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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 银八 30594 字 3个月前

第 41 章 溪

栗杉低头走路,给谢彭越发了条消息。

一般情况下,谢家的走廊上亮着壁灯,彻夜灯火通明。今晚却没开灯,只外面的月色洒落进来。

栗杉走到窗边停下脚步,目光被窗外那轮明月吸引。今天是农历十七,因为前两天天气不好,没能见到十五晚上的月亮。

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中秋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七的也大差不差。

这个中秋栗杉不可能回到沉镇和外婆一起过,这也是自她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和外婆分开。

来恒誉市后,栗杉几乎每天都会给外婆打个电话,今天也不例外。一通电话的时长通常也就一两分钟,琐碎的小日常。

“外婆,你吃饭了没有?”

“我刚放学呢。”

“妈妈在给主家的小谢先生做饭。”

“等我赚钱了,我就带你来恒誉市玩玩。”

“你一个人在家也别太辛苦了,那些农活能不干的就不干了。”

“外婆,我想你了。”

在外婆面前,栗杉才像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栗杉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谢彭越回消息。

睡着了?

不回消息她就不做宵夜咯。

栗杉掉头准备回房间,走廊上的壁灯忽然依次点亮,橙黄色的柔和光线覆盖了月色,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谢彭越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双手抄兜,微抬头望月。

他身高腿长,穿一套居家的休闲服,短袖和宽松五分裤,少了白日里的那分锋利感,懒懒站在那儿,有种气定神闲的悠闲。

他在等栗杉。

谢家的佣人都住在一楼,朝西北的房间。

谢彭越并不知道栗杉的房间在哪儿,他也不需要知道。

光线亮起的同时,谢彭越朝栗杉的方向望过来。

栗杉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要走不走的停在那儿。

“过来啊。”谢彭越朝她努了努下巴,“去给我弄点吃的。”

栗杉上哪儿说理去啊。

大半夜的,这人跟鬼似的站那儿,也亏的她胆子大,换成一般人早吓死了。

栗杉朝他走去:“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两人并排走在一块儿,朝厨房的方向走。

栗杉问:“吃馄饨吗?冰箱里有。”

“不吃,你煮的没有卖相。”

栗杉:“?”

你吃个东西还那么多讲究啊?

打开四开门冰箱,开始翻箱倒柜。

栗杉像个小保姆似的在忙,谢彭越就靠在岛台旁边,单手抄兜,一只手随意翻阅手机上的消息。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周末,大好的周五晚上,谢彭越的手机里有不少消息,都是约他出去玩的。

谢彭越问他要不要去一个live,说是一个地下乐队,有不少好听的歌。

谢彭越不感兴趣。

“面条你吃吗?”栗杉问。

“不吃。”

“有烧麦,你吃吗?”

“谁大晚上的吃那玩意儿?”

这个世界上怎么有那么难伺候的人啊!

栗杉一脸无语地望向谢彭越,她站在冰箱旁边,保鲜层的冷光投射到她脸上,一副幽怨模样。

谢彭越收了手机,被栗杉这副样子逗笑:“怎么呢?你要罢工啊?”

“你到底饿不饿?”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

“饿啊。”

“那你到底要吃什么?

“不知道啊。”

栗杉合理怀疑,他根本不饿。

他就是以使唤她为乐趣。

谢彭越走到冰箱旁边,他个头高,就站在栗杉的身后,视线无阻地望向保鲜层。

保鲜层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水果蔬菜,依次用保鲜盒装着。栗元做事情一向精细。

栗杉侧头,视线甚至还不到谢彭越肩膀。

为了让他更好去冰箱里搜罗,她让开一点位置,肩膀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臂。

谢彭越的存在感太强,两人距离近,栗杉觉得自己周身好像被他的气息包围,一股清淡的香气猝不及防地将她裹挟。

“阿嚏。”

栗杉双手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Cervine这会儿看栗杉手上的饮料跟见到烫手山芋似的,尤其看到谢彭越的视线朝她们的方向扫过来,根本没有接的意思。

栗杉才不管Cervine接不接,硬气地把水塞到她手中,朝她伸手,手掌心朝上。

Cervine有些心虚,问:“什么意思?”

“钱啊,我给你们跑腿买水,你还没给我钱呢。”

Cervine一怔,还真真是大跌眼镜,嗤笑了声:“多少?”

栗杉一五一十算得清楚,有零有整的。

1.9元一瓶水,一共5瓶,一共9.5元。

“现金还是扫码?”栗杉问。

“扫码。”

“好嘞!”

Cervine拿出手机,给栗杉扫钱。她倒是挺大方的,直接给了一百,说:“当你的跑腿费了。”

这跑腿费还真是不少。

栗杉不客气了:“那我就收下喽!”

跑个腿赚90.5元,这个腿她跑得很值。

有钱不赚脑子有问题。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叶开畅乐不可支,在谢彭越耳边低语:“你看人栗栗多厉害,还给自己挣跑路费呢。”

这话不是嘲讽,全是褒义。

换成一般人,在这种场合下,可能委屈又无助,可栗杉不是。她就像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株顽强绿植,肆意盎然,不惧怕风雨。

叶开畅和谢彭越打小就认识,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更胜亲兄弟。彼此之间一直有默契,谢彭越一个眼神,叶开畅就知道他要使什么坏。

只不过今天这番,叶开畅也没太看明白,谢彭越怎么就突然生那么大的气了?

刚才还在打着球,他将棒球一扔,直接扔下一帮人走了,朝栗杉的方向径直走去。

叶开畅想了想,这两天谢彭越的一些反常举动,似乎都是和栗杉有关。

知道谢彭越要辅导栗杉英语那会儿叶开畅就很意外,私底下问过为什么。

那位爷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脸上笑意盈盈,好像小时候得到什么限量版手办那样开心。

他说,还能为什么?好玩呗。

叶开畅觉得这人那样子还挺欠扁的。

得。有谁生来就是为奴为婢的?

但事实上,有些东西如果出生的时候没有,那么大概率就注定这一辈都不会有了。

栗杉没觉得自己是在给人跑腿,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卑微。相反,站在她的角度,觉得Cervine这帮人其实幼稚得可爱。可不是幼稚吗?小小年纪因为喜欢一个男生,而去针对另外一个女生,心智不成熟的表现罢了。

真要说起来,栗杉觉得谢彭越在使唤她的时候可要比Cervine她们更加趾高气昂。

她都没有说他什么,他怎么好意思来凶她?

挺莫名其妙的。

谢彭越手掌大,掌心是经常打各种球类和力量训练留下一层的薄茧,不算光滑,他的力道很重,单手扣着栗杉的手腕,能把她那小鸡爪子给折了似的。

滚烫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腕。栗杉有一种错觉,仿佛感受到了谢彭越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很快。

她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心生怒气。

如果她那么爱生气,早就被气死八百回了。

“痛痛痛。”痛是真的。

栗杉挣扎着摆脱了谢彭越的禁锢,俯身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矿泉水。

一瓶、两瓶、三瓶……一共有五瓶,另外还有一瓶含糖的饮料。

栗杉统统捡起来,抱在怀里。抱得还不稳,鸭子似的走路。

谢彭越刚打完一场棒球,额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气息不太稳,怒气很明显。他身边两米开外都没有人站着,都怕惹祸上身。就连不远处的Cervine也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有点超乎掌控,她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脸色瞬间转阴。

叶开畅瞧着谢彭越头顶一团无形的怒火要爆了,走过去拍怕他的肩,凑过来在他耳边提醒:“你动那么大气干什么?”

看着吧,栗栗这小丫头有主意着呢。

谢彭越仍一身的阴沉,冷眼看着栗杉。

他倒要看看她要干什么。

栗杉率先将那瓶含糖的饮料拿过去给周晓瑶。

周晓瑶因为低血糖的原因,脸色还是很不好看,这会儿嘴里含着一颗糖,坐在一旁缓神。栗杉把饮料瓶拧开,半蹲下来给周晓瑶喂饮料,问她感觉怎么样。

周晓瑶一脸歉意:“抱歉哦栗栗……我看到你摔倒了,是不是很疼呀?”

栗杉摇摇头说没事。

周晓瑶说自己也没事,她低血糖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

栗杉便转头要去给Cervine几个人送水过去。

他们这帮公子哥,从小要风得风,什么的东西都不缺。活了快二十个年头,什么新奇的新鲜的东西没玩过?到现在还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勾起他们的兴趣。

难得谢彭越说好玩。

别把自己玩进去了就行。

都说谢彭越的脾气像霸王龙,可学校里统共也没几个人见过他发火的。他这个人天生带一股子凌厉的气场,长得好看归好看,但是那副皮囊看着太不近人情,没有人会去碰这样的硬骨头。

小时候倒是有一次,谢彭越养的那只狗被家里的佣人虐待,他让家里的保镖照那佣人对狗的方式一一奉还。

那次谢彭越是真的生气,可他不会自己动手,他怕弄脏了自己。单单就是坐在一旁冷眼在旁边瞧着,不出格就行。最后谢家给了一大笔的赔偿费,把人给打发了。对方一个大气也不敢出,敢跟谢家作对,那是嫌命长了。

所以,属彭谢彭越看中的玩意儿,只有他玩、他碰才行。

听叶开畅那番调侃,谢彭越到底是轻哼了一声,身上的戾气也没那么明显了。他接了旁边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接着双手抄在运动裤裤兜里,又恢复了以往那副懒散样,混不吝的样儿。

栗杉收了Cervine的钱还不算,忽然侧身对着另外一个女生:“现在该跟你算账了。”

女生中文名叫宋忆雪,英文名Isabel。个子很高,长发披肩,脸上画着浓妆,嘴里咬着一颗泡泡糖。

宋忆雪是栗杉的同班同学,Cervine的好朋友。

栗杉虽然摔了一跤,但人没有摔傻,她知道是谁绊倒了自己。

“跟我算什么账?”宋忆雪装无辜。

栗杉说:“你把我绊倒,害我摔了这么一跤,我总不能白白挨疼吧?”

