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滩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栗杉想到自己要说的下一句话就忍不住想笑,“不过,如果你真要做我的狗,也不是不可以。”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栗杉敢在谢彭越面前说了。而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一点是,他一直在无条件纵容她的挑衅。
栗杉回了一个字:[嗯。]
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加上才一周。
那天晚上,谢彭越埋在她的身上故意挑战她的忍耐极限,久久不给她一个痛快。
然后,他拿着她的手机,再抓着她的手引导。两人当时交叠坐在发上,他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轻咬着她脖颈上的大动脉,说着软话。
“宝宝,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好不好?”她不答应,他便用力撞一下,每一下都让她魂飞魄散的程度。
“宝宝,我以后会随叫随到,做你的乖狗好不好?”
哪里乖了?谢彭越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了栗杉的身影。
她迷迷糊糊之间记得早上栗杉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话,可她实在好困,翻了个身背对他,还将整个脑袋埋进被窝里。
昨晚的夜宵终究还是没有吃成。但很显然,谢彭越已经被喂得心满意足。
如果不是身上留下的红色痕迹,谢彭越会怀疑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春梦。外头阳光灿烂,她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清醒。
手机上有栗杉留下的短信。谢彭越会为了她自杀?
他难道真的疯了吗?
“不过,大概是四年前,我跟随姨妈去中国探望过Kelsen,他当时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栗杉难得地沉了声,一句话也没说。
心里像是被揉进了多种滋味,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感堵在胸口。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有关谢彭越的信息,半点也不愿让这些事和自己扯上关系。
Hume Elma却一如既往地滔滔不绝:“不过,姨妈对此也很是愧疚。如果当初她对Kelsen多一些关心,可能他就不会有病态的心理问题了。”
当年,晏听枫和谢高峯的离婚官司足足拉扯了两年。那段日子耗尽了她所有心力,心灰意冷之下,她最终选择离开,从此刻意与谢家所有人划清界限,不再往来。
有一年,谢彭越主动远赴德国寻找晏听枫。可晏听枫却狠下心故意对他视而不见,连带着将积攒的委屈与疲惫都撒在了儿子谢彭越身上,一句问候都未曾给予。
看着儿子落寞离开的背影,晏听枫当时只觉解气,如今想来,这件事却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重石,让她后悔不已。
栗杉和Hume Elma再出来时,并没有见到谢彭越,反而见到了晏听枫。
晏听枫同样来后台恭喜Hume Elma的大秀获得圆满成功,手上捧着一束鲜花。
这一回,栗杉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认真看了眼晏听枫。
她的视线扫过晏听枫的脸庞,再联想到谢彭越的模样,才惊觉谢彭越那标志性的高挺鼻子,和晏听枫简直如出一辙。更别说两人身上那份从容又带着点距离感的气质,更是像极了。
早上七点一刻。晚餐改去的一家广府菜餐厅,对宠物友好。
点餐时,栗杉才恍惚,自己居然都记不得滕延以前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了,便让他自己点。
滕延用手机点餐,笑着说:“我可记得,你以前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吃烤鱼,还强烈安利让我也去吃。”
“是吗?”栗杉不记得了。
“你比我上次见面看着还要瘦了点,是在刻意减肥?”飞回京市的航班定在晚上,白天的时间便成了栗杉在柏林的最后留白。
栗杉先按着妈妈发来的特产清单,一一逛遍店铺采购妥当,之后又和邢乐在柏林周边转了转,慢悠悠地感受这座城市的余韵。
其实栗杉一直对德国这个国家很感兴趣,作为欧洲第一大经济体,这里深厚的文化底蕴与精湛的工业制造,都给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认知视角。
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她还会再来这个国家深度游玩。
临行时,Hume Elma特地赶来为栗杉送行,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招待不周,语气里满是歉意。
栗杉对此倒是不在意,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这次来德国,看秀是其一,也当是一次放松身心的旅游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谢彭越“再续孽缘”。
“Lianne,为什么不能多留几天呢?”Hume Elma的手搭在栗杉肩膀上,“只要你愿意留下来,费用我可以全包。我还想带你到位于巴伐利亚州的新天鹅堡,还有科隆大教堂,以及,从哈瑙到不来梅的600公里自驾路线……”
栗杉让Hume Elma打住:“别说了,再说我就真的要心动了。”
Hume Elma双眼放光:“心动不如行动!”
