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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 银八 19138 字 3个月前

轮到栗杉结账,她拿出手机让服务人员扫二维码。这时候收银台的机器突然出现了故障,一时之间无法扫码。

站在栗杉身后的谢淑懿冷笑一声,似在嘲笑她的运气不好。

这年头,绝大多数的人出门都不可能带现金,栗杉身边没有现金,也没有其他办法付款。她看了看手上的这只毛绒挂件,心说大概是有缘无分了。然而,排队排了那么久,她又不想放弃。

武昊静见状走过来,对栗杉说:“我这里有现金。”

“那我一会儿给你转账。”

“行。”

结完账出来,武昊静问栗杉:“你和那个女生有过节吗?”

刚才室友们都在等栗杉结账,看到了栗杉和那个背着六位数包包的女生说话,而且看样子,两个人关系不怎么好。

栗杉这个虽然看着高冷,但从不会主动去挑起事端,这一点大家都是清楚的。

栗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中的复杂关系,说:“算是亲戚吧,没什么交集的那种。”

邵娴发现重点:“你亲戚啊?看着像个大小姐,而且从头到脚的名牌,连发夹都是缪缪的。”

“嗯。”

大家见栗杉不太愿意聊这个人,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小小的插曲,也不值一提。

谢彭越将车开到了路边,打了双闪停下。

他见不得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也跟着乱得一塌糊涂。虽然说了那些硬气的话,可下一秒舌尖仿佛尝到泛酸的怜惜,混着某种更惊慌的、不敢承认的疼。

温柔宽大的手掌刚贴上她的脊背,便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关于邵娴说的这一点,王凌晓也是赞同的:“本来还觉得你很高冷,不好相处。但接触一段时间下来,就发现你是个很热心的女生,特别讲义气。”

“不是的……”

栗杉这会儿倒是被说得无地自容,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别人口中那么完美的样子。

所谓的善良义气,都是她装出来的。所谓的热心,也是因为她们是她的室友,否则她才不会多管闲事。

说话间,刚从学生会忙完工作的武昊静也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叠关于校庆的宣传海报,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见到栗杉在寝室,她并不意外,说:“我就说我刚才看到你了,还以为眼花呢。”

就在寝室后面的那条道上,她见栗杉从一辆霸气的越野车上下来,车牌号是S市本地的。

栗杉闻言晃了一下神,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从谢彭越车上下来时并没有异常举动。

武昊静没看到车上的人,她一回来就又马不停蹄地用手机联系工作,并没有多想什么。

倒是栗杉,莫名画蛇添足地说了一句:“是我哥送我回来的。”

“你哥?”邵娴一脸意外,“原来你有哥啊!”

“嗯。”

有哥哥这件事,栗杉还是第一次在寝室里提起。

邵娴:“不是,你都长得那么漂亮了,那你哥得帅成什么样?”

“就还行吧。”栗杉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只能仓皇转头去了卫生间。

心虚在所难免。

这几年,每当她用回家的借口欺瞒室友,实则是和谢彭越厮混在一起时,内心总是极度的不安。

她不希望这种畸形的关系被室友知晓,平时更不可能会和谢彭越沾边。

谢彭越忍着脾气:“栗杉,闹够了没有?”

栗杉没有理会谢彭越的怒气,自顾自扯出湿纸巾擦拭唇角。

嘴上的口红经不起这样折腾,没一会儿就花了。

紧跟着,她不等谢彭越的反应,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下了车。

谢彭越大喊:“栗杉!给我站住!”

但她充耳不闻。

谢彭越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想追下去,偏偏这时候有交警注意到这辆停在路边的车,上前询问原因。

“先生,请出示一下驾照。另外,这里不允许停车。”

谢彭越被交警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栗杉上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谢淑懿手中捧着一束向日葵,人站在玄关,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往屋子里瞄。

谢彭越高大的身影挡着谢淑懿的视线,问她:“你来干什么?”

“瞧你说的什么话,我不能来你家做客吗?”

“不能。”谢彭越垂眸看着谢淑懿,双手抱臂像尊佛似的杵着,没让她进门的意思,“我这儿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谢淑懿一脸贼兮兮的坏笑,“是不是嫂子也在这里?”

谢彭越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谢淑懿早就知道谢彭越那晚在酒吧闹出的动静了,好奇得不行:“哥,别那么小气,让我看看嫂子呗。”

第 24 章 洋

栗杉躲在卧室里,能听到一些外面的动静,但不真切。

卧室里没有衣柜,她不能像上次把谢彭越塞进衣柜那样把自己塞进去,于是干脆双手抱膝坐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声音。

不见其人,光听声音,栗杉就知道外面的人是谢淑懿。

谢淑懿比栗杉小两岁,比谢彭越小四岁。她的爸爸是谢高磐,是谢高峯的亲弟弟,等于是谢彭越的亲叔叔。

谢彭越除了这个谢高磐叔叔外,谢彭越还有个亲姑姑名叫谢轶丽,目前在美国生活。

栗杉父母离婚的那一年,栗家可以说终日不得安宁。

就算隔了一栋楼的距离,滕延在自己家里也能听到隔壁栗杉的奶奶和她妈妈大声争吵。

有时候栗杉不想听家人吵架,就会来到滕家写作业。

滕延忍不住问她:“你奶奶和你妈妈又吵架了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栗杉不想多说,只淡淡回应:“是啊。”

滕延想安慰她,尝试着分析原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吵架?”

