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刺激
李然今天坐在迟蓦对面写作业,隔着一张不宽的办公桌,两人一抬眼就能看到彼此。
桌角叠着十几张试卷,有做好的,有空白的。李然面前的卷子刚做一半。
那些还没做的空白题目似乎是在嘲笑他,好像不近人情的每道题都沾染上了烟火气,在垂涎他的屁股。
期待看他挨一顿大巴掌。
李然一看见就屁股疼,看到不会的题更是直接想晕死过去。
“嗯……”他哼唧了一声。
考砸的话他哥要扒光衣服揍他,这怎么揍?让他变成一个浪里白条满屋子乱蹿吗?
可是他哥只要用命令的语气说声不准动,他就会自动定格成一个“人形娃娃”动也不动的。
任由迟蓦掌控着他的四肢关节把他摆布成各种姿势。
让趴在腿上就趴在腿上,让撅起屁股就撅起屁股……
一想到自己那么没有出息的窝囊样子,李然就悲从中来,更觉得前路堪忧。
大巴掌还没落下来呢,他已经眼前发黑屁股发肿,预见到自己要站着吃饭趴着睡觉和站着上课的悲惨命运。
李然更伤心了:“呜……”
迟蓦:“……”
这幅场景衬托的迟总愈发得不像个人。他开始沉着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太严厉了,又开始沉着地谴责是不是自己脑子太淫了。
看清李然的小表情,又难免有些想笑。
他甩脱满脑子的黄淫,重新拿起人皮披上,说:“以前的第一次考试一直考不好没关系,这并不代表以后也考不好。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会体现在考试的这样一种行为上。你要尝试学着直面它,而不是恐惧它。”
“知道了吗?乖宝。”
处于躁动青春期中的少年根本听不进去这种属于大人的、而且还张嘴就来的大道理,李然虽然不躁动,又乖,但也没听太明白,就懂了迟蓦最后喊的乖宝。
这不是他哥第一次喊,李然也不是第一次听,但李然每次心跳都很快。
他抿着嘴巴没有应声,在脑子里原地开了个火箭,在他哥眼皮子底下跑神了。
跑得风驰电掣。
迟蓦以为他在思考上述的人生哲理,贪多嚼不烂,柔和着音色,让他回回神:“嗯?”
这种磁沉的死动静无异于火上浇油,直接给开小差的火箭又加足了燃料,李然脑门“轰”地热了,慌里慌张道:“啊?哥你你说说说什么?”
迟蓦眉梢微动,说道:“结巴成这样,想什么呢?”
“没有啊,没有的。”李然刚才为了撒娇而牵住迟蓦的大手没松开,此时不知要掩饰捍卫脑子里的什么鬼东西,连忙像触摸贡品一般捧住他哥的手,拉到眼前认真研究起来,每根指节都修长有力,是转移话题也是真诚发问,他无知无畏地说,“哥,你手指好长啊。我要是吃进嘴里能直接捅到我嗓子眼儿吧。”
迟蓦:“……”
前半句还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奉承夸赞,后半句是什么老实人直男能说出来的混账措辞吗?这一下刺激过大,迟总眉尾诡异地抽搐,面容几近阴暗。
而李然这个小傻哔蠢孩子毫无所觉,听他哥不说话了,自觉地认为迟蓦不会再问他刚才在结巴什么,逃过一劫,无秘一身轻地把他哥的手扔在一边,专心写作业去了。
迟蓦:“……”
两秒后,晚上十点多的书房传来两声委屈的嚎叫,啊啊的。
迟蓦不由分说地站起来,拎着李然已经提前洗漱过的睡衣领子猛地把人按在书桌上,令他完全趴上去,不给他一丝一毫能够挣扎起来的机会。
就像黑哥弄它男老婆时用嘴叼住白猫后颈,迟蓦仅用一只手就将羸弱清癯的李然压制得毫无还手能力,然后他二话不说将大巴掌奖励提前发放。
扒了裤子狠狠奖励的。
啪啪两声,特别响。
“啊……”李然一激灵,手掌下意识攥紧桌角,有张卷子都被他攥皱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打,肉疼和他哥没有理由揍他却突然揍他比起来,竟是后者更令他无助。
李然委屈巴巴甚至眼睛里有些湿汪汪地扭脸看迟蓦,没犯错就不用摆出一副错了的表情,自认为凶狠地问:“我怎么啦你干嘛打我啊?”
