就能解开。”

她说着,落下来伸手一挪。

只听咔嚓一声合辙响,祭坛开始震动了起来。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官印 等到你飞升成仙了,……

“这位是……”

“我师妹。”

“呃莫非就是御龙京大太子说的那位?”

“不是的, 恰巧同名同姓而已,我行云宗丢不起那人。”

“……”

祭坛来回转动, 一点点开启的过程中,羽挽情横了一眼后面不想走的那些修士。

“还有别的事?”

柳姓老者踯躅了片刻,看了看身后大多数人都一脸流连,道:“我等不敢觊觎宝藏,但山阳国藏宝地众多,我等只是想见识见识是如何开启宝藏的,还望少宗主恩准。”

羽挽情示意了一下, 李忘情点点头,道:“这祭坛上古字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能看得出来, 是一种给凡人用的织染术。”

“呃……何谓织染术?”

李忘情笑着摇摇头, 刻意没提天书的事,只道:“阁下修炼日久, 忘了自己也是凡人中来的, 你身上穿的衣料就是织染的一种, 凡人们没办法碾碎七彩矿料制作法衣,若想让自己的衣物颜色多一些, 就会从草木中提取颜料来染布。”

有的修士几百年间只在修士的地盘上混,早就遗忘了凡人间该怎么生活, 这也是常事。

“这……”柳姓老者悻悻道, “我等研习数个时辰, 还以为是某种山阳国术法秘诀。”

李忘情道:“那你们来时可能没有去过城镇,这里的凡人百业兴盛,正是因为街上看见有染坊在用织染术,这才有所联想, 解开了这个祭坛之谜。”

一时间,众人皆有意动,连忙询问:“难道说,山阳国这么多宝藏,其答案都要往凡人中寻找吗?”

“毕竟才第一天,只能姑且作此推论。”

大多数修士抱拳道谢后离去,只有少数人面露难色。

“……我们修士地位超然,怎么能低头向凡人求教呢。”

李忘情对他们接着说道:“你若想用强,或以杀震慑,且不说会不会有人管,哪怕考虑到这里是幻境,那些人也不一定是活人,出手者也许会遭报应也说不定。”

这是她和羽挽情共同的结论,在刚才的城镇里有修士出手杀人,但等到那骚乱过后,地上的尸体就不见了。

更重要的是,李忘情打包带走的金瓜饮在出了镇子后也消失在了她的乾坤囊里。

等回过头远远再看过去,镇子里又恢复了熙熙攘攘的人影。

听她这般说完,余下的几名修士也只能行了礼后缓缓飞走。原地只留下二人后,李忘情问道:“师姐,你不怕他们走了后告诉别人了?”

“少废话了,我们想的还不是一样。”羽挽情正色道,“比起所谓藏宝,解开山阳国火陨天灾的谜团才是第一位的,我倒是希望他们传得远一些,哪怕这里的人各怀鬼胎,但只要朝同一个方向走,在大事上总比单打独斗强。”

说话间,脚下祭坛的地动停了下来,最中央的地穴打开了一条缝的瞬间……一只五彩斑斓的长尾兔闪电般跳了出来,掠过二人的头顶向远方逃窜!

这兔子似真似幻,转眼间就要逃离,但忽然身形一滞,被一根丝线灵巧地缠住了后腿。

“回来吧你。”李忘情一收千羽弦,那只彩兔倒飞回来落到她手里,瞬间变成了一枚印鉴。

这倒是出乎李忘情的意外,她观察了一下这印鉴,上方雕作兔子,下方的印泥面上阴刻着一行字。

“地爵司织吏。”李忘情转过来看向侧面的小字,“师姐你看看着是何意。”

羽挽情接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喃喃道:“地爵……”

李忘情:“吃颗醍醐丹想想?”

“不用,我是十王之后,小时候学过这个。”羽挽情道,“司织吏我没什么印象,但按阳帝在位时所设的法度,一国之中的官位有两类,分别叫做‘天爵’、‘地爵’。”

“哦?”

“像是对外征战、观星望气、调风蓄雨这种要用到修士手段的封为‘天爵’;其余诸如农耕渔猎、撰学文书、税赋纳贡这些细致活儿,就由凡人担任,设为‘地爵’,二者没有地位高下,都为阳帝效忠。”

“闻所未闻。”李忘情不禁疑问道,“自来修士无论寿岁、力量皆比凡人久长,在凡人面前自比为仙神已是常态,这样分作两边岂非不公?阳帝是如何做到一碗水端平的?”