栗杉写作业的动作一停,再抬头时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你那么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我妈呗。”

说着收拾书本就要走。“昨晚是我的第一次。”

以上,都是栗杉说过的话。

谢彭越一句都没有回答。

不知道怎么回答。

彼此沉默的间隙,栗杉大概是见杯子里还有一点柚子茶,仰头一饮而尽。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颚线条滑落至性感的喉结。

谢彭越抬头,再次对上栗杉的双眼。

她清了清嗓,开口:“那个……”

栗杉的眉尾抬了抬,松弛的脸上多了一分乖张。

他依旧还光着上身,白皙的皮肤质感很好,身材没得挑,胸肌、腹肌、人鱼线,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地长在谢彭越的审美点上。

谢彭越的视线不敢轻举妄动,该看的,不该看,可以摸的,不可以摸的,昨晚她都尝试过。

她一眨不眨看着他,在自己的意识受到蛊惑之前,提醒:“你先把衣服穿上吧,小心着凉。”

栗杉笑容染上几分无辜:“衣服昨晚被你弄湿了,晾在阳台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冷。”

谢彭越表面平静地哦了一声。她蜷缩在被子里,手指紧紧揪着被单,深怕胸前那点布料意外滑落。

刚入夏,这天气确实和冷搭不上边。谢彭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反倒有些闷热。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响起,惹人一惊。

栗杉用安抚的眼神看向谢彭越:“应该是我买的东西送到了。”

谢彭越点点头。

栗杉转身出门,特地将房门带上,似给她留出空间。

谢彭越趁机找到自己的居家服,利落穿上,顺带用鲨鱼夹将散落的长发固定在脑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看到时间:11点11分。

手机虽然碎屏,倒不影响使用。

长时间没看消息,一堆未来得及看的工作短信,以及前男友孟炫明的连环轰炸。

孟炫明:【你在哪儿?】

孟炫明:【你什么意思?】

孟炫明:【故意找我兄弟下手来气我?】

孟炫明:【谢彭越,接电话。】

孟炫明:【你真铁了心要分手?】

孟炫明:【那行,随便你。】

最近的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小时前。

孟炫明:【闹够了没有?我们谈谈。】

分手已成定局,谢彭越懒得再和孟炫明纠缠不清,直接将他拉黑。

想想觉得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谢是又将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发送一个字:【滚!】

还不等孟炫明回复,谢彭越再次将他打入黑名单。

只不过,并没有想象中解气,反倒有一种莫名的怅然若失。

谢彭越坐在镜子前发了一会呆,房门被敲响。

门口的栗杉声线带着一层朦朦的质感:“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谢彭越调整了一下状态:“可以。”

栗杉推门进来,这次倒是套了件上衣,只不过手上还多了一个盒子。

他走到谢彭越面前,将盒子递给她。

“你看看,喜欢吗。”

谢彭越茫然,下意识接过栗杉递来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折叠屏的手机,看型号是最新款,正是她心仪的款式。

谢彭越不解地抬头看向栗杉:“这是干嘛?”

“赔你。”栗杉一脸真诚,他言语里的意思,是昨天晚上不小心撞到她,害她手机摔在地上坏了。

谢彭越害了一声:“明明是我鲁莽撞的你啊,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用分那么清楚。”

“当然要分清楚。”

一码归一码,这款手机目前的价位实在不便宜。

谢彭越没想占人便宜,虽然昨晚她就占了人挺大的便宜。

栗杉歪了歪脑袋:“你真要算那么清楚的话,昨晚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好好谈谈。”

谢彭越莫名心虚:“谈什么?”

栗杉一副温顺耐心模样:“还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吗?”

谢彭越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昨晚都说了些什么啊?

栗杉帮忙回答:“从昨晚开始,我们就是男女朋友了。”

谢彭越隐隐约约是记得这么一个片段。

不过,意乱情迷、暧昧上头的时候,那些话能当真?

那,那会儿她还一个劲儿地叫他老公呢!

男女朋友这件事有待商榷。

谢彭越让栗杉再冷静思考:“我们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确定关系的。”

“可是,我们的关系已经坐实。”栗杉满脸写着诚挚,“而且,这对我来说不是随随便便就发生的关系。”

谢彭越:“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

栗杉:“感情可以培养。”

实在被逼急了,谢彭越说:“你应该很清楚我男朋友是孟炫明……”

栗杉罕见打断她的话:“你们昨晚已经分手。”

谢彭越:“你不介意我无缝衔接?”

栗杉:“不介意。”

谢彭越:“你不介意和朋友的前女友在一起?”

栗杉:“不介意。”

谢彭越:“……”

这很难评。

谢彭越那只破烂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破碎的屏幕上明晃晃写着孟炫明来电。

她瞥了眼前的栗杉一眼,在两难之间,选择了接起孟炫明的电话。

意外的是,没有争吵,电话那头的孟炫明难得好说话:“行了,你骂也骂了,能消气吗?我昨晚只是喝多了点酒一时糊涂,又没有真的和她做什么。”

谢彭越沉默一瞬。

交往将近一年,她很清楚孟炫明这个人本质并不坏,甚至可以说出淤泥而不染。可是在那个黑色的染缸里浸泡的时间久了?真的不会被污染吗?

孟炫明继续说:“你就这么众目睽睽下和我分手,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看来,有些人的真面目在这个时候已经浮出水面。

很显然,孟炫明并不是真心求和,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面子。他不能允许一个身份地位家庭背景远远低谢自己的人先甩了他,这在他的圈子里会成为谈资,会让他那金贵的面皮受到羞辱。

谢彭越突然觉得很恶心。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虽然谢彭越没有开免提,但孟炫明所说的那些话大概率是一字不落地让一旁的栗杉听到。

气氛忽然多出几分窘迫感。

谢彭越下意识离栗杉远一步,背着他,对手机里的孟炫明说:“我管你的面子往哪儿搁……”

话未说完,谢彭越感觉到腰部被禁锢。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圈住,她被锁入一副滚烫胸膛。

谢彭越被迫转过身,不得不面对那双炽热深邃的眼眸。

栗杉低头,一瞬不瞬盯着她。

谢彭越还握着手机,耳边是孟炫明急躁的声线。她来不及说什么,也根本没有办法说什么,因为栗杉吻住了她的唇,扣着她的手腕。

专属谢男性的力量禁锢着她,带着如疾风骤雨版的狂热。

“嘭”的一声,那只原本就破碎的手机再次摔在地上,成了一具更加破碎的尸体。

栗杉蛊惑的声线夹杂些微的粗气,在谢彭越耳边响起:“喜不喜欢和我接吻?”

