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死壤七煞 谁都不想惹上苏……
“唐呼噜……”
就在李忘情疑惑于这名字怎么听着如此耳熟时, 下面已经有人给出了答案。
“唐呼噜,死壤七煞排第四的唐呼噜?!旁边那个带算盘的, 岂不是万贯缺?”
“死壤七煞竟来了两位,这……”
死壤七煞?!
李忘情倒抽一口冷气,有八成把握确定了旁边这伙人的来历。
苏息狱海,死壤圣殿。
如果这少女是死壤七煞,又听从这男子的命令,那他岂不是……
李忘情低头沉思起来。
也对,御龙京大太子的丧仪主要就是为了说明其死因, 追究责任,作为其陨落所在地的地头蛇,死壤圣殿当然要派人来解释。
没想到来的是那位侍奉死壤母藤的大祭司,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位祭司踏出苏息狱海。
有麻烦了。
李忘情可没忘记自己寄卖的是邪月老的阵盘, 邪月老正是叛逃自苏息狱海,一会儿拍品上来后, 苏息狱海的人肯定会察觉到。
怎么办?下去找简明言?
不, 简明言在花云郡时就明显流露出对苏息狱海的不满, 找他来场面只会更乱。
就在李忘情进退两难时,她乾坤囊一动, 一头像小狮子一样的异兽钻了出来,对着她“呜嘤”了一声。
“九不象?”李忘情戳了戳它的脑袋, “睡醒了, 你想干什么?”
九不象蹭了蹭她, 跳上她的膝盖,直立起上身扒在桌案边,捞了一颗灵果开始啃了起来。
“你倒是无忧无虑,饿了就吃渴了就喝, 只有我周围群狼环伺的……”
李忘情看着它,忽然,心里莫名起了些疑虑,她同九不象耳语了一阵,把它盖在果篮下面,然后叫来了侍者。
“我见这周围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前辈人物,我独占一处厢房,是否有所不妥?我先回去将这里让出,到时候拿个凭证再回来结账可好?”
“客人怎么会这么想……”侍者刚要解释,一缕白雾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他鼻腔里,引得他猛然打了个喷嚏。
李忘情笑道:“修士也会生病吗?”
“见笑了。”侍者揉了揉鼻子,眼神变了变,道,“贵客尽管放心,您这包厢有人请了,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李忘情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
简明言的随从才暗示过让她离开,不可能是简明言请的。
“不知,是谁相请的?”
“是天字五号的贵客请的,拍卖结束后,好似想见您一面。”
……
此时,外面的虎头帽少女扒开嘴上盘着的黑蛇,不满地嘟嘴道:“已经排第三了,上面那个才被我宰了的。”
这就更坐实了死壤七煞的身份,还是排老三的,修为至少是个元婴后期,化神也不是不可能。
那绿袍修士此时显然也猜测到了对方放身份,活像是吞了只毒蜘蛛一样,脸色赤红。
毕竟,谁都不想惹上苏息狱海的疯子们。
好在此时有别的人出来和稀泥。
“原来是死壤圣殿的步天銮前辈。”说话的是钱二娘,作为镇场子的二把手,她阅历丰富,早有所料,深深一躬身,道,“御龙京西城乃享乐之地,能得大祭司莅临,敝行蓬荜生辉。只是为了不耽误各位重要行程,今日姑且作罢如何?”
所谓重要行程,当然是大太子的丧仪。
这事可不能因为别的事耽误,两边姑且作罢。
“飞花谷洞天福地,五百万灵石,可还贵客加价?”
“好,恭贺天字五号的步前辈。”
绿袍修士愤愤不平,又坐立不安,只得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而得了飞花谷后,这位苏息狱海的大祭司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那条黑鳞长蛇顺着他的胳膊卷回来,正要继续沉睡时,它忽然嗅到了什么特殊的味道,蛇信子咝吐间,黑袍男人低头开口道:
“发现什么猎物了?”
“不可以,已经喂过你了。”
“可以出去透透气,不要惹事。”
黑蛇得了允准,缓缓爬落在地,细长的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隐身不知游去了何方。
此时,下一件拍品,邪月老的阵盘终于被抬了出来。
“阵宗的阵盘三件,只要提供足够的灵石,启动之下可挡化神期全力一击、可作宗门大阵!起拍价十万灵石!一万一叫”
刚才还一脸悠哉的唐呼噜在看到那阵盘时,倏然瞪大了眼睛,连忙回到步天銮膝边。
“大祭司,是邪月老那叛徒的阵盘!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是个有天赋的,杀他的人又不是不识货,自然拿走了。”
“我就说圣子是个败家的,这东西也能让出去。”唐呼噜撇嘴道,“也就是说,寄卖这阵盘的人就是杀邪月老的人吗?!”
黑袍男人没有说话,只有瞳仁微微一动,看向了身侧不远处。
“也不能妄下定论,或许只是流转至御龙京了,被此人所得而已。”
他没说追究,叫做唐呼噜的虎头帽少女也就没再猜测,道:“邪月老那老头儿斗法上是个废物,阵术还有些看头,万贯缺,给我打钱!我想要。”
她说话的对象是脖子上绕着一串铜钱串子、手上拨弄着一张算盘的怪人,听了唐呼噜的话,这人翻了个白眼儿:“邪月老能叛逃是因为他精通阵法,能找出圣殿大阵的漏洞才成功盗得树汁脱逃,你要那东西做什么,你也想学阵法叛逃?”
“呸呸呸。”唐呼噜嫌弃了一阵,“你不拍我拍。”
此时,场上阵盘的叫价已经到了十九万灵石。
作为阵盘,这个价格已经算挺高的了,但唐呼噜不在乎,开口就叫价:“二十万!”
而此时,刚才那银环门的绿袍修士不知道是不是想斗气,开口加价:“二十一万。”
唐呼噜眼睛一眯:“二十五。”
“二十六万。”
“……”
叫到“三十万”时,钱二娘明知已经超出正常市价三倍了,为免这两人砸场,适时咳嗽了一声道:“宝物难得的同时,诸位也请品鉴品鉴今日出自丰醴国的灵茶,能清心静气,颇有妙处。”
稍稍一打断,那绿袍修士也知道自己上头了,冷哼一声,似乎不打算再抬价,开口嘲讽道:“小丫头拿得出这么多灵石吗?”
叫到三十万灵石的唐呼噜嗤笑道:“怎么,你要借我啊,可以啊,找个乱葬岗咱们手下见真章。”
绿袍修士怒极,但碍于她身后的黑袍男人,根本不敢发作,只得再度叫价道:“三十一万灵石!”
“唐呼噜。”拿着算盘的万贯缺叹了口气,提醒道,“区区阵盘,不值这个价,我们死壤的美德,是抢。”
唐呼噜“嘁”了一声,钱二娘见三次无人加价,落锤定音。
“阵盘三件,三十一万灵石成交!”