羽挽情摇了摇头:“我所知也仅止于此,但隐约听说过阳帝朝中有个‘观星司’,似乎是如今天机道的前身,其势力极为强大,足可监管天爵、地爵之间的争斗。”

观星司?那不就是沈师叔的道侣,缇晓的家族?

李忘情想起了乾坤囊里的的半本天书,粗略估算了一下山阳国宝藏全图预估的数量,忽然有了个猜想。

“师姐,我在想,会不会这所有的宝藏数量,和天书的页数是相当的。”

“怎么说?”

“就是……有多少页天书,就有多少个宝藏,也就是这些官印。”李忘情再次铺开宝藏图,把官印放上去,“天书就是这些官印的答案,掌握官印,就能在山阳国获取一种身份,其用处……”

她又把官印拿起来,拍在了国都的位置上。

“或许是让咱们在国都当官。”

放在其他修士身上,甚至可能会觉得这是一种侮辱,毕竟修士但凡有实力的,的到哪个凡人国度里面都是称王称霸,只不过碍于三都盟约,不敢篡国罢了。

但羽挽情并不这么认为,她本来就是海桑国王族出身,和山阳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听李忘情这么一推断,道:“有道理,而且我认为这些官印的作用还不止于此,如果将这一切视为幻境的话,那持有它的数量越多,咱们可以‘重来’的次数应该就比他人更多。”

羽挽情咳嗽了一声,道:

“我是指,如果我们死于斗法,凭官印还能重生,相当于第二条命。”

“喔……”李忘情啪啪拍手,“师姐不上头的时候真的好聪明。”

羽挽情弹了她一个脑瓜崩:“那你就少犯让我上头的错,比如跟御龙京的骗子跑了这种事。”

李忘情捂着脑袋委屈道:“……我都没看到他,没准剑会结束了都没他的人影呢。”

“我就知道你大典开始的时候在看他。”羽挽情面无表情道,“来之前师叔和我说你关键时从不感情用事,但我看你在那骗子身上感情丰沛得很,等到你飞升成仙了,大小得封个情圣。”

这话说得李忘情多少有点心痛,推着师姐道:“好了好了,下次你要是看到我跟他跑了就在排行榜上骂我。”

“这可是你说的。”

……

二人从祭坛处一路又飞回了刚才的城镇。

果不其然,在城镇外,不少修士聚集在了一处,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就在李忘情落地的同时,人群中有个修士带着一身环绕的法器冲入城镇,就在越过镇口的牌坊时,这修士“砰”地撞出了一声巨响,连人带法器撞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他的同门将他扶起来,恨恨地朝着对面的人说道:

“一定是你们杀了人的缘故!这镇子才不让我们进去的!”

“你不是也杀了人!都说了这里是幻境,又不是外面那些贱民,你们莽撞行事,弄得现在谁都讨不了好!”

两方互不相让,而刚才离开祭坛后的柳姓老者似乎也在此地,见了她们,高声道:

“羽少宗主!打开了宝藏后,可有收获?!”

这老东西是故意的。

一瞬间,周围带着杀机的目光纷纷聚过来,但看见羽挽情之后,却都纷纷一愣,垂下头去行礼。

“见过羽少宗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别人那儿可以适用,但在行云宗这里不行,哪怕是这些人敢动手,只要有一个围观的人消息传出去,是他们杀了羽挽情,就等于和行云宗结仇,这不是寻常宗门承担得起的。

何况碎玉境后的羽挽情也不是寻常剑修。

“免礼。”羽挽情不以为意,目光落在刚才在镇上看到的铁拳门修士身上,“你说说,怎么回事?”

那铁拳门修士懊恼道:“在下刚才在镇中不慎杀了人,刚才通过如意镜的排行榜上听说宝藏寻秘需要向凡人中求索,这才回来,不料却进不去了。”

“你在人家那儿行凶,还指望别人好酒好茶地相待不成?”羽挽情讽刺了一句,道,“忘情,走。”

众人视线交汇了一下,看着她们从中间径直走向镇口,羽挽情踏入牌坊时,门口一阵水波一样的波澜涌动,毫无障碍地踏了进去。

而她身后的李忘情却停住了。

“果然!像排行榜上那些人说的一样,有官印的才能进去!杀了人就彻底进不去了,只能到别的城镇!”

就在羽挽情踏进去之后,刚才见过一次的镇民连忙上前行礼,姿态要恭敬了许多。

“羽大人,可是来看新布的?近来又有了不少新花样,还请指点指点我们。”

羽挽情回过头,指了指身后的李忘情:“此人是我同僚,官印落在家中忘带了,可否让她也进门来?”