殊不知他这幅模样活像在邀请人更用力地欺负他,别留情。
迟蓦果然又赏了他一巴掌。
重重的。
李然颤抖着呜咽了一声。
三巴掌下去,迟蓦的火一点没消下去,愈发得烧灼起来,恨不得一把火点了书房。他了解自己骨子里的淫性,还有想刺破天灵盖涌出来的毁灭欲,再放任自己和李然待下去得出大事儿,迟蓦整个人紧绷着,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有瞬间都在嗓子里感受到想呕出来的铁锈血腥味了。
也就是在这时,李然察觉到他哥的手有些不受控地痉挛。
气到极致、忍到极致,总之只要达到极致这点,都会这样。
他顿时顾不上自己,担心地喊了一声:“哥?”
“你怎么了呀哥?你别压着我了,让我起来。哥你让我起来看看你啊……”说到最后声音也像被迟蓦的手传染而微微发颤。
迟蓦确实放开他了。
他一手干脆利落地提好李然的裤子,一手把李然拎起来扳着肩膀面对书房门口,不让他看自己。李然就这样被一股温柔的大力推出房门,不等他回头迟蓦就咣当一声把门反锁了,以及他匆匆地低语:“今天早点睡。明天来我这儿拿作业,早上我会按时送你上学的。先离我远点儿,我现在需要一个人等着。”
“哥?!”李然拍门喊道。
爷爷奶奶早睡了,就算不睡房门一关,用被子罩住脑袋偷偷玩儿手机平板的时候上头,也听不到他们这点动静。
自从被迟蓦威胁嘎蛋蛋,这些天黑哥捏着鼻子做猫界里的猫娘,叫得又细又软,每天摆着一副非常霸气的臭脸低调做猫,晚上甚是安静,不再跑酷。
它仿佛还怕自己无法掌控自己旺盛的精力,半夜忍不住从猫窝里溜出去破坏人类地盘,让白猫完全睡在自己身上,既做被子又做五指山。以前它都是睡白猫身上,醒了就玩儿老婆。
有瘾。
今夜黑哥精神饱满,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幽幽地发着光亮。它忍不下去了,一口咬在白猫后颈上,前爪踩住它后背,在一楼的楼梯口干好事。听到李然被赶出书房了,此时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它们也不见它停止。
白猫逃脱不得,尾巴刚夹上又被拨开,身体刚往前出溜一点儿又被咬着脖子扒拉回原地,挥起前爪想狠狠地挠它又发现打不过,好不可怜。
它受不了地大声喵叫。
李然被这一声叫的受惊,诡异地想到刚才的自己。
后背都微微出汗了。
“……哥?”他又轻声地喊道,做最后的努力,“哥……”
发觉迟蓦真的罕见地不打算理他,李然才一垂脑袋,沮丧地回自己房间。
这天晚上他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揍,屁股火辣辣的,仿佛还残留着巴掌触感,脑袋里稍微有点儿苗头浮现就被他害怕地挥散,不敢细想。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确定,肯定是自己不乖,所以他哥才揍他的。
李然苦巴巴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更沮丧了。
他也没想明白迟蓦为什么会突然强硬地将他推出书房,连作业都不让他写了。
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过。
……肯定还是因为他不乖。
李然打算深刻地反省,等明天也好条缕分析地列出自己的错误而诚挚道歉,只是他哥多次教他,任何事都不要钻牛角尖,如果白天遇到某些难题,也绝对不要带到晚上继续较真纠结。
所以尽管李然有这个自省悔过的决心,也还是抵不住迟蓦教得好,眼睛一闭就找周公去了。
睡得特别香。
等早上一觉睡醒,紧闭的窗帘没让光透进来,卧室里整体视野还昏暗着,李然顶着已经乱成鸡窝头的小卷毛打呵欠,眼角微湿。等突然看到站在他房间的迟蓦他才吓得一顿,又倏忽想起认错的事儿。
……更吓人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昨天说要好好想来着……不仅没想到,还被周公那么早就叫走了。
“哥……”他半张的嘴巴惊得重新闭上,眼神可怜呆滞。
“嗯,起床吧。”迟蓦转身去把窗帘拉开。大好的晴天,虽然因天冷太阳还没出来,但亮堂的天空有一种很特别的晴蓝色。
迟蓦好像是睡醒过来的,又好像是一晚上没睡。
他身上穿的是睡衣没错,但那身衣服过于整洁,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不曾受过柔软大床和温暖被窝的爱抚。
李然不太确定,也不敢问。
他慢吞吞地下床,眼睛看似在找鞋穿,实则余光就没从他哥身上扒下来过。
趿着拖鞋去浴室洗漱时,经过迟蓦身边,李然不知道怎么想的,猫胆大得捅了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哥的袖子撸了上去,仔细看他两只手的手腕。
目光深沉。表情凝重。
没有菩提珠,也没有伤。
李然目光柔和欣慰,放下心来。
迟蓦笑了:“干什么?”