下面有其他修士窃窃私语道:“嚯,这银环门什么来头,身家这般丰厚,敢和苏息狱海争。”
“葳蕤国银环门,洪炉界三分之一的灵草从他们那儿出的,能不有钱吗。此人又是他们的大长老,一直是扫霞城拉拢的对象,在御龙京少说也住了十年了。”
结束了。
死壤藤萝和邪月老的阵盘,到底还是被苏息狱海的人发现了。
李忘情实在不想多留,推开门瞄了一眼,只见走廊上站着不少凶神恶煞的修士,肌肉下盘虬着藤蔓一样的东西……显然也没有她逃跑的余地。
招来侍者问了问,却被告知需要再等一刻钟,后台点完灵石后,给她送过来才算结束。
无奈,她只能再坐一会儿。
后面几件拍品都拍得极快,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来时,场上出身赌石街的修士不由得都挺直了腰。
那是一颗火红色的巨大陨石,足有半人大小,这就是今日的压台重宝。
钱二娘绕到这块陨石后,脸庞也兴奋得通红:
“如各位所见,不出意外,此拍品就是今年的‘石王’,产地为苏息狱海,经五十多位鉴定师认定,这块石王必定‘出彩’,起拍价,一百万灵石,十万一叫!”
钱二娘知晓,这块陨石本来打算八十万起拍的,没想到今日出了个好彩头,也就是轩辕九襄那道震慑御龙京的法相幻影,一下子让整个西城沸腾起来,索性便凑个整。
若不然,今晚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到场参拍。
果不其然,这块石王推出后,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兴奋起来。
“今日,赌石街上有个‘三连彩’,最后出了个轩辕九襄的帝冕,诸位可都看见了。”
“当然,我们家家主本来在闭关,直接给震了出来。”
“那可不能错过!”
就在钱二娘要开口叫价时,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一个从未参拍过的包厢响起。
一个陌生的修士拉开帘子,起身朝着苏息狱海那拨人的方向开口道:“此石王,蛟相府要了,以燬铁一块相换。死壤圣殿意下如何?”
啊这……
本来都准备举牌的各大宗门、家族的修士纷纷偃旗息鼓。
燬铁。
按三都盟约,燬铁只能被三大势力持有,下面所有的宗门家族皆不能私藏燬铁,违者共诛之。
如果蛟相府要出这块燬铁,那就没有灵石之类的事了。
“原来,这块石王是苏息狱海带来的啊,难怪他们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李忘情撑着下巴看着苏息狱海那边。
黑袍男人身边那个拿着算盘的“万贯缺”得了示意,来到台上,走至那块石王前,笑道:“燬铁一块,自然是物超所值,但死壤圣殿还有一个要求,不知道蛟相府可否允准。”
“是何要求?”
万贯缺敲了敲他们所带来的那块石王,道:“我等要求,这块石王要当众打开。”
蛟相府来的修士沉默了一下,下面其他御龙京的势力躁动起来。
“蛟相府怕什么!难道在御龙京的地盘还怕被夺走不成?”
“今日让赌石街一个无名修士开出三连彩,可见是个好日子,此时不开更待何时?”
“给我们开开眼界啊!”
沸腾的呼声里,那蛟相府来的修士考虑片刻,重重点头。
“如尔所求,开。”
一片叫好声中,整个拍卖场的气氛推至顶峰。
钱二娘一敲铜锣:“恭贺蛟相府,文真人,请。”
那文真人当场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块用水晶封住的燬铁,约指节大小,正处于沉眠当中。
李忘情看着那块燬铁,五脏六腑的某处,里忽然有一丝小小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所有人闻风丧胆的燬铁,在她看来,竟有点可口。
她本能地去摸手边的果盘,却捞了个空。
扭头一看,果盘已经被扫光了。
“嗝~”
一声满足的饱嗝传出,李忘情低头看向正在膝盖上肚皮朝天九不象。
“两盘灵果你全干光了,合适吗?”
九不象滚了半圈,正想撒撒娇时,突然,它的毛发炸了起来,眼睛圆睁,跳上李忘情的肩膀,朝着她身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怎么回事?
李忘情回头一看,背后空无一物,僵硬了一会儿,抓着九不象的后颈皮塞回乾坤囊里,又故作淡定地坐了回去:“什么都没有,别一惊一乍的。”
咝……
细弱未闻的鳞片摩擦声顺着门缝靠近了过来,即便是元婴期的神识都很难察觉到它的靠近。
好香啊,这个女人的乾坤囊里有什么东西。
就在它打算靠近时,李忘情突然起身,一把扯下帘子朝身后空地处一罩,登时细软的帘子盖住了一条细细长长的、正昂着头打算靠近它的蛇影。
“哪儿来的蛇?”
蛇影显形,轻易洞穿纱帘,正要去扑咬李忘情时,迎面就是一把散发着铁锈味的锈渣,一下子撒进了它眼睛里。
李忘情当然不会客气,正打算张口叫人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回来。”
吃痛的黑蛇在地上疯狂扭动了一阵,咝咝尖啸着,身上的鳞片张开,一丝丝细小的藤蔓似乎正要从鳞片下伸出来,小小的身躯竟散发着元婴期的灵气,但似乎慑于那声音的压力,只得慢慢低下了头。
元婴期的妖物?
李忘情惊疑不定中,黑蛇似乎承受不了燬铁锈渣的苦痛,浑身变白,转眼间鳞片石化,脱皮后摆脱了被锈渣撒到的地方,缩着尾巴钻了出去。
刚才那个清冷的声音在李忘情打算推门跑路时再次传了过来。
“是本座的灵宠惊扰你了,请小友谅解。”
“另外,可否赏脸一晤?”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石王 “山阳国八百珍藏全……
事到临头, 李忘情反而冷静下来了。
默念三遍这里是御龙京,她默默走出自己的包厢, 走之前还不忘揣走刚才那条黑蛇留下的皮蜕。
苏息狱海还真是人杰地灵,打架落下的藤蔓,灵兽蜕下的皮都是好东西。
不一会儿,李忘情就看见刚才那叫做唐呼噜的虎头帽少女正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了她一阵,让开一条道。
“你是剑修,你的剑呢?怎么不带在身上。”
剑修独有的锐意只有修为较高者才能一眼认出, 这唐呼噜外形是个矮个子少女,实际上至少是个百岁的元婴老怪了。
“本命剑斗法受损,正在温养, 前辈见笑了。”李忘情垂眸道。
唐呼噜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道:“进去吧。”
李忘情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此时这间包厢里四面帘子已经落下, 刚才那条凶恶的黑蛇此时正乖巧地盘在黑袍男子肩头, 睁着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坐。”他说。
李忘情施了一礼, 在较远的一张圆凳上坐下:“晚辈不过一散修炼器师,不知何事能得蒙前辈相召。”
“本座便开门见山了。”黑袍男人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淡淡道,“邪月老是你杀的吗?”
李忘情心里咯噔一下。
还是没绕过去。
“本座不想听废话, 邪月老的阵盘, 还有那几条生机未散的死壤藤萝, 二者只出现其一,尚算巧合,同时出现,就只能说你不太走运。”
确实不太走运, 随便出来逛个街,随便出来销个赃,就遇到了赃主家的。
花云郡火陨天灾刚过去不久,李忘情没指望当时杀邪月老的事能捂得住,冷静下来后,回道:“惩治一个违反三都盟约,在凡人聚居之地作恶的罪者,晚辈不觉有错。”
“有几分胆色。”黑袍男人略一点头,又道,“本座好奇的是,你一个开刃境,是如何斩杀的元婴期?”