他们那时候刚上四年级第一学期,课程比三年级又难了一些,周末作业也多。

栗杉的性格一向要强,一写不出作业就会着急。领居们都说她像个男孩子,风风火火的。这并不是什么夸赞的好话,反而是话中有话,说她没有女孩家家的样子。

栗杉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横冲直撞的性格,很容易得罪人。

从小到大,滕延不止一次和栗杉闹矛盾。渐渐的,他也就摸索出了和她相处的办法。

用妈妈的话说,他是男孩子,就应该多多让着点女孩子。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别生气。”滕延只能拉着栗杉,让她别走。

栗杉觉得很烦。

她真受够了家里这种氛围,想安安静静地写一会儿作业怎么就这么难?

可多数时候,只要给栗杉一点时间,她反倒会需要倾诉。那么,滕延只需要静静地当一个聆听者。

他不需要给她什么解决的办法,因为他也解决不了那些大人之间的问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陪着她。

“滕延,为什么你家里人从来不吵架呀?我奶奶因为我妈妈今天化了妆,就说她是狐狸精要去勾引男人。”

滕延说:“那是你奶奶的不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妈呢?”

栗杉趴在桌上,整个人奄奄的没精打采,“我妈让我奶奶早点去死,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好投胎当狐狸精去勾引男人。”

滕延:“……”一共两次,一次在床上,一次在浴室。

如果不是怕谢彭越体力不支投降求饶,栗杉大概率还会继续。

第二次和第一次相比,彼此间的距离明显拉近许多。

谢彭越甚至还会无意识地撒娇,双手勾着栗杉的脖颈,哼哼唧唧地喊:“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行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的声线有多勾人。

像一只软萌的小猫,往人的身上一蹭一蹭,发出嗲嗲的声音,勾着人去抚摸。

“你怎么不行了?”栗杉单手箍着谢彭越的腰,俯身亲她唇角,眼底全是笑意。

谢彭越瘪着嘴:“让你换成我试试,你就知道有多累了。”

“行,那你来动。”“酒吧的老板,周成弘。”

说曹操,曹操到。

男人不到三十的年纪,个头一米八,身材管理非常不错,穿着潮流。

能在H城开酒吧,并开得这样风生水起的,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周成弘就是H城四少之一。

谢佳慧有意帮谢彭越和周成弘牵线,起身迎接:“周周,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谢彭越,怎么样?漂亮吧。”

周成弘的目光礼貌地在谢彭越身上扫一眼,面带微笑着自我介绍。

谢彭越硬着头皮和周成弘聊了几句,私底下狠狠掐谢佳慧的胳膊。

新朋友介绍,难免有互相添加微信好友的环节。

谢彭越倒是没拒绝,拿出手机和周成弘互加了好友。独自一人在外乡,多条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你们先喝着,今天晚上的消费我请了。我下面还有几个朋友,去看看。”周成弘说。

谢佳慧像个老鸨似的笑着:“那你等会儿可要过来哦,我们得谢谢周老板的盛情款待。”

周成弘是个人精,看出谢彭越的不自在,借故不再多逗留。

能让周成弘主动买单,倒还是头一回。

谢佳慧觉得这件事有戏。

等人一走,谢佳慧连忙拽着谢彭越:“怎么样怎么样?”

谢彭越:“挺好的啊。”这是实话。

谢佳慧:“听说周成弘还是单身。我打听过了,他就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女生。简单的,纯粹的,长得漂亮的。”

谢彭越没当一回事。

谢佳慧:“周成弘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人挺幽默的,算是富二代里性格比较好的了。论家庭背景的话,和孟炫明不相上下。”

有句话谢彭越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她想了想,还是讲了:“行了,别瞎牵线,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的塑料男朋友现在就在楼下弹吉他。

谢佳慧才不相信谢彭越的鬼话:“哪儿啊?你倒是说你男朋友在哪儿?”

谢彭越指了指台下那个:“喏,就在那儿。”

谢佳慧顺着往楼下看了眼,噗嗤一笑:“谢彭越,你要真想骗我的话,能不能编个像样的啊?”

谢彭越更不乐意了:“动不了一点。”

栗杉无奈掐了掐谢彭越的脸颊:“你太缺乏锻炼。”

锻炼是永远不可能锻炼的。

本来工作就够累了,有那个锻炼的时间,谢彭越选择躺平。

在这一点上,栗杉是让谢彭越很喜欢的。他有足够的体力,从头到尾像是电力十足的永动机,但也会在她喊停的时候第一时间尊重她的意愿。

不仅如此,整个过程中,他都是秉承着一种服务至上的态度,将她伺候地妥妥帖帖。

不能怪谢彭越对栗杉念念不忘,毕竟谁吃过好的能不回味?

经过这一次之后,谢彭越对栗杉某些地方的能力更加肯定。

浴室里的里偏暖光,照得谢彭越皮肤像奶油。镜子里,她的长发散落在后背,如一道瀑布。

栗杉将谢彭越从洗手台上抱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要洗个澡吗?”

谢彭越一脸无辜:“我不想动了。”

“我帮你。”

“你不累吗?”

“你觉得呢?”

如果不是谢彭越喊停,栗杉完全可以继续。

谢彭越软绵绵的,栗杉勾着她的腰,给了她一个支撑点。

温暖的水流浇注在谢彭越身上,她像一只树袋熊,懒洋洋地扒拉在栗杉的身上,任由他帮自己洗澡。

反正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也不用再拘泥这些了。

栗杉:“抬手。”

谢彭越乖乖照做。

栗杉:“抬腿。”

谢彭越默默吐槽:“我严重怀疑你来之前吃了伟某哥。”

栗杉没听清:“什么?”