镇民微笑着回道:“只有七品以上的官吏才能带随从,大人还是九品,这只怕不合规矩。”

羽挽情又问:“什么规矩?”

镇民还是带着同样的微笑回道:“这只怕不合规矩。”

“嗯?”

镇民:“这只怕不合规矩。”

羽挽情回过头和李忘情对视了一眼,双方互相点了点头。

一句话连续说三遍,动作神情都一样,应该是这山阳国幻境中的铁律了,必须拥有更多的官印。

“事已至此,已经在镇中动杀的各位,若不想浪费时间,还是快点去其他地方吧,免得被别人抢了先机。”

外面的人大多也都看到了这一幕,有在镇中杀过人的也只能恼恨着离开了,余下还没杀过人的,见羽挽情在这儿坐镇,连忙道了谢冲入了镇中。

只不过这一回,他们礼貌了许多。

羽挽情在镇门口找了个树荫与李忘情总结了一下。

“这次三都剑会谁也没猜到其关键之处会和天书有关,就像考官出题,旁边就摆着藏书阁,既可以直接通过天书索取答案,也可以去凡人中自己寻找答案。”

但毫无疑问的是,本来就拥有天书的人会占据极大的优势。

像刚才那样建议那些修士们去凡人中寻找,无疑是耗时费力。

“这却是我没想到的,早知就找铁师叔把天书借来用了,听说她倒是收藏了几页。”羽挽情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镇上……”

她话未说完,就看见李忘情从乾坤囊里掏出一个大厚本,砰一声放在地上:

“师姐,不用去打工了,我有半本。”

“……”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被劫 劳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月上中天, 两道身影掠过山阳国外围的田野,后面有不甘心的修士在远远看到那璀璨的白羽微光时, 也不得不退却。

短短半日,李忘情二人已经扫荡一样地搜寻过了三处宝藏祭坛,花了点儿时间将天书上的内容背住后,两人几乎是手到擒来,别人质疑着问起时,李忘情则一律用如意镜搪塞过去。

一个人在镇子里打工,另一个人负责确定祭坛位置, 再以如意镜传讯,如此两两配合可以少一半功夫。

这很有说服力,听到的人都一副恍然之态, 算是给个台阶下。

谁都知晓要配合, 但实际上就算拿到谜底,万一已经有人在祭坛守着了, 也免不了一场大战。

仗着师姐在身后, 李忘情难得嚣张了一回, 顾不上先来后到,去一个抢一个, 除了两处已被人开启过后的祭坛,等到二人稍事休息时, 手上已积攒了三枚官印。

“地爵监窑小吏, 九品。”

“地爵食药巡小吏, 九品。”

“天爵司妖吏,八品。”

翻开如意镜看了看今日修士们的收获,李忘情总结了一下:“看来大家都和我们一样,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所谓五品以上的官印。”

按镇民的说法, 只有七品以上的官印才能携带副手,这说明七品是个分界线。

羽挽情张望了一下国都的方向:“今日巡逻过的这一带,离国都还是太远,按常理而言,应该是靠近国都的宝藏地,所得的官印品阶越高。”

她凝望了一阵儿,没听到李忘情说话,回头道:“怎么了?”

李忘情望着雾墙的方向,迟疑着问道:“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很眼熟?”

“这里?”

她们所在的是一处小山上,向身后望去,极目所在之处,刚好是今日到过的小镇。

羽挽情看了一阵儿,神情也凝重起来:“我们一开始从地底钻出来的那个小村落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李忘情道,“我记得很清楚,那个牧童在的村落就位于镇子四十多里外,离雾墙很近。”

“你的意思是?”

“雾墙在扩张。”

山阳国的正中央天穹下,神决峰后面露出了半个巨大的月亮,它如同在窥视众生一般,连落在雾墙上的月光也显得格外冰冷诡异,将内中时不时出现的六首蛟那庞然的阴影勾勒得极为清晰。

“去。”羽挽情向雾墙那边吹出了一根白羽,白羽脱手后瞬息化作一只飞鸟,朝着雾墙的方向飞去。

大约调息了一个时辰后,羽挽情睁开眼。

“没错,雾墙是在一点点收缩。”

李忘情心里微微一沉,想了想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三都剑会一开始就不是给名门子弟胡闹着玩儿的,长辈们再三说过,这地方一定会出人命,现在看来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是不会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搜山检海地挖地皮寻宝的。

“还有,我总觉得这雾墙是在围绕国都转动的,进入雾墙后就仿佛在大海中行舟,自己以为在动,实则已经被潮水带走。若不然,咱们怎么会是从南边进来,却出现在国都北方。”李忘情道。

“难怪和成师弟他们一直联系不上,以山阳国之大,他们可能出现在别的地方。”羽挽情稍稍放心,道,“那就没必要在数量上花功夫了,我认为越是靠近国都的地带,所得到的官印品阶越高,等调息够了,就往国都方向进发吧。”

李忘情点了点头,又问道:“师姐你是十王后裔,对山阳国这些官制十分清楚,这本就是一大优势,却不知山阳国阳帝之下最高的品阶是什么?”