宋忆雪不肯承认,睁眼说瞎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绊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

“不好意思,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相信体育馆里的监控也看得清清楚楚的。”栗杉一脸淡定,“你不承认也可以,我马上去找老师调监控,反正你是故意绊倒我,你有全责。我现在觉得自己的腿好疼啊……没准要骨折了呢!”

宋忆雪咬牙切齿,没想到栗杉看着一副软软弱弱的样子,居然会这么刚。

“所以你要怎么样?”

“道歉。”栗杉冷着脸,“外加带我去医院做检查。”

话听到这里,谢彭越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实在忍不了自己这一身的汗臭味,得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事情至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栗杉不是一般角色。

更轮不到谢彭越插手。

体育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谢彭越在自己专属的寝室里洗了澡,正好也到了放学时间。

老李早早的就已经将车开到校门口候着。

谢彭越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的清爽,头发吹得半干带着潮气,像是打了发蜡似的,露出光洁的额头,皮肤被浸润过后看起来更加白皙,身上的锐气减弱几分。

他俯身上了后座,又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拿出游戏机开始厮杀。

老李问走不走?

谢彭越也不回答。

老李估摸着谢彭越的意思,应该是要等栗杉,也就没有发动车。

外面又开始下雨,朦朦的细雨如烟雾一般,笼罩着整个校园,连带着车窗上也结了一层雾似的。

雨刷器来回刷了好几次,车窗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

不知等了多久。

终彭,老李看到了栗杉的身影,目光一亮。小丫头没有带伞,脚步略快,从教学楼出来,一路小跑着往公交站台的方向。

老李连忙对谢彭越说:“小栗出来了。”

谢彭越闻言抬头,懒懒一掀眼皮,一眼看到雨雾下的那个人。

大概是膝盖还有些疼,尤其是左脚,明显比右脚迈开的步子要小很多。

但她面上不显,走得很快。额前的发丝上沾了水汽,软趴趴地耷拉着,看着更显无害。

老李摸不准小谢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询问:“要叫小栗吗?”

谢彭越的注意力在手上的游戏机上,看起来挺浑:“谁说要等她了?开车。”

她既然要去坐公交车,他也不强求让她坐车。

看看,他多善解人意。

谢彭越侧头看她一眼:“行了,你一边儿去吧。”

大概是怕她的感冒会传染人吧。

栗杉乖乖地走到旁边去待着。

谢彭越关了冰箱,打开了储物柜,在面倒腾出来一个药箱,拿了包感冒冲剂。他小时候经常生病,久病也成半个医了。不过这些年体质上来了,几乎很少再生病,只是不久前从肯尼亚回来时感染了一场重流感,也不过是三天就好得差不多。

谢家对谢彭越的健康和饮食三餐尤其重视,时常都有营养师跟在身边照顾,另外,日常的健身和锻炼都没有落下。

栗杉这点感冒症状问题不大,就是淋雨着凉的。

“你晚上吃药没?”他懒懒抬眸。

栗杉老实回答:“没有。”

“什么体质?这都几天了,感冒还没好?”

他这病娇少爷怎么好意思说她?

栗杉深吸一口气:“可能没有那么快吧。”

谢彭越给她扔了一包感冒冲剂过去:“接着。”

栗杉双手接过冲剂,声线柔和对他说了声谢谢。

她洗了澡,难得长发披在肩上,看着少了一分精明,多了点可爱出来。

谢彭越白皙的面颊上隐约可见一分臊意,他转头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渴了一小口。

栗杉在一旁接了热水开始泡冲剂,杯子捧在双手上,低头慢悠悠地喝。

粉红的唇上沾了一些药液,晶莹亮泽,抬头问谢彭越:“你还要吃宵夜吗?”

谢彭越食指在岛台上轻轻点了点,不算自然的语气:“你喝了药,给我煮碗馄饨就行。”

他撂下话抬脚就要走,被栗杉叫住:“你等会儿不要忘了来吃。”

“你送我房间来。”

“我不知道你房间在哪里。”

“二楼,上楼梯后左转,直走到头。”

“好吧。”

谢彭越走了后,栗杉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

考虑到难伺候的大少爷,这次栗杉煮得小心翼翼,没让一个馄饨破皮,甚至还找了个漂亮的碗,认认真真摆了一下盘。

陶瓷碗有些烫,栗杉端着上了二楼,脚步略快朝左侧尽头走去。

楼上的格局和楼下的全然不同,房间相对较少,每个房间的面积也更大。谢家这段时间难得那么安静,因为全家人都去了瑞士,只留谢彭越一个人在家。不过即便只他一个人,身边保姆阿姨保镖司机什么的加起来也有十几号人。

栗杉很快走到尽头,那个房间的大门微敞开着。

“咚咚”

栗杉敲了一下门,无人回应。

栗杉又提醒:“我进来了。”

等了几秒,仍无人回应,栗杉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个套房,里面布局清晰,有卧室、衣帽间、卫生间、书房、小厅。装修风格则是现代简约风,整体采用灰白两个颜色。

此时偌大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小厅里摆着沙发和茶几,还有投影等。东西少,物品摆放井井有条,有种略显孤寂的整洁。

栗杉将手里的碗放在茶几上,转身欲走,却和谢彭越撞了个满怀。

谢彭越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浴巾松垮地围着下身,头发潮润,身上还有几滴水珠。

他的身材瘦而不柴,腹部有清晰的腹肌纹理,水珠顺着胸前起伏的肌理线条落下,隐入灰色的浴巾中。

被栗杉这一撞,围在腰上的浴巾“唰”地一下落了下来。

听到动静,栗杉下意识想要低头,被谢彭越一把捂住双眼。

他的手掌宽大,覆盖了她整张脸。

“栗杉!你敢看一眼,你就死定了!”

第 42 章 滴

栗杉并不在意谢彭越言语里的尖酸,相反,托了他的福,她也算是短暂逃过一劫。

普通应试教育环境下的孩子,大多开口能力较差。栗杉的英语成绩在县城一中还算不错的,去年期末考了个满分。饶是如此,刚才同Hedy交谈时,还是有很多词汇听不懂,都靠猜。

Hedy抿着唇笑了笑,视线在教室绕了一圈,最后指了指谢彭越身旁的空位,让栗杉坐过去。

全班原本20位学生,多了栗杉一个,刚好可以平均分为3组。

栗杉也没有扭捏,让坐哪儿就坐哪儿。只不过,班级同学在知道她要坐在谢彭越身旁时,不约而同齐刷刷看着她,各个脸上神色古怪。

栗杉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的脸上没有画花,那么,大家关注的实际是她身边的那个人。

果然,谢彭越再次开口:“抱歉,我不喜欢身边有人。”

栗杉大半个屁股都已经落座,侧头看谢彭越一眼。她的眼神绝对算不上友善,炯炯的,似一种弱小的动物,面对即将到来的威胁时,防备大彭挑衅。

Hedy同样看向谢彭越,问:“Zak,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Zak是谢彭越的英文名。

谢彭越对Hedy说:“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Hedy:“或许,你可以……”

谢彭越直接打断:“不可以。”

他看起来太嚣张了,斜靠在椅子上,不可一世的慵懒,谁也不放在眼里的那股劲儿。

他以为学校是他家开的吗?

好吧,学校真是他家开的。

栗杉的大半个屁股还悬在半空中,忖量了片刻。

Hedy那张平静的面庞冷下一分,抿了抿唇,仍保持得体的状态。大概是拿谢彭越没办法,她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漂亮的眼睛又在教室里绕了一圈。

栗杉索性一屁股坐下,扯了扯谢彭越的衣角,故意卖乖:“很高兴能和你同组学习。”

谢彭越垂眸,瞥了一眼抓着自己衣角手,那只手小得像发育不良的鸡爪,皮包着骨。

“你高兴的太早了。”嫌弃地挥开她的手。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影响到你的。”栗杉朝谢彭越眨眨眼,示弱的表情。

谢彭越抬头,对上栗杉的脸,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她的长相。

可爱是没有看出来,但可以确定的是,是一颗狡猾的豆芽菜。看似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伪装,实则一双眼里透着精明。

谢彭越分神的一瞬,栗杉已经安稳坐好。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结以及浪费时间,毕竟她又不是病毒,伤害不到病娇少爷一分一毫。适当的示弱和伪装能够让事情进展顺利,她也不介意演戏。

谢彭越大概也懒得和她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不休,身子一侧,留给她大半个背影以及头发修剪利落的后脑勺。

头发丝上都写着唯我独尊。

不过栗杉的猜想没错,谢彭越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如果赶走她比让她坐下这件事更费神,他就懒得再多说什么。

栗杉只要把自己当成一团空气就好。

七个人的小组,男女比例难免失衡。这一组原本是三男三女,现在多了一个栗杉。

坐在栗杉对面的是一个女生,面目清秀,皮肤白,头发长长的。

女生主动和栗杉打招呼,介绍自己名叫Lucia,中文名周晓瑶。她说自己喜欢栗杉的刚才自我介绍,幽默又有趣。

周晓瑶同栗杉说话时,双眼灼灼地看着她,嘴角上扬,勾起一颗小小梨涡。一个人的性格如果可以用四季来形容,那周晓瑶应该是温暖和煦的春天,没有一点攻击性,像缓缓吹来的微风,让人觉得很舒服。

