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的筑基修士这会儿才上来,见状道:“刚才与这位贵客同行的女伴说, 是在蛟相府同锟二爷一个炼器师同僚那里买来的, 呃……刚才那位女客呢?”
“她有急事先离开了。”障月慢慢地捋着九不象的软毛, 起身道,“既然银货两讫,还请快点把石头开了。”
“慢。”皇甫绪余光瞥见羽挽情上来了,拦在障月面前道, “皇甫锟乃是我二叔,他这两日正在冲击元婴期,我正愁不知该选什么贺礼,不如你再把这炼器鼎转卖于我,价钱好说。”
障月倒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绝,而是慢悠悠地从上至下打量了皇甫绪一遭,才说道:
“你不值。”
皇甫绪一阵错愕:“你说什么?!”
“少主人、少主人。”看店的修士连忙打圆场,“一点小事,外客面前,没必要起冲突,何况……”
何况,这是自家门店。
要砸,出去砸。
那边羽挽情却是皱着眉,脸上露出少许困惑。
她觉得眼前这位年轻修士很像一个人,回忆良久,实在想不起来,只觉得这位修士的气质神秘,而且……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不大顺眼。
而那边皇甫绪已经不准备善罢甘休了。
他伸手一抓,一张桌子被他凌空摄来,啪一声拍在面前,“赌石街有赌石街的规矩,三局两胜,敢不敢跟我赌石!输了你奉上炼器鼎,你敢不敢?!”
障月没有马上答应,垂眸似乎在征求胳膊上趴着的雪白异兽的意见。
“你说呢?”
雪白异兽只得气哼哼地嘤嘤了两声。
障月这才理会他:“那,你的彩头?”
“小爷我富甲一方,你要是赢了,这间铺子输给你都可以!”
“我不要你这些外物。”障月打量了他片刻,道,“这样吧,我赢了的话,你的本命剑——”
他回指了指了指手上的异兽。
“就喂给她。”
“……”
一直在悄咪咪看羽挽情的李忘情闻言,一下子弹坐起来,她本体被收进了炼器鼎,所附身九不象的情况下也只能焦躁地拍打着尾巴。
【什么叫“喂给我”?】
【上回杀过人之后,你再也没叫饿了,我觉得,这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不是吗?】
李忘情一噎,无话可说。
而那边,皇甫绪看了看这异兽,一时无法理解:“我的剑喂给这只牲口?也不怕崩了它的牙。”
“那你答应吗?”
“有什么不好答应的,人要找死,我有什么办法。”
障月静静地看着他:“很好。”
皇甫绪嗤笑一声,虽是这么说,但他答应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只虚无的大手从身体里捉去了一样。
“规矩是这样的,刚才你挑的不算,这里有一箱新货,价格各不相同,你要自己买下三颗来,一一开出来比对价值,法宝、灵材皆按市价计,最后合计之下,价高者得。”
“这不太好吧。”旁边看热闹的成于思看着推上来的,满满当当的装着陨石的箱子,“斗财力,他一个散客如何比得过皇甫氏族。”
察觉到羽挽情的目光也不大赞同,皇甫绪补充道:“为免你说我欺负你们,你们若赢,我挑出的陨石可以由你们带走,我赢则分毫不取,只要炼器鼎。另外,无论价值高下,万一开出三连彩,便算赢,如何?”
障月无所谓:“可以。”
而李忘情看皇甫绪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你为什么要挑战一个用老婆饼来给万物标价的邪神。
此时,楼梯上又有一阵脚步声传上来,李忘情一看,又是个熟人。
“绪儿,听下面的人通报,你怎么不去招待行云宗,还在这里玩儿?”
“二叔。”皇甫绪一回头,刚要解释,忽然感知到老者修为,登时大喜,“恭喜二叔进阶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
卧在障月胳膊上的李忘情微微一怔,转念便知晓了这是那炼器师皇甫老者那天晚上从魏鹤容那里换得了元婴丹的结果。
没想到这么快。
“境界还未稳,同道的还有很多前辈。”
皇甫绪笑道:“炼器师进阶元婴何等之难,试问天下又有几个?二叔成为器宗也是指日可待了。”
皇甫老者哈哈一笑,先是和羽挽情等人寒暄了一声,继而注意到障月的存在,当然也看到了他手上的炼器鼎。
“我的炼器鼎才刚卖给魏鹤容,怎会在你这里?你又是谁?”
皇甫绪连忙去跟他解释了一番,这皇甫锟冷下脸来。
当着羽挽情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坐下来道:“既然是赌石玩乐,那老夫也出个彩头。”
说着,他一拍乾坤囊,拿出一只黑檀木匣,当众打开后,一阵耀眼的七彩光芒闪烁而出。
正是万年槐每年一落的金叶。
“三连彩毕竟太过难得,还得去赌石街公证,还得耗时两日才能拿到。恰巧老夫手上就有一片,无论今日有没有三连彩,你们谁赢了,就可以得到这片金叶。”
好!
皇甫绪心花怒放。
这一下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全了,一定要在羽挽情面前好生表现一番。
作为经营赌石铺的东家,他家所售的陨石都带有暗记,外人不晓得个中区别,他却是一眼即成。
虽然也不是全然确定,但十有八九是会出宝贝的。
“传我的话,去把街尾总行的藏石取一箱出来。”他吩咐道。
店中修士一惊,得到皇甫锟点头之后,立马以最快速度飞了出去,片刻后,皇甫家这条街赌石总行派了两个修士护送着一箱陨石前来。
将所藏的陨石一一摆在桌上,大约有几十颗,大小、成色不一而足,全都没有低于五千以下的。
“这一箱陨石产地、年份各不相同,上面有标价,还请阁下量力而行。”
“我后选,你先挑。”皇甫绪故作姿态道。
成于思等人纷纷好奇地投来目光。
“这一桌子按市价来看,得有几十万灵石吧。”
“得开出来宝物才值,真正价值肯定没这么多。”
“那肯定是价格越高的,越有可能出货啊……”
障月抱着李忘情,绕着桌子看了两眼,低头无声传音。
“里面有一样东西值五百张老婆饼,你要吗?”
李忘情摆了摆尾巴:“哪个?”
随着障月的手一指,李忘情一眼看到了上面的标价:一万四千灵石。
那还好,可以赌一把。
然而障月又接着道:“不止,它是一样物品碎成三块,你得再买两块凑起来,正巧,这些碎片都在。”
李忘情再一看,登时感到乾坤囊发出了哀鸣。
他指的还有两块,价格都不低,加一起,五万灵石。
“买。”李忘情豁出去了,“大不了我再去搞点儿灵石来,你看着挑。”
难得皇甫家把藏品级的陨石都拿出来,往后可能没这个机会了。反正现在在蛟相府,到时候问问魏鹤容有没有别的路子。
另外,开出来的宝物也可以拿去拍卖场换灵石,一进一出未必会亏。
皇甫绪看着障月挑出了三块陨石,价位在中品、下品左右,只有一块上品,心里一阵放心。
这些陨石轻易不示人,今日为了在羽挽情面前展现家族底蕴,他算是下了血本了。
“羽少宗主,我所选的这三颗价值不菲,石皮光润、年份很新,必能出宝物。”皇甫绪目光灼灼道,“最重要的是,它所诞生年限在百年以内。”
百年以内的火陨天灾。
羽挽情淡漠的双眼里陡然起了涟漪。
近百年内,最大的一场火陨天灾,就是在七十年前的海桑国,那个如今还深陷在一片火海当中的海桑国。
羽挽情并不喜欢把自己的苦难当众说出来,回道:“有心了。”
“只要是为了羽少宗主,再赌几把也……”
“太阳要落山了。”障月在一旁道,“可以快点吗?”