羽挽情闭上眼回忆了一下,道:“阳帝麾下六司,其中三个分掌农、工、法,由凡人担当,具体名称已失传,我只知其中三个修士任职的衙门。”

“哪三个?”

“观星司、伏妖司、香火司。”

观星司李忘情知道,伏妖司也很好理解,至于香火司……香火?

大约察觉出李忘情的疑惑,羽挽情解释道:“香火司就是统辖百朝辽疆境内阳帝庙的衙门,说来就像御龙京的太上侯生祠一样,供人们参拜祈福这些事。”

“……”

“我可没办法回答你‘这有什么用’,师尊清净自持,不好这些虚名,其他灭虚尊主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羽挽情道,“这三法司山阳王朝中地位崇高,其中统辖一司的就是‘一品’,全都由化神期或藏拙境修士担任。”

“原来如此。”

李忘情不由得想起天书的书衣,也就是封装天书残页的壳,之前是由缇家庄神龛里供奉的,而缇家显然就是这“观星司”后裔……或许这就是一条线索。

“忘情,我们调息多久了?”羽挽情忽然道。

“快两个时辰了。”李忘情倒出一把灵石被吸干后留下的碎渣,道,“师姐也感觉到灵石消耗变快了是吗?”

“以往调息,一个时辰早就恢复过来了,在这里似乎灵力补充得极为艰难。”羽挽情喜忧参半地说道,“不过,修为确实在缓步提升。”

就在她们调息时,远处一道遁光从山间仓皇飞了过来。

等到靠近的时候,才发现那已经不是活人了,而是修士躯壳被灭后,逃出来的元婴。

“前面的道友,请救救在下!我有重宝相酬!”那元婴慌不择路,看见李忘情这边有灵光闪动,径直飞了过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羽挽情调息到七成,便按住李忘情,起身道:

“此人施展元婴血遁,急需傻子夺舍,可能想看看有没有低阶修士可以下手,你隐蔽气息藏到一侧。”

啊……到山阳国以来还没动过手呢,都是师姐在干活。

李忘情几乎躺平着看羽挽情飞到空中,当她的剑气提起来之后,那遁逃的元婴靠近了一看是个硬茬子,便猛地减慢了速度。

“羽……羽少宗主!”那元婴声音尖细了起来,“我是金镝门修士,正被那葳蕤门的强人追杀,还请看在我宗隶属罚圣山川的份上施以援手!”

……法宝都祭出来了,这不就是想抓人夺舍吗。

羽挽情冷冷扫了他一眼,但很快,他那半透明的元婴内包裹着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身上的……可是天书?”

都到这份上了,那元婴惊恐地回望了一下身后追来的影子,忙道:“在下有幸得到一页天书,只要少宗主护我性命,我便双手奉上!”

羽挽情道:“那你先拿来,退到一侧去。”

“只要少宗主护我性命……”

“既然是罚圣山川的人,就该知道我素来言出必行。”

元婴只能仓皇地点了点头,将官印吐出来,随后便躲到了羽挽情斜后方的山中。

“天书残页……枪铳制法。”羽挽情看那天书残页上散发着莹莹绿光,谨慎地没有去碰,仅仅是扫了一眼后,便凝神看向前方。

来者是元婴后期,而且不是一般的元婴后期,至于对方状态……几乎是全盛。

人还未至,周围的山林影子先就幽深了许多,一股极为冰冷的气息伴着不祥的血腥味蔓延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对方的怪笑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行云宗的羽少宗主。”

“你是谁?”

眼前的山林景色越来越深,那些林下阴影仿佛活了一般,当一个漆黑的人影现身时,他身下的山林几乎化作了一片幽深的浓墨。

“在下孽影,一介无名之辈罢了……羽少宗主应该是初入碎玉境吧,啧,若是再过几天,在下可不敢现身在刑天师尊主的高徒面前。”

羽挽情横剑在前,道:“意思就是今日要战了,既然要战,就少废话吧。”

“好啊,那就让我先看看,你手上的人命债够不够抵挡我的血屠禁术。”

……

孽影?

