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蓦便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俩人谁也跟谁不熟地坐到了客厅里。
白清清身上的衣服不知是大了还是买的时候就不合身,穿在身上像挂在身上,长袖长裤的不利落,四肢显得空荡荡的。
“情商”放在有权有势的人身上,会让人觉得他好说话,好接近好相处,但迟蓦更像把权势摆出来压死所有人的混账,不懂情商是什么玩意儿,他不需要。
对面坐着的是李然的妈,他也不放在眼里,没有丝毫要讨好的意思。尽管他知道,想跟李然真正在一起,得先过他妈这关。
“昨天然然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呢,白阿姨不是说最近忙?今天然然去练车了,你怎么突然过来找他?”迟蓦对白清清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她不顾青红皂白要扇李然的时候,那巴掌打到了迟蓦手背,尖利的指甲刮上去,当场就见了血,“他可能下午才会回来,我过会儿要去公司开会,大概招待不了你。”
人大概对伤害过自己的武器会不自主地在意,迟蓦扫了一眼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而且没有任何尖利的地方。
李然跟迟蓦说过,白清清是一个会道歉、会反思的母亲——虽然迟蓦没看出来。他只看出了白清清对想道歉的才道歉,对想反思的才反思,关于是对是错她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法则。不过用指甲伤到人后,白清清确实反思了,从那后便没留过长指甲。
白清清来时紧紧地攥着一个手提包,挺大的,一刻不松,好像里面有二十万似的。
“哦不用招待我,我确实很忙,本来就是碰巧才过来。”白清清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想来看看他。”
迟蓦对不关心的外人实在提炼不出什么特别的记忆点,没注意到白清清上次来对着他跟程艾美叶泽时并不忸怩。
完全不是一个内向的人。
但今天她非常“内向”,眼睛看地面,还经常发呆。
如果李然此时在家的话,他一眼就能看出白清清瘦了最少二十斤,面带病容,是一副她再如何嘴硬地说自己健康也改变不了她大病缠身的模样。
都已经来到这儿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好像很奇怪,白清清从无数纷杂的念头里搜肠刮肚地拽出一点熟悉的强势,试图掩盖她的异样:“小然快出成绩了吧,小迟他跟你说过要报哪一个学校吗?我看附近的大学就挺好的,不用跑那么远,到时候回家也方便。所以就让他报……”
“白阿姨。”迟蓦冷声打断她,眼神里像堆着一座冰山。
谁都不能插手他对李然的掌控,包括李然父母。包括李然。
他许久没抽过烟了,此时很想抽一根,从茶几下的置物架里面摸出一盒不知道猴年马月放进去的烟,抽出一根捏了捏,没受潮,点燃了:“阿姨,然然今年十八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身为他的父母,他成年的时候你和李叔叔一个都不在。”
“他是一个好孩子。但在你这里,他似乎总是个坏孩子。真的是他不够乖不够好,还是你自己对他的期望太高太难达到。”
“替他做决定的时候,你要想想都为他做过什么。是做了很多,还是什么都没有做过,你只是在自我感动。”迟蓦又从置物架里摸出一个玻璃烟灰缸,往里面弹烟灰,“阿姨,监护人的存在是为了推着他往前走,不是为了控制他而控制。如果你所做甚少,却自私地想要更多,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我这儿没这样的道理。”
迟蓦说:“你生了他,我很感激,他也会孝顺你——现在李然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他想上哪里的大学,想报什么专业,他自己能为自己做主。他做不了主的,我说了算。”
要是以前的白清清听见这种不知所谓的话,她第一反应不会是觉得迟蓦竟然“越俎代庖”想当李然爸爸,而会觉得迟蓦对李然的态度太奇怪了,奇怪到只有一个男的对另一个男的感兴趣才会这样。
是她最恶心的男同。
但白清清根本没怎么听迟蓦讲话,时不时点头,甚至最后还附和了一句:“你说了算。”
“是啊,你说了算。”
她抓着手提包起身告辞,没等送就夺门而出,迟蓦一番霸气宣言锤在了棉花上面,心气儿自然不顺,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时,他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小蓦,你爷爷生病了,你回来看看他好吗?】
生病……
白清清的手提包里真的装着二十万现金。
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一个快四十岁的大人了,却突然没了脑子,她也不怕有人看见她进出银行取出这么大金额的现金,尾随她抢劫她,把手指关节捏得发青。
这20万……是李昂的钱。
把那张李昂说用来补偿她却被她随手扔在抽屉角落的银行卡翻出来时,白清清整张脸皮涨得通红,胃里翻江倒海。好像她挺直了那么多年的腰因为最物质最现实的东西而被打得支离破碎。
她想起六年前,因为失业本就焦虑,不想做没用的人,也不想让李昂一个人忙,整天东奔西跑地找工作,想尽快为家出力。
挤公交挤地铁的时候,她困得昏昏欲睡直锤脑袋,恨自己状态不能好一点。然后她收到了一条短信。白清清至今记得短信里面的每一个汉字。
一字不差。
【白女士,你老公叫李昂对不对?我告诉你他出軌了,他好騷,被幹得流水,一个在外面被幹的老公你不觉得恶心吗?你们夫妻生活还能进行吗?酒店的房间号发你了。快过来抓奸吧。】
白清清浑身都是缺点,只有一点还算正直。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丈夫的忠诚。这条短信她没信,但她又收到了彩信图片。
当她不得不带着满心的不可能和绝对是诈骗短信的狐疑来到那个酒店房间门前的时候,李昂在一个男人的被窝……
她怎么能不怨不恨不恶心!