李然衣归原装,整理好迟蓦的袖子,佯装无事发生。
“没有呀。”他装傻充愣。
昨天的事谁也没提,上学的路上,李然本来准备好了满肚子的道歉腹稿,一句也没用上。
因为迟蓦说:“我不会在你快要考试的时候让你分心,不会伤害自己。你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不用太担心我。昨天打你是我错了,不是你的问题,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明白吗?”
“对不起。”
“乖孩子偶尔也可以不用那么乖的,知道了吗?嗯?”
李然觉得,如果这辈子他能有所作为,全是他哥的功劳。
他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他哥了,得“栽”到他手里。
直到迟蓦又淡淡地说:“考不好还是要挨打的。”
才一下子把李然从那种几乎要冒粉泡泡的幻想里拔出来,夺车而逃,跑回班里马不停蹄地摒弃所有旖旎,心无旁骛地学习。
齐值几次三番地欲言又止想和他说话,李然要么敷衍地摇头要么敷衍地点头,再要么敷衍地随便嗯一声。
学到忘我的境界时,甚至连随口应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了。
总之,没打扰到李然分毫。
两天后周日,提前体会牛马生活、还没工资拿的悲催高三生们可以短暂休息一天。
周一过来迎接残酷的考试。
李然不敢怠慢,周日也安排得满满当当,他哥去上班,他跟他哥去公司学习。
最后还是迟蓦说:“劳逸结合。越是考试前夕越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否则很大概率会适得其反。注意放松,不要紧张。”
说完夺走他手里的油性笔和各种教材,赶他去楼下玩儿。
当惯了严师的迟蓦突然这么的“和颜悦色”,李然还颇有点不习惯。
平常都是他闹着不学习,现在是被逼迫着不学习。人就是欠得慌,闲了一会儿他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对,玩儿不下去了,甚至想做两张试卷好好地冷静一下。
迟蓦大手一指门口:“去玩儿,今天工资五百。”
李然立马扭头走了。
没有哪怕一丝丝的留恋。
他在楼下转了一圈儿。
今天周日,来公司上班的工资是工作日工资的两倍,试图要让迟蓦因发工资而破产的加班队伍里,当然少不了华雪帆这位八卦大美女。
由于撞见过老板和他弟弟疑似差点儿亲上的好事,华雪帆心惊胆战了好多天,每天来上班都害怕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或者电脑邮件里看到自己被解雇辞退的通知函,人都瘦了两斤。
身高165的她终于降到了梦寐以求的两位数体重!
看来忧虑也不全是坏的嘛。
而事实证明,他们大老板果真是大度的,别看年纪轻轻才二十一岁,人情世故早已修炼成精了,才懒得跟他手底下这群“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凡男凡女们一般计较。
就这样,华雪帆依然在“蓦然科技”里风生水起,今日重新见到乖巧的弟弟,她喜笑颜开地拉住李然,眼睛晶亮,几乎脑袋蹭脑袋地八卦问:“弟弟,跟姐姐说说,你和咱们老板,现在是什么关系啊?嘿嘿。”
李然被她笑得想逃跑。
被坏蛋抓到把柄一般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华雪帆不是齐值,虽说俩人都是人,但一个男一个女,李然觉得女孩子香,不能像对待臭男人那样对待——他哥不臭。
完全忘了他眼前的女人是被公司同事一致避让说“不跟她玩四爱”的老色批。
这女流氓觊觎某同事的水蜜桃臀已经很久了,每次看见都想流哈喇子,没丁点淑女形象。
据说被觊觎的某男同事早知此事,不知退避就算了,还天天有事没事地在女流氓眼前晃,晃完还抛媚眼儿呢,再故意拍拍自己的臀做一些该死的勾引动作。
男狐狸精。
急得没流过眼泪的华雪帆倒是流了不少鼻血。
所以……李然好奇得抓心挠肝,四爱到底怎么搞啊?