“开刃第一剑,威比切金,又因为邪月老当时已被贵地圣子所重伤……”
“那也不够,开刃不可能斩元婴,不然按荼十九的脾气,他不会留没用之人见证他的狼狈模样。”黑袍男人没被她糊弄,道,“除非,你不是寻常的剑修……若本座所料没错,你应该是刑天师那位不怎么露面的小弟子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忘情也只能闭了闭眼,道:“晚辈一介弃徒,不敢妄提师门。”
步天銮又打量了她两眼,道,“偶有耳闻刑天师的小弟子资质不佳,可见你才开刃没几日,如今已至开刃中期……司闻道友恐怕是看走眼了,也难怪荼十九对你赞叹有加。”
荼十九。
想起石秋那条命,李忘情眼底染上一丝暗沉之色,道:“那前辈唤我到此,也是为了褒扬我吗?”
“本座是想褒扬你,但不是为了你杀邪月老这点小事。”黑袍男人拿出一根死壤藤萝,他慢悠悠地将藤萝一端展示给李忘情,“既然曾是行云宗的嫡传,那你也该知道死壤圣子无父无母,是母藤树胎所结的圣胎所化。”
嗯对,看荼十九那德性也不像是有妈的样子。
“他现在修为还不济,可他的二阶分藤已经是最接近于母藤本体的了,硬如磐石、韧如蒲苇自不必说,力压同阶,乃至越阶斗法也在意料之中。”
说着,他眸光幽邃地看着李忘情,丝毫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这条藤萝切口规整如镜面,连碎玉境的剑修都很难做到,几乎就像是……专克这条藤萝一样。”
苏息狱海死壤圣殿的大祭司,步天銮此刻终于说出了他的意图。
“作为死壤母藤的代行者,本座必须确认一下——你,是否有克制死壤藤萝的本事?”
他问这话时,目光灼然,气势压下来时,李忘情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她轻轻咽了一下,道:“前辈,我也曾是行云宗的人,宗内剑术卓越者芸芸,开口求助砍几根藤萝,不是什么难事。”
“可本座听到的传闻是,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了。”说着,步天銮随手一扬,李忘情坐下的凳子突然生出三四条藤蔓,转眼缠住了她的双臂。
这藤萝没有往死里捆,不轻不重地压绕在手臂上,不像是要害她。
“前辈这是做什么?”
“用你的剑斩下去,本座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啊,头大。
砍吧,当时“克制死壤藤萝”是障月赋予给她的,倘若真的砍断了……那这位大祭司会不会为了维护死壤母藤的权威,要私下做掉她这个有可能危及母藤的人?
砍了就没完没了了,不能砍。
步天銮已经看出了她的打算,道:“本座虽然不是剑修,但你有没有尽全力,忝为化神期,本座还是看得出来的。”
一句话堵死李忘情的退路,她只能故作艰难地拖着藤蔓抬手去摘发间的锈剑簪。
就在她手指头堪堪触及发间时,引得李忘情扭头观看时,一声裂石响传遍整个拍卖场。
“石王开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想要一睹石王的风采。李忘情也暂停了动作,朝纱帘外望去。
七色光芒久久不散,随后,陨石上的杂岩剥落下来,一块玉石板缓缓浮出一半。
纵横沟壑,颇有章法,其上山川林海,城池村落,一一在目,一枚枚五颜六色的宝石镶嵌在其上。
“这是什么……地图吗?”
“上方有字,快看看是什么!”
最后一层浮灰落下,有人念出声:
“山阳国八百珍藏全图。”
当最后一个字儿落下的同时,拍下这件“石王”的扫霞城修士当即甩出一面手帕,这手帕迎风见长,将石板死死盖住。
“是藏宝图!”
下面的人躁动了起来,扫霞城的人这样遮遮掩掩的举动,更证实了这张藏宝图的真实。
“山阳国的藏宝图,足有八百处!”
“可山阳国不是被火陨天灾毁灭了吗?!现在还在沦陷于火海当中啊。”
“藏宝图既然能留存,那宝藏肯定也无虞,烧的不过是寻常房屋和凡人而已,要知道山阳国当年王都之繁盛,不下于御龙京。”
扫霞城拍下此物的修士当机立断,施法将其收进乾坤囊,随后冷笑一声,对苏息狱海七煞之万贯缺道:“死壤的朋友,该不会早就知道这石王中所藏乃是藏宝图,故意要当众开启的吧。”
万贯缺笑道:“众所周知,陨石皆来自火陨天灾,无法用神识查探,道友怎赖到我们头上。还是说,山阳国的火灾要熄灭的事,扫霞城还没周知于御龙京?”
“你——”扫霞城的修士咬咬牙,冷哼一声扫袖离开。
“山阳国的陨火要熄灭了?!”
所有人震动不已,这就意味着山阳国可以作为秘境进去探索寻宝了,一时间全都在拼命回忆那藏宝图已露出的边角上标出的地点。
“我至少记得三处山川河流……”
“早知多看两眼,就不该眨眼!”
李忘情没有眨眼。
她从陨石开启之后,就一直盯着看,露出的十二处宝藏点她倒是全都记住了,可想也想得到,这些地方到时候肯定人满为患。
山阳国的陨火熄灭,这表示不需要等到碎玉,切金境也可以进去了。
“想去吗?”喧闹过后,步天銮开口道,“三都剑会,死壤圣子也需要帮手,看在刑天师的面子上,只要你切得断这藤萝,即便你是个行云宗的弃徒,本座也可以破例给你这个资格。”
“晚辈只是一介开刃境剑修,涉险之事尚需慎重考虑。”
“现在就考虑。”
“……”
远远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忘情垂下眼眸,道:
“非晚辈不愿试剑,实在是本命剑锈蚀,若以剑相击这死壤藤萝,若落得个剑折重创的下场……晚辈实在为难。”
“锈剑就更不可能杀邪月老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步天銮淡淡道,“你努努力。”
你努努力?
这熟悉的言语一出,李忘情睁大了眼睛看向他。
但步天銮说完之后,其本人也是一愣,面色却严肃起来,他捏着眉心,似乎脑海中有什么挥之不去的沉疴一般。
外面的唐呼噜察觉到异常,推门进来:“大祭司,怎么了?”
“……又来了。”他皱着眉,挥挥手道,“别靠近我。”
“可——”
“你也想像我一样被祂污染吗。”
唐呼噜闻言,步子停了下来,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片刻后,她看了一眼神情怔忡的李忘情。
“她怎么办?杀了?”
“没必要。”步天銮按着眉心,转而对李忘情道,“你当真没有这个能耐?”
李忘情缓缓敛起眼中异常的神思,道:“我的确斩过,但那因为家师曾赐下剑穗,内中藏有几道剑器而已……如今剑穗已回归宗门,还请前辈勿要为难。”
“剑穗?刑天师倒是疼你。”步天銮语调里带着一丝古怪,约是因为他脑中再次泛起不适之感,摆摆手结束了这次会晤。
“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今日就不为难你了,有缘再见吧。”
藤蔓落下,李忘情起身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直到她来到了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心中的震撼还是久久未散去。
就在刚才,这位实力至少排名整个洪炉界前十的死壤圣殿大祭司,他的神态有那么一刻像极了障月。
李忘情不由得回忆起了障月的一言一行。
——你不介意被我污染的话,来。
——上一个敢这么吊着我的存在,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它很清楚,被我看到的东西就是我的了。
在此之前,李忘情从未对“邪神”这个说法有过什么清晰的认知,甚至在和障月越来越熟悉的情况下,她的警惕心早已经放下得七七八八了。
障月不是在开玩笑,他说的每句话几乎都是真的。
亏她还暗暗想过,能不能依靠那些大修士发善心净化一下他,让他老老实实做个寻常修士,然后再……
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连死壤大祭司,化神期巅峰的修士都逃不过所谓的“污染”。
那他……祂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从哪儿来,如果祂恢复了记忆,祂要做什么?