这是天大的丑事。
这辈子都没办法和解。
白清清隔着手提包的皮革看里面的20万块钱,叹了口气。
声息轻得立马被风卷跑了。
……人死了,天大的事还天大吗?
这边李然和李昂吃完饭,依旧在餐厅坐着,没回家。
其实他们这顿饭吃得对午饭来说有点儿太早了,吃完还没十二点。
李昂就是想带小然出来。
李然记着妈妈昨天让他多来看爸爸的异状,拐弯抹角地问李昂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李昂满头雾水:“我?我没什么事啊。”
“不过说到这个……”他欲言又止,脸上又带上了些许不知当问不当问的纠结,“小然,你妈妈最近没什么事儿吧?”
这下换李然满头雾水了。
几个月不见,怎么他爸妈都这么奇怪。
李然挠了挠头,压住往心间一股股冒出来、越来越浓的疑团说:“昨天我跟她通过电话,我妈说她没事。”
“没事就好。”李昂的纠结仍在,有些话不能对孩子讲。
白清清取了20万块钱。
中午李昂收到短信提示了。
当时办银行卡比较随便,银行卡是白清清的,她想办个新手机号,旧的打算注销,所以银行卡预留手机号就先用了李昂的。
后面说等办了新手机号再到银行换成她的,但一直没去。
后来俩人闹僵,更无暇顾及这些。
便阴差阳错地保留至今了。
不然李昂也不知道白清清一下子取了那么多钱。
那么多年她连看都不看……
为什么现在用了?
手机的几声震动打断李昂的思绪,是裴和玉的消息。
裴和玉:【这些年你一直给你儿子打钱我从没说过什么,这是你身为父亲应该做的。】
裴和玉:【他抚养权在你手里,我知道你必须负起责任。】
裴和玉:【可你为什么还在一直给你前妻打钱呢?】
李昂瞳孔骤缩,整个人僵硬成一件死物。
连李然叫他都没听见。
裴和玉:【李昂,十分钟之内回家,自己去器材室骑马。把录像机器架好,对着你。两个小时,少一秒都不行。】
“——爸?!”李然喊道。
李昂猛地抬头把手机摔盖在桌子上,动静之大引起了邻桌几个人的注视。
他面容微僵地笑了笑。
“怎么了,小然?”
“爸,你怎么了呀?”李然非常担忧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是为什么。
“没、没事……”李昂站起来,说自己突然有点不舒服,就不带小然回家了,让他回家或者去公司,千万不要跟来。
而他自己则非常焦急,好像真的不舒服到极致,都这样了还不忘把钱付了,接着二话没说推开餐厅门飞似的拦车离开。
李然都没追上:“爸……”
上车前他还听到李昂快速地对司机说:“开快点,麻烦快点师傅。谢谢你。开快一点。”
李然眉头狠狠地皱起来,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也拦了一辆车走了。
他要跑回去找他哥,要看他爸的平行世界。
第69章 成功
全中国重名重姓的人有千千万万。
游戏官方调取某个人的平行世界数据,不是仅凭一个名字瞎调,需要了解这人的基本信息,输入到大数据局库里搜索。例如外貌体征,秉性习惯,年龄等一系列能代表这个人的外在特性。
就算有人在现实世界中犯法犯罪,警方发现他有玩一款叫平行世界的游戏,而这款游戏因为设计理念说不定能提供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就像有的變态,犯了罪就喜欢高调,想在社会上引起恐慌,让人注意到他伟大的杰作,来满足他扭曲的心理。然后警方就会找蓦然科技。
只要警方的文件证件等相关手续和流程齐全,迟蓦会直接让技术部配合。但警方首先要提供嫌疑犯的姓名年龄与外貌。
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游戏发行六年,也就一次。
平行世界看似是完全泄露了玩家隐私,不过这个“泄露”是针对玩家本身的,他对自己的秘密事儿当然了解得事无巨细。可游戏公司本身对玩家的隐私是严格保密的。
就像李然登录平行世界,自从成年后一进去就能看到被迟蓦玩得合不拢,几乎不能干自己的事儿了,家里各个地方都是他们互相探讨的影子,浑身皆是乱七八糟。李然谴责他哥好几次,面红耳赤地让迟蓦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迟蓦一边挑眉暗爽一边无解地说这只是游戏模拟,他又不是神仙,怎么控制。是游戏不正经,跟他无关,别怪到他头上。
玩家本人看得长针眼,其他人却不可能看到,不允许截图不允许录屏,不允许拍照不允许录视频,玩家本人也不行。
你可以自己浪,想被谁看见就被谁看见,去大庭广众之下玩儿被警察抓起来的游戏都行,但这种私密事儿不能是通过平行世界流泄出去的。
从总公司技术部调取某个人的数据也一样,看不到这些“辣眼”纠缠。
“我爸比我妈小一岁,今年是……”李然怕说漏什么导致信息少不好调数据,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跟他哥说起,“他很爱养花,如果租的房子或买的房子不是一楼的话,很少会有自己的土地,他就自己买盆栽的盆,挖一些土填进去,再买种子埋进去种……他爱往家里买摆件,不会让任何角落显得空旷……他做饭很好吃,和妈妈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只要下班回家早,都是我爸掌厨做饭的。”