“真不行,我回去就要马不停蹄为高桥纱耶的演唱会准备服装,还有很多事情。”还包括工作室可能要重新搬家的问题,等等。
“好吧。”Hume Elma不能强求,“Lianne,不久后我就会来中国,到时候再来找你玩。”
“好呀,热烈欢迎。”
办理值机时,工作人员笑着告知栗杉,她和邢乐的经济舱机票被升级到了头等舱。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栗杉愣了愣,刑乐更是乐得仿佛中了大奖。
栗杉没多解释:“毕竟在时尚圈工作,不瘦点没有说服力。”
滕延点点头:“就怕太瘦了对身体不好,你还是要多多注意健康问题。”
“嗯。你倒是看着健壮了许多,也晒黑了很多。”
“可不是,毕竟天天在外面日晒雨淋,不容易啊。”
“少来。”
五年光阴,像一把刻刀,彻底重塑了两人的生活轨迹。滕延和栗杉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稚嫩,不再是懵懂的学生模样。更幸运的是,在人生旅途中,他们都抓住了机遇,打拼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当年滕延到法国交换学习后,静下心来重新规划了自己的未来。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飞速发展,传统翻译行业的优势正逐渐减弱,继续走这条路未必是最佳选择。
恰在那时,国内有同学对法国旅游产生了兴趣,他便主动热心接待,帮着规划路线、解决语言沟通问题。
这次经历给了滕延新的启发,让他看到了创业的可能。
很快,他便联合几位中国留学生,一起搭起了小型旅行社的架子。起初,生意远不如预期,接待的客人寥寥无几,滕延自己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先试着运营看看。
可谁成想,事情的发展竟格外顺利。
他们的服务慢慢在当地留学生和赴法游客中传开,靠着客人口口相传的好口碑,客源越来越多,业务范围不断拓展,旅行社的规模也一次又一次扩大,从最初挤在小公寓里办公,到后来拥有了独立的门店和稳定的团队。
“纞”工作室一向对宠物友好,也允许员工带爱宠来上班。
对于谢壹壹留在在工作室一事,没人有任何意见,大家还会时不时地来逗逗它。
下午的时候,栗杉马不停蹄地和团队成员开了个会,也没有继续和谢壹壹玩耍。
她对这次与高桥纱耶的合作尤为重视。
等栗杉忙回到办公室时,赫然看见谢壹壹就趴在她的椅子上睡觉。
还记得,以前她在学校旁边租下的厂房办公时,谢壹壹也会独自在旁边玩耍,等玩累了,它就乖乖回到她旁边趴着睡觉。
别提有多乖了。
男朋友:【上午学校有学术活动,我先走了。你醒了告诉我,我让私厨给你送点吃的。】
男朋友这个备注是谢彭越被迫加上的。
那会儿她躺在床上,黑色长发铺开,手机就落在一旁,工作群里有短消息进来。谢彭越条件反射要去看消息,栗杉也没拦着。不过等她看完消息之后,他才一边吻着她的锁骨,一边缠着让她改备注。
谢彭越说栗杉幼稚。够了。
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红痕,却在她微微蹙眉的瞬间,悄然卸了大半力气,舍不得让她真的离开。
于是就这样僵持着,任由她的手指继续沿着他的舌尖玩弄。
男人真好玩啊。谢彭越既然已经出差回来了,谢壹壹自然被他带回去养。可他却对栗杉说:“我最近忙着在Overbearing文化传媒在京市分公司的事情,不能及时观察它的病情变化。”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要让栗杉继续照顾谢壹壹。
栗杉下意识抗拒:“我都说了,我连自己照顾不好……”
“我晚上回来会把它接走,这样可以吗?”
谢彭越难得一副有商有量的样子,栗杉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谢壹壹,也没有理由再拒绝。
看起来,谢彭越似乎真的很忙。将栗杉和谢壹壹送回家之后,他进屋换了套衣服,转而又要出门离开。
临走时,他按了栗杉家的门铃,
门被打开一些,栗杉的身影露出一半。
谢彭越的目光不着痕迹往里面看了一眼。
玄关处摆着一只素白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房门开着,有一缕淡淡的香气漫过来,是她常用的那款木质调香薰,清浅却绵长,和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向来对生活有自己的小追求,吃的方面倒不挑剔,但住的地方一定要舒服。
这个家被她布置得很温馨。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Hume Elma大眼珠子在栗杉身上转一圈,又在谢彭越身上转了转。
谢彭越闻言摘掉自己鼻梁上的墨镜,高大身影拢在栗杉身上,淡淡勾唇:“你说什么?”
栗杉太了解谢彭越了,他以往每次生气前都是这副要笑不笑的模样,逼得她说自己爱听的话后,才会放过。
她偏不想如了他的愿,冷着脸回答:“我说,我不认识你。”
“好,那就重新认识一下。”
没等栗杉反应过来,谢彭越按在她腕间的手已缓缓下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腕内侧,随即与她的掌心紧紧交握。他掌心那股炽热的温度瞬间传来,像带着灼烧感似的烫了她一下,几乎要灼透她的皮肤。
栗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都泛起不自在。
栗杉问:“怎么了?”
谢彭越说:“我大概晚上九点回来,到时候来接谢壹壹。”
栗杉点头:“如果超过九点的话,你就别敲我门了,直接让它留在我这里也可以。”
谢彭越一怔,随即一笑:“这是催我早点回家?”
“别自作多情。”她只是不想深夜被打扰。
“知道了,我会早点回来。”谢彭越说着朝屋内的谢壹壹喊了声,“爸爸走了,你在家里要乖乖听妈妈的话。”
他这番意味不明的话说得叫栗杉眉头一皱,她挡住他继续探索的视线,催他:“你快走吧。”
“嗯,走了。”
门一关,栗杉倒也没有闲着。她给弟弟栗弘打了个电话,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来京市。
那天与栗弘的聊天被谢彭越打断,后来栗弘主动给栗杉打了电话,说自己想来京市帮她。
无关乎薪酬多少的问题,因为栗杉是他的姐姐,他于情于理都要帮。
只不过,栗弘也有自己的要求。他要有自己的工作区,但不想朝九晚五地坐班,而且,他要自己搭建一个团队,不想栗杉过多插手。
最重要的是,他要自己租个房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
栗杉看到谢彭越黑色眼眸下的挣扎,他的气息凌乱,神色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焰火满片绚烂。
真有意思啊。
栗杉说怕她一早醒来又忘了他是谁。
一开始谢彭越说什么都不改,一直到栗杉的吻从她的锁骨转移到了大腿根,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投降求饶。
虽然现在谢彭越很清楚栗杉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对谢这段感情,她还是觉得有一种漂浮的不真实感。
或许是她打心底里没有认可他男朋友的身份,可是她的身体对他的身体却是充分的认可。
如果再重新选一次,她依旧还是会选择先享受身体上的快乐。
因为不想再麻烦栗杉,一直到去了公司,谢彭越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昨晚的欢愉过去,今天的谢彭越整个人精神抖擞,甚至有点容光焕发。她的工作依旧非常忙碌,分不出什么时间摸鱼,更分不出什么时间去想男女之情。
