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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 银八 29725 字 3个月前

谢彭越从不允许栗杉在生病时接近他,他厌恶病毒。

栗杉在考虑自己现在是否需要戴个口罩?

“把我身上的脏衣服脱掉。”谢彭越直接用行动告诉了栗杉答案。

一大块红色的生肉被从保鲜层拿出来,看不出究竟是什么部位。但仔细一看,这块肉的组织似乎还在跳动着。通常情况下,只有刚被屠宰不久的动物尸体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类似菜市场里最新鲜宰杀的牛肉。

他将锋利的刀从她手中再次夺回,但并不是用来伤她,而是切割带血的生肉。

这也足够说明,他刚才的举动就是在向她虚张声势。

栗杉从始至终并未感到惧怕,反而上前好奇地看着还在跳动的生肉,询问:“这是什么动物的肉?”

“赤鹿。”

原来,这块血淋淋的赤鹿肉便是谢彭越今晚准备享用的晚餐。并且,他并不打算对其进行烹饪,而是采用最原始的食用方法——生食。

栗杉终于懂了,怪不得他刚才会说那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仿佛和他一起用餐是什么可怕的禁忌。

可能他心里也再清楚不过,生吃鹿肉是大部分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换成胆子小一点的人,可能当场吐了出来。

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国家一直有食生肉的传统习俗。只不过随着科技的进步、时代的发展,以及权威的研究证明生肉里面含有大量的寄生虫和虫卵,这个陋习也逐渐被替代。

即便如此,在这里喜欢吃生肉的人依旧不少。这就跟大部分喜欢生吃生腌海鲜一样,一旦沾染上这种“美味”之后,便跟有瘾了似的,隔三差五总想来上那么一口。

很快,谢彭越白皙的手指沾染上了鲜红的血液。他拿着刀,将一大块赤鹿肉放在砧板上,慢条斯理地处理上面的筋膜。

看得出来,他动作十分流利,那把刀在他手中被灵活地使用,甚至很多时候他根本没有仔细看,目无全鹿般,仅仅是凭着感觉在赤鹿肉上游走。

很快,一块白骨被从赤鹿上剔了下来,扔在一边。

这个场景莫名让栗杉想到了“庖丁解牛”。

只不过,谢彭越这个厨师实在帅得有些过分。连带他残忍的动作也带有一些赏心悦目的成分。

在谢彭越熟练操作的间隙,栗杉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赤鹿的照片,不查不知道,这玩意儿体型可不小,其成年体重可达300公斤,是当地最大的狩猎目标之一。

想要狩猎这种大型的有蹄类动物,对猎手有着极高的体能和捕猎技巧要求。

而赤鹿的肉质极其优质,不仅可以生食,其赤红色的皮毛也可以做成各种工艺品。

谢彭越穿一身白,随着血液飞溅出来,其中几滴沾在他的衣服上,留下鲜明的印记。

这不禁让栗杉想到他傍晚回来时一身的血。

Z国是允许打猎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捕猎,有着严格的狩猎法规。

“你今天去打猎了吗?”栗杉问。

应该没错,他今天回来时穿的就是改良过的猎装,腕上的伤痕应该就是动物所伤。所以他带回来的血,也应该是动物的血。怪不得之前他身上那么臭。

谢彭越没回答,等同于默认。

这一发现倒是让栗杉感到十分意外,她真没想到谢彭越竟然会打猎!

她在观看国外的荒野求生类真人秀时,最喜欢的便是选手打猎的镜头。对此,她总是跃跃欲试,可惜国内是不允许捕猎的。

很快,谢彭越处理完了手头上的生肉,开始熟能生巧地撒上调料。

可当谢彭越真当着栗杉的面准备吃带血的生鹿肉时,她还是觉得那太不卫生了。

“等等!”

栗杉阻止了谢彭越。

她认为还是得把生肉弄熟了吃才好。

“吃生肉不太好,我把它弄熟吧。”她按住谢彭越的手,让他把那些生肉交给她处理。

谢彭越沉默,他似乎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但并未阻止她的做法。

栗杉会下厨,厨艺不算多好,但总归能把食物弄熟。

她在大学时候,对栗家宣称在校住宿,实则自己在外租了个房子。她不善社交,也处理不好室友之间的关系,自己租房是最省心的。

而且在她大学期间,栗翰飞故意克扣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生活费,以至于她过得抠抠搜搜的。港城的物价高昂,于是隔三差五地,她会自己下厨做点吃的。她要是不犯懒的话,也会去超市买菜,悠闲地给自己做一顿可口的晚餐。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随意应付一下。

她没做过鹿肉,但各种肉类的做法应该都差不多,便准备采用制作牛排的方式,将这块切好的肉放在平底锅里煎制。

蛋白质在高温下很快产生美拉德反应,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厨房里的厨具一应俱全,操作起来不难。

在此期间,谢彭越一直紧紧盯着栗杉。他身上始终有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场,说不出来的阴湿诡异。

栗杉忙着专注锅里的肉不要煎煳,没空深究谢彭越脸上意味不明的神色,但余光也瞥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懵懂。

某一瞬间,栗杉突然觉得谢彭越很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尤其在眼巴巴看着她制作食物的时候。

他是不是也在心里默默垂涎欲滴了呢?

前后要不了多少时间,栗杉就将做熟的鹿肉夹出来放在餐盘里。

她闻了闻,十分满意地将煎熟的鹿肉递到谢彭越面前:“好香!你尝尝。”

谢彭越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她递来的餐盘,眼神复杂。他似乎是在揣测她这么做的用意,却又无法准确琢磨。

栗杉端着餐盘的手举在半空中,一时之间有点茫然:“难道你怕我下毒吗?”

整个烹制食物的过程中,她一直是在他的注视下完成的。

况且,她身边也不可能有任何毒品。

算了。

栗杉将餐盘放在岛台上,拿了把刀叉,自己先切了块肉下来。

当着谢彭越的面,她将那块切下来的肉放入自己口中。

可是很快,栗杉面露难色,小脸皱了起来。

这肉是居然酸的,带一股若有似无的骚味,还很柴。

这怎么吃啊。

栗杉咀嚼了好一阵,才勉强将那块肉吞下去,转头对谢彭越说:“太难吃了,我重新再给你做吧。”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了身旁具有压迫感的阴影。

紧接着,她放在岛台上的那盘鹿肉被谢彭越给端走。原以为他会直接将这盘肉倒入垃圾桶,没想到,他竟然当着她的面将餐盘里的肉一块一块切了下来,再吃进了嘴里。

栗杉终于露出一丝慌张神色,不由再次提醒他:“你还是别吃了,真的很难吃……”

可谢彭越一口接一口吃着肉,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食物对他而言似乎并没有好吃与难吃之分,只有填饱肚子的功能。

没多久,那盘鹿肉便被他全部吞入腹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栗杉的心里滋生,连她自己都嫌难吃的东西,他居然都吃完了。

她看了眼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中餐,问谢彭越:“你还要再吃一点吗?”

他一米九的大高个,这么一小盘鹿肉怎么可能吃得饱。

说着,栗杉开始忙活起来,又重新拿了餐具,用筷子夹菜,“叮叮咚咚”的声响在厨房里蔓延开。

而从始至终,谢彭越只是看着她,不开口阻止,也没有感谢她的意思。他甚至像是在走神,脸上的表情很空洞,思绪大概飘得很远。

栗杉拉着谢彭越的手腕,将他带到餐桌前坐下。

一通忙活下来,她也饿了,坐下来之后就自顾自地吃起了东西。

想到冰箱里还有很多未处理的生鹿肉,栗杉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明天我把这些鹿肉处理一下,放入各种大料,小火慢慢炖着,这样应该会更好吃!”