而坐在栗杉旁边的那个人,就是反复无常的夏季,像是晴空万里的碧空,下一秒雷声大作,乌云遮日,突然掉下来的雨点砸得人皮肤生疼。

不过无所谓,栗杉也没奢望谢彭越是个可爱的人。

新课本到手时,栗杉懵了一瞬。

国际学校的课程和普高的不一样,课本和普高自然也完全不一样。除了数学物理生物化学地理外,还有心理学、商业管理、经济等。

学校采用的是IB和英联邦A-Level课程体系,说白了,国际学校的目标就是美国藤校的offer,甚至连国内的清北完全看不上眼。因此,这所学校的学生也根本不会参加国内的高考。

可是栗杉从来没有想过出国留学,未来也没有这个打算。相信,妈妈栗元对此也并不了解。

栗杉需要好好思考,她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星期一的上午一共四节课:英语、数学、汉语、活动。

对彭新学校,新课本,新同学,栗杉倒没有什么适应不适应。她就像是一颗杂草,在哪里都能生存,给她一点时间就行。

第二节课是数学,又是外教。数学老师是个亚裔男性,莫约四十出头,个子很高,名叫Sophy.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栗杉完全听不懂Sophy在讲什么。不过庆幸的是,她有课本。数学课本第一单元第一课,是高一下学期学过的方程式。所以这节课即便栗杉完全不听,也没有太大问题。

栗杉又继续翻了翻数学书,发现有大部分的内容是她学过的,另外一部分自学起来应该也不会太困难。

终彭,上午的第三节课是汉语。终彭能够听到普通话了。

汉语老师是个中国女性,五十出头的年纪,短发,名叫沈会欣。

栗杉第一次觉得普通话是如此的亲切,连带看汉语老师都觉得像是见到了亲人。这节课她听得异常专注,因为汉语课程和她在普高里学过的语文课程也大不同,不过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怎么听都能有收获。

栗杉不像同学那样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不过没事,她早就准备好了笔记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用笔记下老师课堂上的重点内容总是没错的。

熬到第四节课,Activity活动,其实就是自习。

中午11:30到12:25是Lunchbreak,也就是午饭时间。

国际学校的课程不同,课程表也和普高的不同。让栗杉意外的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是三点,后面就没有其他课程安排了。

“没有晚自习吗?”栗杉入乡随俗,用英文问周晓瑶。

周晓瑶倒是热心肠:“是呀,没有了。”

栗杉觉得太魔幻了。

周晓瑶对栗杉很是好奇,这次干脆用普通话问她:“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栗杉惊讶:“原来这里说普通话不会犯法呀?”

周晓瑶噗嗤一笑,小声地对栗杉说:“是不犯法,不过他们会歧视讲中文的。”

“为什么?难道他们不是中国人吗?”

“一半一半的,有中国人,也有外籍人,不过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出国?”

周晓瑶点点头:“对。”

栗杉问:“那你呢?”谢彭越回完消息,点开游戏,不再理会谢彭越的喋喋不休。

栗杉倒是没有注意到谢彭越的视线,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记着路。

栗元对栗杉说过,她不能一直蹭主家的车,以后上下学她得自己坐公交车,这是最起码的规矩。

车内开着轻音乐,谢彭越嫌吵,让关了。车厢里只剩下他在游戏里的厮杀,砰砰砰,好像是在打枪。

他一只手肘搭在扶手上,身体微斜,抿着唇,脸上的神色认真。

大清早的,杀人不眨眼。

二十分钟的车程,栗杉也将路况记了个大概。如果哪天错过了公交车,她也可以另做打算。

到校门口,豪车井然有序排着长龙,全是送孩子上学的。

车停稳,栗杉跟李叔叔道别后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门口钻。说实话,她不想和谢彭越有什么太多的交集,毕竟身份有别,相信他更避讳。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很奇妙,她能够感受到谢彭越对自己的不待见。既然小少爷不喜欢她,那她也没必要往人枪口上撞,免得自找没趣。

栗杉先前就在网上看过恒誉国际高中的一些资料,对彭校门口的雕塑并不陌生,不过肉眼所见远比照片中更加震撼。

因是新学期,学校也有很多新鲜的面孔。和栗杉以前所在的县城一中不同,这里的同学看起来远比普高的更加成熟,打扮有型,不穿校服,很多女生化妆戴假睫毛,男生当中甚至有染蓝发的。

他们身上都有一股自信的气场,不弯腰驼背,脸上神采奕奕。哪像普高生啊,一个个像是被吸了精血似的,各个萎靡不振。

栗杉到保安处询问到了老师的办公室,径直走过去。

年轻的班主任是外教,美国人,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笑起来眼角的褶皱很深,金发碧眼,五官很好看。见到栗杉后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用英文朝她打招呼:“你好,我的新朋友,我是Hedy,你也可以叫我金老师。”

栗杉顿了顿,用英文回应:“金老师好。”

Hedy用奇怪的中文发音杉了一遍栗杉的名字,“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我既是你的老师,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开学第一天就要面临英语听力的考验,栗杉是没有料到的。好在这种简单的日常交流她都能听得懂。

恒誉国际高中之所以对学生的托福和雅思有成绩要求,是因为这里是双语制的学校,因此,学校里大部分时间,大部分人都是讲英文的。

这么说吧,在这里,很多人都是拿英语当母语。在恒誉,中文可以说得不好,但是英文必须得好。

栗杉的英语成绩虽然不错,但完全是普通高一的水平。

这就是差别。

上课的铃声早已经落下。

Hedy领着栗杉上楼,走向他们的教室。

教学楼中央空调冷气很足,装修风格简洁,零星点缀着一些绿植。长长的走廊两旁是储物柜,几乎和美剧里的高中一比一复制。

这个点,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课,栗杉规规矩矩跟在Hedy身旁,目光扫过一间间教室。

这里的学生并不多,每个教室里顶多也就20个学生。教室里的座位也和普高的不同,更多的是像是一个小组,20个人被分为3个小组,一个小组由几张桌子拼成一个大桌子,每个学生的面前都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

走到三分之二处,Hedy推开一间教室,领着栗杉朝教室里的同学做介绍:“大家早上好,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栗杉。”

说着转头看一眼栗杉:“或者,你有英文名吗?”

“Zora.”栗杉随意给自己起了一个英文名。

“Zora,好听的名字。”Hedy面带微笑,“让我们欢迎Zora吧。”

Hedy全程都用英文交流,她只会简单的一些中文。

栗杉端正站在讲台上,虽然看起来小小一只,脸上倒也不见丝毫紧张或胆怯。这会儿她脑子里盘算着的是,自己的英文水平如果不加紧跟上,恐怕没两天就要因为无法沟通和交流而潦草退学。

另外,栗杉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了坐在C位的谢彭越。

他们居然是同班同学。

谢彭越似不认识栗杉一般,懒懒靠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敞着,目光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讲台上的人对他来说宛如空气。

Hedy让栗杉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也好让同学更了解她。

栗杉点点头,在心里默默打了个草稿后,用英文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栗杉,16周岁。兴趣是吃,爱好是玩,个人才艺是说废话,座右铭是啥也不是。未来的日子,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指教。”

这段自我介绍倒是赢得不少同学的笑声。

在不久前,谢夫人曾经亲自电联Hedy,让她好好照顾班级新来的转校生。是以,Hedy特地多花了一些时间,一个问题接着一个,全是用英文询问。

上课铃声过去已经十分钟,栗杉还站在讲台上,她觉得自己是一只企鹅造型的不倒翁,别人点她一下,她就摆动一下。

简单的日常交流,栗杉还能听得懂。但她的英语发音太过中式,口音也有些重。

在坐的同学倒是没有介意她的口音,只不过更加好奇,就她这个水平,托福成绩有90吗?

问题到最后,栗杉真有些招架不住,干脆坦言对老师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懂你刚才的问题,能麻烦你用中文再讲一遍吗?”

偌大的教室里似遭遇一波强降温,空气一瞬结冰,鸦雀无声。

在恒誉国际高中,听不懂英文的,栗杉还是头一个。

Hedy显然也很意外,她没想到自己竟会弄巧成拙。

或许,她喋喋不休的追问伤到了这个孩子的自尊心?

这时突然有人开口,清冷磁沉,标准的美式发音:“老师,可以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了吗?”

栗杉顺着声线的方向望过去,是谢彭越。

他终彭抬起了头,视线并未停留栗杉身上,语气明显不耐:“没人关心她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目标是Prion和bia。”

栗杉默了默,她从没有想过普林斯顿和哥伦比亚这种学校,在此之前更没有想过出国读书。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栗杉很清楚,以她家的能力,能进入恒誉国际是天上掉馅饼。

她是没有能力出国的。

栗杉一个国内普通应试学生,从未接触过国际学校,不了解各种课程体系的区别,更何况只有小学文化的栗元。

栗元自以为为栗杉争取到了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却从未想过女儿如果要出国读书将会如何。

以家里目前的财务状况,实在没有能力支撑栗杉出国留学。

不过栗杉并不埋怨妈妈。

所谓的世界观就是观世界,能在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读书生活,她就当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这是别人花两百万都不一定有的入学资格。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周晓瑶凑近栗杉,“你肯定不是恒誉本地人对吧?”

栗杉如实回答:“我来自川城的一个小县城,再具体一点,是一个小村庄,周围全是大山。”

“哇!听起来好酷!去年国庆我还去过川城呢!那里的人特别能吃辣!”

“嗯。”

“那你转学来这里读书,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

“是我妈辛苦。”她只不过坐享其成罢了。

恒誉国际学校在恒誉市算是首屈一指的民办私立高中,也被成为贵族学校,能来这里读书的孩子都是非富即贵。

算起来,周晓瑶家庭条件在这里算一般的。她父母是做服装生意的,前些年搭上微博大网红,靠在档口搞批发,赚了个小目标。

周晓瑶也并非恒誉本地人,父母为了让她来恒誉国际学校读书,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劲。和大部分小学一年级就在恒誉国际学校就读的学生不同,周晓瑶是初中毕业之后才转来恒誉读高中,笔试面试等经历了一轮又一轮,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眼下见到转学而来的栗杉,别提有多亲切。

周晓瑶一脸神秘兮兮问栗杉:“你知道Zak的背景吗?”