皇甫绪瞪了他一眼,催促那些负责开石头的修士动作快点。
只见他选的三块陨石中,第一块很快被特制的砂搓洗下来一块,其紫色的宝光绽出时,皇甫家的修士道:
“出自苏息狱海的乙酉捌佰贰号陨石,雷云珠,可媲美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成于思是经历过花云郡大战的,对擅长雷法的术修鳞千古颇有印象:“单这珠子就可以横行保命,用得好的话能越阶斩杀上位修士!”
“差强人意。”没有出彩光,皇甫绪颇为失望,他看向另一边,正要奚落一番,却立时睁大了眼睛。“那是……”
是什么,炫了他的眼。
没等众人对雷云珠欣赏一番,就看见了一团刺目的光芒。
七色宝光下,旁边的皇甫锟立马站起来,道:“当心着点儿开!”
七色宝光的法宝,皇甫家不是没有,他之前的炼器鼎就是开出来这样的宝光,但可惜还没摸明白用法,就为了晋升元婴拿去换了元婴丹。
负责开陨石的修士手抖着一点点把陨石的碎屑搓落下来,然而最终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并不是什么稀世奇珍,而是五串石珠子。
“这是何物?”
一把石珠串子死气沉沉地被排列开,相较起那晶莹剔透的雷云珠,它看上去毫无灵性。
“此物已损坏。”皇甫锟扼腕不已,“怕是藏久了,灵性损毁了,可惜!”
这也是开陨石常见的事,好不容易开出来有宝光,结果是回光返照,并没有什么用处。
叹息罢,皇甫锟又看向障月怀里的九不象。
这异兽器灵在他那儿时,日夜悉心照料,端茶送水捏肩捶腿,一直都是爱答不理的,到了此人手上却灵动非常,给撸给抱就差给亲了,岂有此理。
大约察觉了他的目光,李忘情被这老头儿盯得毛都炸了起来。
“他怎么看我的眼神儿那么怨恨。”
“他想撸你,抱你,亲你。”障月回道。
“……”李忘情,“没想到这老家伙竟对异类有这等癖好。”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输出去的。”障月淡然道,“这事只能我做。”
李忘情:“……”害怕。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赌石 “赌的啥石头……
第三十七章赌石(下)
“不过是一把烂珠子。”皇甫绪暗自松了口气, 险些开局就在羽挽情面前丢了脸。
相较于他的庆幸,其他人则十分惋惜。
“这堆珠子看起来像是一整条珠串, 不知有什么功用,若早开十几年,也是一件重宝。”
而李忘情这里,基于上一回的青铜匙片,并没有如其他人那般轻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九不象天赋可以看穿真相的缘故,在李忘情看来,那把石珠子并不像是来自一整条珠串。
一共二十四条细碎的、黄豆大小的珠串, 足有几百颗,其大小、颗数全都一致,而且开出来有一阵了, 形状凝实而不散, 比起常见的丧失灵性,更像是宝物自污。
饶是如此, 李忘情一时间也联想不出这把珠子是个什么东西。
“开第二颗了。”皇甫绪催促道, “就开那块价值三万的陨石。”
他所选的第二颗一端上来, 便能看出与旁的石头不同,这一颗已经完全从陨石的石皮下露出一个小角, 且色泽凝实,是一件不错的宝物。
“仔细着些, 这块可是我父亲的藏石。”
皇甫家的修士不敢怠慢, 不再用手, 而是取出一只拂尘,在陨石上轻轻一扫。
灵砂轻柔地卷上来,石皮如风化般迅速被剥落,开到一半时, 紫金色的宝光便散发出来。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只海螺做成的号角。
“这是何物?”
不等鉴定的修士说话,一直安静坐在一侧的羽挽情倏然起身,迟疑了片刻,认出那枚海螺号角。
“这是桑海螺。”
她说着,眼里流露出一些眷念。
“海桑国有精卫鸟,相传,整个国度的大地都是因精卫衔来石子而垒就的,只要在国境内吹响此螺,精卫鸟便会闻声而至。”
成于思在后面问道:“那传闻中的精卫鸟是不是……”
“天灾之下,早已绝迹了。”
皇甫绪原本见到羽挽情终于动容,心头一喜,紧接着又听闻此物已经无用,一时间有些尴尬:“听闻精卫鸟乃仙灵,若能召唤神鸟助战,也是一样难得的宝物,可惜废弃了。”
李忘情看着羽挽情霜眸微敛,就知道她多少有点生气。
海桑国的一切对羽挽情而言都是极有意义的,可她必须顾及行云宗的立场,实在不方便开口索要。
皇甫绪有言在先,只要这边赢了,就能帮羽挽情拿下它。
“狍子精。”李忘情偷偷传音问道,“他那第三块陨石如何?”
“一百五十张老婆饼。”
李忘情心里一紧,这个评价属实不低了,说明皇甫绪也是有备而来。
思量间,障月所挑的第二颗陨石也被开了出来,没等众人看过去,又是一阵惊呼:“出彩了!又出彩了!”
“哈?”皇甫绪不可置信地冲上去,只见第二块长条状的陨石下,随着七彩耀光收束,里面露出了一根灰扑扑的古朴玉簪。
没等众人高兴一下,这支玉簪就如同刚才那堆珠串一样石化了下来。
“又坏了?!这可是二连彩!”在此做见证的皇甫锟比持有者还心疼,“能往头上戴的可都是好法宝,少说也是个防御重宝!”
皇甫绪嗤笑一声,他虽然没开出金色彩光,但至少两件东西都是有价值的,只要第三块品质够好,他就稳操胜券了。
说到底,还是要看开出宝物的价值。
“二叔,看来侄儿能为您要回这古宝炼器鼎了。”他得意洋洋地让人把最后一颗陨石呈上来。
这一颗陨石呈火红色,石皮甚至还有几分烫手。
“这是上个月刚收的,出自苏息狱海的陨石。众所周知,苏息狱海凡人无法存活,落在其死壤上的陨石品质也是最好的,市面上七成古宝皆出于那里。”
成于思闻言,一脸无语地看了看羽挽情,悄声传音道:
“师姐,大太子才死在苏息狱海,看那二太子对死壤圣子的态度,这皇甫氏族怎么敢这么张扬地把他们和苏息狱海的生意往来说出来啊。”
“……你还记得蛟相复姓什么吗?”