谢彭越的微信上进来各种工作消息,栗杉的头像渐渐沉到了下面。她自然也不会主动给栗杉发消息,颇有点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意思。
但是在某个时刻,谢彭越的思想还是稍稍开了个小差。像是激情退去之后的余温,在皮肤上留下痕迹。事实上,她的身上的确有很多痕迹,但都在衣物所覆盖。
栗杉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谢彭越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随即摇摇头。
他在干什么又关她什么事呢?她还是要以工作为先。
与此同时,正在Z大的栗杉打了个喷嚏。
旁边一位硕士研究生学妹立刻对栗杉送上嘘寒问暖:“栗杉学长,这段时间天气变化无常,流感肆虐,最容易感冒了,你要多多注意哦。”
栗杉脸上表情平淡,和对方道了声多谢关心。
他们同在一个学术交流会上,还有不少其他同学和老师在场。
栗杉一席白衣黑裤,简单的穿着打扮,在人群中都是亮眼的存在。
李怡木跟着也咳嗽了一声,对栗杉说:“我就中招了,现在人就不太舒服,软绵绵的。”
栗杉微微蹙眉:“不舒服了就请假,不要硬撑。”
李怡木心下一动,露出少女般的娇羞:“这么难得的学习机会,我不会请假的,我要和学长一起好好学习。”
栗杉:“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生病了,日常和人接触,最好还是戴上口罩,感冒容易传染给别人。”
认识这么久,这几乎是栗杉对李怡木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李怡木脸上略有些尴尬:“啊,我给忘了。”
栗杉并不在意,他走到一旁,和李怡木拉开距离。
李怡木爱慕栗杉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情。女生长得好看,家境也很不错,私底下有同学暗搓搓地撮合。
栗杉一直都是拒绝的态度,他不给人任何希望,也不和人搞暧昧,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
他有自己感兴趣的人。
李怡木也一直知道栗杉的态度,所以没有明确表示什么。可只要栗杉身边没有另外一半,她想着自己总会有机会。
下午一点四十,栗杉拿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收到谢彭越的消息。
不多时,李怡木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口罩戴上,又走到栗杉身旁。
见栗杉表情有些严肃,李怡木问:“学长,你怎么了?”
栗杉回答:“等女朋友的短信。”
李怡木平静的面容下有一丝皲裂,不敢置信地问:“你交女朋友了?”
“嗯。”
李怡木的心迅速沉下去,表面上还要维持笑容:“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怎么我们大家都不知道。”
“最近。”
“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吗?”
“不是。”
“嫂子一定很漂亮吧。”
“是,她很漂亮。”
“那……改天有机会可以见见嫂子,一起吃顿饭什么的,我请客。”李怡木实在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强颜欢笑。
“谢谢好意。不用。”
对谢不感兴趣的人事物,栗杉的态度从来都是如此,看着云淡风轻,有礼貌,也很有距离感。
谢彭越藏在温和下的强势,其实从未消失,只是在她面前,心甘情愿收敛着,一次次让步。
他善于伪装,别看前一秒还说着软话,下一秒便抱起她按在落地窗前,着实给她一个激灵,尖叫出声。
那天到最后,栗杉终于将谢彭越从黑名单释放,她也彻底精疲力竭到连脚指都懒得动弹。
这么多年过去,谢彭越的头像还是以前那个栗杉画的火柴人。只不过,他的朋友圈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地分享自己的动态,连多年前的动态都全部隐藏,只剩下三天可见的空白一片。
谢彭越:[我今天飞一趟日本谈合作,明天回来后直接落地S市。]
栗杉依旧回复一个字:[哦。]
谢彭越:[到时候床上见。]
栗杉都被逗笑,情不自禁勾起唇。
捧着手机回他:[谁要跟你床上见了?]
谢彭越:[不然?你选个地点。]
栗杉:[等等,谁说要见你了?我就不能去找小鲜肉玩玩吗?]
谢彭越:[小鲜肉哪里好?比我猛?比我多金?还是比我会讨好你?]
栗杉:[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谢彭越:[要脸有什么用?能有老婆吗?]
栗杉:[不能。]
李珊默默走在后面听着,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一截被丢弃的枯枝。
夜风裹着凉意钻进衣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 22 章 涂
谢彭越的作风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身上的标签很明显:豪门公子哥、一身高奢、开豪车、组乐队,什么贵的玩什么。
这样一个行事作风高调张扬的人,很难把他和栗杉一个穿戴普通、行事低调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抛开外型不谈,栗杉是一个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人。她不争不抢,不爱说话,不主动参加任何社团和学生会活动,每天的生活三点一线。
可是因为栗杉这张无论如何都低调不起来的脸,自大一起,她就备受瞩目。
刚军训那会儿,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军训服,每个人站在太阳底下晒得灰头土脸的像个野人,偏偏栗杉那张脸白里透红,在阳光下更显朝气蓬勃。
那次栗杉和李珊被教官叫出来对比过后,栗杉这张脸就被同学们记在了脑海中。
那时候,有不少其他班级的男生刻意过来看栗杉一眼。
“滚吧。”
“靳于砷这会儿在美国,忙着抽不开身回来。”
“我又不是死了,要他回来做什么?”
叶开畅虽然在一旁陪着,可手边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都是工作上需要处理的事情。
谢彭越嫌吵,让他快回公司。
“钱又赚不完。”叶开畅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笑得一脸腹黑,“还不如看你吃瘪有意思。”
谢彭越整个人都弥漫着颓丧的气质,就连掀眼皮的动作都是懒懒的。
有电话进来,提醒谢彭越明天的行程安排。他很利落地回答完之后挂断,专业态度状态切换地不着痕迹。
“有工作?”叶开畅问。
谢彭越简短回答:“A市那边有个合作要谈,傍晚六点的飞机。”
女生杏仁眼柳叶眉,睫毛纤长浓密,长发编了两股麻花辫分别垂在两侧,脖颈纤细,她的皮肤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白,放在人堆里绝对出挑的靓丽。像极了一只高贵的天鹅。
被人围观,她明显是不悦的,一直低着头,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微微蹙起细眉。
都说审美是一种很主观的东西,就算是现如今霸占荧屏的当红女明星,也有人挑刺说她长得一般。
有的男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在特地跑过来看栗杉时,又要故意留下一句:“就长得那样啊,没觉得哪里好看了。”
就算真的承认她长得漂亮,也要意味不明地说一句:“不知道在高傲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女明星啊?”