“喂,小姑娘。”
刚才的唐呼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忘情身后,自来熟地搭在她肩膀上笑着问道:
“邪月老就没有什么别的留给你吗?”
“前辈指的是什么?”李忘情道,“可是需要我现在就把他的遗物全部交出来?”
唐呼噜一噎,后面另一个“死壤七煞”中的万贯缺盘着手中的算盘珠子,一边走一边靠近过来,按着唐呼噜的脑袋转过去。
“所谓‘往返易成,银货两讫’,你一个元婴期和小辈纠缠什么,还嫌不够丢脸吗。”
“呸。”唐呼噜不满道,“你们一个个现在这么守规矩,一定都是被污染了,可见苏息狱海人心不古,几百年前哪有这些破讲究,烧杀抢掠的传统都是被你们给带头败坏的……”
她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个乾坤袋,召了个侍者来:“去登账吧,快把我拍到的阵盘给我拿来,这算银货两讫了。”
……往返易成,银货两讫?
随着他们离开,一丝寒意从蛰伏中苏醒,李忘情后知后觉地抱紧了双臂。
她是不是该就此置身事外?
李忘情难免有了一丝犹豫,这时,刚才那位侍者将唐呼噜给他的那一只鼓鼓囊囊乾坤囊递来。
“这就是您所得的灵石,还请收好。另外……宵禁将至,贵客可要在敝行的客舍留宿?”
苏息狱海的人还在这里,李忘情再怎么勇也不敢继续留下来。
她再次回望了一眼,障月还是没出来,便低声道:“……我不留了,这便离开。”
灵石到手,沉甸甸的手感一下子让李忘情内心安定下来,不停地催眠自己不要想那么多,随后,她看宵禁还差最后一刻钟,便跨出了拍卖行的大门。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外宿 你的剑穗还挂在我的……
此时西城的街道上已经大多关门收摊了, 李忘情走向西城门门口时,身后不期然地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老婆饼。”
李忘情猛然回头, 没见着姓狍的,只见着个姓牛的。
牛牙子支着摊子在向一些还没辟谷的低阶修士叫卖:“卖老婆饼了,香喷喷的老婆饼,加了灵香蓉的老婆饼哟,对修炼有益哈……”
这牛牙子,还真的去卖老婆饼了。
李忘情哭笑不得,正琢磨着要不要去照顾一下他的生意时, 忽然她乾坤囊里的九不象又钻了出来,在袖笼里一阵乱窜。
“你干什么?”
九不象吱吱叫着,一口咬住刚才那装着三十万灵石的乾坤囊, 李忘情背过身在无人处稍稍解开了乾坤囊的一条缝。
“里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它立马拱进去半个身子, 撅着屁股扒拉了好一会儿,一口叼住了什么, 然后退了出来, 将那东西吐在李忘情手心里。
入手只觉得是一个圆滚滚的, 指甲盖大小的珠子,当李忘情展开去看时, 那圆球突然转过来,上面的裂缝如眼皮般张开, 露出了一个横着的漆黑瞳孔。
什么鬼东西!
这邪目珠睁开之后, 横着的瞳仁恶心地转动了一周, 然后从眼瞳深处伸出了一小条细细的、长满了倒钩的藤蔓,立即就要刺进李忘情的手腕里。
“竟然是死壤母藤的藤种。”
李忘情皱着眉,不闪不避,下一刻, 那倒钩藤正要刺破她的手腕时,一缕青莹莹的薄光从手腕上的五色玉竹镯弥散开,倒钩藤“叮”地一声,邪目迅速充满了血丝。
“像蚊子一样……”李忘情反手用一团银汉水将其包裹了起来。
这邪目诛猝不及防遇上连燬铁都能暂且封印的银汉水,张牙舞爪的样子顿时一阵萎靡,最后,伸出来的藤蔓缓缓回到了眼瞳里,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李忘情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这多半是虎头帽少女或者那个叫万贯缺的下的阴招,想用死藤寄生她。
简直没完没了了。
而且按这个苗头,今晚那个唐呼噜多半是要来找她的,要不是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李忘情反省了一下自己今日的粗疏之处,正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死藤种子时,一辆马车飞速经过长街,驶入街角时,一道金光打破了车窗飞了出去。
一张熟悉的面容从车里探出头来,怒喝道:
“这古宝怎么又飞了,快拦住!”
话音一落,李忘情就感到一阵劲风朝她袭来,瞬息撤步一躲,那道金光擦着她的脸颊飞了出去,一脸砸伤数人,最后砸在牛牙子的摊子上,烤炉直接击碎,热腾腾的老婆饼滚了一地,落在她脚边。
“哎呀我的饼!”远处的牛牙子扼腕道,“谁砸我的摊子!”
众人怒视过去,然而在看到马车上“皇甫”的字样时,满腔的怒火也只能忍了下来。
“快走吧,是皇甫家的。”
牛牙子一噎,也只得扶起烤炉,连饼都没捡,匆匆推着摊子离开。
“真是见鬼了!明知道我急着走,还弄出这样的麻烦……”
皇甫绪嫌弃地抱怨了一句,抬手想收回那阴阳金刚杵时,却发现那东西完全不听他号令。
倒是一个路过的青衣女修士,指尖轻轻一勾,阴阳金刚杵就落在她手里,不停地颤动着,似乎还想攻击什么。
眼生,没见过。
“这是阁下的法宝吗?”女修倒也没有图他的宝贝,缓步走来,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托起那金刚杵递过去。“此宝好似不大听阁下的话。”
皇甫绪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女修,开刃境上下,手腕苍白如玉,但绝不纤弱,开口前眸若含霜,开口后,眉眼舒展开,却又温雅秀致起来。
“多谢,这阴阳金刚杵是刚开出来的古宝,还未认主,这才四处乱飞……敢问仙子是?”
这阴阳金刚杵想找她认主。
无缘无故的,李忘情也只能联想到百日里赌石的约定。
皇甫绪赌石输给她三件宝物,这是其中唯一一件有灵性的,大约是感应到她在附近,自行飞出来认主。
李忘情暗中烙下一个神识印记安抚了金刚杵后,忽地扬起一个笑,递还给他:“我是行云宗的弟子,在西城游玩过了头,未来得及赶上城门的门禁,正要找地方落脚。”
行云宗?
皇甫绪瞬间清醒了:“原来是行云宗的师妹,呃……白日里我也去接待了行云宗一行,怎没见过你,不知是谁门下的?”