一不小心扯远了……李然把思绪从道听途说、还挺好听的八卦里回过神,继续对比华雪帆和他同桌。
齐值每次问他和他哥的关系时,都让李然不太舒服,潜意识里有一点他同桌仿佛不怀好意的感觉。这种完全没有理由的些微敌意李然没在华雪帆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姐姐就是好奇,纯八卦。李然憋得脸红,明明他和迟蓦没关系,但绝望地不知道如何回答,声若蚊蚋地狡辩:“没有什么关系啊……”
华雪帆懂道:“哦~~~”
李然不明白她在“哦~”什么,更想跑了。
“你俩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啊?不是去年才认识的。”华雪帆撞了撞他,问道。
李然:“嗯……对。”
“老板取的‘蓦然科技’这个名字,是不是因为你?”华雪帆又嘿嘿嘿地说道,“我们知道老板为人,他有时候虽然挺吓人的,但你那时候那么小,他肯定什么想法都没有,这点从他创造的游戏里绝对不准出现犯法毁三观的感情就知道了——成年人可以变态,但不能变态到小孩儿身上,那多恶心啊。”
“如果有人的平行世界出现这种情况,老板可是会直接报警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所以老板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能用你的名字建公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这辈子都难忘的举动啊?”
闻言李然登时一怔。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华雪帆没看懂他的脸色,沉浸在八卦世界无法自拔,继续挖掘猛料道:“嘿嘿,弟弟你真厉害,跟我说说当时做了什么?姐姐我也跟你学学。”
做了什么……李然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父母离婚时想留住他的妈妈,急于傻哔表现,所以在迟蓦面前犯蠢,细心地看出他不想随迟巍与齐杉去国外,说了“他不想去就不去,为什么非让他去”这种多管闲事的傻话。
想必那时候没有人听取迟蓦的意见,他是未成年,没有话语权,再怎么厉害也还是得由监护人掌管一切,没有人帮他。
不计和迟巍的前嫌,对迟蓦教导有方的小叔当时不知道在哪儿,总之没有及时出手相助,兴许他都不知道这件事,让当时只有十五岁的迟蓦在可怕的戒同所待足了两年。
只有李然为他说话了。
回总裁办的时候,李然装了满心的沉重。
一推开门发现,办公室的气氛更沉重。
沈叔压抑着音色,仿佛遇到无解的困境在发出最后的挣扎低吼:“他知道我还活着了……还知道我目前就在中国。我就知道骗不过他,他要是不管不顾地找到这里来怎么办啊?”
“迟蓦,我救了你,你不能对我见死不救的!你必须给我想办法!”他开始道德绑架,声音倏地大起来,试图唤醒迟蓦不大概只有二两的良知。
而这二两半红不黑的良知唤没唤醒不知道,反正跟沈叔比起来,迟蓦完全没有大敌即将来临的危机,因为那确实不是他的敌人。他公事公办地说道:“我把你带回国那天,就已经是救了你的命了。”
“这一点上是两清的。”
他到小吧台那里亲自动手沏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推给沈叔,让他尽量冷静些:“你自己也知道当年就算离开英国,也过不了几年安生日子。现在只不过是应验想法,有什么好急的?”
“中国人骨子里爱好和平与爱,这儿是法治社会,何况这里有我和小叔,我没说不管你。只要你自己不作死回英国,就算他找过来也带不走你。放心吧。”
沈叔简直绝望了:“我当然不会回去,我也知道他肯定带不走我,但他来了能淦死我啊。”
迟蓦:“……”
一口纯苦的咖啡差点儿又吐出来,迟蓦保持住体面神色,面无表情地说道:“呵,那我就没办法了呢。”
“你都不知道,我看到加西亚接受采访的时候突然说要找人的消息,给我吓得想……呸呸呸呸!哦Fuck!”