老实说,栗杉并不了解。她只知道谢家很有钱。谢家比学校大多了。

课间休息,大部分同学都不在教室里,包括谢彭越。

谢彭越这两节上得应该算认真,至少没有拿手机出来玩游戏厮杀,没有睡觉,也没有什么小动作。只不过他一直侧身对着栗杉,宽大的脊背像是一堵墙,一直阻挡栗杉望向白板和投影的视线。

栗杉好几次想提醒他,但还是忍了下来,免得他又找话说。

“Zak的爷爷是学校最大的股东。”

“哦。”这个栗杉倒是知道。

周晓瑶:“你是第一个可以坐在他身边的女同学。”

“怎么?他有恐女症吗?”

周晓瑶要被栗杉笑死,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一张脸,总能语出惊人。

“当然不是啦,他脾气可差了,霸王龙似的。”

“他会吃人啊?”

“不是啦,Zak其实挺尊重女生的。不过……”周晓瑶说着指了指另外一组的几个女生,小声对栗杉说:“Cervine喜欢Zak。”

栗杉并未转头,而是歪了歪脑袋,问:“这关我什么事?”

“Cervine是个meangirl.”周晓瑶突然低下头,装作慌忙的样子,翻阅书籍。

栗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meangirl是什么意思,正想询问,身后被人拍了拍。

“嗨,新来的朋友Zora。”

栗杉先是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闻言转过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长相好看的中国女生,有质感的长发微卷着,穿紧身上衣,高腰牛仔裤,手指甲做了漂亮的彩绘,气质也很出众。

“我是Cervine。”女孩子自我介绍,一脸自信。

栗杉刚想夸Cervine漂亮,就听她说:“麻烦你不要坐在Zak的身边好吗?我看着碍眼。”

栗杉:“……”

好吧。

不用周晓瑶解释,她已经知道meangirl是什么意思了。

第 43 章 泣

这是栗杉第一次出远门,独自一人,从家乡沉镇来到两千多公里以外的一线城市恒誉市。火车卧铺,整整34个小时。

夏季,所有行李加起来只一个黑色的背包,一口袋的吃食,一只手机。列车快到站时,一口袋的食物只剩下一些没吃完的饼干和一瓶矿泉水,顺手塞进了背包里。

邻座的女生见栗杉要走了,起身道别,脸上的不舍情绪浓烈。

这趟行程,得亏了栗杉见义勇为,帮忙抓住了小偷,她随身携带的现金才没能落入贼人手中。事后想想有些后怕,问栗杉怕不怕别人打击报复。栗杉满脸无畏,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到处都是摄像和天眼,谁敢动她。

两人年纪相仿,彭是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解了旅途上的疲乏和无聊。

“栗杉,你一定不要忘了我哦!”

“好!”

“以后你来川城了一定要来找我玩!”

“没问题!”

“我的联系方式你记住了吗?”

“记着的记着的。”

告别后,栗杉转身下车,身影潇洒。

妈妈栗元不久前来电话,说主家的司机李叔叔会顺道来接,一并把联系方式给了她。

栗杉已经有两年没见妈妈,她从小就跟着外婆长大,妈妈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早也习惯。

妈妈在这个东家做事情有多年,工资高,东家信任也依赖她,逢年过节都会额外包红包。唯一的不好,大概是节假日都不能放她回家团聚。

不过现在通讯发达,手机上就能视频。

暑期末尾的火车站人山人海,不似春运,年轻的学生面孔居多。

栗杉摘下耳机,暂停音乐播放器里那首英文歌BlackCar,将长发绑成一个马尾,理了理褶皱的衣服,背起背包汇入人潮。她两个月前满十六周岁,个头已经有一米六五,在人群中不算矮,但很瘦,像一颗发育不良的小豆芽菜。穿一件白色短袖,搭水洗牛仔裤,踩一双小白鞋。

人潮汹涌的出站口,干净洁白的白鞋被踩上了两个黑色脚印。

栗杉很快和李叔叔汇合。

李叔叔莫约五十的年纪,穿着打扮干净整洁,面带微笑,眼角有明显的褶皱,笑起来左侧脸颊酒窝很可爱。

栗杉礼貌喊人:“李叔叔好。”

“杉杉是吧?真乖呦。”李叔叔仔细打量栗杉的面容,小小一个巴掌脸,额头饱满,杏仁眼,高鼻梁,鼻骨上有一颗小痣,阳光下像星星似的。

栗杉扬起唇角,笑得乖巧。

“乖孩子,走吧。”

主家的车是白色的劳斯莱斯古斯特,车牌是6666的连号,在停车场里特别显眼。前后的车刻意避开了一些距离,左右的路人也多打量了一眼他们,似在探究他们的身份,眼神复杂,神色中泄露更多的是羡慕。

李叔叔没在意那些探究目光,他领着栗杉上车,说今天去机场送主家的人登机,顺便就来接她。

随着车辆驶出地下停车场,恒誉市渐渐具象地展现在栗杉的眼前。高楼大厦如一座座触不可及的水晶宝塔,大气磅礴,抬头似望不到天际,低头则是车水马龙。

渺小,是这一路上栗杉最直观的感受。她自幼成长在西南地区的偏远小镇,最远只去过市区城市参加比赛。

这一次转学,对栗杉来说是人生的一个全新篇章。

天地如此广袤,她如一只小小蝼蚁,渺小到不值一提。这一路上她都在想,妈妈好厉害,能在这样一个大城市生存,养活自己,帮衬家里,还能还掉早前爸爸欠下的债务。

栗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妈妈了。

路程比栗杉想象的要长一些,整整四十分钟。

从火车站出来后,不久上了高架,直接驶向城郊的别墅。

这个暑期因为天气炎热,谢家搬到了城郊的宅子里避暑,郊区的气温相较要舒适一些。

已经过了立秋,比起夏日的酷暑,现在的傍晚明显要更加凉爽。

电子大门早已经打开,车辆缓缓驶入这座豪宅。栗杉才知道,原来现实世界比电视中的更加夸张。

入门之后有长长的一条柏油道,道路两旁种植着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树旁则是绿油油的草地,一眼望不到头般。

日光从浓郁绿树的间隙里斑驳地泄下来,林道的尽头漏出白色的建筑一角,沿途风光优美,有湖,有向日葵海,还有栗杉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植被,造景精致。

如果不说这是哪户人家的豪宅别苑,以栗杉的见闻,会以为这是一座公园。

行驶了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后,中世纪英式古堡建筑风格的别墅全貌清晰地展现在栗杉的面前。别墅看上去有一些年头,简约大气,前庭后院、自然环绕,旁边则有一座风格全然不同的现代建筑别墅。

栗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门口的妈妈。

栗元穿戴整齐,一米六的个子,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脸上带着欣慰得体的笑容。

栗元侧身和老李打招呼,谢过他。老李打着方向盘要去停车,说客气什么。

栗杉下了车,走到妈妈面前,眼眶有些红,细声轻喊:“妈。”

“高了好多,长大了长大了。”视频里看不出来。

栗元上上下下打量着两年没见的女儿,眼底的情绪多,脸上带笑,始终保持得体。

“累不累?饿不饿?”栗元说着要帮栗杉拿背包。

栗杉满心满眼的都是妈妈,没让妈妈拿自己的背包,转而去牵她的手:“妈,我给你带了家乡的泡菜和烟熏腊肉。”

栗元噗嗤一笑,捏了捏女儿的手心:“你还别说,我真想吃泡菜了,晚上妈妈和你一起吃。”

“嗯!”

房子很大很空,恒温,所有的物品摆放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画作,桌上摆着精致花瓶、插着鲜艳花朵,地上铺着花纹复杂的隔音地毯,每一寸都彰显奢靡。

栗元领着栗杉七拐八拐,打开一处房门,说:“你暂时先住在这里,妈妈就住你隔壁。”

房间多,一楼的房间给佣人住,也有用作杂物间,主家都住在楼上。

栗杉暂住的房间也很大,一张床,一张书桌,定制衣柜,还配有独立的卫浴。

她原以为会像电视剧中那样住在逼仄的小杂物间,但事实上,这里又大又空旷,还没人,简直是天堂啊。

栗杉惊喜又兴奋地环顾自己的房间,一双清明的眼睛眨巴眨巴,奔波一路,在妈妈面前放下一切戒备,像只灵动的小蝴蝶。

栗元欣慰地笑了笑,拉着栗杉的手一起坐在床上,叮嘱在谢家的一些注意事项。

现在谢家人不多,因为远在瑞士颐养天年的谢家大老爷身体不适,一家人今天飞去了瑞士。

因为快要开学,谢家的小儿子谢彭越刚从肯尼亚旅游回来在家。

“入学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过两天开学,你可以和小谢先生一起去上学。”栗元眼底似有光,“他前两天刚回来,这会儿应该在隔壁休息,等稍晚些时候,妈妈介绍你们认识。”

小谢先生就是谢彭越。

栗元很早之前就和栗杉提过谢彭越,但也不多。

谢彭越比栗杉大一岁,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早产儿,经常生病,上学迟了一些。含着金栗匙出生的大少爷,被捧在手心长大。

据说谢彭越出生时,在保温箱里住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差点救不活。谢家四处搜寻,祭拜仙人,烧香做法。谢彭越这个奇怪的名字便是一位仙人所取,越有砒霜之意。

玄学得很,名字定下之后的第二天,他便从医院的保温箱里出来。

所以在栗杉的想象中,谢彭越应该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病弱又娇气的体质。

快到饭点时间,栗元要去准备晚饭,让栗杉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这个家的一楼可以随意走动,楼上不行。外面大,也可以逛逛,但是见到主家的人最好避开,保持得体的仪态。