“不是随便凑合过的那种一日三餐,是享受这个过程……”
“就是话太少,以前在家的时候,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李然主观性非常强地把他爸夸了一通,仿佛就为了祭出这句大孝子式的逆天发言。
迟蓦:“……”
察觉到迟蓦颇感意外并探究的眼神,李然才发觉好像确实有点儿太粗俗,哪有儿子这样说爸爸的,身体往椅背里一靠,整个上半身都缩到了站在椅子后面的他哥怀里似的,仰脸冲他笑,赶紧说:“我以前也是。”
迟蓦弯腰半环着他,一手撑桌一手握鼠标,闻言先在他头顶揉了揉:“人都是会成长的。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每一个时期都会成长。任何人的以前都不能代表他的以后。你现在就很好,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
而后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把李然抽哭都看不懂的复杂代码。主观性也好,客观性也罢,甚至辱骂性评价也行,这些信息东拼西凑,像破布一样地缝缝补补,便逐渐能凝聚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一个名叫“李昂”的影子。
画面里,从李昂的大学时代开始。他父母只给了他一个想让他昂首挺胸的名字,现实里并没有教会他该怎么“昂”起来。
上课时他垂首耷脑地淹没在众多学生之中,每个人都结伴而行,有来有往地说说笑笑,只有他沉默缄言格格不入,怀前抱着每节课能用到的教材跟笔记,胳膊横向交叉,充当成一个简易的书包。每天每月每季皆是如此。
下课时他自己到学校食堂吃饭,去图书馆,回宿舍。别人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什么踏青啊旅游啊聚会啊还有交际啊,他通通都没有。
他的大学生活只有吃饭发呆睡觉发呆学习发呆作业发呆阅读发呆……反正发呆占据主导地位的单调无聊的东西。仿佛被设计出来的第一件人工智障,还是需要上发条的那种。上完发条,他就自己重复教室与食堂、图书馆与宿舍四点一线的机械程序。
李然看得微微汗颜,挠着脸颊小声嘟囔:“我好像是我爸的翻版……都好呆啊……不是,我以前也这样吗?不会吧。”
高中同学给谁起外号的时候果然是最中肯的。
迟蓦听见,也没好心地哄他说哪儿有,他教出来的孩子那么聪明,不要妄自菲薄,而是没良心地轻声嗤笑。
算是同意了李然的话,甚至赞赏他有自知之明。
李然:“……”
人对于自己的缺点,可以自嘲,不能他嘲。就算这人是他哥也不行。李然立马抓住迟蓦搁在他旁边的手拽到嘴边,牙尖嘴利地啃了下去:“不准笑话我!”
把猫惹炸毛了,迟蓦狼心狗肺地笑,睁着眼睛说瞎话:“没笑,不要冤枉人。”
李然瞪他:“你烦人!”
循规蹈矩老实巴交的李昂上到大三的时候,遇到了大一新生裴和玉。从这开始,李然就看不到“剧情”了。
裴和玉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古怪男人动不动就把李昂往各种房间里推,一推就是好长时间不出现,李昂平行世界的“剧情”变成空白与风景。
离“纯洁”已经越来越远的李然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有点儿尴尬,眼睛四面八方地乱瞟。
这瞬间他突然想到,高三生还没离校的时候,他去洗手间上厕所,甩着手上的水珠呵欠连天地从后门回班级,无意间听到班长跟她朋友站在走廊里说话。
形象柔美、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甚至有些呆板的女班长暴躁地捏着她朋友的胳膊说:“最近压力太大了,想找点儿好看的肉文放松。啊呀真的好难找啊,满篇的肉没有一句是剧情!光有肉也不好看啊。”
当时李然还“小”没被开發呢,莫名其妙地想:吃肉还要什么剧情?剧情是什么菜?他去菜市场买了好几年的菜怎么没见过这个?能炒着吃?
时隔多日,一种新鲜的知识就这样尤为诡异地进入了李然的脑子,忘不掉了。他看着自从裴和玉出现,李昂的平行世界就像被接连糟蹋一样,人都见不到几次,心想:这就像一本肉文,每一章的大几千字里,只有一句话的剧情,这句剧情大概还是“我们中午去吃饭”吧。
裴和玉经常带着一副薄薄的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脸上总带着温文的浅笑。
朋友很多。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生活又不是只有这种事儿。
李然在现实里跟他不熟,面都没见过几次,这时仅凭一个和现实截然相反的平行世界游戏起了厌烦心理,对他这种性格不温不火的人来说非常难得,有点讨厌裴和玉了,撇嘴咕咕哝哝地说道:“……他就没事儿干吗?”