“我靠好特么苦啊,迟蓦你还是人吗?!这么苦的咖啡也能喝得下去我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都没你能喝苦咖啡!”沈叔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全吐在杯子里面,吐完自己嫌自己恶心,将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眼不见心为净,继续绝望,“这两年我以为万事大吉,还找了好几个小男孩儿呢……虽然我没站起来过,但他知道后会杀了我的。”
至今没讨到老婆的迟蓦根本不想听,冷漠道:“杯子是上次拍卖会拍的,限量版,一只二十万,从你这几个月的工资扣。”
沈叔像是已经死了,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一团乱:“他肯定会弄死我的……他真的会的……他会把我关进地下室里,然后用他那种大……”
“闭嘴!”就是在这时,与沈叔说话比较忘我的迟蓦表情淡淡的,然后蓦地发现李然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呆呆傻傻地站在门口,不知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已经回来多久了。
他神情一愣,及时打断沈叔的黄话:“当着小孩儿的面,你说话注意点。”
“……”沈叔半死不活地窝在单人沙发里,闻言只有眼珠动了动,目光平静微死地看门口。
和误闯大人“十八”禁频道的、眼神既清澈又呆滞的李然对视片刻,沈叔意识到现在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整个人好像死得更多,捞过一个抱枕往脸上一盖,提前体验尸体的宝贵感受。
给自己攒一点死的经验。
这时,仿佛已经痴傻的李然像在上课一样,弱弱地举手提议说:“可不可以继续说啊……我有点想听。”
作者有话说:
曾经的然宝:对什么都不好奇,怕被殃及池鱼,任何八卦都别挨我,谁惹我我就躲!
现在的然宝:什么什么让我听听!主动探索八卦!
第52章 跨坐
李然闪身进入办公室,身形轻巧如燕。
鬼鬼祟祟地关门之前,他还鬼头鬼脑地往走廊外面探出小半颗脑袋,深眼珠来回地扫射,仔细观察有没有从楼下突然上来的相关敌情——就像上次的华雪帆那样。
这次说什么都不能被打断!
确定无人打扰,办公室只有他们三个无话不说的好兄弟,李然后背靠门,颇有一种外人进不来内人出不去的“保家卫国”的架势,他想知道的话题却是国家严厉打击的。
全是应该扫黄打非的话茬。
“说说呗。”李然小声,举天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听的……我嘴严。”
两个男人谁也不理他。
迟蓦淡然地呷了一口咖啡。
百分百纯苦,沈叔这个流淌着国人血脉、却自小待在国外算是大半个外国佬的人都受不了这种苦味儿,迟蓦却能面不改色。
李然看他喝得享受,自己的小脸先苦了。
好像喝苦咖啡的是他自己。
虽然迟蓦没出声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制止。
大抵是清楚沈叔是怂货,既然他已经说过闭嘴,沈叔也已经躺着装死,想必不会再嘴贱。
小孩儿好奇心不重,见没人回答自己就歇菜了。
但今天李然非不歇菜。
十三四岁、十四五岁就该有的叛逆期在李然身上迟到了好几年,来势没有太汹汹,但也润物细无声地淌着呢。现在越不让干什么,他就越有点跃跃欲试。
他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没有可信度,沈叔这个大人和他哥这位家长不愿意跟他多说,他就想要重复强调一下自己的真诚。
发誓得有百分百的诚意,有很多毒誓都是拿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开涮,什么死掉全家啊,什么出门二百码啊,李然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就算他能完全做到自己许下的诺言,也不愿意嘴上没有忌讳。他对生命有敬畏之心。
所以李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样发誓才算有诚意,他莫名其妙地想到古代里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其中就有一个拿烧得通红的火棍烫嘴的,有了灵感立刻说道:“我嘴巴真的很严,就算撬开我的嘴,往我嘴巴里塞烧火棍我都绝对不会说……”
“李、然!”迟蓦粗暴地打断他,一瞬间想暴跳如雷了,啪地把咖啡杯扽桌子上道,“你给我过来。”
李然被他吓了一跳,肩膀不自觉地颤悠一下,再也没有那个熊心豹子胆追问小黄话了。迟蓦的命令刚砸过来,他的身体就自动服从,忙不迭地小跑过去,贴着他哥站好。
“……哥。”李然怂怂的。
半死不活的沈叔动了。
这些浑身上下、从里到外肮脏到连灵魂都没有一块干净地方的成年人,心里和脑子里黄得简直没有地方下脚,整日在一片废料的汪洋里来回畅游。
沈叔拿掉脸上的抱枕短暂地复活,一双眼珠诡异地在迟蓦身上打量片刻,由衷地发问:“你家这小孩儿平常就这么跟你说话啊?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啊?”