“啊呃……哦。”成于思卡了壳儿,“蛟相复姓皇甫。”
那就是了,御龙京二把手的家族,是这么嚣张的。
而那边的李忘情同时也联想到了那二太子被蛟相软禁的事,如果太上侯当真寿元已尽,那……说不得,作为御龙京修为最高的蛟相,就要篡位了。
原来御龙京是这般暗潮汹涌。
不过,李忘情也只是这么一想,很快便把注意力放回到皇甫绪那值一百五十张老婆饼的宝贝陨石上。
果然不出所料,当石皮被磨落后,一抹彩光照亮了砂盆。
“少主人!出彩了!”
皇甫绪大喜,而当他看到里面的宝物并没有如障月的石头一样褪色石化时,傲慢之色已难以掩盖。
“是阴阳金刚杵一件!切金境法宝,正合我用。”
阴阳金是高阶灵材,只有上品炼器师才能用真火炼出,用一整块阴阳金打造的金刚杵,其威力可见一斑。
“怪就怪你运气不好,二连彩又如何?不能用也不过是废物一件,愿赌服输,快将你那炼器鼎拿来!”
皇甫锟也看向障月怀里的九不象:“还有那器灵,也还给老夫。”
起先他们要别的东西时,障月还一副兴致缺缺,直到皇甫锟要来抓他手里的李忘情时,他才微微一抬眸。
“愿赌服输,赌完了吗?”
“你再挣扎也没用,即便开出彩光,又怎么和我三件宝物相提并论?”
咄咄逼人之下,一侧的羽挽情突然开口道:“皇甫道友,既是赌石取乐,何妨开它最后一颗。”
皇甫绪笑容一滞,道:“少宗主说的是,都怪我一时高兴忘了,二叔请稍等,我这便让他心服口服。”
最后一颗陨石足有人头大小,形状怪异,是他所挑的三颗石头中最贵的一颗。
李忘情没有忘记障月说的话,这三颗陨石中所藏的都只是不完整的部件。
那么一把珠子、一根玉簪,能和什么组成同一件宝物呢?
奇怪的是,那负责剥石皮的修士不断用拂尘去扫除,可石皮似乎比之前所有的陨石都坚硬,用灵砂洗了足足半刻钟,还是不见宝物真容。
“动作怎么这么慢!”皇甫绪眼见夕阳西下,耐不住性子,直接抽出本命剑。
他的本命剑是一口厚刃重剑,用各色宝石银丝做成的镂空剑鞘护住剑锋,不带灵力地砸向那块陨石。
“绪儿,莫伤了其中宝物!”
“二叔放心,反正此人晦气,开出来的都是废物,砸就砸了,我赔得起!”
不由分说,他那口厚刃重剑不带灵力地直接砸下,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皇甫绪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撞上身后的博古架,喷出一口血来。
“什么东西?!”皇甫锟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一阵查看,“何物竟能震伤切金境本命剑!”
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回望那块把皇甫绪震飞的陨石,只见刚才那一下,石皮层层剥落,照亮了整个屋子的七色宝光中,露出了一顶黯淡无光的冠冕。
“又是个废物吗”连成于思也不得不惋叹道,“这可是三连彩吧,竟然一个也没落得。”
“不对。”羽挽情眉头一凝,“若是废物,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反震之力?”
仿佛是应和她的话,障月提起冠冕的边缘,再一勾手,之前桌子上无人理睬的石珠、玉簪一起飞来。
李忘情见状,顺着障月的胳膊跳到炼器鼎盖子上,随后炼器鼎突然变大,将三样东西全数装了进去。
“你在弄什么玄虚?”皇甫锟恶狠狠地用神识散发出威压,打算给眼前之人一个教训,“莫不是你故意为之,要害我家绪儿!他可还是个孩子!”
“……”
成于思往后退了一步:“师姐,这皇甫家的‘孩子’咱们就别考虑了吧。”
羽挽情也干脆:“此人从未入眼。”
当皇甫锟元婴期的神识如山岳一般压来时,原本以为至少能逼障月吐血受个内伤,不料神识重压之下,却如泥牛入海,根本砸不到实处。
片刻后,皇甫锟脸色变了。
“你不是切金修士,你是……”
话未尽,他的神识层面陡然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俯视了一眼。
就像,他如同一叶孤舟渡于海上,一低头,却发现浮沉在一只巨大的眼睛里。
那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皇甫锟却宛如度过了一年一般,回过神来已是满身冷汗。
“我收敛了的。”障月不知在对谁说话,大约等到火候到了,他伸出手,让九不象跳回到自己手臂上,然后,炼器鼎的盖子也随之打开。
一瞬间,一股异常狂暴的灵气直接炸开!
“轰!”一声巨响,赌石街附近的御龙京巡逻使纷纷化作一道道遁光飞驰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
整个赌石铺子的二楼变作一片瓦砾,切金境以下都被掀飞了出去。
有人咳嗽着回复巡逻使们:“没事、没事……我们在赌石。”
赌石。
巡逻使们满脸茫然。
“赌的啥石头啊这么大动静。”
一时间,赌石铺子的窗户外面飞满了围观的修士们,半条街的人都挤在这里。
当然,所有视线的中央,那非同凡响的宝物也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顶……冠冕?”
“不是寻常冠冕,十二旒,是国主之冕吗?”
“不对,百朝辽疆的国主只有九旒冕。”说话的是羽挽情,她撤下身前的防护灵光,不可置信地踏前一步,“只有皇帝才能九旒!这位道友,你且看冠冕之顶,写的是什么字?!”
障月单手托着那顶十二旒冠冕,轻轻一斜,念道:
“天证山阳。”
“天证山阳……”羽挽情呆呆地复述了一遍。
成于思问道:“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海桑国的王族后裔,羽挽情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证山阳,十二旒冠冕,若不出所料……这就是轩辕九襄大帝的帝冕。”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天证山阳 我想跟你一起去……
“轩辕九襄的……帝冕?”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得随着障月手上的冠冕旒珠摇来摆去, 惊疑中隐约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贪婪。
那可是轩辕九襄的帝冕,洪炉界有史以来最接近三位“灭虚”的修士, 百朝辽疆的唯一霸主。
“也即是说,尔等在此赌石,从陨石中开出了轩辕九襄的帝冕?”巡逻使确认道。
皇甫锟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即便铺子炸了,按赌石街的规矩,赌局还在进行当中,一旦当着行云宗弟子的面承认这是轩辕九襄的帝冕,那之前皇甫绪开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不算什么。
皇帝之冕, 有价无市。
“这不可能!”皇甫锟修为上没占得便宜,眼下也只能仗着口舌之利道,“三连彩也便罢了, 三块陨石中所藏都是同一件宝物的部件, 诸位想想,世上岂有这么巧的事!此物必是假货!”
他说的也很有道理, 巡逻使们也晓得赌石场上的规矩, 向障月微施一礼。
“阁下可否让我们鉴定此物?”