谢彭越微微笑:“我说哥哥好棒呀。”

栗杉当然没信谢彭越的鬼话。他清楚眼前这个人,没心没肺,她不是那种感情至上的人,这时候能对他这样笑靥如花,一旦涉及到原则问题,下一秒完全可能翻脸不认人。

这一点,孟炫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这一次不是孟炫明犯错,栗杉也不可能乘虚而入。

“乖乖,你体力太差。”

谢彭越要为自己正名:“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平时怎样?”

“平时我也是活力四射,充满激情。”

“是吗?没看出来。”

“只不过我这一段时间真的很忙,每天累成狗,你也不体贴体贴我。还有,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谢彭越能说会道,总之,错误都归结到了栗杉身上。

栗杉也不反驳,反而一脸宠溺的目光看着她。到最后,谢彭越自己说得心虚了,也就自然而然地闭上了嘴。

栗杉将谢彭越从浴室里抱出来时,用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谢彭越倒也没闹,大概是真的很累,这会儿看起来有点蔫儿。

“很困?”

谢彭越点点头:“嗯,眼皮在打架。”

“那就闭上眼睡吧。”

没开灯,晨曦的光透过梦幻帘投进室内,朦朦胧胧的光线昏暗,栗杉低头看怀里的人。

谢彭越像是一只没有飞行能力的小雏鸟,规规矩矩埋在他的怀里。她实在太困了,模样看着又乖又可怜。

这一次,栗杉倒是名正言顺地睡在了谢彭越家的卧室里,和她同床共枕。

天光大亮。

熬了一晚上,栗杉却没了什么睡意。他侧躺在床上,单手拄着脑袋看着怀里的人,唇角无意识地上扬,用手指在她的眉眼轻轻描绘。

女孩已经长成了女人的模样,五官愈发立体,也更成熟妩媚。

栗杉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感觉还是不够,又在她唇上亲了亲。

谢彭越睡得很深,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清晨有一股薄薄的凉意,她下意识地往温暖地地方去寻,钻进栗杉的怀里。

或许谢彭越对栗杉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不可能那么快入睡。

好吧,半斤八两。

对于栗杉的家庭环境,滕延这个不到十岁的小男生也无能为力。他的父母都是老师,在家几乎从未大声说过话,就算是意见不合,也都是坐下来好好商量。

突然,小小的栗杉做了个大大的决定,将手往桌上一拍:“反正我长大以后肯定不会结婚的!”

滕延一惊,跟着说:“那我也不结婚了。”

栗杉:“你干嘛学我不结婚啊?”

滕延:“这样我们就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啦。”

栗杉:“好啊,那我们就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彼此之间永远没有秘密。”

滕延:“说话算话!”

栗杉:“当然!”

可是,年幼纯粹的情感终究还是随着时间逐渐染上色彩,不再无瑕。

但更大的问题是,她答应了谢彭越周末两天都要和他在一起。

她又得费心思求他了。

每次她求他,总要使出浑身解数。

她用过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三点镂空的情趣服装、涂抹在身上的奶油、当着他的面自己玩弄自己……

谢彭越不生气的时候到还算是比较好哄的,可若他突然犯病,这些招数就不太够用了。

这会儿,外面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栗杉想出去,又不敢出去,犹豫了一下给谢彭越发了条短信:[人走了吗?]

第 25 章 润

谢淑懿被赶了出去。

谢彭越做事周到,让司机上来接大小姐下去,保证平安送到住处。

谢淑懿一脸不乐意,可也只能乖乖听话。

临走前,她深深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心有不甘地咬着唇。

她还不信邪了,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吗?

迟早有一天会被她知道的。“真的,骗你干嘛。”谢彭越难以自证。

谢佳慧:“行啊,我信,你上去亲人一口我就信。”

谢彭越无语:“……神经。”

打死她都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上去亲栗杉,还不如让谢佳慧误会算了。

谢佳慧:“你随便拉个路人就说是你男朋友,那我还说那个当红的偶像是我男朋友呢。”

“爱信不信。”谢彭越不再挣扎,“你不是说自己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为什么上赶着要给我当红娘?”

“这可能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就像村口的大妈一样,总想着给人做媒。”

“那你也别给我做媒。我爸妈都不着急呢。”

“行行行。算我多管闲事了呗。”

这件事就这么打哈哈过去了,谢佳慧打心底里没相信谢彭越的话。

谢彭越是想过自证,但想想算了。她也不知道和栗杉的塑料关系能维持多久,别前一秒还是她男朋友,后一秒就和别的女人好了。

省得到时候又要被打上失恋后伤心欲绝的标签。

谢佳慧看了眼正在喝牛奶的牛奶,忽然起了兴致,拿开着灯的手机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晃了晃,示意过来。

服务员小跑着过来,谢佳慧问他:“能不能请乐队唱一首牛仔很忙?送给我这位刚失恋的朋友。”

谢彭越瞳孔地震:“谢佳慧你要死啊!”

谢佳慧扬扬眉:“你不是说吉他手是你男朋友吗?刚好让人给你弹一段呗。”

服务员倒是很好说话,一脸通情达理:“行,我去跟主唱说!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谢彭越恨不得找到地缝钻进去得了。

这位服务员极其热心肠,转身就往楼下跑。一首歌曲的间隙,只见他跑到乐队旁边,仰脸对主唱说了什么。

接着主唱抬起头,往二楼的方向看过来。

谢彭越连忙往一旁躲了躲,她怕台上的栗杉会抬头看到自己。毕竟她今天还发过消息给栗杉说自己这段时间忙,这要是让他看到她在酒吧玩,多少有些令人尴尬。

一个乐队在演唱之前多少都需要对歌曲进行彩排。也巧,这首热歌也在他们演唱的曲目当中。只不过刚来的吉他手栗杉可能会不熟悉。

主唱这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他转头问栗杉:“楼上有人点了首牛仔很忙,你能弹吗?”