小孩儿在自言自语呢,没想着等他哥回答。但在某些方面大概和裴和玉是同一类人的迟蓦深知自己的畜生德性,在心里接了一句:你爸不就是事儿吗?
但他没说,怕引火烧身。小孩儿明显在讨厌裴和玉,他可不想被瞪一眼。
通过不道德手段,迅速浏览完属于李昂隐私的平行世界,李然没看出任何问题,怀疑自己跟他爸吃饭的时候是神经过敏了。
虽说裴和玉不要脸,但李昂看着跟他感情不错。每次他出现李昂都很放松,笑容挺多的。
就是……里面没有白清清和李然,丁点儿影子都没有。李昂只有裴和玉了。
好像李昂现实里的前妻与亲生儿子都是他最后悔、所以最最想重新来过且斩断的孽缘,是他特别想剜去的腐肉。
李然敏感的心理让他有一点点不满,也有一点点难受。
不过片刻他就好了,没让他哥看出来。他哥刚才说得对,每个人都会成长,年近中年的李昂也会,他当然可以规划想象自己想要的人生,只要他过得好就好了。李然让他哥关电脑:“哥我看完了,你关掉吧。”
“对了……我爸那边不会发现我们看了他的平行世界吧?”
“不会,放心吧,数据抹掉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你爸的平行世界,”迟蓦一边关电脑一边问,半小时前李然气喘吁吁地推开总裁办的门,明显是跑着进公司的,他二话不说要调李昂数据,迟蓦没问他原因,直接就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技术部,他这边要接管总数据,“上次让你看的时候,你还拒绝了呢。”
李然便有些郁闷地跟他讲了事情经过:“就是觉得……当时我爸的状态怪怪的。我有点儿担心他,但我直觉里又觉得……当时不好跟上去。就算我真跟上去了,我爸回家直接把门锁上,也肯定不会再对我开门的。”
迟蓦点头,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对除李然之外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摸了摸他头顶:“你爸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呢,哪里用得着你担心。先惦记你的科二考试吧。不是约了下午要练车吗?过会儿我去送你。”
“又不是下班时间,不要送我了,我自己去。”李然打开手机看几点,时间正好差不多,这就站起来要走了,“约了练两个小时,我练完回来找你啊哥。到时候我们一起下班。”
“嗯。”迟蓦一把拽住他。
李然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又跌坐回去,半边身子都趴到了迟蓦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重重地封住了嘴巴。
等亲够了迟蓦才放人,拍拍李然的后腰,眼睛紧紧盯着他被亲到嫣红微肿的唇:“去吧。”
再不走就要出事儿了。
离得那么近,李然切身感受到了迟蓦的“膨胀”,没敢抬眼瞅他,忙一溜烟儿地转身跑了。
“迟蓦你是禽獸!”确保不会被抓到,李然头也不回地骂他哥,声音被关闭的门阻隔些许,变成遥远的一线传进耳朵,更加勾得人心痒難耐。
迟蓦眼睛深处停留着李然清癯的少年背影,血气方刚地磨了磨牙:“小崽子胆儿又肥了。”
都是被惯的。
姓迟的禽獸没去休息间,也没去洗手间,定力惊人,自我折磨的心狠更上层楼,懒得打發自己,就这样让它自己冷静,没事儿瞎上头什么,活该。他将刚才看似关闭的游戏页面重新调出来放大了,输入一串代码再按空格键,几秒钟后出现答案。
李昂的人物角色已经死过一次了。但他那边主动“注销”了这次的游戏过程。
不能像播放“十七岁的迟蓦人生经历”时那样回顾过往。
愿意花点儿时间的话,总数据库倒是能恢复。迟蓦懒得弄。
平行世界有一次试玩机会和一次正式机会。
没有李然和白清清、只有裴和玉的平行世界,是李昂的正式机会。
迟蓦猜测,在第一次的试玩中,李昂的平行世界里只有李然和白清清,没有裴和玉。
这时,迟蓦的手机进来两条消息,是文字解释和图片。
【[图片]】
【小迟总,她胃里长了个肿瘤,阴影面积看起来不小,而且已经癌变前中期了,上面是她在市中心医院做检查的数据。手术有一定风险,胃部大概还得切除一部分,要是不顺利说不定得切完。不过也有好消息,那个肿瘤是良性的,只要及时做手术,然后手术再顺利的话,大概率是能控制住的,不会向外扩散。】
【上面都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告诉我的,手术的具体方案全部都得根据白女士的病情来。】
这对麻烦的男女,身为父母没尽到他们应该尽的责任,净找事儿了。
迟蓦亲情淡薄,况且从小在迟家那种肮脏地方待着,也让人长不出“亲情”这根温馨的神经线,没变成反社会人格都是迟总想努力做个正常人的结果。
中午见过白清清,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看在她是李然妈妈的面上,迟蓦再不耐烦也多挖了一个心眼儿出来,让人查她最近干嘛去了。
这时就要感谢迟巍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了,他说迟瑾轩生病,想让他回去看看老不死的。
配合白清清当时魂飞天外的苍白面色,这才给迟蓦提供了她也许“生病”了的灵感。
没想到还真是。
取钱来迟家之前,白清清刚从距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的市中心医院回来。
大概是真的想看看李然,莫名其妙地拐到了这里。
迟蓦沉默须臾,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眼神愈来愈晦暗,仿佛有什么极黑暗的东西占据了他的意识,只等他执行便可。
最终他叹了口气,爱李然的理智赢得胜利。他拿手机往市中心医院拨了个电话,院长私号。
他问医院有没有给一位叫白清清的女士安排手术,确定有之后,他知道医院是救命的地方还是特地凝声嘱咐道:“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生,手术务必成功。”
一句话说的跟能要人脑袋的圣旨似的,院长严阵以待,额头冷汗都要出来了。
他这边命令刚下,市中心医院起了骚乱:“谁让她进这家医院的?还想在这儿做手术?我虽然老了但这家医院是我年轻的时候投资建立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敢在这儿做手术不怕死在手术台上醒不过来啊?!”