障月自然无所谓:“可以, 但,你们谁能看出真假。”
“这……”
“我可以。”羽挽情站出来一拱手, “我海桑羽氏,是九襄皇帝分封的‘十王’之一, 我族之血, 可引出先帝遗声。”
闻言, 御龙京的巡逻使露出敬重之色。
“海桑羽氏……那您必是行云宗的少宗主,这样再好不过,请。”
羽挽情看向那轩辕九襄的帝冕,目光扫过障月肩膀上趴着的雪白异兽时微微一顿。
她竟从这小东西眼里看出一些担忧的神色。
“敢问阁下这异兽是……”
“九不象。”障月提着它的后颈皮抱在怀里, 仿佛是怕它蹿出去似的,用手指一圈圈绕着它的尾巴,“陨石不是我买的,做决断是的是它。”
“原来如此,是能看出陨石宝光的灵兽,当真不可思议。”
羽挽情是由衷感叹,但她身后不远处的皇甫锟却直接双目赤红了起来。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心里头一瞬间问候了魏鹤容全家。
悔!若忍一时之气不去换那元婴丹,那今后岂不是横行赌石界?!
恨!那魏鹤容根本不识货,轻易转手给了一个碎玉境修士,即便想用强硬手段也麻烦了!
被皇甫锟的灼灼目光烫得头皮疼,李忘情蹬了一脚障月。
“那老头儿想弄你。”
“十日切金,你努努力保护我。”
李忘情气噗噗地把尾巴挣脱出来,立起来看向羽挽情。
羽挽情划破掌心,一滴血顺着手掌落在轩辕九襄的帝冕上,期初还无甚变化,但很快,冕上十二旒珠穗发出琳琅声响,一缕光芒幽幽浮现而出。
光芒中,隐约出现了一个伟岸的身影。
这个身影出现的一刹那,一股极其沉重的压力让修为稍弱者膝盖一软。
毫无疑问,是皇者的威压。
一时间,无论内外,整条赌石街被闻风赶至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让开!让老夫一睹轩辕九襄的真容!”
“真的假的?!山阳国亡国多少年了,竟还有古宝留存!”
“轩辕九襄,当真还有遗物在世吗!”
人群越挤越多,而在最近的地方,李忘情看到那伟岸的身影将冠冕戴在头上,随后其身形与帝冕一起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帝冕呢?”
“在外面!”
所有人抬头一看,不由得失声惊呼。
“好一个法相天地!”
此时的天空已逐渐被红霞浸染,云朵之下,雄城之上,一道巨大的身影吸引了城中无数闭关大能的注意。
“轩辕九襄!”有活到近千岁的大能修士大惊失色,纷纷用神识试探。
而轩辕九襄那面貌模糊的身影张开双臂,浩大的声音传遍御龙京百里城池。
“凡洪炉大地子民,有大能为、大毅力者,来我山阳!”
“火陨天灾,非无法可根除!”
“灭虚之上,天外有天!”
“寡人要你们知晓,天非圆!地非方!”
“杀破天去!方证大道!!”
一道道炸雷似的声音如狂风般席卷大地,足足十息之久,百万人居住的御龙京陷入了一片死寂。
直到,一头蛇颈鳞鹰长啸一声,从扫霞城的重重云雾中方向振翅冲出而起,在天上撕开一条冰冻的轨道,势若惊雷般击穿轩辕九襄那虚无的身影。
随后在空中盘旋回来,又张开尖利的喙,口中喷出一大片霜晶,笼罩了那顶天立地的法相。
“是蛟相的冰隼!”有人失声道。
随后,一道浩渺的声音从扫霞城传出。
“敢在我御龙京妖言惑众,虽亡者,亦当逐!”
这女声言罢,轩辕九襄那虚无的法相身影在大笑声中连同其冠冕一道,缓缓消失。
……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赌石街这边,所有目睹了轩辕九襄那法相天地的人都久久说不出话来。
直到有人亢奋地大叫了一声:“好!”
常年混迹在此的修士也跟着抚掌大笑。
“御龙京赌石街这一下名声大噪了!竟开出这样的至宝!这不得向扫霞城请示再建个城专门来赌石?!”
“可惜那冠冕没留下来……”
“是啊,随法相天地一起消失了,应该是当中的灵力就此用尽了吧。”
不是的,没有消失。
李忘情心里怦怦跳。
此时此刻,炼器鼎里,她沉睡的本体怀中多了一样东西,就是那顶引发巨变的帝冕。
“银货两讫的东西,不可能逃出我的手心的。”障月轻声说着,然后施舍了个眼神给皇甫绪,“他也一样。”
此时,从一开始就被震晕过去的皇甫绪这才幽幽转醒。
他看着已经成了一片瓦砾的赌石铺子,满脸迷茫:“二叔,发生何事,我赢了吗?”
没有人理会他,全都在热议着轩辕九襄云云。
皇甫绪爬起来,看到羽挽情就在旁边,立马道:“羽少宗主!我皇甫家的赌石可还行?”
“火陨天灾非无法可解……”羽挽情怔忡着,完全没有理会他,一步一步离开,口中不断呢喃,“非无法可解……”
“羽——”
“皇甫兄。”成于思上前一拦,“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赌石当真是无奇不有,时间不早,我们不便在外耽搁,先告辞了哈。”
满脸无措的皇甫绪只得走向他二叔。
“二叔,他开出来什么了?”
皇甫锟恨恨地盯着障月,旁边好事者笑道:“皇甫老儿,我们虽然是最后才来围观的,但眼下这赌局都惊动扫霞城了,愿赌服输吧。”
“老夫不服!”皇甫锟怒道,“帝冕是真货这老夫承认,可现在它已经没了,那就是一文不值,还是我皇甫家胜!”
他一想起轻易换出的九不象就满心肉痛。
面子里子全都在这家伙身上丢了个干净,岂能甘心?
“皇甫锟,念你是蛟相一族,请顾惜名声,莫坏了赌石街的规矩。”
事到如今,皇甫锟也豁出去了:“老夫可没有坏规矩,有言在先,他开出来的东西只要比我们这边的价值更大,就算他赢,这边三宝、包括先前所约皆是他的!若不然,叫他把帝冕再原样拿回来啊!”
四周围观的众人目光登时轻视了许多,有人拂袖而走。
“背信之徒,我御龙京苗氏,往后可不敢再与皇甫氏族交易了。”
“刚升入元婴期,就做下此悖逆本心之事,他日心魔关恐怕难了,皇甫道友,好自为之。”
还有人对障月提出邀请:“这位道友,皇甫家势大,你今日为我赌石街博取声名,若有赌约我北城米氏愿意聘你为客卿,代偿此赌约。”
皇甫锟还想不依不饶,突然,皇甫绪看向自己身上的玉牌,脸色一阵变化,对皇甫锟耳语道:“二叔,我爹得蛟相传话,此次赌局作罢,把金叶给他算是和局。”
“可是那炼器鼎……”
“来日方长。”
这叔侄二人阴鸷地看了一眼障月,让身边人将那装着万年槐金叶的匣子交给障月。
障月顺手把金叶塞进九不象爪子里让她抱着,继而带着古怪的笑意对皇甫锟开口道:
“我确认一下,你是在践踏规则吗。”
人都散了,皇甫锟也已经无所畏惧:“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要在御龙京与我皇甫氏族为敌不成?!”