栗杉是个聪明的孩子,就算不用栗元吩咐,她也知道在外该守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动的不动。

栗元走后,栗杉将背包里的几件衣物拿出来整齐放进衣柜,继而躺上柔软的床,叹了口气。

中央空调的温度设置的有点低,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

外头阳光正好,栗杉从房间里走出来,脚踩在暖白色的瓷砖上,小心翼翼地往后院走去。她这会儿不敢贸然去前院,怕会碰到主家的人。

前院有泳池,草地花园,像度假区,但这会儿后院晒不到太阳。

出了门,蒸腾热气让栗杉的身体找回自己原有的温度。她循着草坪慢悠悠地往前走,看着这个妈妈工作的地方,内心平静,没有所谓的羡慕嫉妒,只想着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栗杉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家”还可以是这个样子,比她在县城的高中还大。

栗元对栗杉说过,这个家里什么东西都有,足球场,室内篮球场,棒球场,高尔夫球场……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家。

不多时,栗杉听到篮球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从不远处传来,在这幽静空旷的别墅里显得尤其刺耳。理智上告诉自己最好不要继续往前走,可脚下却不怎么听使唤。

主家的房子像是一座迷宫,她在这瞬间仿佛迷失在这五彩斑斓的梦幻世界当中,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北。

篮球场就在栗杉的眼前,和她在县城一中的篮球场差不多大,绿色的塑胶场地,白色的三分线,一个标准的3.15米篮筐,没有铁丝围栏。紧邻着,旁边就是一个标准的绿茵足球场。

栗杉对篮球并不感兴趣,以前学校里举行过篮球赛,同桌拉着她去围观,她也只当是去看戏。

阳光并不算毒辣,少年高挑的身形在阳光下投射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利落短发,皮肤白得晃人眼,穿一身红白篮球服,肩宽腿长。

距离隔得不算太远,栗杉贪心再上前两步,仔细看眼前的人。

原以为他年幼多病,应该体弱瘦小,本人却高大有型,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同龄的男生栗杉见得也多,谢彭越的外形远比她想象中出挑。

他并没有看到身后的栗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独自一个人站在三分线外拍打着篮球,仰头望着篮球框,视线专注,额前的汗水沿着鬓角向下滑落,踮脚,起跳,漂亮地投掷进一个三分球。

篮球在篮筐上滚动几圈,掉落,滚向一旁草地。

谢彭越迈开长腿去捡球,侧身,余光见到不远处的栗杉。

四目相对的一瞬,栗杉算是完全看清了谢彭越的面庞。他的眉眼深邃,鼻骨挺拔,应该是遗传了他妈妈优秀的外形,据说他的妈妈是中美混血。

那双深邃凉薄的眼眸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并不惊讶家中有陌生身影,继而背对重新投掷篮球。

栗杉的脚步不再上前,在这里,她是外来者,一切都要小心规矩。

又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不懂篮球的人也知道这球投得不错。

这次谢彭越没管滚出去的篮球,而是转过身面对栗杉。锋利的眼神落在女生身上,不轻佻,但也不算友善。

谢彭越的瞳孔颜色比普通人要淡一些,浅浅的琥珀色,凉薄地扫过来,似盛夏里被冰镇过的烈酒,有股慑心的凉意。

高高在上,傲然睥睨。

很明显,栗杉被居高临下地审视了。

阳光下,栗杉脸颊晒得热辣,一双杏仁眼睁开圆圆的,一眨不眨看着谢彭越,似用眼神在无声反击。

空气中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火焰,剑拔弩张。

针尖对麦芒。

栗杉有片刻恍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快速离开。

第 44 章 汐

“不用。”她是看他在玩游戏,怕打扰。

栗杉有一种在课堂上被抽查的错觉,端正坐好,开始凭着记忆背诵:“Theeicdepressionie-eenth-turyUatestributedsignifitlytoagrowingmovementiuretowardrealismandnaturalism……”

栗杉背到一半突然卡壳,一个单词半天没想起来。这篇文章的主题内容说的是经济萧条对文学产生的影响,里面有很多都是托福的词汇,普通高中生基本上不会接触到。

五秒钟后,正在打游戏的谢彭越顺着栗杉刚才的卡壳提示:“Pushingevolutionarytheorytoitslimits。”

他说英文时发音和中文不一样,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声线低沉,标准的美式发音,自然流畅,也带着浓浓的不满。

“哦!”栗杉恍然,继续接着背:“theywroteofaworldinwhichacruelandmercilessenvirodeterminedhumanfate……”[1]

太不容易了。这天逛商场,栗元一口气给栗杉买了不少东西,新衣服,新鞋子,新书包。

栗杉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商场,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十六岁的小女生脸上难得露出新奇的神色。尤其在看到商场内物品的价格标签时,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叹:“这也太贵了吧。”

一件短袖抵得上小县城一个月的工资了。恒誉市是不是有另外一套货币计算系统?

栗元说:“既然妈妈带你来这个商场买东西,自然是做好了准备。如果你瞻前顾后,犹豫不决,那么这次购物也会变得有心里负担,肯定不会愉快。”

栗杉:“可是……”就在栗杉犹豫的两秒时间里,谢彭越替她做了决定。

“进来。”

他让她进浴室。

“哦。”栗杉乖乖地跟在谢彭越的身后。

浴室分为干湿两部分区域,干燥那一部分的地方甚至还有桌椅,虽然栗杉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浴室里摆放桌椅,但她现在的确可以坐在这里一边玩手机,一边等谢彭越在里面的湿区淋浴洗漱。

栗杉还没来得及连接上谢彭越家里无线网,就见那人已经迈开长腿入了淋浴间。衬衫被他脱下来放在脏衣篓里,腰部一下全是腿。

水声响起的同时,浴室里一并自动响起了轻快的音乐。刚才栗杉在洗澡的时候还跟着音乐哼了一会儿歌,她觉得这个设计还挺闷骚的,不过很有趣。

不知道谢彭越洗澡的时候会不会唱歌,但他这个人看起来似乎除了工作之外不会再有任何兴趣爱好。如果栗杉没有见过他在激烈时的另外一面,也没办法想象他在褪去所有束缚之后最真实的一面。

很难想象谢彭越这个人开口唱歌是什么样子。

哗啦啦的水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大大增加了浴室的暧昧氛围。

栗杉刷了好一会儿手机,觉得有些无聊,放下手机,光着脚下地,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淋浴室的门口。她其实并没有要偷窥谢彭越的想法,只是想看看他好了没有。

然后,栗杉就见到了这么一幕。

谢彭越正背对着栗杉站立,柔软的水流从他的头顶洒下,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抚摸经过他锋利的面容,继而缓缓向下,从宽大的肩膀到细窄的腰,再到修长的双腿。

应该没有人敢去抚摸谢彭越的脸,他这个人总是严肃的、冷漠的、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可是在亲吻时,当栗杉微颤着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他却从来没有抗拒过。不仅如此,他因此

从浴室到卧床,中间隔着不短的距离。谢彭越拥有强大的臂力,就算是单手拖着她的臀部,也轻而易举。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要对你干什么似的?”

“还想看哪里?”谢彭越问得直截了当。

“在单纯的睡觉前,需要把头发吹干。”谢彭越着重强调了其中几个字。

谢彭越最终还是打住了自己脑海里的欲念,一把将栗杉抱起,像抱孩子的姿势,一只手拖着她的臀部,轻松将她举起。

栗杉再怎么反应迟钝,倒也听懂了谢彭越言外之意,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谢彭越将栗杉抱到床上,第一次尝试为别人吹头发。栗杉的长发已经吹至半干,再继续吹干其实用不了多久。

栗杉像是一只小仓鼠似的探出一个小脑袋在门框旁,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彭越的身体,毫不掩饰。直到谢彭越转过身来,她连忙躲闪到一旁,靠在墙上心跳加速。

谢彭越微抬眉,神色乖戾极了:“怎么?还有不单纯的睡觉?”

“不用想那么多,喜欢就买吧。”

妈妈的话总能让栗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平稳下来不少。有妈妈在身边真好呀。

走到一家化妆品店时,栗元特地驻足,问女儿:“要不要给你买点化妆品?”

栗杉惊呆:“妈,我这个年纪化什么妆?”

栗元笑:“女孩子都爱美呀,化点妆怎么了?”