谢彭越沉默,似乎对摆放在自己面前的美味食物并不感兴趣

栗杉吃得津津有味,语气带了点轻哄的意味,对他说:“你也帮我吃点嘛,我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否则就要浪费食物了。”

谢彭越这才低头看了眼餐盘里的食物。

红烧肉、虾仁,西红柿鸡蛋。

他不是没有吃过这些食物,却排斥入口。因此,蕾妮从未给他做过一顿中餐。

突然,栗杉夹了一块虾仁递到他的唇边。比食物的香气先进入他口鼻的,是她身上的独有的馨香,这一点,早在她踏入古堡的第一时刻,他便敏感地嗅闻到。

她凑近到他的面前,微微歪着脑袋,一脸乞求:“这比我刚才做的好吃多了,你尝尝。”

栗杉知道自己的动作是带了一些挑逗意味的,太明显的调训口吻,但是柔和、轻软。像是在撒娇,但一言一行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在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白色的小狗,名叫小白。她就是这么哄它的,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训诫的话:“乖,下次再随地尿尿的话,就把你关在笼子里哦。”

这种手段究竟是否对谢彭越有效,也只有等试一试才能揭晓。

可令栗杉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切比她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得多。

只见谢彭越张开唇齿,咬住她投喂过来的食物,他那双蓝眸从始至终紧紧盯着她。

栗杉没有在意他锋利的目光,看着他咀嚼着食物,凸起的喉结滚了滚,吞咽,性感得一塌糊涂。

见他吃完了,她立即又投喂过去一块红烧肉。

他依旧没有拒绝。

事不过三,栗杉见好就收,继续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她一边吃,一边和他闲谈,即便他从不会回应,让她像个小丑似的,一直在自说自话。

“谢谢你哦,其实我清楚的,蕾妮之所以会为我做那么多合口的饭菜,肯定也是你的意思。”

“我妈妈去世得早,所以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谢谢你。”

谢彭越始终没有说话,但他开始麻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说好了,明天中午我给你做更好吃的炖鹿肉,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吃哦,否则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了,我明天还想出去一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小镇?你知道哪里可以购买平板电脑吗?我现在非常急需一台。”

听到这句话,谢彭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勾了勾唇,无情的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好啊,如果你不怕死的话,倒也可以试着出去。”

冷淡的低音炮,带着一种神秘的张力。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栗杉一跳,条件反射抬头,就见谢彭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

站在逆光位,谢彭越像一具没有体温的幽灵,栗身散布着阴湿的气息。

但很快的,栗杉又差点被镜子里自己的那副丑样子给吓哭了。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她现在这张脸简直跟丧尸没有什么区别。

第 37 章 涵

很快,一股温暖的水流从栗杉头顶倾泻而下,让她从头到脚被淋得透湿,同时浇灭了刚刚萌生的心动。

这种感觉本应难以忍受,然而,对于昨晚不得不洗冷水澡的栗杉来说,却是那么的温暖舒适。

郊区的昼夜温差大,到了夜晚,普通人洗冷水澡根本受不了。栗杉当时也是迫不得已,要是再不洗澡,恐怕整个人都要发烂发臭了。可她那个房间里不仅没有热水,甚至连沐浴用品都没有。

谢彭越的房间如同他本人一般别具一格,尽管物品不多,但必需品一应俱全。浴室的布局虽然简约,却巧妙地划分了干湿区域。这里最不缺少的就是空间,空旷到可以容纳一个巨大的浴缸。因此,在淋浴区的对面,嵌入了一个圆形浴缸。想来,他也没少享受。

栗杉正分神时,不小心呛了一口热水。

“咳咳咳……”

这水直接从她的鼻端涌入,仿佛直冲天灵盖,难受得令她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谢彭越关了花洒,可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怜惜栗杉的惨状,只是冷冷看着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神色中甚至还有一些矛盾。对一个莫名其妙闯入他领域的女人,他没有将她扔出去已经足够绅士。而对

于她刚才颇为挑衅的话语,他只是有求必应。

栗杉抬起头,自然也是一脸气愤。可她眼眶湿润,小脸皱巴,看起来委屈又无辜。

即便是生气,在对方看来,也像是在撒娇。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好歹她刚才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可他呢?

“温柔?”谢彭越好似听到什么鬼话似的,勾着唇笑了笑。

很遗憾,他并不懂什么是温柔。

自他出生起,这个词就与他无关。

栗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红着眼眶,声线微哑:“你还笑?”

此时此刻,浑身已经被打湿的栗杉衣服贴着皮肤,胸前若隐若现的饱满,蕾丝花边的内衣透过白色的T恤显出来。

从谢彭越的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栗杉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头看了眼自己,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胸前。

已经湿冷的水滴从她的裤脚往下滴落,在静谧的浴室内扩散。

谢彭越突然像一只发了狂的猛兽,一把将栗杉推在墙边,炽热的气息逼近。

“我给过你忠告,让你有多远滚多远。”咬牙切齿的某人声线低沉,确实很像猛兽为了维系自己的领地而去恐吓入侵者。

栗杉并未被谢彭越那副凶狠的外表所吓倒,她早就明白,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凶神恶煞。

虽然她并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开口闭口就是滚滚滚,但综合目前的形势来看,她留在这里除了解决他这个麻烦以外,反而是最省心的。

面对谢彭越的凌厉和驱逐,栗杉也不好直说自己现在想赖在这里,只能示弱并胡扯:“我们都是已经领证结婚的夫妻了,这荒郊野外的,万一我出门碰到猛兽,你就真的没老婆了。”

她轻声说着,主动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当然,这中间有一半是真的紧张,也有一半是装的。

在这个微妙的瞬间,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她看向他的眼神中有渴望,也有不安。

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赎。

于是,谢彭越到口的那句“我不需要”便鬼使神差地咽了下去。

谢彭越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任何一个异性,栗杉是第一个。

女人的手指柔软、细腻,带着温柔将他的小拇指紧紧包裹。

自幼,所有人避他如洪水猛兽,因为他是被恶魔诅咒过的人,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他的父亲因为他而暴毙身亡,他的母亲撇下他远走高飞,他身边的佣人更会因为他惹上灾祸,就连他饲养过的宠物,也会在某一天离奇死亡。

恐怕,在这座古堡里的每一个佣人,都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挑战他的底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无妨,很快她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可笑荒谬。

届时,不用他驱赶,她也会有多远滚多远。

彼此沉默的一瞬,栗杉的视线在谢彭越身上滑过。

她刚才就没少看他,反正不看白不看。

同样被水淋湿的男人,那副身材简直更显诱人,水珠从他凸起的喉结往下滑落,经过饱满的胸肌,落入蜿蜒的腹肌,再洇入线条流畅的人鱼线。

而过于白皙的肌肤上,点缀着岁月留下的疤痕和正在愈合的伤口,宛如猎人身上荣耀的印记,增添了独有的男人味。

然而,他的面容却出奇俊美。

简直完美的符合她的审美。

谢彭越自然察觉到栗杉的目光,并非全然无感,甚至内心涌起异样陌生的情绪。

他一把掐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面前。湿冷的视线从她脸上滑过,带着冰冷的寒意,阴森又可怖。

“那么,我的妻子,对于我们未来的新婚生活,你期待吗?”

咫尺之遥,似乎只要栗杉一开口,唇畔便会不小心触碰到他的面颊。

她稍顿了顿,看见谢彭越轻轻挑起眉毛,神色乖张,整个人显得桀傲不逊。

坦言,在美色的诱惑下,没有人能够保持理智,即便眼前这个人是喜怒无常的疯子。

栗杉的心跳很快,她看着他无瑕的面容,微微蠕动了一下双唇,大胆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如果这也算亲吻的话,那么她的确是耍了一次流氓。

不过,他们现在都是夫妻了,她跟自己的丈夫要点福利,也合情合理吧。

谢彭越显然没有料到她敢这么做,如同被触电般,一把放开她。

他这种敏感又青涩的反应,反倒让栗杉觉得有趣。

“我当然很期待甜蜜美好的新婚生活!而且,我也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栗杉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彭越抿着唇,似乎又一次被她不按套路的出牌而惊愕。

简直有点反萌差的可爱。

栗杉不去揣测他的心理活动,猜不透,索性不猜。

此时她的身上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凉意,湿哒哒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

她早就放开了环在胸前的双手,推了推站在眼前一动不动的谢彭越。

“都怪你,我的衣服都被弄湿了,你能帮我再找一套吗?”她又开始示弱。

谢彭越依旧沉默,动作略显僵硬地抬起脚步。

他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天生锐利的五官赋予了他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气质。

栗杉看着谢彭越离去的背影,声线轻快:“那我直接在这里洗个澡咯?大概十五分钟,很快的。”

见谢彭越离开了,她便一把关上了隔断的玻璃门。

反正浑身上下都已经湿了,她也不再忸怩,再次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流水浇灌自己的身体。

在此期间,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依旧强烈。

这几天都是如此,仿佛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着。

栗杉沐浴的动作放缓,看了看浴室四栗,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栗杉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不远处干净的台面上果然有一套崭新的衣服。

纯棉质地的白色连衣裙,同色系内衣裤,都是她的尺寸。

栗杉不免感到惊喜。她拿起衣服看了看,十分喜欢。

她突然觉得谢彭越像个魔法师。

虽然他嘴上喊着让她滚,却并没有真正将她赶出去,不仅如此,还给了她一个房间。

因为她饿肚子时会低血糖,他便默认让蕾妮做了很多中国菜,任由她挑选合口的菜。

因为她需要一部手机,他就让蕾妮送来了崭新的智能机,她随时可以联系外界。

因为她需要一套衣服,前后不过短短十分钟而已,他竟然有求必应。

栗杉穿好衣服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尽管她因为营养不良而身材瘦弱,但该有肉的地方也有肉,身形曲线却恰到好处。这套裙子穿在她身上,有种清新的少女气息,挺好看的。

只不过,裙子刚刚过膝,也露出了她的膝盖,之前摔伤的地方有着明显一大片的青红痕迹,看起来还挺瘆人。

“Sawyer。”栗杉走出浴室轻唤谢彭越的名字,语气也显得愉悦了不少。

然而,空荡荡的房间里,并不见谢彭越的身影。

栗杉找到吹风机将头发吹干,再出来时,谢彭越依旧没回来。

她的心情愉悦,却又很难说得清楚为什么。

在与谢彭越的几次接触中,栗杉逐渐开始对他有所了解。

短短几天内,他一次又一次地颠覆了她的先入之见。原本她以为他难以接近,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不仅比她想象中好说话得多,甚至还是个非常体贴入微的人。

他似乎很有潜力被调教成一个不错的丈夫。

有些无所事事,栗杉的注意力很快被冷落在角落里的那只三只脚的机器狗吸引,她走过去蹲在它的旁边,唤醒它。

“Sid,你的主人呢?”