可明明,栗杉什么都没有做,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围观点评。
大学这几年,栗杉凡事不想出头,只想安安稳稳完成学业。
可因为今天李珊的话,她是谢彭越妹妹的事情很快被宣传开。可以预见的,她又要被迫接受别人探索和意味不明的目光。
真的很烦。
“我有奖学金和兼职,一点钱不算什么的。”
从小到大,滕延的零花钱一直比栗杉多,对她出手也大方。
以前哪次不是栗杉缠着他,让他给她买好吃好喝的,还有那些文具和小玩意儿。
他早已经习惯性地为她花钱,出门在外总是主动付款。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钱,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而她也有分寸,不会过分地要不属于自己年纪的东西。
没多久,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传到了当事人谢彭越的耳中。
有人自认和谢彭越关系不错,直接发消息问他:[彭越哥,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外面都传疯了,说是你认的干妹妹。]
谢彭越不明所以,问:[什么干妹妹?]
[就设计系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女生,名叫栗杉。]
[是真的吗?]“需不需要我陪同?”
“你真当我残废了?”
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特别把栗杉的照片发给谢彭越确认。
也不知道是谁偷拍的,角度实在诡异,可又实在好看。
青春无瑕的脸,长发披肩,微仰着头在看什么,下颌线清晰。
看头发的长度,应该是两年前的照片了。
谢彭越顺手把那张照片保存在了自己的相册里,回对方:[是我妹妹,你有意见?]
两个人的关系被人知晓这点谢彭越并不意外,但他更希望自己与栗杉的关系被人所知晓不是因为兄妹,而是情侣。
那晚谢彭越发了疯似的抱着栗杉在0901Live House企图昭告天下,可从头到尾,她被他妥帖地护在怀里,没人见到她的面容。
出租车司机询问栗杉的目的地,她怔愣了一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现在不想回宿舍,不想让室友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她更不想回那个家,那个只会让她觉得寄人篱下的地方。
她也回不去自己的家乡,因为那里太远了。
能去哪儿呢?
S市那么大,她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
可思来想去,她竟然脑袋空空。
“去……去市图书馆吧。”
市图书馆,是栗杉经常和滕延约见面的地方。
小时候的滕延不爱学习,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愈发觉得读书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除了课本专业内容以外,他很喜欢阅读课外的书籍。有些书在学校的图书馆能够借阅,但有些书只有市图书馆珍藏。
司机闻言憋了眼后视镜里的女生,见她一脸精致的妆容,难免多看了两眼。
栗杉胃里的翻江倒海已经平复下来,可手机上的电话和短信却开始不断轰炸。
她厌烦了,直接将手机关机。
事情弄到这副局面,她早已经不怕谢彭越生气。
他最好气死才好。
相信这个时候谢彭越也有这个想法吧。
他气头上来就像个疯子,有时候掌心扣着她的脖子,或许想过一把把她掐死吧?
栗杉摘掉了假睫毛,用纸巾将唇上的口红擦拭干净,可没有卸妆水,脸上的色彩就调色盘被打翻,显得异常诡异。
一切都很糟糕。
栗杉无力地看向倒退的街景,深深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气愤,意外的是居然一点也不感到难过。
甚至于,脑子里是空空的。
有趣的是,有一瞬间,她竟然想到了弟弟栗弘。
栗弘就比栗杉小一岁,姐弟两个人长得像,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虽然父母离异,父母分别养育他们姐弟二人,但姐弟两人同在一个学校,经常见面,也不存在任何隔阂。
栗弘高一的时候暗恋上了一个女生,这件事被栗杉知道后,死缠烂打追问了很久。
可这小子嘴巴严,怎么都不肯说。
“臭小子,连姐姐都瞒着?”
栗弘腼腆笑着,额头上虽然有着一颗红肿的青春痘,却也不掩他脸上的帅气和青春。
他对栗杉说:“姐,不是你一直教我的要尊重女生吗?暗恋是单方面的事情,我和她年纪都小,我不想因为这件事造成她的困扰。”
栗杉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栗弘的肩:“不错啊,没白教。”
小时候栗杉总是爱欺负栗弘,但说欺负也不是。作为姐姐的栗杉,强势、霸道,脾性像个男孩子。她总是爱摆出家长的姿态来教育栗弘,把自己对男性美好的憧憬都灌注在弟弟的身上。
不要乱发脾气、不要说脏话、不要抽烟、不要喝酒、不要欺负任何比自己弱小的人……
要有耐心,要包容,要积极向上,要努力学习,要有责任和担当……
栗弘在栗杉一板三眼的约束下,倒真长成了一个人人都喜欢的男孩子。
以至于,她曾天真地以为谢彭越是可以改变的。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出租车停下,司机提醒正在发呆的栗杉,说到目的地了。
栗杉麻木地准备扫码付款,才发现手机是关机状态。
于是又要等待手机开机。
司机倒是很有耐心,看出她心情和状态不好,没有催促。
手机开机的一瞬,谢彭越的消息也出一并现在手机界面上。
[在哪儿?]
[栗杉,说话。]
[别让我担心。]
[我现在送你回去拍还不行吗?]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还能干什么?