李忘情张口就来:“我师尊是沈尊座,这次随师姐一行到此,见御龙京繁华,一时贪玩儿误事,恐怕……恐怕明日还得向肃法师请罪。”
“原来是丹鼎师沈前辈的高徒。”见她态度自然,皇甫绪连忙抓住机会,“这会儿行馆在的东城恐怕早已下了城门了,正巧,我在西城这里有处别苑,平日里也招待些好友,不妨就去暂住一宿如何?明日我再把你平安送回到羽少宗主那里。”
“我与道友素不相识,恐怕太打扰了吧。”
“哪有,羽少宗主的同门就算是我皇甫绪的手足,哪有打扰,这边请。”
不到半刻钟,西城的一处别苑撑起了灯笼。
“……啊哈哈,李道友真是个妙儿人。没想到羽少宗主看起来冷若冰霜,私下里也有这一面,你还知道她喜欢什么?”
“师姐还喜欢饮酒吃肉,对酒尤其挑剔。”
“啊?可修士肆意饮食不是会生出五浊恶气吗。”
“师姐说了,那也是一种修行。”
聊了一路,皇甫绪旁敲侧击地向李忘情打听羽挽情的爱好,不想对方话匣子一开滔滔不绝,把羽挽情的梦中情郎描述成了一个奇装异服的酒肉之徒。
“是这样吗?”
“是哒哟。”
李忘情言语间对行云宗的熟稔绝作不了假,皇甫绪挠着头姑且接受。
“今日恨不得能和李仙子秉烛夜谈,只是时辰已晚,我……”
他话还未说完,别苑中庭里,忽然一道粉色遁光掠出,有个圆脸少女红着眼眶道:“绪哥,你要求娶行云宗的少宗主,此事是真的?”
“……”皇甫绪被李忘情的眼光一刺,皱起眉头来,道,“是谁打扰了宁宁小姐养伤?”
周围的家仆你看我我看你,皆低着头不做声。
那粉衣少女一脸凄楚道:“没有人通报,是我今日看见轩辕九襄的法相出门时听人说的,你回答我,你真的要娶行云宗的少宗主?是她吗。”
李忘情:哦豁。
顶着李忘情扎人的视线,皇甫绪慌忙道:“你乱说什么!这位行云宗的师妹是客人!”
他快步上前,拉住那少女的胳膊往旁边一带:“你才冲击切金境失败,要多休养才是,一会儿我去找你……”
……何必呢,大家都是修士,你用脚指头比划我也看得到。
皇甫绪将人劝走之后,连忙出来对李忘情解释道:“那是我表妹,最近冲击切金失败,心魔不散,总是胡言乱语……仙子万勿放在心上。”
“自不会当真。”李忘情阴阳怪气了起来,“毕竟师姐那般优秀,心仪于她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单是在罚圣山川,扛着全副身家求娶的都能从山门口排到百朝辽疆去了呢。”
“……”
皇甫绪今日面子都丢麻了,只能叫人去安排李忘情入住,随后让那叫宁宁的粉衣少女跟着他去了后院。
进屋前,李忘情特意留了个人问起刚才的事。
“敢问那位小姐是?”
“让仙子见笑了,都是些家事……”仆人本不想说,忽然眼神迷茫了一下,道,“那是御龙京四大长老之一的蒲幻容长老家的贵女。”
李忘情恍然道:“四大长老里,我只见过鳞千古长老,这位却是还未拜见过。”
“唉……二位殿下身边各有一位化神期长老随行保护,这位蒲长老正是负责护佑大太子周全的,此次护卫不力,使大殿下陨落,难辞其咎,正在扫霞城里被软禁着。宁宁小姐和少主人有婚约在身,此番也是为了蒲长老,才特地求上门皇甫家来,不想少主人却又……”
原来如此。
扫霞城太大,上回一行李忘情只去过两个地方,连那位蛟相,也只是远远看了个背影。
而今总算找到了那么一点关联——这位蒲长老恐怕是知道御龙京大太子当时陨落的详情的。
深夜,四方俱寂的子时,修士即便不睡觉,也是入定的最佳时刻。
李忘情算着时辰,在屋里放了个阵盘,布下自己尚在屋中修炼的假象,随后起身推开客舍的门走了出去,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躲一夜。
这里是皇甫绪自己的别苑,平日里只拿来招待些狐朋狗友所用,守卫不严,李忘情轻轻松松便避开守夜的炼气期巡卫。
也不是非要住皇甫家的别苑,主要是……今晚苏息狱海的人今晚来找她。
与其如此,只要被找上来,就索性把事弄大些,御龙京再怎么局势混乱也不会坐视苏息狱海的人在城中这般放肆。
沿着刚才在阴阳金刚杵上烙下的神识印记,李忘情一路弯弯绕绕来到后院一处封闭的所在。
门口的巡卫好似都被支开了,当李忘情走过去时,还看见门口的石狮子口中还插着一杆阵旗。
“百兽馆。”李忘情默念了一下这院落的名称,随后靠近去查看,很快判断出来这是一杆拿来隐蔽斗法波动的阵旗。
“……这家伙在自己家里,干嘛要摆这种掩人耳目的阵旗?”
李忘情沉吟了一阵儿,瞥见墙角的蚂蚁顺顺利利地钻晋了这百兽馆,便断定这阵旗只对人有用,随即抬手放出九不象。
九不象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钻了进去,李忘情见它果然没有触发阵法,便指使它跳上石狮子,向阵旗喷出一团白雾。
这一下,阵旗的光芒减弱,一层半透明的涟漪浮动间,露出一小片缺口,让李忘情矮身钻了进去。
一进去,李忘情马上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咝咝”声从院落里传来,而身后恰好来了一队巡卫。
她连忙让阵旗恢复,躲进石狮子后面,静等巡卫走过。
三五个皇甫家的巡卫走过时,嘴里还闲聊着什么。
“……你今天可回本家了?家主可是把二老爷好一顿臭骂。”
“赌石街上丢了大脸面,要不是少主跑得快,也少不了一顿闭门思过。”
“哪儿会让他思过,都指望着他能得行云宗那位少宗主的青眼呐,好让本家这一支多在蛟相面前争个脸面。”
“那蒲家的宁宁小姐呢?不是有婚约吗。”
“蒲家犯了那么大的事,谁敢掺和?能保住自己就算不错啦。”
李忘情皱着眉听完,等到巡卫离开后,一阵金铁交错声从身后远远传来,而后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声音安静了下去。
“来。”李忘情对九不象一招手,让它用白雾把自己笼罩,隐蔽了所有气息后,顺着墙角的阴影一路静步靠近。
来到一处花墙下面时,一只不知名的鸟雀从屋檐上方扑啦啦地飞过,随即墙那边突然有什么重物猛地一撞。
李忘情身边的墙面上裂开一道道痕迹,显然对面的人摔得不轻。
有人在墙那边斗法。
与其说是斗法,倒不如说是单方面压制。
“宁宁,别闹了。”皇甫绪咳嗽了一下,似乎有些虚弱,“我今日是遭了那轩辕九襄冠冕的反震重伤,但收拾你一个开刃境的修士还是绰绰有余。”
“皇甫绪!”蒲宁宁拄着剑爬起来,双目赤红着道,“御龙京四大长老,有一位已经同意在丧仪当日向蛟相求情,只要你们皇甫家点头,我祖父一定能保得住性命!我们三十几年的情分,十年的婚约,你的剑穗还挂在我的剑上,你就这么狠心?!”