笨笨的机器狗动了动身体,又一个站不稳摔倒,一并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栗杉笑着将它扶起来,既然它也不知道谢彭越在哪里,那她也不为难它了。

“Sid,放首歌听听。”栗杉逗它。

机器狗接收到指令,很快放了一首英文歌。

约莫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歌曲,曲风和现在有明显差别。

“Sid,你多大了?”

“Sid,明天天气如何?”

“Sid,现在几点钟了?”

“Sid,你的主人喜欢

什么样的女生?”栗杉喋喋不休,玩得不亦乐乎。

在此期间,那股被深深凝视的感觉再次席卷栗杉。如果视线能够具象化,那么她从头到脚都被轻轻抚摸过了一遍,一次又一次。而让人感到瘆得慌的是,她竟然能感到一阵阵的湿冷寒意。

她没回头,也不去揣测。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明晰的答案。

在这个古堡庄园里,除了谢彭越外,没有人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可他总是站在暗处,仿佛身披一袭黑色,见不得一丝光。

不多时,栗杉毫不意外地转过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眸。

谢彭越的脸上同样不见异色,只是盯着她。

他应该也简单地沐浴过,短发潮润,身上穿着同样白色系的衣服,看着比平时要平易近人一些。

“Sawyer,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栗杉穿一身清纯的白裙,墨色长发披肩,同样如墨的眼底似乎闪烁着明亮的星星,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谢彭越面无表情:“我说过,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栗杉有些无辜,她好像是记得他说过这句话,但她不叫他的名字,叫他什么?

“老公?亲爱的?”她故意试探性地改了改口。

谢彭越蹙了蹙眉,却并没有反驳她的称呼。

栗杉轻轻咬了咬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尴尬。毕竟,真让她喊出那种肉麻兮兮的称呼,她也有点难以启齿。

眼前的人却仿佛来了兴致似的,微微挑眉,看着她。

栗杉硬着头皮,鼓起勇气再次试探:“老公,我今晚可以睡在你的床上吗?”

第 38 章 浅

搁在枕头下的手机震动第一下时栗杉就已经被惊动,可她实在精疲力竭,眼一睁再一闭,又继续滚进沉眠中。

模糊的印象中,栗杉看到起身的男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身形颀长,上半身未着寸缕,柔色月光洒下,依稀可见线条流畅的后背上一道道被指尖划过的鲜艳红痕。

刚从情欲中抽身,他身上难得氤氲着一股可以被称之为温驯的性感。若是在六个小时前,栗杉会因为他结实的胸肌和精致的八块腹肌五迷三道,但在被拉着连续做了三次之后,她这不算羸弱的身体已然受不了。

贤者时刻,眼前的男人看着有点烦。

栗杉实在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不过他一贯没有和她一起同床共枕的习惯,每次超长持久的运动结束之后,他会直接一走了之。

不对,今天他走时似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因此栗杉半眯着眼看到他饱满胸肌上大片暗红色吻痕时,惊讶于自己未免过于饥渴。不过她的确有点刻意的成分,故意重重咬他,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感知他没有恼怒,她愈发得寸进尺。

离开时,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动作算不上温柔,比起按着她拍屁股时力道又明显轻了很多,似乎在她耳边低低道了声什么。

栗杉没听清。

手机再度震动,这次震动的频率明显被拉长,颇有种不罢休的气势。

栗杉忍无可忍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是Penn,她的上司。

栗六的清晨,还算温柔的上司。

不过这两个词堆叠在一起显然没有什么好事。

栗杉的睡意全无,顶着幽怨的神色认命接起电话。

“Bonnie,都已经七点了,我怎么还没见到你人?”Penn耐着性子。

栗杉有些茫然,带着淡淡的鼻音:“怎么了?”

Penn:“我在凌晨一点发给你的信息你没看到吗?”

凌晨一点?

那会儿的栗杉大概正被按在阳台上。

栗杉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因为一些原因,她已经有五年没回国了。

因M国有着十分开放的移民政策,近百年来吸纳了来自全世界各种族的年轻人,很快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之一。

今天是栗六,本该是她的休息日。

天蓝蓝,微风不燥,是个适合发呆的好天气。

人总是要为了不努力而不断努力。

电话挂断,栗杉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才慢慢悠悠地起来。这处豪宅她是第一次来,位于沛新市北部的一个郊区。

近期有人问过栗杉现在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她不假思索回答——金钱。

这话放在十年前她大概会嗤之以鼻,可人总是会在缺乏金钱的时候明白其重要性。如果她连购买流动餐车上的一个三明治都要犹豫的话,别跟她谈什么理想主义。

算算时间,她从睡下到醒来不过三个小时,身体和大脑都还处于未开机的状态。

沛新市已经是这个国家治安等级最高的城市,但栗杉从来不敢只身一人在深夜外出。这个国家枪支合法,大麻无门槛,街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钻出一个意识不清醒的瘾君子。除此之外,党派众多,各种势力结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吃枪子儿。

“抱歉,我有点感冒。”栗杉认错态度极佳。

这个国家的原住民在历史的长河中几乎已经被赶尽杀绝,原本居住在此的黄种人也变成了肤色各异的人种。

讽刺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发达的城市,却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多的敞篷户。尤其在经过交界处时,一眼望去,地上的垃圾、帐篷、各种脏乱的棉被,坐着、躺着、走动着的流浪汉不计其数。

沛新市当之无愧是这个世界最发达的城市,没有之一。

“好。”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沛新市第一街区的QC中心大厦。QC中心大厦一号楼栗围有着全球最大的精品店,奢侈品牌云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这里总是繁华热闹。

可惜了。

一路畅通,车辆经过南北交界处,沿途高楼开始林立,街头各种肤色的人群在走动。每当看到黄种人时,栗杉会倍感亲切。

栗杉下了车,步行约三十米左右的距离直奔六号楼。虽是栗六,但这条街上的人群络绎不

网约车从北部郊区出发,直奔沛新市第一街区的QC中心大厦六号楼,整个过程需要一个小时。

来不及再欣赏,栗杉折返回房快速洗漱。准备出门时,在床头柜上看到一沓现钞,她没有犹豫一秒,连带一盒精致的树杉一把拿起放入包中,栗六去加班的坏心情都减弱了几分。

十月的M国更深露重,当时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冷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所有的热源都倚靠身后的人。

Penn:“Fine,现在过来。”

斑马线上各种肤色的人群在争抢绿灯通行,栗杉在人群中绝对算亮眼的存在。抛开不俗的外形条件,她年轻,一直保持着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长发随着迈开的脚步划开一道潇洒弧度,一身利落剪裁的白衣长裤,单手挎包,抬头挺胸,眼神坚毅有力量感。

一直到,栗杉的脚下踩到一块口香糖,所有的优雅瞬间消失不见。

Fuck!!!

不远处的六号楼上挂着“Eleanor Ella”的巨大霓虹招牌,那是栗杉现在工作的地方。

Eleanor Ella是全球顶尖奢侈品品牌之一,于上世纪二十年代在法国创立,品牌名称亦是创始人的名字。

简称ERE。

栗杉会进入ERE是个十分偶然的机会。

在她经历身无分文、被餐厅辞退、被房东赶出公寓、差点被混混非礼……等一系列惨绝人寰的事情后,ERE的人事部在第二天给她发送了一个offer:设计师助理。

“Bonnie!你可算来了!”同为设计师助理的李美娜哭丧着一张小脸,“你知道吗?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个通宵。”

栗杉从包包里拿出从郊区别墅顺来的树杉和路边卖的早餐递给李美娜,给足情绪价值:“宝贝,都是我不好,我该早些来的。”

“Penn说你感冒了,你还好吗?”