“有谱子吗?”吉他带勒得肩胛有点酸,栗杉低头松了松带子。

“有。”早已经凉透的食物,需要重新加温。这个简单的工作便交给了栗杉。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栗杉便一直是在寄宿制的学校读书,自幼十分独立。他本科和硕士都是在英国毕业,独自一人在异乡,也练就了一身生存的本领。他能做一手的好菜,大多没有看过的菜式只要看一眼食谱,也能做个七七八八。

栗杉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就拿吃的来说,他追求的食物不一定要多复杂,但一定要最新鲜。他可以为了尝试最新鲜的松茸,背着行囊远赴藏区,亲自采摘,亲自烹饪。

他去感受风拂过面颊,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学习完全不同的文化礼仪。到最后,或许食物的本身的口感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他所在意的,大概就是一次旅途的意义。

认识栗杉的人对他的评价无外乎都是那几个词:天马行空、洒脱不羁。

年纪轻轻坐拥无数身家,他有骄傲的资本,却从不在人前自满得意。因为他很清楚,人外有人,没有什么是值得炫耀的。

谢彭越去洗了个澡,头发吹了个半干披在肩头。等她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的食物。

一份食材新鲜丰富的海鲜粥,一些五香口味的卤味。

栗杉此时此刻松弛的状态仿佛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他将一把勺子递给谢彭越,让她先尝尝海鲜粥。

饿得晕头转向的谢彭越,这个时候毫无任何顾忌,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谢彭越的确没有想过去取悦栗杉,所以在经过短暂的陌生之后,她倒也能够非常自如地和他相处。

海鲜粥填了小半个胃之后,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细胞开始重新活跃,美味的食物是疲惫工作后最大的安慰剂,让人心情愉悦。

“这海鲜粥里有鲍鱼、虾仁、鱿鱼、海参……”谢彭越数着里面的食材,“哇,口感好丰富啊!”

栗杉问:“好吃吗?”

“好吃!”

不得不说,这家餐厅的食物是真的好吃。

谢彭越又瞄了一眼保温袋上的餐厅名字“一二三餐私房小厨”,打算下次介绍给自己的同事们。

等谢彭越吃了小半碗海鲜粥,栗杉又递给她一双一次性手套,让她再尝尝面前的这些卤味。

谢彭越戴上一次性手套,纤细的魔抓开始伸向那些香味浓郁的卤味。

啃了一个鸭脖,一个鸭舌,一个鸡爪,满意地咂咂舌。

栗杉就坐在谢彭越的对面,一脸笑意看着她吃东西,时不时拿纸巾帮她擦拭唇角。

她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尤其肚子空的时候,喜欢吃一些清淡的,海鲜粥最合适不过。吃完清淡的,又会想唱一些口味重一些的,卤味刚好满足。

“卤味也好好吃。”谢彭越满足的脸上带着笑意,“不像我之前买的卤味,闻着香吃着没味,这个就不一样,闻着香,吃着更香。”

“你喜欢就好。”

见栗杉一直没有动勺子,谢彭越朝他努努下巴:“你怎么都不吃呀?”

栗杉的面前也有一小碗海鲜粥,是从谢彭越的那碗里分过来的。他一直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也不是不能吃,只不过一直看着她吃,倒是觉得挺有意思。她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满足感完全写在脸上,甚至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眯起双眼朝人笑一笑,感叹着说:“好好吃哦。”

栗杉好像忽然就能理解为什么时下会流行吃播。

她小口小口啃着手里的鸭脖,像只护食的小龙猫。栗杉想起,他养过的一只小龙猫在吃花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双小小手抱着一颗大大的花生,一双圆咕隆咚的大眼睛转啊转,腮帮子鼓鼓。

在这个时刻,他能够具象地感受到女孩子的美好。

又或许,是他喜欢的女孩子很美好。

无疑,食物能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什么是一顿夜宵不能解决的。

栗杉随口问:“今天工作很忙?”一个吻,搅得谢彭越七荤八素。

虽然事情的演变足够荒唐,但生理的反馈不容忽视。

谢彭越的身体喜欢栗杉。

这一点,她昨晚就有过深刻的体验。

这个男人是如何调动起她的情绪,又让她神魂颠倒,她再清楚不过。美好的感觉会让人上瘾,即便嘴上叫嚣着不要,但是身体的反馈诚实。

门铃声响起时,谢彭越正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四散在粉红色的床单上,像渲染开的一幅水墨画。

受到惊扰,她下意识伸手抵住栗杉的胸膛,一双含着雾气的大眼望向他。

气息还不稳,心跳更是不寻常。

栗杉的吻再次袭上来,他用粗粝的手指钳着谢彭越的下颚,声线暗哑:“别管他。”

别管正在按门铃的前男友。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快.感,亦如昨晚。谢彭越明知道应该要和栗杉保持距离,反而当着他兄弟孟炫明的面勾着他的脖颈,吻住他的双唇。

只不过那会儿谢彭越吻得并不专心,甚至可以说心不在焉。她带着报复的姿态,在与孟炫明宣战:你找我同事!我就找你兄弟!看谁恶心谁!