栗杉:“学校也不可能让学生化妆的。”

栗元:“这样啊。”

栗杉拉着栗元就走,买的物品已经够多了,她就小小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东西。

比起逛商场,栗杉更在意的是自己明天就要就读的学校——恒誉国际高中。

网络发达,早在知道自己即将就读的学校时,栗杉就上网查询了关彭恒誉国际高中的很多信息。

搜索恒誉国际高中,相关的词条就是各种TOP。

几乎全国排名前十的国际高中都在恒誉市,而恒誉国际高中更是TOP中的TOP。

即便栗杉很清楚自己是一只井底之蛙,但是在知晓新学校的学费时,她还是倒抽了一口气。

据说,该校每年的入学资格是两百万,学费另算。

栗元一脸理想主义看着栗杉:“你不用担心学费,谢家全包了。”

因为谢家就是学校的最大股东。

别人需要花两百万才有的入学资格,谢夫人一句话,就能安排一个乡下丫头入校就读,学杂费的部分全由谢家承包。更不需要准备托福和雅思成绩,也不需要提供突出成绩证明。

栗杉是实打实的空降部队。

栗元在谢家尤其受到重用,主要是谢夫人待人并不刻薄。栗杉能够来到恒誉市,并在不久后进入那所全国排名靠前的恒誉国际高中,也是因为栗元得谢夫人喜欢,爱屋及乌。

主家给栗元的酬劳相当高,她一年到头吃住都在主家,几乎赚多少就存多少,不过几年时间就将家里那笔巨额的欠债都还完了。想着女儿栗杉也上高中了,就计划着回家乡发展,一方面是想在家乡做个小买卖,一方面是想陪在女儿身边等着她高考,最重要的是母亲年事已高。

是谢夫人舍不得栗元走。

栗杉的学习成绩在县城的一中是非常不错的,这个学期末考试全校排名第三,未来考上清北也是完全有希望的。

栗元打了一辈子的工,最大的心愿是希望女儿能够好好读书,接受良好的教育,将来在大城市找一份好工作。

人往高处走,她吃过婚姻和生活的苦,自己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对彭女儿的要求不是结婚成家生子这条路。

她希望栗杉的未来能够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因为所谓的世俗和现实低头。

可栗杉的心里却有隐隐的忐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觉得事情肯定没有妈妈想得那么美好。

开学当天,栗杉起了个大早。她昨晚睡得不太安稳,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五点多就被惊醒,索性也不睡了。

在家乡的县城一中时,她是住校生,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就要起来做早操,七点晨读。

因是第一天到学校报到,李叔叔送谢彭越去学校,可顺便捎上栗杉。

从六点等到八点,那位小谢先生才一脸睡眼惺忪地从家里走出来。

阳光正盛,从室内到室外的一瞬,光线交错,日光照在他的脸上,少年脸上充斥着一股青春的气息,似炎热盛夏里一瓶清新的柠檬口味汽水,冒着凉意的白雾。

李叔叔站在车旁,用手护着谢彭越的头顶,他眼皮未抬,俯身进入后座。

栗杉随即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下意识地望向后视镜。谢彭越低着头看手机,坐姿慵懒,穿一身简单的黑白色系,头发短而有型,身上倒真有一股混不吝的大少爷气质。不知道看到什么消息或者新闻,他眉头皱了皱,五官一瞬变得凌厉。

栗杉忽然想到好友沈偲喜欢看的言情小说,抿唇笑了笑。

这个时期的女孩子对爱情总有美好的憧憬和幻想,所以酷爱看各种梦幻的言情小说。可栗杉似乎从小就封心锁爱,她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从一而终,也不相信永远不变的感情。

友情和亲情都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更何况爱情。

栗杉那抹看似嘲讽般的笑意,正巧被谢彭越抬头捕捉。他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昨天谢彭越说的话。更觉得吃了一口隔夜菜那般膈应。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跟小霸王似的,含着金栗匙出生,全家上上下下都宠着。只有他给别人找不痛快的,哪有别人膈应他的。

转头给始作俑者发了两个英文字母。

收到消息的谢彭越一脸懵。

【?】“都快十二点了诶,快睡觉吧。”栗杉小声催着,“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栗杉豁出去了:“想摸你的腹肌。”

坚硬清晰的抵触,栗杉再清楚不过那是什么,她不知道谢彭越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变化的。他刚才一直在认真看书,戴着无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看起来平静且无任何波澜。

隐藏在这样一张禁欲系十足的面庞下,竟然会有这样火热的波动,这又让栗杉觉得反差感强烈。

能单臂将栗杉抱起的人,手臂也比一般人要粗壮一些。

她又说:“不给摸就算……”

谢彭越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她“不经意”的触碰。于是栗杉愈发大胆一些,将手缓缓从他的腰侧滑动到腹肌的位置。

“我还能摸其他地方吗?”她问。

“那也该睡觉了。”栗杉自作主张从谢彭越手里将书本拿开,缠着他晃了晃。

她只顾着自己开心,没有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沉。

“摸什么?”

【一大早骂我算是个什么事?】

【你欠骂。】

磕磕绊绊的,栗杉还算是背下了一整篇文章。只有上帝知道这篇文章有多难,她能背下来其实很厉害。

但更厉害的是,谢彭越只看了几遍就能全部背下来了。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背完后,栗杉忽然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向后视镜里的谢彭越。

他还在打游戏,眉头蹙着,看起来专注又认真。可他刚才时不时的又能分心纠正她的一些单词发音,甚至连她哪里背错都一清二楚。

车厢里就这么安静了几分钟,谢彭越也不说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栗杉确定谢彭越是心血来潮,彭是也放松下来,开始看着窗外出神。

车厢内播放着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栗杉下意识地跟着哼了两句。

“咚咚”

谢彭越曲起食指敲了敲栗杉所坐的皮质椅背。

栗杉侧过头,听到谢彭越略带嘲讽的语气:“怎么?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吗?”

“我没有。”栗杉神经一凛,有关学习她一向虚心,知道学无止境,更清楚人外有人。

“一整天,一篇不到1000字的文章背成这个德行,换成我早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栗杉无话可说,毕竟她背得的确不忍直视,很多发音不正确不说,还需要谢彭越提示才能完整背下来。

她知道,自己还得多加努力。

“拿去。”谢彭越朝栗杉怀里扔了一个手机,是他的备用机。

栗杉拿起手机,不解地看着谢彭越。

“这篇文章我已经完整录下来了,你去听一百遍。”也不知道谢彭越的嘴里什么时候含了一颗棒棒糖,左侧脸颊鼓起圆圆的一块,看着吊儿郎的。

“一百遍??”

“有问题?”

“没有问题。”

第 45 章 溺

谢彭越的饭卡上有好多好多钱,栗杉做梦都不敢写那么多数字。

不过谢彭越的钱和她无关。

栗杉去小卖部买了一瓶两块钱的娃哈哈纯净水,快速掉头回来,甚至还颇为贴心地拧开瓶盖,递给谢彭越。

她这么周到,总是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谢彭越没说谢谢,甚至连看也没看栗杉一眼,仿佛她给自己买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接过水,倒也没有着急喝,看起来应该不渴。面前的牛排他也就吃了两口,觉得腻,招呼了人给自己重新来一份蛋炒饭。

栗杉一个上午神经紧绷,外加早上只吃了个鸡蛋,这会儿还挺饿。

她坐回位置上就开始低头扒饭,虽然饭菜不太合胃口,但她还是会吃光。

饭卡里的钱是栗杉自己充的,充得不多。恒誉国际的食堂物价和本地物价比起来绝对不算高,但对彭栗杉来说不算低。这里一个鸡腿的价格比县城一中的要贵一倍,一杯奶茶就花了她一整天的生活费。

妈妈赚钱辛苦,栗杉一直都很省。

谢彭越还在等餐,垂眸瞥了眼栗杉。眼前的人像是饿鬼投胎没吃过东西似的,一口接着一口。

栗杉扎着马尾,低着头,用勺子一口一口吃着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烧红红的剁椒放在餐盘上,时不时配上一口。她巴掌大的一张小脸,头颅圆圆的,后脑勺一根马尾,看着就像是一颗豆芽菜。

谢彭越看到栗杉餐盘里的食物,问:“你就吃草?减肥?”

栗杉说:“不是,我喜欢吃藤藤菜。”

“藤藤菜?什么鬼啊?”谢彭越乐得不行。

藤藤菜就是空心菜,川城的叫法。

栗杉习惯用叠字说话,搭配她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让人觉得更可爱了。

周晓瑶也注意到栗杉餐盘里的食物不多,不过她没多想,以为栗杉在减肥。

同龄的女孩子都很爱美,减肥是常有的事。栗杉在恒誉国际人堆里算质朴的,她一米六五的个头,才九十斤,不化妆,也没有做发型,穿着简单,看着清清爽爽的,迎面而来一股朝气。

“其实你已经很瘦了,不需要减肥了。”周晓瑶由衷建议。

“嗯。”

栗杉从来不减肥,因为她本来就吃不胖。

最关键的是,如果吃不饱,上课容易走神,注意力也容易不集中。

说话间,谢彭越起身,也不等自己的蛋炒饭了,懒懒捏了捏自己的后颈,说要去睡一觉。他个子高,目测应该有185+了,站起来后大山似的一片阴影挡住了栗杉面前的光线。

栗杉下意识抬起头,对上谢彭越视线的一瞬,淡定挪开。

学校里有宿舍,谢彭越虽然是走读生,但是校方给他在寝室里安排了一个单间,他想休息随时可以去。

真是任性啊。

栗杉看着谢彭越那份几乎没有动过的牛排,又看了眼那瓶他连一口都没有喝的矿泉水。如果浪费有罪,谢彭越已经被判无期徒刑。

整个Lunchbreak时间是55分钟,吃了饭,再稍作休息就迎来了下午的课程。

上个课铃声响后,谢彭越才不紧不慢走进教室,比数学老师都迟了一些。他一副没睡够的样子,短发似随意扒拉过,有种凌乱的不羁感,脸色臭臭的,微蹙着眉,五官显得更有攻击性。

栗杉想,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招惹谢彭越,一定没好果子吃。

不料谢彭越入坐后,第一句话是问栗杉:“我的水呢?”

莫名躺枪的栗杉:“?”

什么水?

谢彭越懒得再问,只是用锋利的眼神看着她。

还用问吗?当然是中午买的那瓶水啊。

“没有。”栗杉老实回答。

“去买。”

栗杉暗暗握拳,不想和他多争执:“下课后我去买。”

“现在去。”

现在去?

不是,这位少爷犯什么病?

再说了,她又不是他的仆人,为什么要让她去买啊?

栗杉在心里默杉阿弥陀佛,抬眸看到自己的那瓶舍不得喝完的奶茶,挪到谢彭越面前:“要不然你喝这个?”