迟蓦没好气:“闭嘴吧。”
“这你特么都能忍?”沈叔真是奇了,坐起来叹为观止地说道,“牛哔。神人啊。”
“真是一个能忍的鳖——迟蓦你是真不怕被憋死。”
迟蓦手掐眉心:“滚。”
沈叔当然是要滚的,但没滚得那么快。
本来他还因为自己要大难临头而想死一死,这时候明确看到迟蓦可能每天都在“憋死”时立马扬眉吐气,一瞬间肉體轻松了灵魂也飘起来了,想吹声口哨。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遇到能把自己压死的大事,本来以为无路可走了。这时要是来一个“同行”做一下对比,发现他混得比自己惨得多,人也就活过来了。
沈叔嘿笑了两声,在李然完全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而满头雾水时,他佩服地看向李然,更佩服地说道:“直男啊。”
沈叔:“真厉害,啧。”
还差几天就成年的人,竟然还屁都不懂呢。沈叔合理怀疑他连小凰片都没看过,可能连男同之间具体该怎么搞都一知半解。
上学上傻了吧。
中国式教育真可怕。
到时候,说不定等迟蓦把一整个烧火棍都放进去了,李然这蠢孩子尽管不舒服,尽管在三观尽毁,尽管被钉得逃无可逃,也依然要身残志坚地问:“真的是这样的吗?哥,真的是吗?”
除了对李然的天真感到不可思议的可笑以外,沈叔深切地知道,罪魁祸首的源头在迟蓦这个忍者神鳖这儿呢,怪不了别人。
沈叔滚之前对面前的一对儿好兄弟同时竖起两根大拇指,崇敬地说:“厉害。厉害。”
随即大笑出声,犯贱地烦人说:“厉害厉害厉害厉害……哈哈哈哈嘿嘿嘿嘿……”
不消说,要是迟蓦毫无人性可言,是绝对能做出直接联系加西亚这种缺德事儿的,让这个正统的外国佬把沈叔这个骂他是鳖的贱男抓走,好好教训他一下。
办公室里没外人了,迟蓦的眼睛平静但又非常幽深地锁住李然的身影,意味不明,后者本来还在反省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感知到这抹不加掩饰的、危险重重的盯视,浑身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李然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迟蓦便嗤笑:“怕我?”
“……没怕你。你是我哥我为什么要怕你。”李然忍着那种仿佛被他哥从上衣到裤子再到贴身裤都扒干净的奇诡眼神,嘴硬地说道。
同时为了证明自己的硬气还将那退开的半步补了回去。
但也是经过迟蓦的眼神,李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大概是不干净。
具体哪里不干净,他脑子里又没有一个能成像的概念,完全想象不出来。
烧火棍怎么了嘛?
也就是说,那话一出口,像沈叔这种身经百战的,听迟蓦的意思他已经被玩到站不起来;再像迟蓦这种肉身还绝对干净但灵魂早不知道把李然当主角、而脏成了什么样子的,都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李然自小就是公认的智商不高学习不好、也就长得好看的乖宝宝,他还没有进取之心,对任何事都不好奇,走到哪儿都是只能被人注意到外貌什么都不能被注意的“弃子”。
身为小小年纪的年轻人,时代的网速那么快,早该被网络荼毒了,他却因为自身蜗牛般的顺从性格与他妈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成长环境,待在迂腐保守的世界中心没进入过科技时代,身在城市,魂锁“大山”,视频里的坏行为没看到过,好行为当然也没学到过。
现在手机跟着他,都只是被当做一种只用来打电话发消息的基础工具,简直是奇耻大辱。
跟着迟蓦以后,李然倒是被一点一点地养出了好奇心、逆反期,奈何他哥不让他搜索浏览器学习一些会脏眼睛的黄知识,李然这没主见的孩子自然会绝对听话,被管教得毫无怨言。
否则阳奉阴违,屁股肯定是要挨揍的,李然最懂得规避风险了,他才不会明知不可为而非要迎头直上呢。
打死都不干。
所以……
烧火棍到底怎么了嘛?
这个问题堵在心里,令李然意识到自己的蠢,又无语又羞愤欲死,真想回到更小的时候,把那个总是把他妈的所有话当做金科玉律的自己,噼里啪啦地揍一顿。
做人怎么能没有常识呢?!