原本要听羽挽情的话暂时藏身的李忘情倏然停住了脚步。

这不是天机道说过的那个,要追杀她的人吗?!修炼的血屠禁术连铁芳菲都震惊的存在。

坏了,得让师姐注意一下。

李忘情正要传声示警,刚一开口,却忽然发现周围一阵安静,再一抬头,只见林荫上方,刚才的元婴头部膨胀起来,五官变作了一个骷髅头,不断转动着发出刺耳的怪笑声。

“咯咯咯……刑天师真是会挑人,你们这对同门师姐妹生得都不错,我快舍不得杀你们了。”

一股奇寒顺着四肢侵入神识中,李忘情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就是铁师叔口中那天机道的叛徒?收了皇甫父子的好处,来追杀我的那个?”

一句话带出铁芳菲,还点出对方身份,是个人都得迟疑一下。

果不其然,那骷髅元婴沉默了一下,随后讽刺地说道:“你们这些名门子弟,斗法时除了搬出背后靠山,可有凭自身实力取胜过?”

李忘情:“言之有理,那阁下不妨也放下传自天机道的血屠禁术,咱们只用刀兵过过招如何?”

如果世上的修士都没有灵力的话,所有的术修都是打不过剑修的。

骷髅元婴阴沉地说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不过我没那个闲心听你拖时间,还要忙着去拿我的燬铁和天书。”

燬铁?天书?

李忘情心里一动,故意道:“天书?你莫不是在开玩笑,那有什么用。”

“哼,你们这些愚辈哪里知道天书的妙用。”

骷髅元婴一张口,体内足足飞出来十页天书,这些天书拼合在一起,竟然形成一道门,而周围的阴影也像流水一样朝门中逃去。

“我可没想和折翎剑争个胜负,就劳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说着,一大片阴影如同潮水一样吞没了李忘情,卷着她一道钻入了天书开启的传送门。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化劲裢 我老母一顿二十个……

双足重新碰到地面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 五感被封的李忘情再次恢复后,先是感到自己被塞进了一个麻袋一样的东西里, 四肢皆被禁制封住,而麻袋外面入耳的已经不再是原野上的风,而是人群中说话的声音。

“喂,孽影,你又把谁捉来了?闻这味儿……切金境剑修?可以啊,我尸傀不够用了,卖我呗。”

“那可不行, 我得等人交货。”

尸傀?邪修?

暂时还看不到什么的李忘情动了动鼻尖,从麻袋的缝隙里感应到一股不是很明显的干燥沙尘味在空中流动。

这味道很特殊,但李忘情在别的地方对它有印象。

荼十九, 唐呼噜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那是在死壤中浸染多年的独特气息。

这地方的人……恐怕是苏息狱海罪者的聚集之地。

不一会儿, 李忘情被拧送进一个帐篷内,周围似乎有隔绝探查的符文, 一时间外面的窥探视线都消失了。

“我就长话短说了。”孽影坐下来拉开袋子口, 只露出她的脑袋, “我还没傻到想惹到刑天师头上去,但有人傻到悬赏刑天师弟子的脑袋, 若非他们手里的东西足够诱人,我是断然不会接这手生意的。”

“……在说这些话之前。”李忘情活动了一下脖子, 波澜不惊地提醒道, “不先收缴我的乾坤囊吗?”

孽影本来是要这么做的, 忽听李忘情主动这么说,一向多疑的他反而停住了,背过手道:“不必诈我,世上暗招千千万, 我岂知你乾坤囊里有没有设下后手。”

李忘情道:“堂堂元婴后期,连一个切金后期的修士都要忌惮,倒真是让我长脸。”

孽影嗤笑一声,道:“少宗主有气尽可以往外撒,我只要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事后少宗主可以拿手艺来买命,不知你意下如何?”

那就是黑吃黑咯。

皇甫父子叛出御龙京时盗走的燬铁确实是不可多得的重宝,连三都都要重视,因为任意一块燬铁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都有可能对自家顶梁柱造成威胁。

“你做生意真讲信誉,若是去苏息狱海少说也能混个死壤七煞当当。”李忘情道。

言下之意,就是已经认出来附近都是苏息狱海的修士了。

“……少宗主好一个聪慧人,以前是我低估你了。”孽影感叹了一下,便暂时打消了去动李忘情乾坤囊的念头,道,“如实相告是在下的礼数,至于答应与否,对在下影响不大。”

孽影说罢,便不再理会她,兀自在如意镜上与谁通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