“很好。”
障月笑意更浓,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去。
赌石街上熙熙攘攘,人们都聚在街中热议着刚才轩辕九襄遗影现身的事,反倒是街尾万年槐所在的位置人烟寥寥。
障月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尾,放下炼器鼎,把九不象放进里面,不一会儿,炼器鼎中一阵光芒闪烁,李忘情的本体从里面被放了出来。
她摸了摸后腰长尾巴的位置,看着臂弯里刚才引起轩然大波的轩辕九襄帝冕。
它现在还在沉睡,估计得注入至少相当于一个切金境修士的全部灵力才能再启用一次刚才的法相天地。
其效果,应当可以如适才所见一般,能与藏拙境修士过上那么两招。
收获过大,李忘情人都有点麻了。
“它是当着所有人的眼消失的,你……是怎么把它弄回来的?”
“我到手的就是我的东西,这是游戏的规则。”障月语焉不详地说道,“还有,践踏规则的人,双倍相偿。”
虽然还没发生什么,但总觉得刚才那对皇甫叔侄两人都要倒霉了。
李忘情把帝冕封起来放进乾坤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自己想去山阳国,才故意挑了这么个与山阳国息息相关的物件吧。”
障月赞赏道:“你越来越聪明了。”
李忘情:“……老实说,你这身躯是碎玉境修士,这样的修为,完全可以自己去啊。”
说完李忘情就有点后悔。
她还没想出办法解开自己离开他百里外就会变成陨兽的麻烦。
他要真想走,自己还拦不住他。
一丝丝忐忑弥漫上心头,李忘情轻咳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稳住他时,障月却忽地低头贴近了她。
四目相对,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懂脸红的邪神看着她说:
“我想跟你一起去,别的人,都不可以。”
心尖尖上不期然地擂了一小下,就像小猫挠翻了丝线篮子一样,越是挣扎,乱得越厉害。
……怎么就不是个人?哪怕真是个狍子精呢。
李忘情心乱如麻,还是嘴硬道:“反正你跟我在一起也不过是图好玩,等我弄明白你到底是哪路邪神……有必要的话,你别指望我到时候会对你容情。”
“到时候?”障月重复了一遍,说道,“看来我得珍惜当下了。”
李忘情的脖子都红了一个熟度:“你这话术不像是私塾才蒙学的吧!你是不是背着我又生吃了几个花花公子!”
“我没有吃人,只不过把你兜里的书都看完了。”
“啊?”李忘情为之变色,“你、你全看完啦?”
障月:“全学完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买新的?”
“你想看什么。”
障月回忆片刻,道:“《游仙窟之我和妖仙的日日夜夜》第五卷,还有——”
“好了我知道了!”李忘情皱着脸道,“这是御龙京,只能买到各路修炼秘籍,我上哪儿找那些乌七八糟的书给你看。”
“那我可以扒你的记忆看吗?”
“不可以!”
“只扒十年份的。”
“不准扒!”
每日一次的相撕病发作间,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后面,伸手就向障月抓来。
“哪里来的登徒子,放开旺-旺仙子!”
匆忙中,李忘情一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慌忙道:“等等二太子,这是个误会——”
没等她出手去拦,却见刚逃出扫霞城的御龙京二太子简明言愣住了,他的眼神从陌生到熟悉,随后愕然地看着障月。
他手上的本命剑“赤乌牙”嗡然滚烫了起来。
眼底不确定的迷惑之色逐渐淡去,简明言不可置信地颤声道:
“……大哥?”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认亲 那不是正好,我是个……
李忘情不太明白。
其实障月在御龙京也算露过面了, 至少那皇甫家的叔侄身份,不可能认不出御龙京大太子的相貌。
但他们都以为是陌生人。
倘若是障月施的迷障还好说, 可简明言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不可能认错,虽然大哥他最近几年形貌总是会变化,但我与他血脉相连,不可能认错。”
简明言一脸笃定,看了看左右,对李忘情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李忘情看了看情形, 简明言身后不远处有许多装扮差不多的修士频频朝他们看来,也只能跟着他走了。
这里是赌石街的街尾,绕过交叉口那株参天巨树, 便是另一条喧闹的长街。
与赌石街偶尔还有地摊不同, 这条街两侧楼阁华美,鳞次栉比, 出入的修士也大多衣着光鲜, 身后扈从更是一脸骄奢之气。
李忘情甚至还看到几个行云宗下面一流宗门的人。
本以为查验得很严, 但简明言在前,他身边的随从出示了什么之后, 便一路畅通地进了其中一间最大的楼阁,随后向下, 有侍者带他们进了一间燃着昂贵龙脑香的屋子。
“这里是?”
“拍卖场。”
简明言摆手请她坐下, 道, “我现在身上有些麻烦事,这里各大宗门人多眼杂,找也不会找到这儿来。”
看来堂堂御龙京二太子,也不是全然任蛟相摆布。
李忘情见他坐下来便一脸复杂地盯着障月, 不禁开口问道:“二太子,若是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称我这位萍水相逢的朋友是……”
简明言沉默了片刻,道:“李道友,花云郡一役,我相信你的人品,倒也没什么好瞒的。你应该知晓我兄长陨落的事吧。”
李忘情点点头:“这个自然,我……呃,不止行云宗,相信如今御龙京各大宗门也是为此而来的。”
“那时我从百朝辽疆巡视,惊闻噩耗之下才马上赶回,花云郡之事过后,我回到御龙京,自然要先去禀告我父上。”简明言皱眉道,“但,这么大的事,父上却还没有露面,我前去叩问时,发现父上闭关之地竟都是蛟相的人马。”
扫霞城里外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可即便太上侯在闭关,大太子陨落这件事不可能不亲自出面,如今的情况,倒像是被幽禁一般。
“兄长陨落这消息起初就是扫霞城里传出的,我也去确认了其本命玉简,的确是碎了,现在看来,多半是蛟相和苏息狱海有所勾结,合谋杀害我大哥,事不成便先毁了本命玉简。”
他说着,看向障月道:“你若不信,我再给你个凭证。”
简明言说着,拿出一把玉简的碎片,随手丢在桌上。
碎玉一路滚落到障月面前,在停下来之后,竟如蚂蚁一样自行朝障月滚动过去。
本命玉简识主,是铁证了。
“我就说,有化龙决、窥冥剑、水天一镜这些傍身,该是什么样的修士才能无声无息地把你给杀了,原来是被你逃脱了后见你没回御龙京,猜到你老毛病发作回不来,才急匆匆宣布丧讯。”简明言道。
李忘情好奇道:“老毛病?”
“是啊。”简明言叹了口气,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又失忆了。”
又?
李忘情不由得诧异。
障月显然不认识他,带着某种困惑道:“你隔着皮肉都能认出骨相来?”
“整个御龙京能一眼认出你的也只有父上和我了。”
“……敢问这是什么意思?”李忘情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简明言解释道:“我大哥二三十年前修炼走火入魔,虽然修为大涨,但无法控制窥冥剑的变幻之力,近十年疯言疯语的,更是走丢了不知道多少次。对了,你和他来御龙京多久了?”