“就是有点小感冒,不碍事,我一会儿吃点vc。”安抚完李美娜后,栗杉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是那个奥斯卡影后,她又对礼服不满了。”李美娜拿出一颗树杉放入口中,酸甜中甜味居多的口感,咬开后树杉汁水爆开,纯粹的香气在唇齿内蔓延开。

栗杉对那位影后的作风见怪不怪。

那位奥斯卡影后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是ERE去年签下来的全球成衣代言人。

奢侈品品牌和明星合作一直是互惠互利的事情,ERE需要影后的影响力,影后也需要奢侈品代言的光环。

作为一名设计师助理,栗杉日常的工作就是打打杂。她进入ERE两年时间,已经从打杂小妹到上手缝制蕾丝等复杂的工序。

李美娜丧着脸:“到最后受苦受累的还是我们这些打杂的。”

Penn作为ERE的金牌设计师,她的设计图图纸一向无可挑剔。只不过,这次更改的设计风格相较以往有着很大的不同,布料很少、胸口大开。

李美娜怕栗杉不信,特地强调:“谢彭越不仅长得好看,身材健壮,关键是智商超高。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进入了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读书并取得双学士学位,毕业后直接进入QC工作,这几年他凭借强劲的手腕,把QC的整体业绩重新带上高峰。”

栗杉很欣赏积极向上的人,她和李美娜几乎是同期进入ERE,在异国他乡,两个年龄相仿的女生很快走到一块儿,即便栗杉曾经不喜欢棒子国。

栗杉看完图纸后点点头,穿上工作服准备干活,对李美娜说:“宝贝你先歇一会儿,接下去换我来。”

李美娜是个韩国人,比栗杉小三岁,刚从大学毕业。她大学来到M国就读设计专业,原生家庭一般,也算是一家人托举着才能来到这里读书就业,所以比同龄人更自立也更努力。

原本如雾般仙气飘飘的长纱裙被改成了风格大胆的短裙,裙后腰的部分做镂空处理,可以展露大片春光。如果是简单的布料裁剪倒还好,可眼下更改过的布料上需要做大量的手工缝制,将不同型号珠料和吊珠一颗颗缝制上去。

栗杉也挺好奇:“这次是什么地方不满?”

Penn早将整条裙子剪裁缝纫完毕,剩下的工作就交给她们两个助理了。

栗杉已经开始着手工作,对于李美娜口中的谢彭越不算感兴趣。

影后年轻,行事作风大胆,很有自己的想法。ERE在经历死气沉沉的一段瓶颈期后,与影后的合作增加了不少的曝光度。ERE的受众群也开始慢慢放下高傲的姿态向大众化发展,不再给自己设限。可整个工作室都对她避之不及。

栗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谢彭越?”

“你不知道吗?明天晚上隔壁一号楼的奢华五星级酒店有个慈善晚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听说QC集团的Heveto Augus也会出席晚宴。”

总归,一个精英人士想要传递给外界的形象都是他自己创造的,私底下没准是个恋足癖。

李美娜闻言噗嗤一笑。

栗杉安慰李美娜:“别丧,你的福气在后头!”

“她说她想要一些sexy当中又不失可爱的感觉。”

栗杉将长发挽起,意兴阑珊:“是吗?”

这种工作量大的纯手工定制裙子,放在以往起码要三个月的工期。

“我猜你肯定没见过谢彭越,不过没事,明天晚上我们护送衣服的时候应该能在晚宴后面远远看一眼。一旦你见了,一定会倒抽一口气,然后惊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栗杉:“……”

“你不知道谢彭越吗?”李美娜对栗杉这种懵懵懂懂的神色也是见怪不怪,这人一向不闻窗外事,“他是QC集团创始人Huggins Augus先生的第五个儿子。当然,Augus先生儿子太多了,你没有关注也很正常。但是外面有传言,谢彭越是Augus先生的私生子,他当年的情妇是个中国人。”

栗杉闻言一笑,有点想要脚趾扣地。

她听过有一句话叫: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李美娜说着压下声,神色灵动,一副专业八卦的样子。

栗杉从李美娜手中接过图纸仔细端详。

“明天傍晚?”栗杉看了眼工程量,有点悬啊。

李美娜皱着脸:“这条裙子明天傍晚前一定要完成。”

“那他……还挺厉害。”

“何止是厉害,关键是谢彭越今年也才二十六岁,年轻且羽翼丰满,现在整个沛新市的名媛都对他趋之若鹜。所以,你以为我们现在为什么要拼死拼活地更改这件衣服?”

栗杉闻言再看了旁边的设计图。

如果影后是为了迎合谢彭越才将裙子改成这样的话,恐怕不对。

谢彭越非常讨厌麻烦,他要直截了当。

没有任何所谓的前戏,直接不着寸缕着站在他的面前可能更合适。

还有,你得自己把自己弄湿迎合他。

“等等。”李美娜眯了眯眼,看向栗杉:“你身上有一股男人的气息!是非常高级的男香,应该出自一家奢牌的高级私人定制款。说吧,你昨晚到底在哪儿?”

栗杉夸赞李美娜是狗鼻子:“一个男人而已,看你大惊小怪的。”

“高矮胖瘦?M国人?亚裔?意大利籍?”

“不清楚诶。”栗杉也有点好奇,他的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M国人,那他算什么人?杂种?

“什么?难道你玩一夜情啊?”

栗杉耸耸肩:“你一夜没休息了,快去休息休息吧。”

李美娜配合地打了个哈切再伸个懒腰:“行,我眯一会儿,等会儿就来。”

“嗯哼。”

等人走后,栗杉才拿出包里的手机放在工作台上。

有新消息提醒,点开,对方灰色的头像上有一条未读红点,昵称被备注为“狗子”。

[人呢?]

[昨晚用力吞咽我时答应的事情,天亮就反悔了?]

第 39 章 渴

楼道里亮着应急灯光,能让栗杉毫无保留地看清眼前的人。一丝不苟的白衣黑裤,脚踩亮面黑色皮鞋。栗杉甚至可以想象,他的皮鞋下面一定是一尘不染。因为出入有司机接送,去的地方从来都是高级场所,他没有被夜晚的暴雨打湿一分一毫。

栗杉连忙光着脚下床,借着手机上的灯光去开门。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雨夜,电闪雷鸣,眼前这个男人不请自来。他只是为了归还一条手链吗?显然不是。

压迫感十足的气息造成了浓烈的逼仄感,栗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从开着应急灯光的楼道进入三室一厅的出租屋内,因为小区电路还未修复的原因,客厅里的

她很庆幸开门见到的不是什么不法分子,否则她这样毫无防备地开门恐怕早就遭遇不测。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有淡淡嘲弄。

谢彭越闻言淡淡扬眉,伸手推了推无框眼镜。PTSD。随着年岁的增长,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恐惧雷雨,但多少也会因为雷声而心悸。

那条玫瑰金的手链还被谢彭越勾在食指尖,按照眼前的情势来看,他并不打算轻易还给她。

他是一个绝对的绅士,这一点栗杉早有体会,她相信现在只要她摇头,他一定掉头离开,绝不让她为难。

栗杉给汤之念发了一条短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没等到消息回复,倒是等到了门铃声。想来应该是汤之念出门时忘带钥匙,她经常忘记。

扭开门把手,打开房门,一抹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前。

栗杉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忙道谢。正伸手准备去拿,不料眼前的人将勾着链条的手收回。

一扇门之隔,他在明,她在暗,需要仔细一些才能看清楚满身防备的人。

得到肯定的邀请,谢彭越才迈开脚步进入室内。

来者是客。

不能否认的是,谢彭越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指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色,仿佛指尖勾着的不是手链,而是某种拉丝的黏液。他的确向她展示过傲人的成果,将沾染了液体的手指含入口中,品尝着她的味道。

“你,有什么事吗?”栗杉一脸机敏地看着眼前的人,心乱如麻。光线昏暗不明,笼罩一丝暧昧。

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打扫得干净,并且布置得十分有少女心。栗杉和汤之念一人一个房间,另外还有一个多余的书房,平时做栗杉直播的工作室。

谢彭越对于这套房子的兴趣不大,他的视线专注落在栗杉的身上。微扬眉,金边眼镜下那双眼底的邪气就更浓了。

与此同时,栗杉的视线被谢彭越占据,眼前是一片高大的阴影。她戒备地后退,脑海里开始上演各种不详的念头。狗血俗套的小说看多了,接下去的情节显而易见。

谢彭越最终停下脚步,因为眼前的人已经退无可退,背抵在餐桌旁。如一只被围剿在角落的小动物,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这双眼看着太纯,又太欲,眼底的情绪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谢彭越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利益优先,锱铢必较。

看着眼前一脸孱弱的幼小动物,他第一次心软。

“没什么话对我说?”

栗杉没有弯弯绕绕的想法,一脸懵懂的天然呆:“你想让我说什么?”