“我也不想跟你闹到这一步。”皇甫绪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本命剑,道,“你不提我还险些忘记了,眼下的情况,剑穗是该还给你,你的剑穗也还给我吧。”
他说着,一把扯下了剑柄上一枚玉穗。
剑穗连心,这个动作又让蒲宁宁喷出一口鲜血来,她嘶声道:“这就是你的回答?还是皇甫家的回答?!”
“你实在太为难我了,我只是个晚辈,你家祖父如今离开死壤圣殿百里就变成陨兽的事若是传出去,岂止是你蒲家一家之事,整个御龙京都很难立足,不然你以为苏息狱海的大祭司为什么千里迢迢赶来御龙京?治得好便罢,治不好他就死定了。”
离开死壤圣殿百里,就变成陨兽?!
一墙之外,李忘情整个人从头到脚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险些没有收住气息。
她一旦离开障月百里外,就会突然诱发百里剑鸣。
没想到化神期的御龙京长老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只听蒲宁宁争辩道:“可祖父他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发作了!只要尊主出手,他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我蒲家这么多年为御龙京立下的汗马功劳,只要等到尊主出关……”
“算了吧。”皇甫绪不耐烦道,“御龙京四大长老的位置又不是没有变过,连我们皇甫家贵为蛟相亲族,也过得战战兢兢。你们蒲家虽以幻术之道见长,但说到底,术修门庭,要多少有多少,马上要加入御龙京的银环门就是一个好备选。”
“你……”
皇甫绪走过来,抓起虚弱的蒲宁宁,不耐烦道:“好了,我还要回去调养,把剑穗交出来,我带你去‘百日酣’的蛇窖里关一夜,等你睡过百日,我和羽挽情的婚约早已定下了。”
百日酣,一种珍奇的怪蛇,被它咬过之后,就会如醉酒一样沉睡百日。自然,它本身也是酿造灵酒“百日酣”的主料。
蒲宁宁浑身颤抖地被皇甫绪拖到了养蛇的蛇窖旁边:“不……绪哥,你知道我最害怕蛇的……”
“那又怎么样,你醒了还不是会闹腾?”皇甫绪冷笑一声,“你这孱弱的样子我真是受够了,女子要么强得像羽挽情那样,要么就别当剑修。你一个开刃境修士又不会被咬死,就当历练了。”
他言罢,正要伸手去扯蒲宁宁的剑穗时,忽然身后破风声响起。
“你给我下去吧!”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斩切金 ……你、你竟斩了……
“谁?!”
皇甫绪灵力不多, 等他扭过头要挡时,只见迎面一脚踢来, 直接把他踹进了蛇窖里。
蛇窖里空间逼仄,刚一落地,皇甫绪正要反手出剑,兜头便是十几张爆炎符从上面落下来。
“轰!”“轰轰!”
一轮爆炎将蛇窖里的“百日酣”纷纷惊起,咝咝声中,群蛇受惊,直接蹿跳起来朝着唯一的活物皇甫绪撕咬过去。
“畜生, 忘了谁是你们的主人了吗?!”皇甫绪被咬中手背,勃然大怒,浑身剑气迸发, 一波将群蛇扫开, 随后指天大喝,“哪里来的贼人, 敢在我皇甫家谋害本少主!”
说着, 他也不傻, 神识一动就要解除百兽馆外面阵旗的禁止、好叫家中巡卫前来助阵。
但神识探出去时,却仿佛一头扎进了茫茫白雾当中, 完全寻不到他布置的阵旗之所在。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下手的人是有备而来, 只有在这里击杀他才能脱困。
“到底是谁, 现身与我一战!”皇甫绪气头上, 却也知道自己被百日酣叮了一口,恐怕无法缠斗太久,当即一拍乾坤囊,祭出一只细颈瓷瓶。
这瓶子一出现, 立即喷出一团青雾,随后青雾中化现出一条三角头的青蛇,其头顶鳞片下凸出两个小角,一出现,整个蛇窖里的百日酣都向它围了过去低头表示臣服。
“我皇甫氏走的便是腾蛇化龙之道,此青璃蛇我到手不久,百年化蛟,千年化龙,正好拿你进补!”
上面的李忘情知道此时逃脱无用,当即要拔剑时,身后地上奄奄一息的蒲宁宁忽然出声示警。
“当心!青璃蛇有两条!”
李忘情闻言立即收手,扭身一闪,手腕上的五色玉竹镯发出碧色微光,一片片竹叶飞绕在周身。
两条青璃蛇前后夹击已至,尖牙一张,死死咬在李忘情防护上,火花四溅,竟一时未能得手。
“蒲宁宁,你这吃里扒外的贱人!”
一击不成,皇甫绪消耗了不少灵力,但同时也很快感觉到对方的修为,大松一口气的同时,一股火气蹿上心头。
“哪里来的开刃剑修,也敢偷袭本少主!”他犹有余力,抬手虚抓了一把,两条青璃蛇凭借境界压制,轻而易举地让两条青璃蛇卷住对方拖了下来。
黑暗的蛇窖里,一个熟悉的女子人影映入眼帘,他又惊又怒:“是你?我待你无冤无仇,行云宗的弟子为何要害我?!”
青璃蛇倒卷而上,死死缠住李忘情的腰肢,但它却咬不穿五色玉竹镯的防御,僵持下,李忘情抬眼看向对方。
“凭你刚才那番言论,我何须解释。”
全都被她听到了。
皇甫绪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狞笑:“你都听到了啊……啧,你一个开刃境就敢如此意气用事,还是太年轻了。”
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慢慢走过去,恶心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李忘情。
“刚才我就觉得你姿色不错,现在仔细一看,确实十分动人,也不输羽挽情。”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的,御龙京眼下这乱局,行云宗弟子那么多,走失一两个也是常事。”
“我有的是别苑山庄,等这一阵风头过去,我就把你送出去,到时候我可要好好尝一尝行云宗剑修的妙处。”
说着,皇甫绪走进她五尺之内,道:“青璃蛇,让百日酣好好伺候这位仙子。”
话音一落,青璃蛇昂起头颅,咝咝召唤着什么,周围畏畏缩缩的百日酣纷纷向李忘情游动过去,就在群蛇即将淹没她时,李忘情叹了口气。
“可惜了,都是好皮料。”
青璃蛇好似感应到什么,只觉得一条条锋利的细丝不知何时已经将它缠卷住,激得它张口就要咬向李忘情的肩头。
皇甫绪看见她竟然抬手去挡,正要嗤笑时,突然,青璃蛇出现了异状。
那青璃蛇本来想咬下去的,但半途时它察觉到李忘情手上仿佛套着一层不知名的薄膜,舌尖仿佛感应到薄膜上的气息,一瞬间吓得浑身鳞片炸起,身躯盘卷起来,化作青雾直接钻回到细颈瓶里。
“什么东西?!”
“我赌对了。”
血脉压制,是死壤圣殿大祭司身边那条黑蛇的蛇蜕。
不止青璃蛇,周围更低一等阶的百日酣们直接把头贴在地上,随着李忘情一指,它们掉头就向皇甫绪咬去。
“我差点忘记了,你还欠我彩头。”李忘情面无表情地抽抽剑在手,“确实,开刃想打切金境几乎不可能,但刚才那一波,你的灵力已经消耗光了,现在,让我试试你的剑有几分锋利。”
手段已尽,纵使乾坤囊里还有其他法宝,皇甫绪也没有灵力动用,唯一可用的就是他白日里被震伤的本命剑。
饶是如此,世上也没有任何一个剑修可以容忍下位修士这般挑衅。
“你要寻死是吧!区区一个开刃,敢口出狂言!我今日要你断剑而死!”皇甫绪拔出他的本命剑,这一刻,他们灵力几乎相等,只能拼一拼本命剑之利。
“我之本命剑,号曰钟鸣!切金至今,断同阶之剑六柄,报上你的剑名!”