“有几日了。”
“是不是没人发觉到他的真实身份?”
“这确实。”
“那就对了,窥冥剑有千变万化之能,即便是我,也只能靠血脉共鸣认出他来。”说到这里,简明言对障月抱怨道,“你就仗着这样的本事,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抓不到你的行踪,跑到苏息狱海单打独斗,看,出事了吧!”
障月大约听明白了,道:“你是说,你,是我的血亲?”
“不然呢。”简明言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等整治了蛟相谋反的事,再找父上治治你这心魔发作的老毛病。”
这语意中的熟稔让李忘情有些不自在起来。
如果眼前的人是御龙京那矜贵的大太子,那这些日子,她与之相处的这个人是谁?
若他不是什么邪神而是所谓“心魔”,那见了太上侯之后,障月会被抹杀掉吗。
李忘情竟发现自己本能地有些抗拒。
“那。”她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道,“二太子,我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贵宗尊主太上侯,他可是与刑天师、死壤母藤齐名的灭虚修士,御龙京之内有谁是他的敌手?怎么会被幽禁?”
“问得好。”简明言道,“我父上自然是一界中罕有敌手,可即便是一界顶峰的灭虚修士,也会被一样东西困住。”
李忘情突然想起了她被紧急召进扫霞城炼制的银汉水。
“你是说……”
“燬铁。”简明言果然说的是这个,“扫霞城里能一次动用这么多燬铁的只有蛟相,只要用银汉水包住燬铁形成困阵,神仙也难逃。”
难怪!难怪炼制银汉水的过程中,李忘情的记忆被抽取过。
那尾奇怪的小鱼,应该就是炼器师当时参与炼器的记忆,而一旦被夺走,就会被蛟相的术法自行偷换掉记忆。
简明言撑着下巴困惑道:“可说来也奇怪,燬铁那玩意儿想如指臂使,也只有银汉水能扛上七天七夜,从蛟相敢动手的时间来看,应该早就过了七日才对,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银汉水。”
因为有我啊。
李忘情倒是不敢说得太多免得他误会,端起茶盏慨叹道:“蛟相也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却不知怎会这般想不开要对太上侯下手。”
“也不算想不开。”简明言一脸索然道,“他们两个几百年前是道侣。”
李忘情:“噗——”
她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震撼道:“道侣?可你、他……”
“上一代的旧事了,御龙京里但凡拿这事打趣的都被蛟相收拾过了,几百年过去谁还提这个。”简明言也全然不避忌,道,“恩怨也简单,他们俩曾前是共掌御龙京的道侣,但你知道的,修士的修为越高,离肉身凡胎越远,就越难有后代,有一天,我父上当着道侣的面,把我年幼的大哥抱了回来。”
李忘情:“……我一个外人听了这些秘辛不会被灭口吧。”
简明言:“那我就不说了。”
李忘情:“啊不不不我斟酌了一下,灭口事小,真相事大,请继续。”
简明言:“原本蛟相以为父上只是抱养了个弟子回来,这在洪炉界也是寻常之事,但她很快发现,大哥身上有父上的血脉,这一下就彻底激怒了她。所以他们的道侣契约就被斩了,听御龙京的老人私下说,蛟相自斩交心血契,和父上双双重伤。”
“至于再往后,二十多年前父上又把我抱养回来之后,他们两个已经是形同陌路了。”
哇哦。
李忘情叹为观止:“那,你们的生母呢?”
“父上说,只有我们的实力能得他承认的时候,他才会告诉我们身世。”简明言扫了障月一眼,“我知晓在你听来可能会认为我父上负情,但,御龙京不能没有太上侯,否则单凭刑天师,恐怕无法震慑苏息狱海那棵老母藤。”
那倒是。
死壤大地每年都在向外扩张,可见比起传闻中寿元将尽的太上侯,死壤母藤的力量正是如日中天之时。
与私情恩怨相比,洪炉界大局当然更重要。
“我还有一事不明。”李忘情道,“制衡的道理,二太子能明白,没理由蛟相和她的势力会不明白,失去一个灭虚修士,御龙京可是损失不小,虽然我师……刑天师可能没有这个心思,但苏息狱海可不是善辈,难保他们不会起扩张版图的野心,到时即便成功了,又要如何保证守得住御龙京呢。”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简明言同样困惑,“在此之前,蛟相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个聪慧非凡的人,怎么隔了这么多年,才突然为一点儿陈年破事发作至此。”
是啊,御龙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位它不香么,等太上侯驾鹤西去顺顺当当地欺负欺负年幼的太子再篡位它不香吗?为什么要现在动手。
气氛沉默下来。
鬼使神差地,李忘情想到了花云郡郡郊,她斩断郑奇本命剑时的餍足感。
自那之后,即便没有刻意修炼,她开刃境的修为也在缓慢提升,直到最近,郑奇的死似乎“消化”完毕了,修为才停止增长,稳定在开刃中期。
她也是第一次进阶开刃境,仿佛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修炼法子。
李忘情开口试探道:“我听闻,有些剑修可以通过斩别的修士的本命剑来提升修为,会不会蛟相打算斩了太上侯的本命剑,来进阶灭虚修士?”
“哈?”简明言一挑眉,“这是什么修炼法子,闻所未闻,蛟相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进阶灭虚,那岂不是成怪物了。”
“……”
“斗法是能尽快提升修为,但这只是个笼统的说法。斗法只能保证修炼时心境通畅,再辅以灵石、祭炼本命剑来提升。”简明言接着道,“真有这种捷径,我命人绑些同阶修士来挨个砍他们的剑,不是更香?”
那倒是。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遇到我大哥的?”简明言一脸疑惑,“我记得最后见你是在火陨天灾里……你之后是跟行云宗的使团一起来御龙京了吗?”
哦,他还以为自己是跟着肃法师那拨人一起到的。
李忘情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简明言:“这不才几天的事,能长到哪儿去。”
“长话短说就是……”李忘情瞥了眼障月,声音低下去,“他算救我一命,所以就,就,一见钟情。”
简明言僵住了,扭头看向障月。
“不可自拔。”障月淡然地接道。
简明言:“所以就?”
“私奔出逃。”李忘情别别扭扭地说,“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行云宗的弟子了。”
“……”
简明言整个人就不太好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叶都险些呛进去几片。
随后他不知经历了什么心路坎坷,语重心长地对李忘情道:“旺-旺仙……李道友,不知道你看不看得出来,我兄长人有些毛病。”
李忘情:“完全看得出来。”
“如果是他犯病时用了什么不正经的手段胁迫于你,我代他向你致歉。”简明言诚恳地说道,“你倒不如考虑考虑别的正经人。”
他说着说着,目光热烈起来,手伸了过去。
“比如我。”
简明言的手伸到半程,忽然茶壶被提起来,滚烫的水凌空浇在他手背上。
“老婆饼,喝茶。”拿着茶壶的障月说道。
李忘情:“……”
简明言收回手,道:“虽然我知道你又不记得了,但我还是得再说一遍,我是你亲弟弟。”
障月:“那不是正好,我是个六亲不认的人。”
简明言:“……”
简明言对李忘情道:“李道友,他就记得你,你能不能说说他跟我回家。”
李忘情咳嗽了一下,道:“他的意思是,有人害你失忆,还等着吃你的席,这事不能忍,叫你去踢了他们的桌子。”
简明言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既然没死,这笔账不能轻易和蛟相作罢,丧仪之日,你必须在大典上当众揭露其谋算,召集扫霞城四大长老,解开父亲的束缚。”
“可如你所说,外人很难认出真正的大太子是谁,你要如何分辨?”