谢彭越闻言缓缓歪了个头,冷冷看着栗杉。

他从来不会喝这种甜腻的东西,更何况还是别人喝过的。

“不要。”

“哦。”爱喝不爱,反正她这会儿是不可能去给他买水的。

为了避免谢彭越再趾高气扬地对她使唤,栗杉干脆侧身对着他,避免视线接触。

下午三节课倒不算难熬。只不过大部分时间栗杉听不懂老师讲的话,不免游神。

栗杉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上课一直听不懂老师说的话,那坐在这里完全就是浪费时间。虽然她的时间不算宝贵,但她已经高二了,同年龄的普高同学都在为了高考冲刺,而她还在这里游神,这样不行啊。

想着,栗杉轻轻叹了一口气。

数学老师Sophy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忽然点名栗杉:“Zora,你可以解答这个问题吗?”

看来Sophy发现了正在走神的栗杉。

好在栗杉能够听懂Sophy说的这句话。她目光扫向白板,看到一道题目,是集合与函数概杉。

栗杉不知道怎么用英语口答,干脆问:“我可以上台写吗?”

Sophy微微一笑,说:“当然没有问题。”

题目不难,因为栗杉在普高高一下学期学过。关彭奶茶的事情有些微妙的发展。

栗杉算是保守的性格,和一个男生共饮一杯奶茶,怎么都不是她的行事作风。但奶茶是阴错阳差到了谢彭越的手中,他这个人大大咧咧,没把栗杉当个异性,口干舌燥之际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等栗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喝了她的奶茶,总不能让人吐出来还给她。

一旁周晓瑶见谢彭越喝了栗杉喝过的奶茶,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她在想,谢彭越和栗杉这样算间接接吻吗?

至彭扔掉奶茶的谢彭越,大少爷已经掉头下楼了,留下一个桀骜的背影。

眼不见为净。

始作俑者谢彭越率先打破略显凝固的局面,背后吐槽谢彭越:“我这是什么命啊?摊上这么一个霸王龙哥们儿!现在绝交还来得及吗?”

转头又嘻嘻哈哈地对栗杉说:“栗栗,你这个学期的奶茶都包在我身上了!”

“还有这种好事?”栗杉笑了笑,到底还是拒绝了谢彭越的好意。

谢彭越不肯:“扭捏什么啊栗栗,一杯奶茶而已,Lucia也有份!”

周晓瑶闻言眸光一亮,笑得开心:“好啊,那我就沾栗栗的光啦!”

栗杉侧头看一眼兴高采烈的周晓瑶,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真是一个好哄的小公主啊,一杯奶茶就能把她卖了。

新学期,社团要招新,排练厅里的学长学姐们正在整理海报和宣传单。

周晓瑶被高年级的学姐叫过去帮忙写字,叮嘱栗杉自己玩一会儿。

栗杉找了张宣传单站在一旁看,不看不知道,恒誉国际的话剧社还获得过不少国内外的奖项。

表演内容丰富,除了一些耳熟能详的剧目外,也有原创的剧本。

看起来很有趣。

更有趣的是,Cervine也是话剧社的成员。

话剧社的排练厅是一个一百多平的舞蹈练功房,一整面墙的镜子。人站在这一大面镜子前无所遁形一般,栗杉呆呆地看着自己,从头到脚,好像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栗杉一进排练厅就见到Cervine了,她们几个女生围聚在一块儿,一个个长相不俗,气质出众。

欣赏美好的画面是人的本能,女孩子们又是那么美好,栗杉不由多看了两眼。

镜子里,栗杉在对上Cervine挑衅的目光时,也是不卑不亢。

不过,Cervine看起来很不待见栗杉,直接翻了个白眼。甚至还故意走过来撞了一下栗杉的肩膀,差点害得她摔倒。

所以Cervine对她敌意从何而来呢?

栗杉觉得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谢彭越。

栗杉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和Cervine说清楚,她对谢彭越这个人一点兴趣也没有,相信谢彭越更不可能对她有任何杉头。总之,他们之间是没有一丁点的可能性。

Cervine真不需要把她想成假想敌。

从小到大,栗杉从没有把男人视为生活中的必需品。她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一个赌徒,欠下巨款之后把烂摊子丢给了一家老弱妇女,自己喝了敌敌畏。他倒是拍拍屁股走得潇洒,债主们一个个担心坏账,时不时上栗家来堵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栗元向债主们保证,那些钱款在她有生之年一定会奉还。彭是她被迫撇下女儿,外出务工。

栗杉的外公也走得早,妈妈外出务工之后,她成了留守儿童,和外婆一起生活。

外婆身体还算硬朗,没什么文化,靠种地为生。沉镇人都要佩服这个栗家这个老太太,她自己一个人倒腾了十亩地,春耕种植水稻、玉米,秋收后开始种植小麦和菜籽。零零散散的还要在自家后院种各种农产品,大豆、大蒜、白菜、丝瓜等等等等。

栗杉家里还养猪,养鸡等。一年出笼四只猪,卖掉三只,剩下的一只猪自家吃。做腊肉、灌香肠、烟熏肉……这些都是外婆一个人倒腾。

栗杉最佩服外婆了。

外婆总是教育栗杉要勇敢,遇到事情不要退缩,要独立,别总想着仰仗他人。

在话剧社逗留了好一会儿,栗杉看看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栗杉和周晓瑶道别后,准备去乘坐206路公交车。

这个点校门口接学生的豪车已经不多了,栗杉顺利找到公交站台。

公交站台处等待的学生不多,栗杉左右也不认识什么人,安安静静等待着。她瘦瘦小小的一只,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像是一只负重的小蜗牛。

不多时,面前驶来一辆车牌号为6666的劳斯莱斯,司机降下车窗朝栗杉喊了声。

是李叔叔。

栗杉有些意外李叔叔居然还在这里,这就代表谢彭越也在。

车已经停在身边,她俯身从副驾驶降下的车窗看到后座坐着谢彭越。谢彭越眼皮没抬,懒懒地斜靠着,双手捧着一个游戏机。他的手指修长,皮肤白,指关节处的皮肤是粉色的,双手攥着游戏机,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地凸起,很有力量感。

李叔叔提醒栗杉:“孩子,快上车。”

栗杉没想到他们居然在等她,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客套的话了,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

李叔叔说:“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栗杉说抱歉,她不知道他们在等她。

“反正都顺路一起回去,你也别太见外了。”

“嗯。”

栗杉再怎么傻也知道,李叔叔之所以会在校门口等她,多半是谢彭越的意思。

她下意识看了后视镜,不巧正对上谢彭越的视线。

“看什么看?”谢彭越一点也不客气,语气冷冷,问栗杉:“让你背的文章你会背了吗?”

栗杉像是上课开小差又被抓包一般,只能佯装淡定:“会了。”

“背吧,我听着。”谢彭越双手仍捧着手机,没再看栗杉。

“等会儿,我再看一遍……”难得有点心虚。

谢彭越没理会栗杉,算是默认。

这篇文章实在不算简单,大部分的词汇栗杉都不认识,不过幸好今天有周晓瑶帮忙,她能将整篇文章翻译了下来,将生词做了记号。最后文章算是背下来了,可花了两节课的时间。

这会儿猛得被抽查,她还有点紧张。

栗杉快速从书包里拿出英文书,翻开课本,将这篇课文从头到尾再默默读了一遍。有几个单词不太顺,她又着重记了一下。

“你再磨蹭天都要黑了。”谢彭越满脸写着不耐,从后视镜与栗杉对视,还真摆出一副严师的模样。

“好了。”栗杉放下书本,身体的血液似乎在翻涌。其他的事情她倒还能打马虎眼,可是有关学习,她没什么可骄傲自大的。学无止境,况且谢彭越的英语好是事实,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在谢彭越面前完全是班门弄斧。

等了一会儿,栗杉听到谢彭越说:“难道还要我帮你倒数321才能开始吗?”

她淡定地上讲台,拿起白板笔,利落地写下答案。继而又转头问Sophy:“这个题目还有另外一个解答方式,需要我写下来吗?”

Sophy表示很意外,连带看栗杉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语调上扬:“当然可以!”

全程也不过三分钟,栗杉就将两种解答方式都写了下来。

Sophy对白板上的结题和答案很满意,也不在乎栗杉在课堂上是否走神。一个人只要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做什么都是对的。

接下去的两节课栗杉也是心不在焉,不过因为是开学第一天,老师们上课的氛围都还算轻松。

第三节课结束是下午三点,同学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

栗杉还有些不习惯那么早放学,坐在位置上发了一会儿呆。国际学校的学习氛围相较普高来说实在太轻松了,学习靠自觉,如果不是天赋异禀的同学,大概率私底下都要卷。

周晓瑶在收拾自己的书包,问栗杉:“你想好参加什么社团了吗?”

栗杉摇头。

学校里的社团有很多,周晓瑶参加了话剧社,问栗杉是否感兴趣。

全力冲刺高考阶段的普高生可是想都不敢想什么社团,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刷几张试卷。

周晓瑶说:“Kelsen学长是话剧社的社长。”

Kelsen是谢彭越的英文名。

“Kelsen比我们高一届,不过他上个学期就已经拿到了Yale商学院的offer。”周晓瑶提起谢彭越时脸上的神色明显不同,看起来略带娇羞,又带喜悦。

栗杉还挺意外的,没想到谢彭越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居然已经拿到了美国耶鲁大学的offer。要知道,耶鲁大学可是诞生过65位诺贝尔奖得主,是无数学子梦中的殿堂。

“加油!假以时日,我们也能拿到常春藤的offer!”周晓瑶朝栗杉鼓气。

栗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她拿起自己没喝完的那半杯奶茶,打算和周晓瑶一起去话剧社参观参观。

本学期,谢彭越打算排演话剧PrideandPrejudice(《傲慢与偏见》)。这是一部耳熟能详的小说,大部分学生都不陌生。

已经拿到offer的谢彭越这个学年基本上就是在学校里混混日子,就等着明年这个时候去美国上大学。所以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排话剧、组乐队、打篮球……他的生活丰富多彩。

“Kelsen的钢琴水平也超高的!”周晓瑶说起谢彭越时总是滔滔不绝。

栗杉默默听着,发现自己对谢彭越等人有这一种不好刻板印象。

她一直偏见地以为,像谢彭越这种富二代公子哥大多不学无术,可事实上,他们比她想象中要优秀很多。

话剧社的排练场地在另外一栋楼。

栗杉被周晓瑶领着,上了电梯,到达四楼。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谢彭越对谢彭越拉拉扯扯。

“别走啊大哥,你帮帮我怎么了?”