“无事。”
从刚才到现在,李忘情几乎是灵力全满,此时此刻全身所有的灵力顺着手臂灌注在锈剑当中,手背上奇异花纹如同流动的黄金一样,与手中的剑器开始共鸣。
“一招决胜,来。”
低位修士向高位挑衅,皇甫绪本是不以为意的,但见她手腕上的五色玉竹镯不凡,一时半会难以杀她本体,也只能转换目标在她手上的剑器上。
当锈剑出现在眼前时,皇甫绪不禁讽刺道:
“你那是什么破剑,可笑!”
言罢,他手上钟鸣剑嗡然作响,一层层鳞片般的光斑布满剑面,随后,一剑落下,直取锈剑中节。
这一下若斩实了,开刃剑必断。
但凡剑修,在本命剑受到威胁时,多少会有些方寸大乱,就在那么缓慢的一眨眼间,皇甫绪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太冷静了。
本命剑投射的就是剑主的心境。
一个开刃境的剑器而已,锈成这样早应该颤抖不止的,为什么,它一点儿都不为所动?
“开刃式,撷萤。”
决斗中切忌剑器离身,但她却反其道而行,当钟鸣剑锋重重压下时,李忘情身形忽如萤火般飞散,竟将本命剑脱手,身形躲了开去。
疯了?还是傻了?
皇甫绪可不会手软,剑式一折,便要横斩向李忘情。
李忘情不闪不避,似乎就等着他这一招,待到剑入她三步之内时,已脱手的锈剑骤然回转,如盘蛇一般卷住钟鸣剑宽阔的剑身。
电光火石间,皇甫绪只看见一条赤红色的火蛇围绕着他的剑器一招百转,碰撞之激烈,火花几乎淹没了他的视线。
一个清冷的女声开口道:
“有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汝竭我盈。”
“克敌制胜。”
“你的修为到家了,剑道却还在路上,瑕疵太多,不是把好剑。”
皇甫绪勉力握住钟鸣剑,竭力一抽,被震退十数步,嘲讽道:“弄这些花活有什么用,想以柔克刚?对我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锈剑一阵交锋旋搅后回到李忘情手上,她微微偏过头,道:“剑刃都能锯树了,也算挠痒痒吗?”
皇甫绪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本命剑。
钟鸣剑两侧的剑锋上如锯齿般被砍出了一道道细小的缺口,就像他的骨头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蛀穿了一样。
“这怎么可能?!”皇甫绪怒吼道,“你下了什么阴招!”
他所没注意到的是,在因为他自信本命剑要强过对方,剑上没有以灵力加护,刚才那轮交锋里,锈剑上的锈渣落在了本命剑本体上,这就如同赤身行于蜂群中,不被蛰个遍体鳞伤才见鬼。
然而此时皇甫绪已经根本注意不到这一些了,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切金境本命剑被一个开刃境打碎了。
“哦,不愧是切金境,还能站着说话。”李忘情甩了甩剑锋,道,“怎么样,发个心魔血誓,往后不得对行云宗的任何人起恶念,自然也包括我和上面那位小姐,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本命剑受创的剧痛正从四肢末端泛上来,皇甫绪咬着牙道:“你知道在……御龙京得罪皇甫家是什么下场吗?”
“虽说我不想惊动你的本命玉简,但你非要逼人灭口的话……”李忘情眸光一寒,剑上一丝令人心颤的毁灭气息暗暗弥散开,“也无不可。”
她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皇甫绪本能地感到了一股恐惧,片刻后,他不甘地改口道:“也罢,你去把蒲宁宁带过来,我起誓……”
李忘情仿佛松了口气,抬头正要离开蛇窖时,皇甫绪突然大喝一声:“阴阳金刚杵,杀了她!”
不同于法宝还需要灵力驱策,陨石中开出来的古宝自带灵性,能主动攻击。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开刃修士,只要灵力充足,她没理由不死!
给我死!
皇甫绪赤红着眼睛,但不料,他乾坤囊中的阴阳金刚杵划过一条炽烈的金芒,正要击中李忘情后背时,却骤然凝住,然后一个逆转,金芒原路返回,击穿了他的胸腹。
鲜血绽出时,皇甫绪只看到李忘情的身影缓缓来到他身前,一手拿着血淋淋的阴阳金刚杵,一手提着那把仿佛流动着岩浆的锈剑。
“他说的对,我赢了的彩头,就是我的。”
“连你也是。”
铿然一声碎响过后,整个蛇窟内,除了卧在地上不安地扫动尾巴的百日酣们,所有的杂声都归于沉寂。
李忘情没有急着离开,这一次她真切地体会到,在她斩断这把切金境的本命剑后,皇甫绪切金境的灵力如同潮水一样顺着锈剑灌注如她的右手,在她右手上奇异的金色纹路中来回冲刷周转,分成涓涓细流涌入四肢百骸。
修为……又开始增长了。
她都没有打坐调息,但灵力还是在疯涨。
几十倍于郑奇那时候的力量让锈剑也发出了喜悦的剑鸣,催促李忘情给皇甫绪最后一击。
它喜欢争斗,喜欢……杀戮。
——剑修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进阶,那岂不是成怪物了?
也许,她还真的可能是个怪物。
奄奄一息的皇甫绪身前,李忘情眼底涌动的杀念逐渐随着呼吸沉重起来,而当她要控制不住了结了对方时,蛇窟顶上传来蒲宁宁震惊的声音。
“……你、你竟斩了切金境的皇甫绪?”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天眼 都是四条腿撒欢的,……
半刻钟后, 李忘情用千羽弦把浑身被咬得血呼啦的皇甫绪钓了上来。
呃,有点惨, 看起来不像是只睡百日的样子。
而他的前未婚妻,看样子应该也同为出身御龙京世家大族的蒲宁宁正小心翼翼地缩在一边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些许害怕。
李忘情:“我……”
蒲宁宁:“姐姐不要灭我的口,我可以发心魔誓!今晚的事透露出去半分,皇甫绪全家不得好死!”
李忘情:“……”
李忘情:“我若想杀你,刚才又何必相救。”
蒲宁宁一愣,自己回忆了一下, 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
“是小女子小人之心了。”
李忘情承认她自己刚才也有点冲动,斟酌了一下语气,道:“蒲小姐, 这位毕竟是皇甫家的少主, 我对他下此毒手,你若还对他有些情分……”
“白眼狼!”蒲宁宁一改刚才的柔弱之态, 扑上去就左右开弓啪啪二十几个大嘴巴子对皇甫绪一顿暴打, “你以为你这少主的位置是哪儿来的!皇甫家是十几房分支, 要不是我们蒲家帮你,你和你那死鬼老爹能坐稳这个家主的位置?!”