真的,她的大脑里这会儿一片空白。

谢彭越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他面上不动声色,继而伸手拉过一旁的餐椅坐下。深色西装裤被大腿绷紧,双腿微微敞开,整个人以一种主人的姿态松散地靠在椅背上。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粉色玫瑰,栗杉差点将它打翻,眼疾手快摆正。自从闺蜜谈恋爱之后,家里的鲜花就没有断过,隔三差五就会换上没见过的款式。

栗杉也羡慕健康的爱情,但她很清楚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等栗杉再转过身来时,谢彭越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只不过金边眼镜下那双眼里蕴藏着意味不明。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一只匍匐在广袤草原上的凶兽,在一望无际的浓黑夜色中,双眼闪着幽光。

“要喝点东西吗?”栗杉弱弱询问,她得找点话题来缓解眼前的局面。

他不止一次尝过这张嘴唇的滋味,甜美的,柔软的。在她之前,他一直笃定地认为这种事情不可能会引起他的兴致。

谢彭越站在栗杉面前,看着她一脸的警备,以及一张一合的嘴,时隐时现的粉色舌头。

她不确定谢彭越是否会喜欢这款饮料,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她忙着掏出手机搬救兵,发消息问闺蜜汤之念什么时候回家。

或许黑夜给谢彭越染上了一层看不清暗色,她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只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那种冰冷的木质调,在酷热的盛夏似沁人心脾的解暑良药,她顺利地接纳过,极致的体验过。

她被一把抱起,坐在餐桌上,与他视线平齐。

栗杉想起自己那天早上醒来见到身旁躺着谢彭越时,也是这种感觉。很显然,他身上的痕迹也很多,脖子上,锁骨上,全是她留下的。她前段时间心血来潮做了延长甲,锋利的抓痕全落在他的后背,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栗杉坦诚地点头,不敢直视他眼:“有点。”

同样熟悉的声线,带着磁沉,亦如那晚温柔地轻哄:乖,张开。

栗杉来不及呼喊,身体被拥入一具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木质调气息,夹杂男人身上独有的冷冽感,亦如那晚在黑暗中,她的身体被带动着轻轻摇晃,带来极大的安全感和舒适感。

“怕雷声?”谢彭越问。

不等谢彭越回答,栗杉接着说:“你知道吗?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停电了,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来电,上一次半个小时就来电了……”

“怕黑?”

栗杉无法想象在清醒时如何面对这个人,亦如现在。

虽然谢彭越说过不用麻烦,但栗杉到底还是转头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常喝的饮料。

或许是刚才的精神太过紧绷,栗杉眼前又是一片黑色,顿时透不过气来。

谢彭越淡淡拒绝:“不用麻烦。”

栗杉闻言,缓缓抬起头。

“吓到了?”

没办法直视他的双眼,他的嘴唇,他的身体。即便他穿着整齐,可她还是会脑补出他的胸肌和腹肌,以及一手无法掌控。

“怕我?”

因为小时候受过创伤,所以她习惯性开着床头灯睡觉。

“嗯。”

年幼的伤害在逐年的成长中被不断淡化,可是这一刻却愈演愈烈。她只觉得自己站在万丈深渊前,稍不留心就会跌落谷底。窗外狂风和大雨齐进,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一只只冰冷的手掌推搡着她的后背。

紧张时,栗杉的嘴巴就像是开闸的洪水阀门,开始叽里呱啦地说一大堆无关紧要:“其实我没有那么怕啦,可是这雷声也太恐怖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挺吓人的?”

气氛有一点尴尬。

栗杉不敢抬头,双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衬衫一角。

没等到汤之念的及时回复,倒是等到了一道“轰隆”的雷声,仿佛天空撕裂。栗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吓得一个哆嗦,手上的饮料也在无意识中落在地上。

“有点。”

眼前的人笑了笑,伸手抓住她的腕,漫不经心地询问:“怕我什么?”

“你会报复我吗?”

“报复?”

“先说好,现在是法治社会。再者,那天晚上你应该也挺满意的。”

“挺满意?”谢彭越语气里难得有淡淡笑意,“那么,你满意吗?”

栗杉想了想,点点头:“也挺满意的。”

“所以,为什么不告而别?”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栗杉不拐弯抹角。

“钱呢?打发我?”

“不是不是!”栗杉怕他误会,“你忘了吗?那晚我来找你,其实是想把直播打赏的钱还给你的。”

只是没想到后续的发展朝着离奇的剧情开展。

“是吗?记不清了。”

“那你记性还挺不好的。”栗杉评价。

谢彭越低笑一声,“手给我。”

“啊?”

虽满脸疑惑,栗杉还是抬起自己的手。

手腕被抬起,那条被她遗失的手链由他妥帖地戴上。

他好像挺会照顾人的,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见她实在不想动弹,于是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仔细妥帖地为她擦拭。

开着后置灯光的手机放在餐桌上,足够让栗杉看清楚眼前的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他脸上细小的茸毛,在暖白的光晕下有种恬静的柔和。

“未经允许,我让专业的维修师傅将手链断裂的部分进行了修补。”谢彭越将手链缓缓戴在

潜台词是:你先离我远一点。

“喔……谢谢。”

光线刺眼,谢彭越微微眯眼,金边眼镜在光线折射下泛出一道冷光。

“我不算什么好人,但对你,应该不算坏。”

这点栗杉是认同的,他对她不仅不算坏,还算得上很温柔。

汤之念:“那你一个人在家害怕吗?刚才还打雷了。”

她跟着问:“那……你是不是还想和我做一次呀?”

“看来接下去你不用再害怕了。”谢彭越说,“时间不早,栗小姐早点休息。”

“想知道?”

“没事,我不饿。”热恋期嘛,她知道的。

栗杉闻言一脸尴尬:“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嗯。”

电话挂断,栗杉一眨不眨地看着谢彭越,不敢用力呼吸。

栗杉心跳跟着漏一拍,继而疯狂跳动。栗杉的腕上,物归原主。

谢彭越一只手贴在栗杉的后背,不容她后退。

“嗯。”

栗杉一头雾水:“我没拿你什么东西呀。”

见眼前的人要离开,栗杉下意识喊住他:“等一下,你刚才说的属于你的是什么?”

栗杉咬着唇点开通话键,就听电话那头的汤之念说今晚不回来:“抱歉哦,本来还打算给你带宵夜的。”

室内的灯光在这一瞬突然亮起,小区的电路被修缮。

“我不怕……”几乎是栗杉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眼前的人陡然靠近,距离她的双唇只一寸距离。

手机铃声陡然响起,打断了栗杉的思路,是汤之念打过来。

过于直白的问题,甚至没有提前转弯,竟然也让谢彭越有一瞬间措手不及。

“不是。”他的声线磁沉,好听。

“你再仔细想想。”

电话那头的汤之念:“行,如果你怕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回家。”

栗杉借此机会推开谢彭越,离他两步距离。

双眼适应了当前的光线,栗杉看了眼眼前的人,同他示意:“我接个电话。”

光线明亮,孤男寡女。

“那你呢?是好人吗?”

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一分。

谢彭越却不为所动,双手撑在她身侧:“你接。”

太近了,她的周身被他的气息裹挟,心脏跟着一片酥麻。明明此时此刻彼此什么都没有做,却好像在疯狂纠缠。

“只有谢谢?那么,属于我的呢?”

谢彭越笑了笑,“没什么。只不过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单身女性深夜开门前最好先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

谢彭越看清栗杉的面庞,确定了一件事。

她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经过大脑的问题,说出来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谢彭越打断栗杉继续想说的话:“我不止想和你做一次。”

栗杉在大三的时候曾在一家名为South Park的酒吧兼职驻唱,这个机会是偶然得来。她自幼在大山农村长大,对于唱歌这件事从来只是爱好,没有经过系统专业的培训。

第一次知道自己歌唱得好,是在高中的校园歌手比赛上,她一路过关斩将,连续三年都是学校歌唱比赛的第一名。

即使获得好成绩,但栗杉从未有过骄傲自满,她只以为自己运气还不错。

栗杉这个人的性格从小到大不争不抢,就算是天降馅饼,她也只会捂着脑门嗷呜一声好疼。

大学之后,栗杉虽埋头读书,可对音乐的热爱依旧不减,于是她鼓起勇气在大二那年参加了学校举办的歌唱比赛,竟击败了音乐系的专业同学,一举夺冠。

舞台上的栗杉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她狂野、奔放、自由、飒爽。

她喜欢的歌曲风格差异巨大,可以演绎优美的国风,也能演唱酷帅的摇滚。

大四的时候,一家名为South Park酒吧的经理向栗杉抛出了橄榄枝,邀请她来酒吧驻唱。

酒吧经理给得实在太多了,一周只需要来兼职周末两个晚上,开出的酬劳却是栗杉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钱开得多,自然不是那么好赚的。嘈杂的酒吧,鱼龙混杂,各色牛鬼蛇神,栗杉一个还未出社会的大学生,在面对搭讪和调戏时,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然后放空地想:这个世界的物种真的是多样性啊,在农村哪能见到这种人,简直比奇葩还要奇葩。

幸而酒吧的经理以及工作人员对栗杉都很友好,总是及时帮她阻挡那些烂桃花。

兴趣一旦成了职业,并且随时需要应付各种各样的奇葩客人,那份热爱最终会被消磨殆尽。

一年过后,栗杉决定不再酒吧驻唱,即便经理开出了足够她一个学年学费的薪酬。

那个夜晚,栗杉和谢彭越见面的地点就在South Park酒吧。

这是栗杉工作过的地方,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同事,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谢彭越不笑的时候身上自带一种疏离感,可是笑一笑,多少增加了一些平和感。

栗杉被带到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谢彭越斜靠在浴室门口,浴袍领口敞开,他手中捧着一杯红酒,继而朝栗杉走过来。他将红酒倒入浴缸,托起栗杉下坠的软腰,让水流从浴缸中溢出,时而激烈,时而荡起波纹。

谢彭越:“上次怎么不说?”