迟瑾轩气得火冒三丈,双眼暴突唾沫横飞,哪里还有去年过年时在家宴上的端庄悠闲。
他握着手杖狠狠地怼了几下地板,把价格高昂的紫檀木手杖戳成了老头子用的拐棍,有修养人士的伪装一下子裂了个粉碎。
让他变老了,背也变驼了。
令他不顾在医院大门前形象全无,气得呼哧喘气口不择言的对象正是脸色苍白的白清清。
市中心有一家最好的医院是私人的,迟家产业。迟瑾轩说得对,他年轻时这家医院就在他的投资与见证下,从逐渐成型再到屹立不倒,几十年了。
不过自从迟危掌权后,就无比“惦念”着老父亲的身体,想让他“颐养天年”,非常“父慈子孝”地将其大包大揽了过去。
现在这产业迟瑾轩完全做不了主。
要说世界上哪些人最怕死。
有钱的,有权的,有钱有权还有势的……他们享受着天堂般的金钱资源与无上权利,比一般人要怕死得多。
死了就不能花大把大把的钞票享乐了,也不能用权势随意地压迫人、看他们形似蝼蚁了。
私人医生是随叫随到的,养着各种高昂仪器和各种国际顶尖医生、能及时救命的医院更是不可或缺的。
迟瑾轩尤其怕死。
所以恶形毕露的骂完白清清死在手术台上后,因为死这个字眼,他先“吹胡子瞪眼”地抖晃起来了,眼看着要躺地上嗝屁。
看到白清清冷笑一声后,骂了句“老不死的货”,又坚强地抽回了那口气,没能死成。
老不死的货年轻时没少玩儿男人女人,什么样的花瓶跟美人灯都见过太多太多。他对美的东西过目不忘,特别是白清清这种长得有特点的人。
不知道她爹妈里哪一个有点儿外国血统,不多,最多有八分之一或十六分之一的混血吧,白清清的脸是东方面孔,瞳孔颜色却有点发紫。
看着像李然。
迟蓦那个童养媳。
见识过“万花丛”的迟瑾轩承认白清清人到中年还有美丽的韵味儿,但他没其他意思。家里十九岁的小老婆比她年轻比她有身段,等明年小老婆二十岁了不再鲜艳以后,他还得再娶个十八岁的。男人就爱嫩雏儿。
见到白清清,他就是突然想到“李然”所以多看她了两眼。
想问问她认不认识迟蓦那个不懂规矩的童养媳。
谁知道白清清冷着一张脸一张口就是骂人,更没家教更没规矩!
“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老不死的!就骂你了!医院是你家开的我换一家不行吗?你死我都不会死!骂不死你!老不死的东西!”白清清苍白着一张我见犹怜的病容,不顾旁边目瞪口呆的赵泽洋拉扯劝说,骂得特别起劲,有恨不得冲上去和七十岁老头子干架的架势。
和迟瑾轩比起来,白清清显然也气得不轻。
她刚和赵泽洋来医院,打算办住院手续,和医生们商量一下手术的具体方案,就见到迟瑾轩面色难看地从医院里出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急匆匆地往医院里面跑,应该是家人生病了,心里太着急没看路,差点儿撞到迟瑾轩。
迟瑾轩可能是得了要死的绝症,没几天好活了,男孩儿明明没撞到他,还立马在猛地收回脚步时绊了自己一下后站直了,凄凄惶惶地道歉呢。
这发癫、该死的老头子不仅没领情,还抬起手杖就狠抽了下去,把那男孩儿打得腿一软,差点儿真跪下。
男孩儿堪堪站稳,表情委屈仓惶,却一句辩解也不敢为自己说,像小学生一样垂头站着。
甚至不敢揉一下可能已经被打肿的小腿。
他穿T恤牛仔裤,帆布鞋。
简单、干净清爽的打扮。
李然也总是这样穿。
受了欺负时的模样也像是李然会表现出来的。
大抵是觉得自己也要死,白清清脑子里关于儿子的东西走马观灯似的一一闪过,但她却可悲地发现没多少……她没有多少和李然一起生活的美好记忆。
心都凉了半截儿。
人之将死……才能意识到错吗?才能体悟到悔吗?