哪次周五见面他不是火急火燎的?不是把她抱起在鞋架上就是按在门上。
后来为了方便,他干脆就在玄关处放了避孕套,省得还要到房间里去拿。
这处豪宅是四室一厅,外加一个保姆房。
但谢彭越这里没保姆,平时他偶尔来住,基本除了卧室以外,所有房间都是空着的。
“先带你看样东西。”
“什么啊?”
但这一切,随着栗杉在S市生活而改变。
再次见面后,她不会再让他付钱,而是抢着付钱。彼此之间一分一毫,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对他说,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总是占他便宜,以后不会了。
可他从未觉得她是在占他的便宜。
商场的一楼就有卫生间,栗杉找到女厕后去里面把脸上的妆卸了。
镜子前,女生的脸在妆容的勾勒下棱角分明,但由于擦花的眼妆和口红,显得颓废狼狈。
她机械地抽出卸妆湿巾擦拭,仿佛要抹去所有在镜中显形的脆弱。
卸妆液的化学灼烧感在眼睑蔓延,致使她的眼角膜发出抗议,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望着镜中两团充血的红,用清水冲了冲。
栗杉再次出现在滕延面前时,已经是一脸的干净清爽,只不过,那双眼却仿佛大哭过一般,像被晚霞浸透的云。
起码,在滕延的印象里,几乎没有见过栗杉会把眼睛哭成这样。
“好了,我们走吧。”
“等等,你吃过早餐了吗?”滕延抓住栗杉的手腕,指了指旁边的一家麦当劳。
栗杉摇头:“我不饿。”
“我饿了。”滕延笑了笑,“能否赏脸陪我一起吃顿早餐?”
“好吧。”
善解人意的滕延总是会找到合适的理由,让没有吃早餐的栗杉跟着他一起用餐。
这个点的麦当劳里没有太多顾客,他们坐在窗户旁的位置,桌上放着两份早餐。
栗杉捧着豆浆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想起读书那会儿,每次她早上起不来,滕延都会把早餐买好带过来,她趁着早读课的时候埋头在课桌下面偷吃。
是一个工作间。
属于服装设计师的工作间。
房间很显然是经过精心的设计,设局区域有宽敞的工作台、笔记本电脑、绘图工具等。样品制作区有各种面料样本、缝纫机、裁剪工具、人体模型等。
可以说,这个工作间满足了一个服装设计师的所有需求。
栗杉无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无疑是动容的。她走到工作台上用手触碰舒适的台面,用手指按了按电脑键盘,再走到面料样本前仔细研究。
同龄人对于自己的未来大多非常迷茫,可栗杉并不茫然。她很确定,自己未来是肯定要做一名设计师的。从小到大,她坚定了一件事物之后,就会一条道走到黑,颇有些执拗。
栗杉再转过身时,只见谢彭越双手抱臂微斜地靠在门框上。
他嘴角衔着一抹淡笑,胸前那只毛绒挂件被他把玩在手掌心,一副考试得了一百分正等待家长夸奖的幼稚模样。
明明在今天以前,他们的关系好似走到冰点。
让栗杉意外的是,这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谢彭越还没找到她。
或许,这一次彼此都耗尽了心力。“昨晚是我的第一次。”
站在谢彭越眼前的男人闲散地靠在她的梳妆台前,说着原本该属谢她的话术。
赤着上身,灰色宽松长裤,一头短而有型的发,脖颈线条流畅,重点是,喉结的位置上留有几颗明显的红色痕迹。
他的皮肤很白,这几道红痕像生硬刻板的不规则涂鸦,显得异常突兀。
谢彭越脑袋噼里啪啦炸开花,昨晚的点滴似漂亮焰火燃放后留下的废气,让她感到晕眩。
眼前的局面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在想——他叫什么来着?
性别对调,此时的谢彭越像极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她头疼,口干,舌燥,迫切想穿上皇帝的新衣摆脱眼前的困境。
一直无话可说也不是个事,搞得她很被动。
谢彭越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
黑白分明的瞳仁,内双、眼睛细长、眼睑靠下,真是得天独厚的一双含情眼。
昨晚,就是这么一双无害眼眸,痴痴缠缠地看着她,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却又一遍遍地问她要不要继续。
谢彭越终谢想起来——他叫栗杉。
在最亲密的时候,他单手扣着谢彭越的后颈,迫使她面对他的眼,循循善诱:“栗杉,叫我栗杉。”
他的声线低沉,带着粗粝的质感,在昏暗的环境当中性感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他在最后心满意足时,用柔软的双唇紧紧贴着她的耳垂,带着低低的闷哼声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她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但在那一刻,竟然也被他的深情细腻所蛊惑。
不等谢彭越说什么,面前递来一只彩色马克杯,杯里是七分满的蜂蜜柚子茶。
谢彭越回神接过,笑容僵硬道了声谢。
栗杉勾了勾唇:“你冰箱里的土司和牛奶都已经过期,我自作主张把它们都扔了。”
“麻烦你了。”
“顺手的事。”
谢彭越对栗杉算熟悉,也不算熟悉。
彼此认识是因为谢彭越的前男友孟炫明。
一年前,谢彭越和孟炫明刚交往不久。孟炫明生日,他邀请众多好友,栗杉就在其中。
那段时间正值气候交替,栗杉戴一顶黑色棒球帽,脚踩板鞋,一米八七的个头,身材匀称,隔着远远的距离,散发着型男的荷尔蒙气息,别提有多惹眼。
当时谢彭越以为栗杉是某家M机构旗下的小网红,后来才知道他正在Z大读博,是正儿八经搞学术研究的。
毋庸置疑,栗杉长得很出挑。或许是学历高的原因,他的言行和谈吐都比同龄人更沉稳有礼貌。
席间聊得还算投机,谢彭越得知栗杉和自己是同龄又是同城人,便觉几分亲近。
她忘了是如何和栗杉互加为微信好友,偶尔会刷到他发的朋友圈,大多都是风景照,很有质感。
彼此躺在对方的通讯录,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对方。
不过说来也巧,他们经常会在线下偶遇。亦如昨晚,当谢彭越气愤地从聚会当中抽身离开时,转头就在门口遇见了栗杉。
她不小心撞到他,他体贴搀扶住她让她小心。
谢彭越当时创飞全世界的心都有了,脑子一热,当着男友孟炫明的面前,伸手勾住了栗杉的脖颈,连掉在地上的手机都顾不得捡……
脑子里依旧运转迟缓。
谢彭越双手捧着马克杯,大口喝足,接着小口小口慢慢抿着,眼神飘忽不定。
香甜微酸的柚子茶刺激味蕾,也有些微醒神的作用。她愈发清醒,也愈发想要逃避。
谢彭越实在有些懊恼,昨晚为什么将栗杉带回了自己家。