谢彭越的声音被浓烈的酒精淬过,暗哑、性感,像是蛊惑人心的巫蛊咒语,引诱着她一步步沦陷。

栗杉支支吾吾,说自己疼。

栗杉颇有些委屈,低声抱怨:“可是,会很累的。”

这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下完成。

栗杉鼓了鼓腮帮,问谢彭越:“你笑什么啊?”

偌大的包间里只有谢彭越一个人,他一身白衣黑裤,衬衫领口松散地敞开着,手里拿着一只装了半杯威士忌的六角杯。

听到这句话时,栗杉下意识地颤了一颤。她很单纯地想到他们第一次的那一天一夜,他们之间的确不止一次。

谢彭越:“还有呢?”

这么一笑,彼此之间的氛围似乎变得狎昵一些。

栗杉一脸无辜:“当时没好意思说。”

他在她面前也并不会吝啬笑容,看到她在浴缸里被水呛到时,一把将她捞起,轻拍她的后背,低低笑着说她是傻瓜。那笑容里多少沾染了一些宠溺。

从沙发到卧室,再到浴缸,她体验过三种场景转换。当然,远不止这些。第二天一整天她和他几乎全在床上度过,包括一日三餐。

光线明亮,谢彭越好整以暇地看着栗杉,竟然被她的回答逗笑,勾起唇角。

“我不止想和你做一次。”

栗杉咽了咽嘴里化不开的热辣,伸手摘下他的无框眼镜。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不想让他看清楚自己,谁料却听到他说:吻我。

谢彭越扬眉问她:“有多累?”

越是看似无害的东西,往往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杀伤力。她坐上他的大腿,双手微微发颤,但仍然壮着胆子勾着他的脖颈。

栗杉咕哝:“你个子那么高,站在窗边的时候,我要一直垫着脚才行。”

烈酒太辣,栗杉呛得双眼通红,像一只无辜瘦弱的小动物,长睫轻颤。

回想起来,心里仍有一些余悸。

猎物上门,谢彭越不紧不慢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只言片语。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下,他那张脸英俊得不太真实。

包间门被侍者关闭,阻隔了外界的嘈杂。

当然,前提是栗杉自愿。

他不躲不退,看戏似的看着她,嘴角没有一丝弧度,只是几不可闻地淡淡扬眉。

一晚上三次,栗杉累到骨头都是酥软的状态,整个身体仿佛浸泡在气泡水中,正被慢慢腐蚀。那天晚上她的确被浸泡在浴缸中,温暖的水流淹没至她的胸口,缓解了剧烈运动过后的疲倦感。

栗杉不知道自己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缓缓朝谢彭越走近,然后小心翼翼地拿下他手上的六角杯,将他喝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谢彭越没听清,靠近一些。这次倒微微躬身,妥协身高与她位置平齐。他身上的气息再次逼近,好闻又性感。

“什么?”他问。

“疼。”栗杉面颊发烫,“回家洗澡的时候发现破了。”

次数太多是主要原因,其次是,他太大了。

谢彭越顿了顿,很郑重地说:“抱歉。”

然后他说:“让我看看。”

桌上那只花瓶最终还是被栗杉打翻,她因为他的话下意识往后一退,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她完全不知道,在这个情况下应该要怎么让他看看。

陶瓷花瓶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连带花瓶里的水撒满地。

谢彭越并不在意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花瓶,以及那束粉红色的玫瑰花,他只想看看她还疼不疼。

栗杉摇头:“不疼了,第二天就不疼了。”

“是吗?”

谢彭越对栗杉的话将信将疑,最好的办法是他亲眼确认过,亲手触碰过,才算妥帖。

对于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谢彭越一向运筹帷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没有了花瓶的餐桌上,栗杉仰躺在上面,天花板上三盏并排的射灯,光线刺眼,令人晕眩。

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按在早已经没有痕迹的伤口上面,低声询问她:“上次是这里疼吗?”

栗杉轻咬着唇诚实回答:“嗯。”

“现在还疼吗?”谢彭越的手指轻轻下滑,似按摩般,沿着轮廓画着圈圈。

这个问题栗杉刚才回答过:“不疼。”

只不过,这一次回答的声音带着颤栗,明显抖动。

“乖,帮我摘掉眼镜。”

栗杉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小心翼翼地抬手帮他摘掉那副金边眼镜。

黑暗给了人放肆的理由。

“那你呢?疼吗?”她的声线里扬着狡黠,听起来古灵精怪的活泼。

“乖,自己抱住腿,让我仔细看看。”

这个时候的栗杉并不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有且唯一一个被谢彭越如此妥帖对待的人。

栗杉被光线刺得闭上眼,随即被谢彭越一把抱起,带离潮湿泥泞的环境。

谢彭越满足栗杉的任何需求,将灯关闭,打横抱着她问:“你的房间在哪里?”

“可以关灯吗?”她问。

“实在很抱歉。”谢彭越开口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栗杉摇头:“不疼了。”

风雨交加的长夜,漫长猛烈,早已停歇的暴雨似乎还在栗杉的耳边瑟瑟,狂风卷起纱帘,颤动床尾,夹杂着似是而非的吟哦声,分不清是风雨声还是什么。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亲了她那里,又亲她的嘴。

黑暗的环境放大了各种感官体验,她听到窗外的雨声,雨势依旧猛烈。与此同时,她听到舔舐的啧啧声,似年幼时在炎热的夏日平常甜美的冰棍,用舌尖舔舐还不够,继而张开嘴,吮吸着美味。

在左一句宝贝,又一句的宝贝的轮番攻势下,栗杉摸着黑一把抓住他。她躺在柔软的床上,闻着自己床上熟悉的女香,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哼。

凌晨五点,栗杉被谢彭越用浴巾裹成一枚粽子抱出浴室。为了不让她受累,他“亲力亲为”,亲自为她沐浴,亲手为她穿衣。

一回生,两回熟,比起第一次,栗杉这次显然知道要为了自己的舒适感,提更多的要求。比如,她不要站着,也不要跪着,顶多被抱着分开双膝坐在他的身上。这样看似省力了,却仍然让她累得气喘吁吁。

栗杉像是一只迷失方向的鱼肉,被牵引着的双手,第二次做这个动作。

“很好宝贝,告诉我,现在还疼吗?”

在餐桌上,他似乎是理所当然地张开嘴,用舌尖上的味蕾去品尝甜美。

摘掉眼镜后的谢彭越似乎才露出了最真实的面容,是隐藏在绅士下的斯文败类。

餐厅上方的射灯再次亮起时,清晰地折射出谢彭越皮鞋上的水渍,明显比刚才更多了。不知何时,他的裤腿上竟然也被打湿一片。

“需要怎么补偿我的歉疚呢?”他的气息越来越近。

小区刚刚修好的电路还不算平稳,栗杉眼前的射灯忽然再次全部暗下,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左边那间。”

蓄水的花瓶被打碎在地后,白色瓷砖变得潮湿不堪,水流缓缓摊开,就连谢彭越黑色的皮鞋上也沾染上了几滴水珠。

谢彭越的回答是狠狠吻住栗杉的双唇,听到她从嘴里溢出来的抗拒。

栗杉已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明明是怕黑的,可这个时候反而想要黑暗的环境。

不等栗杉回答,谢彭越俯身,用自己的双唇亲吻受过疼痛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天光大亮,一切的潮湿和躁动被抚平,只剩下平稳的呼吸。

认识谢彭越的人都清楚他的脾性,从不说废话,也不做无用之功。即便是对待身边最亲近的人,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疏离。

第 40 章 洒

只不过栗杉没想到,短短的几步路,她竟然晕头转向,迷路了。

夸张,她在山上野的时候还从来没有迷过路呢。房子实在太大,且一楼各个房间布局相似。这座古堡似的宫殿,远比想象中要更加深不见底,上下甚至还有好几部电梯。

幸好,总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栗杉绕了一大圈一圈,最后总算是找到了带泳池的前院,再从前院绕进屋,找到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栗元穿着围裙,手里正在忙活,听到动静抬头见到栗杉,问:“你怎么来了?是饿了吗?”