那瞬间她悲从中来,又怒火中烧,分不清到底生谁的气,她只是无来由地心想,小然性子软糯,以前是不是过得就是这样明明没错、却谁都能欺负的生活?
她不知道迟瑾轩为什么过来跟她说话,这个虽然性格风风火火,在外却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吵过嘴的女人,第一次神经病地发了疯,冲迟瑾轩喊:“老不死的东西欺负小孩子算什么?!”
迟瑾轩正脆弱着,听见死字就破防了,叫得堪比土拨鼠。
就在迟瑾轩说医院是自己家的让白清清滚时,院长被这“医闹”般的动静招来了,然后他说得赶紧安排白清清入院手术。
迟瑾轩:“谁安排的?!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老迟董,现在这医院是迟总在管……”这个迟总说得是迟危,院长非常为难,又不敢得罪迟瑾轩这一把缺钙的老骨头,稍微一碰就嘎嘣脆,用智齿发作的牙疼表情说,“这位白女士,是小迟总安排进来的。”
小迟总是迟蓦。
“这两个……两个该除族谱的东西!”迟瑾轩说完,气得更狠,当时就两眼一翻撅过去了。
“诶呦我的老迟董,您可当心点儿身体啊!”吓得院长赶紧接住他,狂叫医生出来抢救人。
这场面疑似碰瓷,白清清做手术救命都是“忍辱负重”用的前夫的钱,哪儿有多余的钱给他讹,一时悲怒交加,眼前发黑。
她本来就是气性大的人,现在又病又气的,大概怒得太狠攻了心,一口气没倒上来,也一下子晕了过去。
“——清清!”赵泽洋直接吓得半死。
医院门口兵荒马乱。
三天后,市中心医院给了迟蓦结果:“手术非常成功。”
“蓦然科技”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迟蓦看了眼手机消息就随手放下了,而后面前的电脑发出一声数据修复成功的“滴”声。
“你在干嘛呀哥?我看你都捣鼓三天了。”李然今天中午去练的车,大后天考科二,下午待在公司打暑假工挣他哥的钱,他刚给迟蓦泡好咖啡,听到他电脑响了一声,身体趴在桌子上凑过去说,“你以前不都是经常处理公司文件的吗,还经常开会。这几天一直在弄平行世界,这不是技术部的工作吗?”
“修复一个数据。”迟蓦把电脑转向李然,这两天想起来就弄一下,没有着急,上面赫然是李昂用试玩机会登录平行世界的游戏过程,已经恢复完整,“你看,你爸在第一次玩儿平行世界的时候,里面只有你和你妈。所以不要因为这个难受了。”
李然一怔,傻傻地看他哥。
迟蓦伸手环过他的腰,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李然便顺势倾过身去,坐到他腿上,眼神仍旧又愣又傻地落在迟蓦的眼里,轻声问道:“哥……你怎么知道我因为这个难过了啊。”
“因为我是你男人。”迟蓦挑起一边眉梢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爱你啊,宝贝。”
第70章 拯救
因为李然预约了大后天的科二考试,这两天得继续练车,不能有懈怠侥幸心理。
被迟蓦压着亲的时候,李然想到他哥的野蛮作风,耳朵里似乎响起“嘭嘭”的撞击声,他微微一咽口水,多少有点儿害怕。
练车需要坐在车里,他身体肯定会很不舒服的。
几天车练下来,李然知道科二这一关得高度集中注意力。对已经能上路甚至开车多年的老手来说,稍微一走神还有发生车祸的风险呢,每年车祸例子比比皆是。何况是他这种刚学车、崭新到锃亮的新手,李然第一天练车因为想着他爸的事情,就走神了两秒中,车子便愤怒地罢工了。
熄火前车身一顿,疑似不满李然一个小小新手敢拿这样耍弄的态度对它,狠狠地喷了口气。
“噗”地像放了个屁。
再立马开火,打不着了。
“……”李然眼珠当时就不安地往教练身上瞟,静如鹌鹑。
教练是一个虽不至于说他满脸横肉、但也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长得善良”的大块男人,眼睛一瞪就知道肝火旺盛,急需祛祛火,脾气暴躁到能直接开火箭到银河系里遨游两圈,往各个星球上都插一根中国的五星红旗才能气顺些许。
他的祛火方式就是狂骂怒其不争的学员。此人凶残,盛名在外,流传甚广,很多学员报名时都不选他,但此人很负责,骂着骂着,学员们就都欢欢喜喜地拿到驾驶证了。
而且是以最短时间拿到。
暑假就那么长时间,李然可不想考个一两年,想一把过。见到凶人就容易怂的鹌鹑竟然主动选择了“熊”教练,勇气可嘉。
当时迟蓦还夸他:“牛。”
第一次上手摸车时,李然刚刚目睹了教练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熊哭了。汉子推开车门下来时哭得“尸花”带雨,他胸口里的小心脏不争气地颤颤悠悠。
车一熄火,李然就攥紧了方向盘,做好被狂喷口水的准备。
教练眼大如牛的双眸果然不高兴地锁住李然,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能有人把车开熄火,这是聪明人能干出来的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自肺腑间酝酿滔天火势,往外喷时竟是小火燎人:“小帅哥我问你,不开火咋开车啊?睁着眼睛梦游开啊?能开到美国撞死总统吗?”