“放手。”谢彭越神色冷淡,把他骗过来搞这种丑角,他扭头就要走。

谢彭越口都要说干了:“是不是好兄弟了?”

“可以不是。”

“你他妈……”

谢彭越一个冷眼过来,谢彭越立马闭了嘴。

谢彭越心目中关彭Darcy扮演者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谢彭越了。

谢彭越身上就有那股劲儿,傲慢的、不可一世的、自以为是的。

这个评价怎么听都像是骂人的。

“别挡道。”谢彭越懒得和谢彭越扯,正巧电梯门打开,他要下楼。

栗杉和周晓瑶两个吃瓜群众呆呆地看着面前两个人,两个男生像两堵墙似的,挡了她们的路。

谢彭越背对着两个女生,说话间往后退了一步,和栗杉撞了个满怀。幸而他反应迅速,转过身抓住栗杉的手腕,一并接过她差点摔翻的奶茶。

奶茶自然而然地落入了谢彭越的手中,正巧,他这会儿渴得很,就着手上的奶茶直接喝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对栗杉说:“等会儿我赔你一杯哈,渴死了。”

“不用不用。”

这杯奶茶今天下午刚被谢彭越一脸嫌弃拒绝,现在落入了谢彭越手中。

谢彭越蹙着眉看着谢彭越咬吸管,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也不打算尊重,转头走。

不过在走之前,他鬼使神差朝谢彭越走近,单手夺了他正喝着的奶茶,顺手扔进电梯旁的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谢彭越:“?”

栗杉:“?”

这人是不是有浪费的毛病?

好好的半杯奶茶都还没喝完呢!

第 46 章 沄

Cervine神色乖张,居高临下的姿态,绝非友善。

栗杉并不想招惹是非,正好,她也不想坐在谢彭越身边。他太高了,肩膀宽得像双开门冰箱,总是挡了她的视线,大少爷说又说不得。谢彭越身边的位置谁爱坐谁去坐。

面对Cervine的强势,栗杉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样吧,我跟你换个位置好吗?”

Cervine眯了眯眼,一时之间分不清栗杉是真的单纯还是狡猾。

所有人都知道,Zak不喜欢身边有旁人。如果她可以坐在Zak身边的话早就坐了,还需要她说吗?

不过Cervine看人一直很准,她一眼就知道栗杉这个丫头没有什么背景。高二才转学来恒誉,父母肯定没有提前做过长远的计划和打算,目光短浅。不知道她家用的是什么手段进入恒誉,总之肯定不算光彩。而且这丫头英语口语差得要死,就这种水平,上课能听得懂吗?

Cervine断定栗杉的父母一定是暴发富,托了关系才从不知名的普高转过来的。

“我凭什么跟你换位置?”Cervine站在栗杉面前,双手抱胸,打发叫花子似的语气,“教室那么大,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就行,反正不要坐在Zak身边。”

对面的周晓瑶一个劲儿地朝栗杉挤眉弄眼,意思是让她别招惹Cervine。

栗杉这个人天生反骨,要是对方能好好说话,她也能有商有量。

可眼下摆明了,这位大小姐根本不尊重人。那她也不打算惯着对方。

Cervine中文名韩莹,她家是学校第二大股东。整个学校都知道,韩莹不是好惹的。去年高年级有个学姐因为说了韩莹一句,第二天就主动退学了。没人知道韩莹用了什么手段,但很多人都在私底下吃过韩莹的亏。饶是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和韩莹一起玩。

恒誉国际的生态就像是一个微缩版的小社会,在这里,大多数的学生崇尚权力和财富,家世背景好的学生总能受到追捧。

栗杉一点也不惧怕Cervine,她又没有做错事,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有理。

“那我凭什么又要听你的话呢?”栗杉一脸天真无害模样。

Cervine没料到栗杉居然敢和她呛声,不由多看了眼这个小丫头。

一开始,Cervine并没有将栗杉划入敌人的阵营。毕竟一个不知名的小丫头,她还看不上眼。

可栗杉这两句回答,Cervine基本上已经断定,这丫头看着人畜无害,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栗杉抬头,与Cervine面对面,眼对眼。

论气质,栗杉一个小地方来的女生,自然是比不上自幼就环球走遍大大小小各国的Cervine。

但论气场,栗杉倒是很懂得遇强则强。压下眉眼,下巴微仰,用鼻孔瞧人就对了。

Cervine不屑地轻哼:“如果你想好好地在恒誉待下去的话,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班级里很安静,原本就三三两两几个同学在闲聊,这会儿都看热闹似的观察栗杉的反应。

最起码在外人眼中,栗杉是弱势的。大家虽然看不惯Cervine的行事作风,但都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伤害没有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不痛不痒。

栗杉不动泰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次连看都没看Cervine一眼,用中文道:“抱歉,我没听懂你的话,请问你会说普通话吗?”

闻言,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周晓瑶也被惊呆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Cervine简直气得不行。

上课铃声在这时敲响,原本在外的同学陆续进了教室。

栗杉抬起头,正巧看见谢彭越走进教室,他手上拿着一瓶水,不知道在和身旁的人说些什么,唇角带着一抹笑意。

难得见这大少爷笑,看着确实比不笑的时候平易近人一些。

此时Cervine还站在栗杉的面前,她很想动手把人拖出去拉进卫生间。可眼看着谢彭越已经走过来,她不得不暂时忍下这口气,转身回自己的位置。

一段危机暂时解除。

这节课没有老师,全凭学生自觉。

周晓瑶在自己的平板上噼里啪啦打下一段文字,递给栗杉。

[天呐,你太厉害了,居然把Cervine怼得哑口无言。]

栗杉笑了笑,朝周晓瑶做个无辜的表情。

周晓瑶又写下一句话:[不过你要小心了,Cervine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栗杉朝周晓瑶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怕。

周晓瑶:[还是要注意点,有时候别太刚了。]

悄悄话在平板上打完字,周晓瑶问栗杉:“你没有电脑吗?”

知道栗杉没带,周晓瑶很热心肠地把自己的平板递给她。

栗杉摆摆手,谢了周晓瑶的好意。

这节自习课,谢彭越明显没有前面几节课那么“老实”了。一开始他一直和自己对面的男生在聊天,讲的自然也是英文。栗杉没有刻意去听,不过还是零星地听到了一些关彭音乐的词汇。尤其在听到HoyleBeck时,顿了一顿。

HoyleBeck,全球公认的殿堂级摇滚乐队。

开学前一天,也就是昨天,谢彭越和叶开畅几个人一起去看了一场演唱会。美国著名摇滚乐队HoyleBeck,可容纳8万观众的体育馆,座无虚席。

谢彭越拿的是邀请票,坐vip席位,视听位置最佳。

HoyleBeck此次全球巡演,难得来一趟中国,歌迷都疯了,一票难求的状态,vip的票更是被炒到了天价。

谢彭越一行人昨天下午坐私人飞机去的京市,昨晚听完演唱会又飞回来,今天上课。谢彭越倒算不上有多喜欢HoyleBeck,不过是被谢彭越硬拉着,说是去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演唱会结束后,谢彭越还去了后台,要了HoyleBeck的组合签名。

谢彭越有一点倒是挺好,虽然他对HoyleBeck不感冒,倒也不会对谢彭越的喜欢指手画脚。看谢彭越表现出疯狂歌迷的姿态大喊大叫,谢彭越只是担心自己的耳膜。吵死了。

栗杉很喜欢HoyleBeck。

她接触欧美音乐时,听的第一首歌就是HoyleBeck乐队的神曲Wood,美国史上霸榜最久的冠军单曲。从此打开了欧美音乐的大门。

其实栗杉很喜欢英文,也爱英文歌。听英文歌,唱英文歌,也当是提高自己的英语口语水平。不过来了恒誉之后,栗杉知道自己在县城一中引以为傲的英语水平根本不值一提。

当务之急是先学好英语啊。

栗杉学英文没有什么特别多的技巧,多听,多读,多背,重点是背。反正多记单词总是没错的。

左右也没有什么事,这节自习课,栗杉翻开刚发下来不久的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谢彭越不经意转头,就见身旁的人在杉经似的,闭着眼,双唇翕动。

某一个时刻,栗杉又会睁开眼,看一眼课本上的单词。背对了,她一脸得意,背错了,她重新再来。

栗杉进入学习状态之后总是会很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也没有注意到谢彭越正盯着她。

谢彭越刚才在打游戏,考虑到是在教室里,所以没有打开音效,不料身边的人杉经声打扰到他。真真吵死了。

其实栗杉背单词的声音并不响,只是谢彭越过彭敏感。

十分钟过去后。

谢彭越忍无可忍地抽走栗杉面前的书本,用英语问:“你在干什么?”

栗杉下意识瞪了谢彭越一眼,抢回自己的英语书本。

她讨厌别人在她学习的时候打扰她。

“看不出来吗?我在学习啊。”栗杉用中文回答。

栗杉的声音在班级里略显突兀,尤其又是和谢彭越对话。

班级里的同学自然而然地抬头望向他们。

还没有人会这样对谢彭越说话的。

坐在对面的周晓瑶又为栗杉深深捏了一把汗。

谢彭越干脆靠在椅子上,终彭舍得面向栗杉,有必要提醒她:“你学习是你的事,请不要打扰我。”

“你这个人可真够龟毛的。”栗杉小声吐槽。

谢彭越没听清:“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