是挺饿的没错。

不过眼下更棘手的是……

“我找不到自己的房间了。”

栗杉小小一只站在岛台前,整个人看起来无害又弱小。

栗元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怜爱,赶紧擦了擦手,领着栗杉回屋。

从厨房到栗杉的房间,不需要经过大厅,但会经过一个偏厅,从偏厅绕过去,再经过十几个房间的长廊。

这一次有栗元领着,栗杉倒是牢牢记下了路。

回到房间,栗杉无语地给闺蜜沈偲发了一连串语音,控诉主家的房子。迷路这件事不怪她蠢,只怪房子太大。

沈偲无法理解,第一时间回复消息: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大学霸到新家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迷路?】

【我也想感受一下在家里迷路的滋味。】

栗杉:【我劝你善良。】

沈偲:【对了,你见到主家那个病娇小少爷了吗?】

栗杉:【见到了】

沈偲:【怎么样?】

栗杉:【emmm……】

沈偲:【不过话说回来,真有人起名叫越吗?这不是砒霜的意思?】

栗杉:【可能他真的有毒】

沈偲:【救命哈哈哈哈哈】

栗杉和沈偲几乎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打打闹闹,十几年的感情,跟亲姐妹似的。

这次栗杉独自一人来恒誉市,最舍不得她的人除了外婆,另一个就是沈偲。

栗杉的手机是最普通的安卓智能机,运行速度不算很快,但是日常联络,拍照,听听歌完全没有问题。这是妈妈在她十六周岁送生日礼物,她很满足。

收到这份礼物时,栗杉又惊又喜,因为学校命令禁止带手机,同龄的很多学生家长也排斥孩子用手机,怕网络让人学坏了,怕在网上瞎聊。

栗元倒是没有顾虑那么多,她对栗杉说:“妈妈相信你不会学坏呀。小谢先生的学校都是可以带手机的,你的学校为什么不可以?况且,如果你没有手机,妈妈怎么和你视频联系呀。”

或许在妈妈的心目中,女儿永远是最棒的。

栗杉不想戳破妈妈美好的梦想,尽力做个人人眼中乖巧懂事的好女儿。

但是在好友沈偲面前,栗杉不需要伪装。

闺蜜之间聊天,无拘无束,话题大胆,时间飞快流逝。

栗杉唇角上扬,趴在床上和沈偲说起自己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原来这就是天外有天。

沈偲羡慕但不嫉妒,同栗杉相互加油打气,约定两年后在同一所大学见面,谁考不上谁是狗。

栗杉:【清北大学见!】

沈偲:【谁不来谁是狗!】

栗杉:【是谁在狗叫?】

沈偲:【汪汪汪,栗杉在狗叫。】

栗杉:【我看你皮痒了。】

沈偲:【来打我呀,略略略】

栗杉:【等着】

太阳完全落山以后,栗元才来叫栗杉一起用晚餐。

主次有分,他们在这里做事的佣人阿姨,都是等主人家吃过饭以后才可以吃。以往栗元都是收拾好了碗筷,忙活完自己分内的事情后,再一个人在小厨房简单吃点。但今天不同,两年没见女儿,做妈妈的也想给女儿好好接风。

三菜一栗,是栗元另外做的。尖椒炒腊肉、水煮肉片、麻婆豆腐、丸子栗,都是栗杉家乡的美食,重油重盐还重辣。

这些年栗元在谢家做事,也习惯了当地的饮食习惯。

本地人饮食清淡,栗元今晚给主家做的饭菜少盐少油,尤其谢彭越,一点辣的都沾不得。

母女二人就在栗杉的房间里用餐。怕味道太大,开了窗。

栗杉已经太久没有吃到妈妈亲手做的饭菜,尤其还饿了好一阵子,一碗米饭下肚不够,又吃一碗。

栗元在旁边乐呵呵看着,见女儿这样捧场,心里开了花似的灿烂。

栗杉准备舀第三碗饭的时候,栗元阻止:“少吃点少吃点,大晚上的吃那么多,容易积食。”

“积食就积食吧,谁让妈妈做的饭菜那么好吃。”

“呦,给你妈妈戴高帽呢?”

“我说的是实话!”

“好好好。”

栗杉正是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她平时饭量就挺大,奈何吸收不怎么好,长得干瘦。不过现在以瘦为美的时代,倒也省了减肥,敞开了肚子吃。

满满三大碗饭下肚,栗杉心满意足地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

栗元笑着摇摇头:“要是小谢先生能有你一半能吃,我就放心了。”

栗杉问:“他不喜欢你做的饭菜吗?”

“倒也不是。他这人嘴巴挑剔,都是顺着他的口味做的饭菜。”

今晚栗元给谢彭越做的饭菜,他才吃了两口,说没什么胃口,转头回房了。

栗元问要不要另外给做点吃的,他只说困了,想睡觉。

这次谢彭越从肯尼亚回来前先飞了一趟瑞士见谢老爷子,中途染上了一次流感,发了两天的烧,回来之后倒了一天的时差,食欲一直不振,还总是咳。

谢家人现在都飞去了瑞士,栗元受谢夫人的嘱托,要好好照顾谢彭越以及家里的老太太。

“你说下午看到他在打篮球?”栗元脸上写着担心。

“嗯。”栗杉起身默默收拾碗筷。

“这孩子,身体才刚好没多久,太阳底下打一场球,估计又出了一身的汗,再着凉了可不好。”栗元说着起身,“杉杉,妈妈去看看小谢先生,碗筷你先放着,一会儿我来收拾。”

“好。”

栗杉到底还是把碗筷都洗了。

水煮肉片还剩下不少,舍不得倒掉,用保鲜膜包住大碗,放在一旁。

厨房里的东西她不熟悉,洗好了碗之后仔细擦干,愁往哪里放,该怎么放。栗元正好回来,眼底有惊喜,也有过意不去,走过来对栗杉说:“傻孩子,这里有洗碗机呢。”

“亏我还想当个孝顺女儿呢。”栗杉吐吐舌,“看来是感动自己。”

栗元乐不可支:“你有这个心,妈妈也很感动。”

“小谢……先生。”栗杉觉得这称呼杉起来拗口又别扭,“他怎么样了?”

“在睡着呢。估计是下午打球累着了。”

栗杉不再追问,并不好奇关心。

晚上九点多,栗杉洗漱好躺上了床。大概是晚上的饭菜口味过重了一些,她已经喝完了自己包里的一瓶矿泉水,但还是觉得有些渴。身边已经没有可以解渴的水了,彭是起床,推开房门,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寻找水源。

栗杉记得厨房里有饮水机。

夜里的豪宅不似白天,走廊上开着壁灯,光线却不算明亮。从栗杉的房间到厨房,距离真不算近。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薄薄的纱帘,鬼影似的飘荡。

栗杉从来不怕鬼,大胆地朝前走去,用手撩开纱帘,关上窗户。可万万没有想到,被突然出现的一抹黑影吓得差点尖叫。

厨房没有开灯,加上这个时间点,按说应该空无一人。那道身影却突然从岛台处钻了出来,压迫感十足。

“啊!”

栗杉直直撞上一堵结实肉墙,鼻骨一阵钻心的疼,眼底冒出生理性泪水。

谢彭越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撞到个人,他往后退几步,靠在岛台上,脸上丝毫没有半点同情亦或者愧疚心情,垂眸看着眼前这根竹竿。

“把灯打开。”

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开个灯而已,照做就是。就是不明白,他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在厨房里干什么。

开了灯,厨房里瞬间灯火通明。顶光自上而下照在谢彭越的脸上,洒在他宽大的肩膀上。

栗杉面对眼前的人,说不上尴尬,却也无话可说。

抬头,正好撞上他的双眸,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一顺不顺地看着她。

谢彭越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在岛台上,头发有点乱,看着多了一分不羁。穿宽松的白色短袖,搭黑色五分裤,趿拉一双居家拖鞋,姿态慵懒。

彼此的距离相较彭下午在篮球场,近了许多,发现他很高,五官看着也更加立体。

栗杉鼻尖似乎残留一股淡淡的青柠香,她揉了揉鼻子,眼眶还有点红。

“给我弄点吃的。”谢彭越说着抬起脚往外走,“送我房间里来。”

原来病娇大少爷是饿了。

栗杉顿了顿,叫住他:“等……一下。”

谢彭越停下脚步,侧头,深邃的眼眸淡淡地落在栗杉脸上,没开口说什么,慵懒不羁的神色已经表达了自己的不耐烦。

可能是身体内流淌的西方血液让他的容貌并那么柔和,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却自带凌厉的气场。

栗杉在乡下长大,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此刻内心深处叛逆情绪在拉扯。虽然妈妈栗元是谢家的保姆,可她不是啊。

她望着谢彭越,目光带凉意,可是最后,她心里暗暗妥协。

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请问你想吃什么?”语气礼貌且真诚。

谢彭越的声线冷淡:“馄饨。”

“需要加醋加辣吗?”此时此刻,她是一个贴心的小保姆。

“不用。”

谢彭越抬脚正要走,又被栗杉喊住:“再等一下。”

这位小少爷眉头微微蹙着,脑袋歪了歪,有点混不吝的语气:“又怎么了?”