话不好听,但和哭着走的汉子比起来,教练属实有点儿太温柔了,李然简直受宠若惊。
“长这么帅,不骂你了。看什么看?开火开车啊!再熄火一次看我不喷死你!”
“……”
所以要是他哥太凶,李然肯定腰酸腿軟,练车的时候坐都坐不住,肯定专注不了……
“唔……!”李然蓦地低呼一声,想蜷缩起身体。
迟蓦横插一杠地摊开他,眸色阴恻恻的:“坏孩子,你疯了啊?跟我接吻的时候敢走神。在想谁呢?嗯?”
“你啊……你啊哥。”李然想像猫睡觉时把自己团起来变成一个球,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哥的手实在太硬,“我是在想能不能不做啊,或者就一次呀……我怕你插太狠了,我站不起来。”
“马上要考试,我还得练车呢,那个教练好凶好凶的,我腰酸得坐不住怎么办……”
眼瞅着迟蓦的脸色变得愈发幽深,好像不仅坚决不同意一次还得大刀阔斧地“弄死”他,李然的声音也愈发虚弱,最后都萧瑟起来。
迟蓦:“……”
欠幹的“直男”思维,随口一句话就能让想幹的男同死去活来,欲海沉浮。但又不能真不管不顾地沉到满床荒唐里。
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迟蓦怎么可能耽误他考试,做家长他是很合格的。
迟蓦隐忍道:“操。”
面上不见一点放人一马的喜色,阴森森地把李然拉起来,极度克制地整理他的衣襟:“憋太狠了,一次不够。你先欠着。”
李然:“……”
他抖道:“哥要不你……”
“等考完试带我去见你爸一面吧。”迟蓦突然打断他说。
“……嗯?”李然被一下子岔开话题,面上有些茫然,心里也确实问的是为什么,嘴上却无条件地信任他哥,“噢好啊。”
他本来决定好等科二考完去看妈妈。但白清清前天给他发短信说这个月要去两个妹妹的爷爷奶奶家玩儿。
“乡下老家,离得远,要是有可能的话,我们会待上一个月左右呢,等回来再聚啊。”白清清在信息里说,“到时候妈妈去看你,不让你来找妈妈了。你总是坐地铁好辛苦的。”
同处一个屋檐下,大人想要隐瞒什么东西,有的孩子尚且参不透。这种与父母隔着距离,十天半月甚至更久都还见不了一面的,饶是李然心细如发,也猜不到他们到底在干嘛。
李然这个被瞒在鼓里的少年人,小时候父母时常缺席,没人真正担起监护人的责任引领他往健康的路上走,长大后父母也仍旧拿他当少不经事的小孩子,自以为是地藏着掖着。
他们接二连三地给李然心里埋下一个疑团,让他去找。李然几次三番地觉得不对,伸长了手去抓,“线索”却断在那里,他如何看得见摸得着。
独留一个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却不得不忧心忡忡的李然,这几天都不怎么开心了。
总是动不动地发呆想事情。
关于白清清,已经勘破一切的迟蓦冷眼旁观地想:大人自以为是的“好”真是令人生厌。
“哥,既然我爸第一次用试玩机会登录平行世界的时候,里面只有我和我妈,那为什么第二次机会要选择只有跟裴……的生活。”秉着基本的家教礼貌,李然想一如既往地叫叔叔,没想到称呼到了嘴边,他发觉前几天看李昂的平行世界时对裴和玉升起的厌烦还留在心里,上下牙齿一碰,打了茬儿,没叫出来。
迟蓦随口说:“可能两种不同的人生轨迹都想看一下吧。”
李然点头:“有道理。”
他转头开始约他爸,从迟蓦腿上跳起来,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才放心,被戳得害怕。在手机上编辑消息打字。
李然:【爸,我过两天考完科二,然后我看了看时间,到时候你正好周末休息诶。我带我哥去找你吃饭吧。】
李然:【[小猫兴奋.jpg]】
李昂:【啊?】
李昂:【带着迟蓦?】
第三条消息李昂好几分钟才回,好像在纠结紧张似的:【这个就不用了吧,小然。】
李昂:【反正你自己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我相信你。】
李然义正词严:【你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不想帮我把把关吗?不会是真的叭?】
李然:【[小猫撇嘴.jpg]】
李然:【[小猫颓丧.jpg]】
李然:【[小猫叹气.jpg]】
李昂秒回:【好的好的,带过来吧。我帮你看看。】
说是吃饭,其实是打算开着车去钓鱼。
迟蓦做司机开车带李然去找李昂的时候,后备箱里装着各种渔具,从仓库里扒拉出来的。迟危每年休年假过来住,都会带着他的宝贝去钓鱼。
一年见一次天日,那些渔具天天待在黑暗的角落里吃灰,真是跟错主人了。
走前迟蓦给渔具拍照,发给市中心的工作狂迟危,毫不见外地说:【谢了。】
迟危百忙之中秒回:【?】
迟危:【混蛋,你敢动我小情人?马上给我放回去。我让你用了吗你就谢谢?!不许用!】
迟蓦:【空军佬还好意思说它们是你的小情人?没见你钓到过一条鱼。】