按照谢彭越的设想,这件事的结尾应该是以栗杉拍拍屁股离开作为句号。毕竟,快餐时代,没有哪个男人想要为一夜情负责。
况且,还是自己兄弟的女友。
可是,栗杉没走。
大清早的,他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昨晚是他的第一次。
不知今夕何夕,阳光透过白色梦幻帘叶片的缝隙落下几缕投射在床头柜上。
昨晚一室的混乱,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现在全部被收拾妥当。
谢彭越的视线瞄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是她的。手机戴着粉色的卡通外壳,正连接着数据线,在充电。昨晚不小心摔在地上,屏幕上裂开了一小块,像蜘蛛辛勤劳作编织了一半的网中断,看着半死不活。
也像极了眼前的局面。
柔软的床沿下沉几寸,栗杉一脸松弛地坐在谢彭越面前,微微扬眉看着她。他整个人都是鲜活的,像是新升的朝阳,耀眼,但不刺眼,给人的感觉是蓄势待发的、扑面而来的朝气。
相较而言,谢彭越就显得有些蔫儿。
栗杉朝谢彭越靠近,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明目张胆地拿走她用来挡住半张脸的马克杯。
谢彭越下意识抓紧床单。
“我刚才的话,你有在听吗?”栗杉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很有耐心地询问。
谢彭越当然有在听,但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
可现在,他们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静相处。
这种诡异的模式,他们相处了三年,她习以为常。
“这是你准备的吗?”栗杉带着答案询问。
“除了我,还能有谁?”谢彭越说着走到落地窗前,点了一个按钮让百叶帘缓缓升起,“看,对面就是无与伦比的夜景。等你累了,或者缺乏灵感的时候,就站在这里看上一眼。”
栗杉走过去,只见眼前万丈高楼平地起,而她仿佛踩在云端。
临近傍晚时分,滕延将栗杉送回了学校。
他们两人在市图书馆待了一整天,无人打扰。
栗杉挑了一本轻松易懂的小说,认真地进行阅读。
她习惯性用阅读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沉浸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精彩之中。这种感觉轻松愉悦,能让她短暂忘记烦恼。
时间不知不觉从指缝中流走,直到栗杉一口气将这本书读完。
在栗杉阅读的期间,滕延也挑了一本书,就坐在她的对面。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脑海里盘旋着她说过的那些话,书籍页面停留在第一页迟迟没有进展。
曾经的他们两小无猜,像两株共生的藤蔓,风吹过时窸窸窣窣一同抚动他们身上的叶片。
如今的他们像两座对坐的雕塑,用无声和沉默望着对方,仿佛连彼此之间的空气都凝固成了一道透明的墙。
一天时间飞速过去,他们虽然距离很近地面对面一起阅读。可彼此都投身另外一个世界,离得那么近,却又仿佛无限遥远。
栗杉吃了早上那顿早餐之后,接下去便丧失了胃口。但她看起来是很开心的,在看书时会不自觉笑出声,甚至还会与滕延分享书中精彩的片段。
离开时,栗杉看完的这本书,由滕延登记借阅带了回去。
出租车即将到达校门口,栗杉问了滕延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她闻到了滕延身上的烟草味道,不算浓重,也不算难闻。
只不过,这个味道总是不免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想到谢彭越。
有很长一段时间,谢彭越是烟不离手的。
不能否认的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烟雾缭绕下会显得更加性感迷人。
尤其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蜷缩在阴影里,指间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即将燃尽的心脏,让她觉得一阵心悸。
烟雾在空中弥漫,模糊了他颤抖的轮廓,他一只手掌死死抵住太阳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顺着涨红的脸颊滚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将衬衫领口洇出一片深色。
谢彭越伸手将她拉到怀中,低头蹭着她的额头,“Designer Li,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栗杉的回答是用双手捧着谢彭越的脸颊,深深吻了上去。
说不喜欢肯定是假的,但性格使然,甜腻的话她也说不出口。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还是肢体上的接触更能形象表达,她也一贯擅长这种方式。
身高差太大,她踮着脚尖太累,含着他的唇呢喃:“抱我起来……”
谢彭越勾着她腰,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气息错乱,他由着她主动,被她吻得浑身战栗,愉悦地轻哼出声。
“唔……吻得再用力一点,宝宝。”
第 23 章 海
两人曾有一次聊到关于“未来”的话题。
栗杉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说自己小时候梦想当一个服装设计师,拥有属于自己的品牌,站在国际时装周的舞台。
她在专业课之余还辅修了法语,为的就是以后能去法国那个时尚之都见识见识。
谢彭越当时特别认真地看着她,既没有嘲笑,也不说任何风凉话。
在他看来,一切皆有可能,事在人为。能有目标地追逐自己的梦想,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我想回学校。”
上车后,栗杉冷着脸说出这么一句话。
谢彭越仿佛没有听到般充耳不闻,他启动车,打算原路返回至临江那套豪宅。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还想怎么样?”栗杉的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想你陪我。”
栗杉冷笑:“你现在看到我这张脸,还会有好心情吗?”