栗杉实事求是:“我不知道你房间在哪儿。”

谢彭越轻轻啧了一声,双手抄兜,说:“煮好了放着,我一会儿过来。”

“好的。”

等人走了,栗杉放松下挺直的脊背,脸上的神色恢复一贯的冷淡。别说,她还挺有当演员的天赋。

栗元晚上要照顾家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是谢夫人的祖母,已有九十五岁的高龄,老人家行动不便,大部分时间都躺在楼上,插着氧气管。

栗元从栗杉的房间离开前,叮嘱她晚上好好休息,说明天抽空带她去商场里买几套衣服。

馄饨就放在冰柜里,并不难找。纯手工的馄饨包好了整齐放在盒子里,栗杉认得出来,这是妈妈包的馄饨。妈妈包的馄饨并不好看,但是馅料是实实在在的,比外面的速冻馄饨好吃一万倍。

煮馄饨这点小事,栗杉不想再去麻烦妈妈,锅里接了水,放在燃气灶上,开火。

做饭之类的家务小事,对栗杉来说也算是信手拈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在沉镇和外婆相依为命,大活小活只要自己力所能及的,总会抢着去做。外婆今年六十出头,栗杉有自立的能力,没道理偷懒什么事情都依赖老人家。

煮馄饨的同时,栗杉也去接了一杯水,仰头一口喝完。靠在料理台上发了一会儿呆,看着锅里的水沸腾滚了一次,接了一碗冷水倒进去。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有消息进来。

沈偲:【睡不着啊睡不着。】

栗杉回了一个古灵精怪的表情包:【怎么?想我想得睡不着?】

沈偲:【切】

沈偲:【明天就要开学了,不想上学啊呜呜呜】

沈偲:【你什么时候开学?】

栗杉:【后天。】

沈偲:【听说贵族学校阶级观杉很重的。】

栗杉:【你怕我被欺负啊?】

沈偲:【不是,我是怕别人被你欺负!】

锅里的水沸腾了一次,栗杉往里面倒了两次凉水,最后一次沸腾,馄饨出锅。

晶莹剔透的馄饨皮,里面的馅料饱满,其中有几个破了皮,不过看起来很美味。

栗杉将馄饨舀出来,放在餐桌上,继而离开。

第二天一早,这碗馄饨还放在原来的地方。原封不动。

栗杉抿着唇,眉头皱了皱。讨厌浪费粮食的人。

栗元同样怕浪费,将这碗馄饨热了,让栗杉吃。馄饨里的馅料有黑虎虾和鱼籽,还有珍贵的松茸等。

怕食材放在冰箱冷冻久了口感会产生变化,所以每一次栗元只包上两盒放在冰箱里。

谢彭越从来不吃剩饭剩菜隔夜菜,谢家人同样不会吃。这些剩菜大多数都会被倒掉。通常情况下,栗元都会觉得浪费,自己吃了。这点也是经过主家的同意。

一般家庭吃隔夜菜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况且这碗馄饨没有被动过,栗杉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栗杉也是第一次吃这种馅料的馄饨,隔了夜的馄饨,再煮一次难免破了皮,但味道真的好极了。入口咬开的一瞬,鱼籽在嘴里爆开,整块的黑虎虾咬起来韧劲十足,松茸的香气也没有被掩盖。

好吃得很啊。

午饭过后,栗元领着栗杉出门,准备带女儿去商场买些东西。

栗杉并没有拒绝,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哪有不想要好的,她在沉镇一向勤俭节约,身上的衣服都还是去年的。不知道是长个子还是怎么,身上的衣服穿着感觉小了很多。

母子两出门打算去坐公交,但最近的公交站也有1.5公里的距离。

谢家负责庭院和大门管理的老周特地开了一辆四人座的高夫球车来接,满脸乐呵呵的,对栗元说:“昨天你女儿来还没跟我介绍介绍呢。”

说着打量一旁的栗杉,目光清明,是长辈看待晚辈的眼神,不会让人别扭。

能在谢家做事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背景干净,人品也都不错。

说起来,栗元当初能进入谢家工作,也有一段机缘巧合。

几年前,栗元在一家商场做保洁工作,遇上了在商场不小心崴脚的谢夫人。巧了,这家商场正是谢家旗下产业。那天谢家夫人在卫生间崴脚滑倒,路人都怕惹祸上身,不敢去扶,只有栗元大着胆子上前,不仅将人扶了起来,还关心照顾。

这次后,谢夫人就记住了栗元,再来商场逛街时又遇到正在打扫卫生的栗元,见她工作仔细,就问愿不愿意换一份工作来谢家。

那会儿谢家人事调动,正是缺人的时候,给的薪酬比商场保洁高出十倍有余。

栗元没有理由不答应。

一开始栗元在谢家也就是做一些保洁之类的工作,但她为人老实,做事精细谨慎又踏实,时间长了,就被谢夫人调过来照顾家里的老太太。后来偶然吃到栗元亲手做的饭菜,觉得健康清淡很是符合胃口,又让她负责家里的日常饮食。

算算时间,自栗元来谢家到现在,也有五年多时间。一个家里用着顺手的阿姨,多是舍不得换的。去年栗元就提过想要离职,主要还是考虑到远在家乡的女儿。人要走,谢家也不能拦着,只说等找到合适的阿姨再替换。可这一找就是好几个月,始终找不到满意的,一拖就拖了快一年。

栗元今年再提离职这事时,谢夫人忽然提议,让栗元把女儿接过来,正好可以和谢彭越同一个学校上学。

栗元从未奢求过这种待遇,可一想,大城市的教育环境比自己家乡那个小县城好上百倍,更别提谢彭越正在就读的国际学校在国内都是首屈一指。当即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感谢谢家的一番好意。

栗杉礼貌地朝人喊了声周叔叔。

周叔叔本名周建立,很年轻,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健硕,年轻时当过八年的兵,一米八三的个头,一张硬气的国字脸,一看就让人很有安全感。

周建立对栗杉笑着:“好孩子,长得真乖。”

栗杉一脸腼腆地笑了笑,不骄不躁的样子。

周建立问栗元:“太阳大,怎么不让老李送一送?”

栗元说:“是去办点私事,也不好用主家的车。”

栗元这么说,周建立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那我开电瓶车送你们到公交站台。”

“好的,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高尔夫球车正要开出大门的时候,有几辆造型浮夸的跑车也正好停在大门前,前后一共三辆。

为首是一辆黄色的玛莎拉蒂,踩下刹车,引擎声还未停,车窗缓缓降下。

车上一个男生露出脑袋,戴一副黑色墨镜,蓄着时下流行的美式前刺,手臂搭在车窗上,模样吊儿郎当朝周建立喊:“老周,快开门。”

“是小谢先生啊。”周建立起身下了电瓶车,拿出自己身上的电子遥控器,站姿端正,大门缓缓被打开。

随即,几辆车呼啸着轰隆隆的引擎,朝别墅的方向驶去。

栗杉是第一次见这种跑车,像是张牙舞爪的钢筋野兽,会发出沉闷的吼叫声,让人望而生畏。

她多看了两眼,觉得还挺新鲜。

高尔夫球车规规矩矩停在一旁,要等这三辆跑车开进去了,再开出来。

不过几分钟,高尔夫球车载着栗杉母女来到了最近的公交站台。

今天栗元带栗杉出门,一来是买东西,二来也是想让女儿熟悉附近的路况。

出了谢家大门之后就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很好认。

栗元早就了解过,这里的206路公交车可以直达恒誉国际高中校门口。学校距离谢家大概不到十公里的距离,一般车程也就二十分钟,公交车大概得四十分钟

栗元专门给栗杉办了公交卡,之后她上学也方便。

母女两人正在等公交车的功夫,几辆嚣张的跑车从她们面前疾驰而过,卷起一阵几不可闻的尾气。

是刚才开进谢家的那几辆车。

栗杉看不清坐在车里的人,也不放在心上。天气好,几片云在空中,似乎也是异乡客。

她倒是多看了几眼云朵。

不同的是,坐在车里的人倒是注意到了公交站台的这对母女。

谢彭越认得栗元,这位阿姨在谢家做事好些年,尤其能做一手对他胃口的好菜。不过这会儿之所以会注意到栗元,主要也是阿姨身边那颗豆芽菜。刚才在谢家门口处就看到了,还有点意外。

谢家怎么多了个小丫头?不过长得倒是挺可爱的。

“呦,这不是你家阿姨嘛?身边那个是她女儿吗?”谢彭越单手握在方向盘上,撇头询问谢彭越。

谢彭越懒懒靠在副驾驶的位置,抬头瞥了眼。

阳光下,栗杉仰头看天,眯着眼,看起来足够傻。

谢彭越不由想到昨晚那碗馄饨,眉头蹙起。

就没有见过卖相那么差的馄饨,简直让人没有一分食欲,他转身就走了。

“这阿姨的女儿该不会要住你家吧?”谢彭越喋喋不休。

谢彭越沉默,算是印证了谢彭越的猜测。

某人越说越起劲了:“电视剧上怎么演来着?大少爷爱上保姆的女儿?”

谢彭越忍无可忍:“有病啊?你闭嘴吧。”

谢彭越憋着笑,多余的话倒是不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