而后他转手把迟危说自己有小情人的截图发给叶程晚,当然很聪明地没发自己大逆不道的回复。他懂得叔慈侄孝。
叶程晚:【。】
卡着两分钟撤回的时限,迟危把骂迟蓦是混蛋的消息撤回去了,发来一句:【混账东西。小时候就应该淹死你。】
迟蓦:【等我替你钓上来一条鱼,到时候拍给你看。】
迟蓦:【小叔,不客气。】
迟危:【滚!】
坐在副驾的李然抱着他哥的手机,看他刚才跟小叔之间一目了然的聊天记录,笑得直晃。
他说:“你俩真幼稚。”
迄今为止,迟蓦跟李昂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和白清清一起,他们刚得知小然搬家,去迟蓦家里坐坐的时候,一直是白清清在说话,李昂做透明人;第二次是李昂隐隐怀疑迟蓦对李然心怀不轨,隔着一道门见的。
有次李然在餐厅跟李昂吃午饭,李昂趁他去洗手间时,悄悄拿走了他的手机。
果然将迟蓦这个潜在的變态试出来了。找不到李然,他当场找到李昂的家,按响了门铃。
而李然压根儿没有告诉过迟蓦他爸家在哪儿。
当时门打开后,李昂在客厅遥遥看见站在门口的迟蓦,身形几乎能抵他儿子两个,好像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他想走过去说点儿什么,是劝说还是警告都可以,一定得说出来。奈何双脚仿佛生了根,只堪堪走到玄关,连小然走了都没送一下。
……迟蓦位高权重,强势狠戾,心理變态,绝不是善茬,看起来和裴和玉是一类人。
他们太像了。
说来可笑,李昂几乎害怕所有类似于裴和玉的男人。
“来、来了啊。”严格意义上说是第三次见面但第一次才真正开口跟人说话的李昂,今天刚把门打开来,听到迟蓦用非常礼节性的语气喊了声叔叔,也赶紧磕磕绊绊地张嘴说,“快进、进来吧。”
李然将探向小花园的身子扭回来,几天不见土地又干了。
“爸,裴……”
“哦你裴叔叔还没回来,这个项目有点麻烦。我是文职嘛也不太懂,没怎么问过……”李昂截断李然话音,告诉他们家里没其他人,侧身让出一条路,“他那边需要点儿时间。”
须臾,前前后后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几个人谁也不说话,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紧张——主要是李然父子俩紧张。
父母致力于给李然传输让他做正常人的思想,转头就被他一脚踢翻地离经叛道了,从性向上便开始不正常。刚被窥破“同性恋”的身份没几天,今天又带着疑似男朋友的迟蓦来见自己的亲爸爸,李然心理素质不强,当然无措地手心冒汗。
而李昂和任何位高权重的男人有交流的可能时都怵得慌,双手又是攥一起、又是搓膝盖处的裤子,也是满手心的薄汗。
眼睛哪里都看,就是不看迟蓦。越不看存在感越强烈,余光里全是他,李昂只好眼睑微微上抬看朴素的天花板。
反观迟蓦这位真客人,是真不把自己当客人。
许多狗到了别人的地盘,都容易撒欢,不懂“内向”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狗王只会更胜一筹。
迟蓦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主人似的给李然跟李昂倒了一杯茶,说道:“喝水啊。”
李然:“……”
李昂:“……”
李然和李昂坐一起,察觉到他爸僵成一条人棍,不知怎么心里一松,这瞬间竟在他爸的“痛苦”之上大不孝地乐了,甚至想逗一逗他爸。
用膝盖撞撞李昂的膝盖,李然凑近小声说:“爸,不是让你把把关吗?你倒是把关呀。”
“……”李昂没把长在天花板上的眼睛撕下来,一本正经地小声回,“把、把着呢。”
李然:“你怎么把的?天花板又不是我男人。”
李昂:“……”
年轻人谈恋爱都这样吗?
他这个不善言辞的儿子说话还能这么直白啊?
李昂简直是惊异地转头看了他“性情大变”的儿子一眼,眸里是挥之不去的震惊。
没有办法,他只好将视线分出一点余光放到迟蓦身上,在脑子里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做父母的都怎么把关。
小然来之前他确实专门找了恶婆婆坏公公刁难儿子对象的视频看,重点没提炼出来,只能在此基础上掐头去尾地套用模板。
李昂垂眸说:“小迟,你们走的这条路不容易的。小然他单纯……你不会有一天腻了他,然后让他伤心难过吧。”
“我腻了?叔叔,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给然然灌输一下别腻了我的想法。”迟蓦放下水杯,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客厅的装潢打量完毕了,连里面哪些地方适合安装微型摄像头都猜得到,闻言笑起来,说道,“他想离开我,得等我死了那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