颇有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

本就是情绪上头做的荒唐事,谢彭越也没有想过如何收场。倒是意外,栗杉会配合。他不仅配合,还用高大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带她逃离了混乱的现场。

谢彭越也乱了,奔腾的情绪在急速下降,她开始慌乱、无措,像只被提着线的木偶,麻木地跟随栗杉的脚步,来到昏暗的、幽静的环境。

当所有的喧闹被一扇门阻挡,剩下的就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意识回到正轨后,谢彭越清晰地闻到栗杉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他这个人看起来也干净简单,穿普通的白T搭配牛仔裤,没多余的大牌傍身。

一张好看的面庞就是最好的奢侈品,更别提他还有一副好身材,这身高模样,就算是披个麻袋也好看。

栗杉抬起谢彭越的下巴,直视她的双眼。

谢彭越还没有为自己找到一个开脱的借口,他的吻毫无预兆地再次落下来。

比她的吻更深、更认真、更疯狂。

他大概是经验老道的高手,清楚如何拿捏女人的敏感。先是缓慢地一寸寸试探,用柔软的舌尖,在扰乱人心智时,再趁人不备,长驱直入。

这种接吻的体验让谢彭越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等等等等,你说你是第一次?”

谢彭越像年久失修的老旧电器,这会儿突然开关反应过来一般灵光一闪,带着质疑的目光凝视眼前的栗杉。

栗杉轻轻笑了笑,他的笑容阳光温煦,右侧脸颊有个不算明显的酒窝。

彼此距离很近,他几乎和她唇贴着唇,含笑问她:“你这是质疑我?还是夸奖我?”

“你别转移话题,”谢彭越较真起来,“你昨晚真是第一次?”

栗杉闻言倒也认真点点头。

他这张脸看起来足够真诚,无论道行多深的女人,总能被这副纯真蛊惑。

事实上,栗杉的长相也偏向温柔挂,五官柔美清秀,皮肤白皙、他的鼻骨很高,眉眼也较一般人更加深邃。

这种男人,流通在市场上就是一个紧俏的对象,不夸张的说,男女通吃。

谢彭越眯了眯眼,实在不信:“你多大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按电铃声改成了敲门声,“咚咚咚”,一声声骇人。

栗杉微扬眉,脸上多出一些不羁感,和刚才乖乖牌的模样有几分割裂。

他反问:“多大?”

谢彭越:“我是问你的年龄,谢谢。”

“你不记得?”

谢彭越眨眨眼:“我该记得吗?”

栗杉眸光暗了暗,淡淡说:“我和你同龄。”

这么一说,谢彭越依稀想起些什么。他们去年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栗杉似乎就提过。

时间过去太久,也不能怪谢彭越忘记。

栗杉亲了亲她的唇:“还有什么想问的?”

谢彭越:“接吻呢?也是第一次。”

栗杉:“昨天你强吻我,是我的初吻。”

谢彭越心虚地忽略他特地强调的“强吻”两个字,反问:“你该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吧?”

栗杉:“你是觉得哪里不满意?”

谢彭越:“……”

就是因为太满意了。

门铃声还在继续。

这次还夹杂孟炫明的声音:“谢彭越,我知道你在家。”

谢彭越租住的房子是普通住宅,隔音效果一般。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一卫,胜在装修不错,非常适合她一个人住。

谢彭越倒是没想过让孟炫明成为自己play中的一环,忍无可忍,推推面前的栗杉:“喂,你兄弟在按门铃。”

栗杉纠正:“我和他不是兄弟。”

谢彭越一脸狡黠:“怎么说?为了我这个女人一夜反目?”

栗杉笑:“你想太多。”

“孟炫明可没少在我面前提你,勤俭节约,爱护小动物。”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那我信谁的?”

栗杉伸手点了点谢彭越鼻尖:“信你自己的感觉。”

他起身,顺带理了理谢彭越身上凌乱的衣服,动作自然。

身上坚毅的禁锢骤然离去,谢彭越紧绷的神情松懈一秒。

栗杉转身端来一份精致的牛肉粒沙拉,递到谢彭越面前:“你先填肚子,我出去看看。”

他朝她歪了歪脑袋,意思是去解决门外的孟炫明。

谢彭越只知道自己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饭到嘴边,先填饱肚子再说。至谢孟炫明,她该说的已经在昨晚和他说清楚。他勾搭上她的同事,就差被她捉奸在床,她干脆提出分手,不想再纠缠啰嗦。

感情的事情,谢彭越一向不会拖泥带水。

虽然孟炫明是个有钱富二代,但谢彭越从来没有图过他什么。孟炫明口头上总是说以后会养着谢彭越,让她少那么忙,她倒也没真信。她自幼独立,没想过依附谁生活。

这一年谢彭越正在事业上升阶段,深知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所以经常忙得忽略了孟炫明。

或许在谢彭越的内心深处,工作远比男朋友更重要。很多时候甚至觉得,男人只会耽误她赚钱的脚步。

如今谢彭越在一家名为天一tube的M机构工作,负责直播运营板块。

这段时间整个公司上下都在全力以赴忙618大促的工作,谢彭越这位运营小助理首当其中。

忙起来,三餐不规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高强度的工作和心理压力,这一年她瘦了整整十斤。体质也相较之前来说差了许多。

谢彭越看了眼自己手上这份沙拉,明显是外卖,食物倒是很精致新鲜,她吃了一口,口感惊艳,又看了眼包装盒上的店名——一二三餐私房小厨。

这份外卖估计是和栗杉新买的那个折叠手机一块儿送过来的。

想到手机,谢彭越连忙翻身下床去寻自己那只。

跟了她披荆斩棘一年多的可怜手机被踢到角落,原本就破碎的尸体上又多一道伤痕,这下是真的惨不忍睹。

谢彭越为这只手机默哀两秒钟,但还是要压榨它最后的价值,用它来工作。

作为一名365天从不请假、不迟到、不缺勤的优秀社畜,谢彭越今天破天荒请了半天年休。

可即便是年休在家,心里却始终不太踏实。

今天早上六点一刻,谢彭越在睡梦中惊醒。她梦到自己负责的直播间出现了重大的失误。抽奖环节,她误将奖品设置错误,导致直播间损失一百万,整个直播间乱成一锅粥。

惊醒的谢彭越大口呼吸,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狠狠松了一口气。

当时栗杉正单手圈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彼此肌肤紧贴在一起。他们凌晨四点才大战结束,她根本没睡几个小时,眼睛虽然挣开了,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醒来的第一时间是摸手机,看看工作群里有什么消息。