说到这里,简明言眼中露出自信之色:
“窥冥剑就是铁证,你那本命剑本来是要替你下葬的,只要其当场认主,一切不言自明。”
第40章 第四十章 拍卖场 “……我要天书。”……
“旺-旺仙子, 实言相告是我简明言信重你的人品。御龙京内斗本不应牵连外人,何况此行危险不小, 可否请你暂且回避?”
他应该是要说一些御龙京的秘辛,李忘情作为一个外人,能容她听上个大概,对方已经算是诚恳了,话说深了反而不便。
“我到上面的拍卖场等你。”李忘情想了想,又对障月嘱咐道,“多听少说, 不要乱跑,不要抢别人的家室,也不要随便买别人的身体。”
障月:“嗯。”
简明言:“……”
简明言痛心疾首:“你在外面竟还干过这种事?”
障月回道:“大部分是对她做的。”
“……”
得了简明言“此事过后御龙京会代他赔偿旺-旺仙子”的允诺后, 李忘情被简明言身边的随从请到了拍卖场上面。
“宵禁时辰快要到了, 仙子若急着回去,可先自便。”随从们说道。
言下之意, 就是丧仪当日, 简明言要做的事不想让她参与。
说到底, 还是因为她修为太低了。
李忘情站在人来人往的拍卖场,心里万般思量不停地拉扯着。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于公, 御龙京引发的事,就交给御龙京处置, 这里有的是比她强上千百倍的修士, 根本轮不到她来插手。
于私, 她只是想解开障月对她下的“百里剑鸣”的约束,如此而已。
如果只是这样简单的“于公于私”,那就好了……
“阁下可是来参与晚上的拍卖会的?”
李忘情思量间,场内有侍者走上前来, 约是看见了她襟口露出的“紫金帖”一角,主动呈上一张散发着熏香味的精致纸笺。
“这是今夜拍卖的清单,若想寄卖,也可以前往右手侧那头的三个雅间,有鉴定师接待贵客。”
“多谢。”
李忘情收敛神思,想起之前障月相约的“十日切金”的荒唐话,垂眸看向这份清单。
前十几号拍品皆是明单,具体说明有何种宝物,后面的都隐藏了起来,但寄卖者也列出了他们需要的东西,大多是丹药、法宝、灵材,可以充抵灵石,甚至能优先考虑。
其中倒数第一件拍品,寄卖者表明:收购死壤母藤藤萝,主藤十万灵石一尺,二阶分藤八千灵石一尺,三阶分藤九百灵石一尺。
李忘情炼完千羽弦后,手头还剩五根一尺长的二阶分藤,而且马上就要丧失生机,正好可以拿来换些灵石。
刚赌完石头的李忘情急需回回血,便直接按指引进入了一间鉴定师在的屋子。
“小道友想寄卖何物?有急卖的,本行收购亦可。”
“有两样东西。”李忘情先拿出五根死壤藤萝,“我见今日清单上有位修士在收此物。”
“让老夫一观。”鉴定师推了推脸上的水晶镜,辨析片刻后,登时一惊,“这是死壤母藤的二阶分藤,竟还带有生机!少说也是一个月以内斩下来的,小道友你……”
“阁下好眼力。”李忘情谨慎地托词道,“宗门偶然收得的灵材,不方便出面,托我寄卖。”
她暗示自己不是一个人,后面有其他势力,鉴定师点了点头。
“皆是上品,无可争议,稍等片刻。”鉴定师拿起一枚玉牌,似乎在同某人交流,片刻后,他点头道,“那位委卖的前辈同意收购,小道友是想换灵石,还是换物?”
李忘情多问了一句:“若是换物,能换何物?”
“结金丹三枚,可以让筑基期修士晋升结丹期。”
“青蔷磨石两块,可磨砺开刃到切金境的本命剑。”
“山阳国轩辕九襄天书三页,讲的是凡人铁器铸炼法,真品。”
“三选一,小道友看中何物?”
原本李忘情当然是要选青蔷磨石,但听说有天书真品后,一股奇怪的直觉让她犹豫了一下。
好像从障月来到她身边之后,轩辕九襄的线索就不停地汇集到她身边,甚至她乾坤囊里还有这位皇帝的帝冕。
就像是,障月一开口想要什么,就能在冥冥之中影响因果运数。
鬼使神差地,李忘情下了决定:“……我要天书。”
鉴定师面露诧异之色,如实回复了过去,不一会儿,有个侍者从门外捧来一个托盘。
“这天书名气是大,但都是些惠利凡人的无用之物,只能作为收藏之用而已。那位前辈吩咐说小道友痛快,多补您八千块灵石,算交个朋友。”鉴定师道。
李忘情谢过,接过那真品天书。
这天书和半夏学舍的拓本相比,真品天书显然有分量许多,入手就是一沉,薄薄的三页,却是以某种不知名的金铁铸就,隔着这么悠远的岁月,其文字錾刻还是清晰如初。
“铁器,三种弩-箭,机括如下……”
李忘情扫了一眼,作为炼器师,马上明白了这机括的精巧之处,不像他们洪炉界,几千年前用的是木弓羽箭,几千年后用的还是木弓羽箭,最多是修士拿来抄了弓箭的形,再仗着灵力发出开山裂石的威能而已。
总而言之,洪炉界的一切资源都向修炼倾斜,留给凡人的,只有温饱而已。
和障月处久了,不知不觉眼界放开之后,她竟也开始觉得……修士千百年惯于来打压凡人自强,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忘情收起天书,想起赌石过后,囊中灵石已然不多,又假托道:“我还有一些东西,是宗内自邪修身上缴获,数量不少,敢问贵行可收?”