看来是没有情分了。
直到皇甫绪的脸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蒲宁宁才站起来,用帕子擦着眼泪, 语气柔软下来, 盈盈下拜道:“小女专精幻术, 不擅长斗法,还好今晚有仙子相救,小女子多谢仙子了。”
李忘情:“……”不擅长斗法,但挺擅长打人的。
李忘情:“那今晚之事……”
蒲宁宁立即表态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若不是仙子,只怕我蒲家还被蒙在鼓里。”
李忘情咳嗽了一声,道:“此等渣碎自然是人所共讨之,但蒲小姐,刚才他说贵门的蒲幻容长老变成陨兽,这是怎样一回事?”
“呃这……”
“三都盟约在前,此事早晚是瞒不住的。”同为开刃境,李忘情也不怕她反悔,直接带上逼问的架势,“忝为剑修一员,还请如实相告。”
蒲宁宁脸上挣扎了一下,道:“这……罢了,反正丧仪当日也是要让天下人皆知晓此事的,就不瞒你这个行云宗的弟子了,事情是这样的,数月前,大太子要为了向行云宗提亲,去猎杀陨兽……”
正如二太子身边总是跟着一个鳞千古一样,大太子身边同样有一个化神期大长老蒲幻容。
数月前,御龙京大太子只身前往苏息狱海,名头是去猎杀陨兽。御龙京得知他又私自离开后,立马派遣同样擅长幻术的蒲幻容追到苏息狱海保护,岂料蒲幻容一入苏息狱海,便失去了消息。
在那之后不久,就传出大太子陨落的消息,御龙京派人前去苏息狱海交涉,最终也只带回一个蒲幻容。
而且他出来时情况诡异,尤其是离开死壤圣殿百里外,立即诱发百里剑鸣,直到死壤大祭司出手,不知用什么法子暂时把他封印至沉眠之身,这才没让他变成陨兽。
蒲幻容以这个状态被押回御龙京后,在扫霞城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说立即要处死蒲幻容以免他招来火陨天灾,又有人说留着他让他说明白大太子的死因,一直拖到了今日。
“难怪丧仪要把苏息狱海的人也招来……”李忘情一时无法言语,前面所有奇奇怪怪的线索都最终指向了这位御龙京大太子的死因。
他的死,绝不是一起单纯的、猎杀陨兽失败的小事。
“还请仙子暂且保密,不要告诉行云宗的肃法师。”蒲宁宁小心翼翼地说着,她倒也很上道,直接把皇甫绪的乾坤囊扯了下来,“一点心意,还请仙子笑纳。”
李忘情没想到这位小姐姐如此社会,只能虚伪地推拒了一番:“蒲小姐客气了,我只是随脚为之,当不起如此厚礼。”
“应该的应该的,他剑穗还在我这里,乾坤囊的禁制也帮仙子打开,免得皇甫家的人找回来。”蒲宁宁目光真诚道,“今晚的事,我蒲宁宁愿意对剑心起誓绝不外泄。”
李忘情还有点别的担忧:“我相信小姐的人品,只是……这里是皇甫家的别苑,倘若明天被人发现,不知该作何解释。”
“这也是……”
就在二人寻思着是不是要把皇甫绪埋了的时候,仿佛瞌睡来了送枕头一样,突然皇甫绪别苑中,李忘情的客舍方向传来了一阵炸响。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随着皇甫家巡卫蜂拥而至,一个气急败坏的身影挥出一片毒雾扫飞一堆人飞了出来。
“谁家半夜睡觉在门上贴爆炎符!疯了吗?!”
……
次一日清晨,当皇甫家本家派了人前来时,看到蒲宁宁还特地致歉。
“昨夜西城宵禁时有围捕邪修之事,一时混乱,不慎让贼人闯入,那贼人是元婴期的高手,不知来我皇甫家有何目的……保护小姐不周,还请见谅。”
“我就算了,绪哥被重伤成这样,那贼人实在可恶。”蒲宁宁噘着嘴道,“你们可要好好搜查,别在行云宗的道友面前落了我御龙京的颜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锅接得好稳。
昨夜百兽馆里被封住了斗法波动,反而是在同时,那元婴期的唐呼噜潜入府中时闹得动静极大,加上彼时府中皇甫绪这个切金境的算是修为最高的存在,理所应当地,所有人都认为是唐呼噜下的手。
李忘情和蒲宁宁走之前还特意把事发时的百兽馆布置了一番,甚至还在现场留了一小节烧焦的死壤藤萝。
想必很快,皇甫家的人就能推测出来人身份。
至于皇甫绪醒来,那也得等到百日之后了。
李忘情被蒲宁宁送出来时,出于谨慎问道:“皇甫绪重创至此,他族中本事再大也不敢轻易用药解开百日酣,百日之内我是可以一走了之,你怎么办?”
“李姐姐放心。他谋害我在先,即便醒来也不敢声张出去。”蒲宁宁微微动容,落下两行泪来,,“这御龙京世态炎凉,倒是姐姐你这个陌路人是个实心儿的,他日我蒲家起势回来,必报姐姐的恩情。”
她左右看了看,又避开人群把李忘情拉到角落里,低语道:“既然姐姐以诚待我,若不以诚相酬,我心里也过不去,这便交个底儿……姐姐出身行云宗,请告知你同门,明日丧仪当天,最好不要入扫霞城。”
“为什么?”
“我不清楚详情,只是忽然想起走之前家母说过,若皇甫家不愿帮忙救我祖父,那扫霞城里多半是要变天了。”
……
李忘情心如乱麻地走在大街上。
两天下来,虽然有许多风险,但眼下都对冲消失了,只要找个地方猫起来等事情了结便好了。
……能了结,就好了。
昨日的拍卖场已关门,不比山野之地,御龙京里阵法、修士气息复杂,李忘情无法凭借道侣契约感应到障月的具体位置,顾虑到苏息狱海的人或许还在里面,也无法靠近。
眼下,也只能先回蛟相府等消息了。
不知不觉地,李忘情又走回了赌石街街尾的万年槐下面。
槐树叶沙沙作响,婆娑的树影下面漏出少许晨光。
李忘情驻足片刻,拿出了一片万年槐的金叶。
爱侣皆厮守,所愿必平安。
不知道那只狍子精怎么样了,会在简明言那儿露馅吗?蒲宁宁所说的、明日扫霞城的剧变里……他会死吗?
踌躇半晌,李忘情回眸看向别处,昨夜的赌石摊一大早又摆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轩辕九襄的热议还未褪去,今日赌石的生意又红火了许多。
连带着让街角唯一的算命摊子生意冷清了下来。
算命这活计,在凡人间十有八九是骗钱的,在修真界可没那么好骗。李忘情看了一眼那算命的修士挂出的是“天机道”牌子,才上前坐下来。
天机道是个正经宗门,他们的功法就是窥视天道,越修炼人越瞎,直到最后完全失明,额头上开出天眼,才算修至极致。
据说他们的门主能厉害到一眼看穿所有低于他修为之人的过去。
“打扰一下。”李忘情上前拿出一百块灵石,“我想问卦。”
眼神不太好的天机道修士收下灵石,道:“仙子想问吉凶,还是遇到了修为瓶颈?”
李忘情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问姻缘。”
天机道修士确认道:“仙子是想问因缘还是机缘?”
“姻缘,儿女情长的那种……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