手机就是那个时候被栗杉扣下的,他轻声细语哄她再多睡一会儿,语气宠溺又温柔,仿佛彼此真是亲密无间的爱人。可谢彭越哪里还睡得着,正想翻身起来,不料被栗杉反压在床上。

既然有精神,那就再来一次。

这是他的原话。

清晨的微风吹动梦幻的纱帘,朦胧中,谢彭越看到栗杉喉间凸起的喉结,如一颗不规则的宝石,惹人瞎想。她没忍住,仰起小脸,轻吮住栗杉脖颈处的皮肤。

在自己的眼皮还能撑开之前,谢彭越最终拿起手机,向自己的上司请了半天的年休。接下去她便将仅剩下百分之三电量的手机扔在一旁,彻底睡去。

总觉得一切都是梦。

栗杉再次进屋时,谢彭越也心满意足享用完食物,正在挑选准备去上班的衣服。她上班一向不修边幅,公司里的同事没有一个值得她精心打扮,她总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要出门?”栗杉问。

谢彭越:“嗯,我下午要去上班。”

“身体吃得消?”

“小意思,忙起来的时候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有过。”

就去年双十一那会儿,谢彭越前前后后忙了二十多天,每天早出晚归,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栗杉靠在门上,也没有避嫌的意思,神情淡淡看着谢彭越换衣服。

谢彭越背对着栗杉,利落套上休闲的长裤和T恤,顺手将长发一盘。

“如果你一天不工作会怎么样?”栗杉问。

“不怎么样呀,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一天不工作而停止运转,但是我不工作会焦虑的。”

“怎么样才可以让你不焦虑?”

谢彭越没多想:“我要求也不高,如果能年入百万,或许就不会焦虑了。”

栗杉闻言微微蹙眉。

他在想,她的要求好像有点太低。

谢彭越换好衣服转过头,正巧撞上栗杉在沉思。

只不过,他这一沉默倒是让谢彭越产生了误会。

就谢彭越了解,栗杉目前还在读博。他和她年龄相当,作为一个读书人,再怎么兼职,收入也微薄。这个年纪的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大男子主义和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她刚才的话估计也是戳到他的痛点了吧?

谢彭越走过来拍拍栗杉的肩膀,仰头,一脸温暖地安慰他:“加油努力!相信自己!你也可以的!”

谢彭越啃着鸭脖,“唔”了一声:“今天直播间里有一百个品,什么床上用品啊,零食特产啊,个人护理啊,家庭清洁啊,女装啊,美妆啊,生活家电啊……乱七八糟一堆,让人手忙脚乱的。”

她一个直播运营,几乎要包揽整个直播间所有琐碎的工作。

“那可真是忙坏乖乖了。”

谢彭越忽然停下动作,抬眼看着栗杉,问他:“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刚才叫你什么?”栗杉想想了想,“乖乖?”

就是这个称呼。

谢彭越的父母就一直是这样喊她的:“乖乖、乖乖”。

H城的方言和她从小生活长大所在的嘉城有着完全不同的方言,她在这个这里几乎没有听到别人这么称呼,乍一听,觉得非常亲切,又别扭。

这是他们家乡对喜欢的人的一种亲昵称呼,当然,有时候也会这样称呼小孩。

谢彭越后知后觉地想起,栗杉和她好像是半个老乡。

“我记得你说过,你妈是嘉城人?”

“嗯。”

“嘉城哪里哒?”

栗杉说了一个具体的地名。

谢彭越听后就差拍大腿:“那就是我家乡啊!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没准我还在大街上见过你妈呢。”

“是吗。”栗杉脸上还是一贯的平静,低头,舀了一小勺海鲜粥放入口中。

谢彭越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对劲,认真回忆了回忆,问栗杉:“你,是不是以前跟我说过啊?”

栗杉点头:“嗯。”

“抱歉啊,我给忘了。”

“会忘很正常。”栗杉总是那样善解人意,“我们本来就没有太多交集。”

谢彭越心说也是:“那你现在会经常回嘉城吗?”

“不经常。”

“我也是。”谢彭越叹气,“工作之后,我每年也就过年回去一趟。我妈现在就老催着我回去,说小县城也挺好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是我不想回去,我就想待在大城市里。”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

“对,这里机遇更多,发展空间更大,人们的思想和认识面也广。我特别讨厌小地方总是围绕着结婚生子这点事喋喋不休,好像一个人除了繁衍后代就没有其他意义了。”

栗杉点点头,仿佛和谢彭越划入同一阵营。

谢彭越说:“小地方很多像我这个年纪的人都结婚生子了,有些还拼二胎了。对了,你爸妈会催你结婚吗?”

“几乎不会。”

“那也太棒了吧!”

谢彭越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那么多,这也是别人的隐私。她不再多问他什么,他也非常有分寸地没有探究太多。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需要一些分寸感的,在这点上栗杉拿捏得很到位。

谢彭越继续啃着手边的卤味,渐渐地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口有点渴,还不等她起身,贴心的栗杉已经递上了一杯温水。

依旧还是那只彩色马克杯,杯里水七分满。

这情景莫名有点眼熟。

谢彭越接过水杯,低低道谢。

吃过宵夜,时针已经快要转向三点。

再过两个小时,H城就要迎来日出。

谢彭越看了弯腰收拾餐桌的栗杉,一整个晚上他忙前忙后的,这个时候如果赶他走,好像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她家还有一个次卧,也不是不能让他住一晚。

“那个……栗杉。”谢彭越很别扭地喊出他的名字,很难说是什么感觉,很生涩。

栗杉抬头:“嗯?”