“是很不爽,那能怎么办呢?”谢彭越目视前方,面色同样冰冷,“把你带回去,困住你的双手,再让你跪在我的面前取悦我,你觉得怎么样?”
“变态。”邵娴:[这是哪位天仙?]
王凌晓:[美死了!]
邵娴:[又去兼职拍摄啦?今天是什么主题?]
武昊静:[是婚纱。]
王凌晓:[哇!影楼拍一套婚纱都得大几千呢,杉杉赚了!就当提前感受了。]
栗杉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知道归知道,她就没计划过去他那儿。
如果谢彭越今天不“闹”这么一通,她甚至默认两个人不会再继续联系。
“真记得?”谢彭越到底还是开心,“下午来接你过去?”
“不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坐什么破地铁?”他不容置喙,“我让司机来接你。”
无论是婚纱摄影还是穿搭拍摄,对她来说都只不过是一份兼职而已。
栗杉放下手机,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再抬头搜寻时,不见谢彭越的身影。
去哪儿了?对于栗杉周五下午要回家一事,室友们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可只有她心里清楚,她又一次欺骗了她们。
谢彭越让司机来接栗杉,开的是一辆百万元级别的MPV。这种车放在人均白富美的网络上似乎并不值一提,可在现实中看见,难免让人多看上两眼。
栗杉上车时,有不少不认识的同学纷纷侧目。这情景并非第一次发生,虽然以前她总是最后一个才离开教室。可这车就明晃晃地停在校门口,多多少少会叫一些同学看见。所以才有上一次邵娴那位渣男前任产生的误解,说了那些令人难堪的话。
MPV相较一般轿车而言拥有更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程度。
栗杉上了车之后就想睡觉,正好可以把座椅躺平。等她舒适地小憩一阵,司机会轻声唤她已经到达目的地。
车停在地下车库直通的电梯口,栗杉用人脸识别上了指定楼层。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她也熟门熟路了起来。这种一顶一的豪宅,私密性高,住户的体验感更是绝佳。
栗杉一开始还在心里默默吐槽谢彭越花钱过于大手大脚,可现在居然已经心安理得地适应了起来。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她一直这样认为。栗杉:[你要干什么?]
谢彭越:[陪女朋友上课。]
栗杉:[上过课了,你可以走了。]
谢彭越:[就这么着急赶我走?]
栗杉:[你有多招人你不知道吗?]
谢彭越:[是么?]
谢彭越:[我怎么觉得再不来招你,恐怕你要把我这个男朋友忘了。]
栗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下意识往谢彭越的方向一偏,撞进他意味不明的视线中。
他一只手拄在桌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的位置,微微侧着头,目光正好望向她这一排。
栗杉连忙避嫌地低下头,唯恐被人发现他们的目光有所交集。
栗杉:[你快走吧。]
谢彭越:[你心虚什么?]
栗杉:[我哪里心虚了?]
谢彭越:[都写在脸上。]
栗杉:[那还不是因为你。]
谢彭越:[我让你心虚?不应该心动吗?]
栗杉:[……]
好油。
这么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栗杉想了想,再低头时又给谢彭越发了一条消息。
栗杉:[你在排练室等我,下课了我来找你。]
谢彭越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这条消息,他右手百无聊赖般地转着手机,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她消息。
谢彭越:[行,我等你。]
入户门扫到栗杉的人脸自动识别打开时,她想起邵娴那个问题:“住在豪宅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如果是真心话的回答,她会说:“很爽。”
你能在豪宅里享受专属于自己的无边泳池、一个器材齐全的健身房、一间设施性能无与伦比的影音室、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先进AI设备、重新定义舒适人居的五恒系统……
这里,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无法触及到的天堂。
“傻愣着干什么?”
谢彭越的突然出声,打断了栗杉的思考。她还没来得及换鞋,正看着那双粉红色的拖鞋在发呆。他知道她喜欢粉红色,所以给她准备的所有东西都是粉红色的。
栗杉刚脱了鞋准备穿上拖鞋时,身后的人一把勾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那只毛绒挂件还挂在谢彭越的胸前,随着他抱起她的姿势,挂件正好落在她怀里。
“等等,我要先洗个澡,下午出了一身的汗。”
“洗澡?”谢彭越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洗澡干什么?”
她刚才过于投入学习之中,也没再关注在玩游戏的谢彭越。两人那会儿都无声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
这么想着,栗杉便给谢彭越发了条信息,问他去哪儿了。
谢彭越秒回:[几分钟不见而已,就想我了?]
栗杉给他回了一个大便的表情包。
谢彭越再次秒回:[一会儿就回来。]
“这就变态了?我是让你跪过?还是让你口过?”谢彭越笑,“宝宝,你不想做的事情,我哪次不是让着你?顺着你的意?”
栗杉听到谢彭越说出这些话时,恶心得当场反胃。
谢彭越在生气中驾驶,车本就开得快,尤其到了车辆行驶的高峰期,走走停停,一会儿一个急刹车,这对于副驾驶位的乘车人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唔!”每当这个时候,栗杉总是情不自禁地沦陷,一直到因为愉悦而不自觉地轻声哼哼,仰脸靠在谢彭越的肩膀上叹息。
通常这种情况下,都是谢彭越准备蓄势待发。
可栗杉等了等,原以为谢彭越会继续,可他杵着却没动作。
“疼吗?”他的手指继续打圈圈地揉着,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栗杉摇头,“还好。”
“糊弄我呢?”他清清楚楚。
“就真的还好啊。”
栗杉怕自己说疼的话,谢彭越会让她用其他地方,甚至是嘴。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他试过很多地方。
虽然截止到目前为止,她还没用过嘴巴。但在这件事上,谢彭越一直是跃跃欲试的态度。他喜欢用手指在她嘴里模拟动作,也爱用指尖玩弄她的舌头。
有时候会故意举着轻轻蹭她的嘴角,知道她对此反感,他倒也没有强行。
“看来冰淇淋也有止疼的效果。”谢彭越笑了笑,“一会儿再吃点?”