鉴定师笑道:“这里是御龙京,天下何物不敢收,小道友只管拿来便是。”
当李忘情摆出邪月老的十七八个元婴期阵盘、以及一看就是邪修用的法宝时,整个屋子都阴森了起来。
“啊这、这……”鉴定师抹了一把冷汗,“这些阵盘可都是元婴期的顶级阵术,老朽再请个专精于此的同僚来,小道友稍等。”
他叫来了另一个鉴定师,二人忙活了一阵,一笔笔算下来,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折算好价钱。
“小道友,其他还好说,可这些阵盘,尤其是这三个元婴期‘地阶阵盘’,我行若收也不是不可以。但今日也有苏息狱海旗下的魔宗参与拍卖,若挂上卖场,价钱保底能高出五成,按分成来算,你我都更赚一些,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忘情道:“可今夜还有宵禁——”
“不妨事,以往宵禁只巡逻街道,不会查到本行里的,也有雅间供贵客休憩,就算本行请了,小道友便只当赏个脸。”
李忘情想了一下障月,又寻思着蛟相府没什么门禁,明日再回去也是一样,便点头答应了。
……
华灯初上,御龙京西城挂起灯火来,虽然因为宵禁,街道上安静了许多,但各处楼阁中依旧人声鼎沸。
各地来的大小宗门,白日里刚向扫霞城致以过哀情,到了夜里,便又立即扑进了灯红酒绿当中。
“御龙京就是繁华,比罚圣山川那无趣儿的地方不知道好上多少。”
“小声些,行云宗肃法师也在御龙京。”
“那又如何,他为人古板,又不会找到这儿来打我。”
衣着富丽的绿袍修士,若不是身上携刀挂剑,看那搂着迎客的美人的浪荡样子,反倒更像凡人中沉迷酒色的权贵。
就是这样的人,在进入拍卖场时,目光一溜,粘在一个清丽的背影上。
“那边的那位美人,也是你们这儿的吗?”绿袍修士说着,眼底的贪色已禁不住流露了出来,“亭亭如玉,步履如风,这样的身段,不知舞起剑来是何等美景。”
“贵客说笑了。”侍者忙解释道,“那位应是今日到场的某个宗门的客人。”
言语中,暗示这里一块石头下去能砸出一片有名号的宗门势力,请绿袍修士警醒着些,切勿乱来。
“哼。”绿袍修士不甘心地再望了一眼,搂着美人坐下来。
另一边,李忘情被侍者领到偏远的一个单独的包厢里,四面皆用帘子挡住,帘子上画了防止神识查探的符文,不会被外人发现。
不一会儿,侍者端着灵茶灵果进来,对李忘情深深一礼:
“刚才鉴定师托传话,与您交易的那位贵客也在场中,想见您一面,不知可否?”
李忘情敛眸道:“宗门有规矩,请代我婉拒那位前辈。”
侍者没有纠缠:“小人会如实传达。”
这样的包厢在整个拍卖场有三十几个,其他的也差不多坐满了,不过有的包厢帘子是掀开的,想来是自信宗门势力庞大,无人敢惹,亮出身份反而利于竞价。
至于那位与她交易的前辈,李忘情虽然未曾谋面,但听他们尊敬的口吻,也猜得到约是位修为极高的前辈。
扫目望去,上下几层包厢里几乎坐满,露面的修士其修为皆是不弱,而在这其中,李忘情很快就注意到了最中央最大的一间包厢,
周围都很吵闹,只有那里极为安静,在其中间,坐着个穿着血纹黑袍的男人,其肩臂上缠着一条通体乌黑的睡蛇。
他面容英挺,眸色深邃,一条黑蟒刺青盘踞在半边面容上,双耳垂坠着蝎尾似的钩环,坐在那里不怒自威,散发着一股让人敬而远之的气场。
刚才那位送她来的侍者虽然没说明,但看他最后眼神所指的方向,和她交易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个黑袍男子。
没想到,竟是个邪道中人。
李忘情之所以如此判断,乃是因为在他周围尽是些凶神恶煞之辈,一眼看上去,皆是一副吃小孩长大的尊容,在他周围却都安静如鸡,连呼吸都收敛了起来。
这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李忘情有些后悔自己欠考虑了,打定主意等阵盘卖出去之后结账就溜。
很快,便有个珠圆玉润的女修士登台,拿着一只小锤,在身边的铜锣上一敲。
“钱二娘给各位前辈、贵客见礼,敝行为诸位准备了二十件珍宝,定能使各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刚才落座的绿袍修士高声道:“不是二十件吗,怎地又多了两件?若不是好东西,道爷可要寻你们的麻烦。”
钱二娘笑道:“敝行的鉴定师断不会让无价值之物上台,请贵客放心。”
“老规矩,锣定之后,银货两讫。”
“诸事繁忙,话不多言,今日第一件拍品——七百年份的黄玉芝,一千灵石起。”
场上马上开始了追价,李忘情在帘子后听了一会儿,前面几件拍品都是些灵药、功法、符箓之类的常见之物,品质很好,但都可有可无,是以追价的也很少。
刚才那绿袍修士又发牢骚道:“不是叫我们满意吗,这些俗物,如何叫我们满意啊。”
“马上就来了。”
钱夫人敲了锣,提高了声音,侍者拿上来一卷画轴,铺开来之后,上面写着“百崎国,飞花谷。”
“第十一件拍品,百崎国宗门之飞花谷,原宗门元婴期老祖陨落,长老战死,门中尚有门徒七百,灵矿、灵泉丰沛,道场大阵完整。为免强敌侵吞,请元婴期以上的大修士及宗门考量,起拍价,一百万灵石!十万一叫。”
此拍品一出,全场的人都愣了愣。
“还有拍宗门的?一百万灵石……算是贱卖了吧。”
“可我记得百崎国夹在罚圣山川和苏息狱海中间啊,怎么会想着在御龙京拍卖。”
御龙京本地的修士有所意动,但想了想,那地方路途遥远,还夹在两大地盘中间,买下来也不一定守得住。
不过一百万的低价,还是值得身家雄厚的修士动心。
比如说刚才那一直很张狂的绿袍修士。
“一百一十万。”
此时,李忘情瞥见那黑袍男人抬手示意了一下,他身边有个戴着虎头帽的少女站起来,声音清脆道:
“两百万。”
又有人叫道:“两百一十万。”
虎头帽少女继续道:“三百万。”
“……”
接下来又叫了两轮,无论绿袍修士再怎么加十万,虎头帽少女都会凑个整,一直到六百万灵石后,他不悦起来,直接扭头对着虎头帽少女道:
“那戴虎头的丫头,眼生啊,外地来的也敢这么嚣张,不晓得拍卖场怎么玩儿吗?”
虎头帽少女咧嘴一笑,天真可爱的眼睛眨巴了一下,说出的话却是残忍至极。
“阿叔,我乡下来的是不太懂,不过看你的脑袋怪圆润的,拿你的人头串个串儿玩想来也不错。”
“张狂!你以为这是哪儿!”
绿袍修士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隔空一掌,一团黄绿色的毒雾从他袖中喷向那少女。
“贵客莫动手!”拍卖场的人大声惊呼中,却见那虎头帽少女跳上栏杆,张口对着那团毒雾就是一吸,瞬间,毒雾就被她全数吸到了肚子里。
有熟悉绿袍修士的人惊呼道:“我的天,那可是银环门的招牌猛毒!”
绿袍修士直接傻了,而虎头少女品了品,开口道:“你这毒雾没味儿啊,你也尝尝我的吧。”
说着,她鼓起腮帮子,似乎也要喷吐些什么出来时,她身后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男人肩上的睡蛇骤然睁开眼,弹射而出,将虎头帽少女的嘴缠堵了起来。
“唐呼噜,别闹事。”黑袍男人沉声道,“丧仪日结束后,你再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