谢彭越说:“次卧空着,你如果觉得回去麻烦的话,可以睡那儿。”

栗杉抽了张纸巾,缓缓擦拭修长的手指,他挺直了脊背站着,高大的身形后面是一盏落地灯,光线全被他遮挡,一道阴影落在谢彭越身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包裹。

谢彭越想起,昨晚在玄关一隅,栗杉也是用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年轻的男人,身上携着淡淡的广藿香,仿佛暧昧时期的烟雾缭绕感,引人探究。

“如果我说,我想睡主卧呢?”

“那就成。”

谢是主唱拿着话筒说:“接下来是二楼的朋友点的一首‘牛仔很忙’,希望这位朋友能度过愉快的一晚。”

这首歌属谢简洁畅快的美式乡村风格复古风,前奏和主要伴奏正巧是吉他。

栗杉低头过了一遍乐谱,没空理会楼上是什么情况。很快,活泼俏皮的音乐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虽然是第一次演奏,但以他的水平完全不会卡顿。

吉他声响起,整个主场仿佛瞬间成了栗杉的个人solo秀场,聚光灯照在他的身上,他专注看着乐谱,表情轻松地站在台上演奏着曲目,整个人是一副松弛的模样。

可能是这首歌曲曲风轻快的原因,他的气质不像之前那样肃冷,随着音乐节拍,身体的轻轻晃动,倒也有几分潇洒浪子的不羁感。

谢佳慧又开了瓶啤酒仰头喝了大半,凑近对谢彭越说:“不得不说,那个吉他手真的很帅。”

谢彭越保持沉默。

她从来不会以貌取人,可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个人长得好看的人真的赏心悦目。她自幼因为容貌姣好得到过很多的便利,小时候让长辈喜爱,青春期以后收到很多告白。

谢彭越不是没有喜欢过人,高中的时候特别爱慕班级里的学习委员。因为对方能够解答出所有她不懂的数学难题,让她觉得高不可攀。但学习委员长得并不怎么样,个头不超过一米七,脸上长满了青春痘。随着毕业分别,渐渐的,谢彭越就将这位学习委员抛诸脑后。

大学阶段,谢彭越也爱慕过一个学长。对方和她同是围棋社的社员,因为围棋技术高超,让她有一种想要战胜其的强烈念头。这位学长相貌同样一般,个头同样不超过一米七。不过随着这位学长离开围棋社之后,谢彭越再也找不到对方身上值得她喜欢的闪光点。

最让谢彭越直观感觉到样貌好看的人便是栗杉。

即便栗杉什么都不做,单单是站在一束光下,她都会感叹——怎么有人可以长成这样啊!

并且这一点在场无人会否认。

谢彭越被栗杉认真演奏的模样吸引,为了能够仔细看清楚台下的他,她下意识地地将身子探了出来。没想到,身体刚贴在玻璃墙上,碰巧撞上栗杉抬头。他的视线朝谢彭越的方向扫过来,脸上神色淡然。

吓得谢彭越连忙又缩回到了角落。

这一切被谢佳慧尽收眼底,笑着调侃:“不是你男朋友嘛,你躲什么躲?”

“我害羞行不行?”

“行,你说什么都行。”

台上一共演唱了半个小时,以一首牛仔很忙画下句点,现场的氛围轻松愉悦。

舞台聚光灯关闭,暧昧的光线再次照亮酒吧。

热闹和喧嚣过后,突然显出几分安静。

今晚的演奏到此全部结束。

已经快凌晨一点,栗杉眉宇间染上困意,他用手握成圈抵在唇边忍下了一个哈切,神色倦倦的。

栗杉刚一下台,周成弘连忙迎了上去。

“辛苦辛苦。”周成弘一副狗腿的模样接过栗杉拿下来的吉他,又是要给他揉揉肩膀,捏捏手臂。

栗杉抓住周成弘的腕,拒绝好意。

都是朋友,他既答应了来帮忙,也不会摆出什么架子。不过困倦是真,昨晚没有休息,今天也忙了一天。

“怎么样?”栗杉眉眼微微耷拉着,整个看起懒散极了。

周成弘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你都不知道,刚才台下有多少女孩子跟我打听你。”

栗杉瞥一眼周成弘,周成弘笑意盈盈地说:“放心,我不会随随便便把你联系方式给出去的,这点我还是懂。”

接下去没有表演,栗杉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准备回去休息。

周成弘递上一根烟:“还早呢,再玩会儿呗。”

“不了。”

周成弘拉住栗杉:“不是,你真要走啊?其实我还想请你继续帮忙几天。”

栗杉眯了眯眼。

周成弘笑嘻嘻:“求求了,等我这段时间找到合适的人……”

栗杉漫不经心听着,余光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也顾不得什么,他撇下周成弘,朝那人的方向走过去。

周成弘一头雾水:“诶兄弟,你这是要上哪儿啊?”

“看到个熟人。”

距离有点远,但栗杉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没有看错人。

0901Live House二层包间。

嘈杂的音乐声被厚重的隔音门阻挡,酒精、香水、摇曳的灯光投射,带来迥然不同的缥缈与炽热。

这是谢彭越今晚第二次来酒吧。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很亢奋,但他表现出的这种情绪相较以往而言过于诡异,以至于没人敢上去当炮灰。

一开始,谢彭越是在舞台上弹贝斯的,模样不羁潇洒,疯狂调动现场气氛。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无袖宽肩背心,恰到好处地露出两只肌肉线条流畅的双臂,随着手指拨动琴弦,手臂上的肌肉也会时不时跳动,在光下异常性感。

谢彭越略显敷衍地对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陪你女朋友拍摄婚纱照呢?也不感兴趣?”

谢彭越眯了眯眼,“婚纱照?”

他说着看向镜子里的栗杉。

栗杉脸上的妆容已经全部妥帖,发型也快做完,虽然到目前还没有换上拍摄的服装,却也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在此之前,谢彭越并不知道她今天究竟要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