“你自己吃吧。”
“当然是我吃。”
栗杉这时候乖巧的不说话,免得弄巧成拙。
虽然有需求,可谢彭越自认没有那么禽兽不如,知道她会受伤,他时时克制着。
否则就她这个小身板,完全不够他折腾的。
不懂,喂了那么多饭,也不知道吃到哪里去了,一点也不长肉。
他嘴角衔着笑,抱着栗杉亲了亲她的脸颊,“今晚先放过你。”
“真的?”栗杉双眼放光地看着谢彭越,有些不敢置信今晚那么轻松就应付了他。
“假的,突然又不想放过你了。”
“哥哥……”栗杉像个精神分裂患者似的,又开始撒娇,“我明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了,今晚得早点睡。”
“做牛做马也不需要那么早起,你这找的是什么活?”
“定的拍摄时间是八点,但因为路上要耽搁,还要化妆什么的,所以我得早起。”
“没苦硬吃。”
“那你能送我吗?”她拿出手机,翻到和滕延的聊天对话框,打下一段文字发送:
[抱歉啊,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只是事情有点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那边几乎是秒回消息:[嗯,你没事就好。]
栗杉便没有了下文。有一年冬天的寒假,谢彭越招呼不打一声就给她买了一起飞三亚的机票,带她一起去度假。但也就是在那几天,室友一行人原计划约定去爬泰山,顺便来一次特种兵式旅游。
所有的计划,最终因为栗杉爽约而终止。
她找个了十分荒唐的借口,说家里有人生病了,抽不开身去旅游。
室友们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体贴入微地安慰她,让她保持好心情。
那次从三亚回来时,栗杉给室友们一人带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当做弥补。可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弥补她内心的歉疚。
此时此刻,更让栗杉内心感到迷惘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滕延的信息。
在那通莫名其妙的语音电话和消息过后,滕延只有一句话:[不管怎么样,我等你的消息。]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过于匪夷所思。
聪明的滕延心里大致也能猜到些什么,但他没有说任何话让栗杉感到难堪。
邻居加同学多年,滕延对栗杉的性格无比了解,如果是她不想说的话,无论怎么逼迫,她也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相反,过度的紧追不舍,只会让她更加远离。
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正如她所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只不过,这件事她始终要和滕延说一声,不能一直对他的担心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儿,滕延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要见一面吗?]
栗杉回:[不了,最近比较忙。]
滕延:[好。]叶开畅难得无语:“你可以试试这么做,不过友情提醒:非法拘禁他人或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将会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1]
“那怎么办?把她制作成标本放在身边吗?或者一口一口把她全部吃掉。”
叶开畅气笑了:“杀人?那更是死刑。”
谢彭越用双手抹了一把脸,一脸懵懂地看着叶开畅:“那我该怎么做?”
“你就不能和人正常谈恋爱吗?”
谢彭越沉思着,念念有词:“哦,正常谈恋爱啊……”
他一直拿着手机,时不时点开屏幕,翻开和她的聊天对话框看一眼。
栗杉是他的置顶聊天,唯一的置顶。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期待她的信息。
他的聊天界面上目前有一排的红点,未读信息上百条。
可他就是想看到她的信息。
已经十点四十,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九点半时她发过来的表情包上。
她答应过睡前会和他道晚安。
他们之间的对话,永远是他开场。
她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
叶开畅眼中的谢彭越几乎从来都是意气风发,张扬肆意,哪有这么落魄的时候。酒劲一上来,那张锋利感满满的小白脸上绯红一片,任人宰割的模样,看着也怪可怜。
滕延:[有空了发我消息。]
到底还是滕延了解她,知道她需要冷静,便会给她一定的时间。
他不会咄咄逼人,更不可能歇斯底里。
他们之间一直是安静和谐的氛围,让栗杉觉得像个避风港,很安心。
“你想得倒是挺美。”
栗杉到底还是没忍住,迅速扯了几张纸巾,捂着自己的嘴吐了出来。
没吃早饭,吐的全是胃液。不知道他在那儿看了多久的好戏。
谢淑懿立即娇滴滴地告状:“哥!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听到了,你在狗叫。”
“哥!”谢淑懿更加气急败坏。
谢彭越一扫之前的散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需要我给你主持公道吗?”
谢淑懿点头:“当然!你看看那个小狐狸精有多过分,居然骂我是狗!”
下一秒,谢彭越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地对谢淑懿说:“跟她道歉。”
“啊?”谢淑懿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样子,“哥,你说什么?你让我给她道歉?”
“不是你道歉,难道是我?”
栗杉没有想到谢彭越会为她说话,但她到底还是没有听到谢淑懿的道歉。大小姐恼羞成怒地摔门离开,这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了。
见人走后,栗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就见谢彭越正直勾勾地望着她,满眼的懒坏。
“我的便宜妹妹,怎么连谢谢都不跟哥哥说一句?”
刚才还伶牙俐齿的栗杉,顿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仓皇回了房间关上门。
栗杉在谢家这几年,和谢淑懿的交集并不多,但每一次见面总不算愉快。
今天会在这家饰品店遇见,纯属意外。
谢淑懿用长长的美甲玩着自己的发梢,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栗杉,继而翻了个白眼。
栗杉身上就一套普通的针织开衫搭牛仔裤,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固定着,连多余的配饰都没有。她很少化妆,不是不会化,而是懒。多数时候,她都是洗一把脸,抹点保湿霜就出门了。
可即便如此,她这张脸放在人堆里也是突出的。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在一堆沙子中间,终归是会被灯光映射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