白清清的极端“保护”在李然年龄越大的时候越能显示出要命的端倪,她把李然困在了一个虚假、不健康的象牙塔中,小小的李然每日每夜地蜷缩在里面脆弱、卑微、敏感、沉默,没有存在感。
幼时还好,本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犯傻是萌;少年偶尔犯蠢,也能当做天真可爱,人没长大时都这样;一旦彻底从学校里毕业,变成社会中的一员,如果没有得到改变的李然还经常犯蠢,就是一个可笑至极、令人感到不解的“怪胎”,人们只会厌烦他。
从此以后他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精力,重新学“做人”。
幸好……因为有迟蓦,李然在前往“怪胎”的路被狠狠地截断,他转头迈向正轨之道,变得愈来愈“正常”了。
“在想什么?”迟蓦见他垂着脑袋沉默,一副垂头丧气的小猫模样,心里对小孩儿当着外人面口无遮拦的火气消了大半,想把李然奸得死去活来的“黄欲之气”也被压制得不能往外蹿出一点火星。
他伸手把李然拉过来,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你没有说错什么话,是我和沈叔太脏,我们才罪该万死。我不该对你那么凶,乖宝,不难过了。”
“哥错了,好不好?嗯?”
李然满脑子还在质疑他妈对自己的教育,以及想穿越回去抓住窝囊的自己狠狠地揍一顿,再让他好好学学生活常识,不要让自己那么丢脸。
闻声只挑三拣四地听到迟蓦问他在想什么,那个常识问题又好死不死地浮上来勾人,他小声地发愁说:“在想烧火棍是什么东西,愁死我了。那不就是烧火的工具嘛……”
迟蓦:“……”
这他妈谁还能忍得下去?
迟蓦磨牙道:“我告……”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总裁办的门被大力敲响,两片玻璃门咣咣地震颤,不是谁的门谁不爱惜。
不知道华雪帆平常是去哪儿锻炼的臂力,是通过健身房这样的正规渠道还是通过床上那些事儿的邪修之道,这色女高声宣布自己来了:“迟总——迟总您在吧?我送文件!您听见了吧?听见了是吧,那我进来啦!”
推门进去,只见迟蓦装模作样地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握鼠标专心办公。李然坐他旁边不远处,抱着头和作业相爱相杀,两个人各有事做。
离得远看不清,华雪帆被他们的假象骗到,她上前把文件放办公桌上,离得近了才看见李然面前摊着的试卷是反的,而老板的电脑没开!
她脸上那两道八卦之秀眉当场就吊了起来,再看两人之间气氛怪异,绝对有猫腻,她了然于胸,鲜艳的红唇要翘不翘的,直到转身出去都憋着笑。
然后就听迟蓦目不斜视地开口说:“你,有点多余了。”
华雪帆悚然一惊,再也不敢让胸中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病急乱投医地说了个“嗻”就跑了。
从这天起,华雪帆女士又开始提心吊胆地害怕收到老板赐给她的辞退解雇申请,连同事的蜜桃臀都不想了,势要重新做人。
办公室一空,李然怕他哥记得刚才的事,终于机灵一回,立马转移话题地问:“哥,沈叔说他救过你,你不能见死不救,但你又说把他从英国带回中国就是救他了,这是什么意思啊?你们两个都危在旦夕过吗?”
最后一句话问出来嗓音多少显得紧巴巴的。那么年轻健康的人,竟面临过死神的触摸,其中一个还是他哥……
李然刻意地不去细想,但当初在平行世界里显示迟蓦的生命终结于十七岁的游戏页面,在此时严肃地冒出头来。
“怎么想起问这个?”迟蓦抿唇,略显惊讶。这些事说起来复杂冗长,而且迟蓦总把李然当孩子,坐在大家长的位置上,他有的是理由与借口把李然的问题敷衍过去,再不济只用说一句这不是你该问的就行。
不过迟蓦没有这么做,所有小孩儿都会长大,他尊重且保护李然的所有成长过程,道:“等你考完试再说。”
“你都说了第一次考试有很大概率考不好,不要再往心里放一些你目前不该操心的事情。你可以考砸,但不能是因为我影响你,那样我揍你才能更安心。”
李然:“……”
一腔丹心喂了他哥,怪不得奶奶说他是狗王呢。
“而且——”迟蓦面无表情地点开一道监控视频,正是前不久李然下楼去玩,跟华雪帆说话的情景。
两颗脑袋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算做是零,连头发丝都恨不得要缠绕在一块儿,俩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李然只是表现得无地自容,好像被调戏了似的。
迟蓦的脸已经变成醒目的冷硬状态,碳黑的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李然凉声道:“临近考试,我看你压力实在太大,让你去楼下放松放松。然后你就是这样去玩儿、这样放松的是吧?今天的工资扣一半。”
500,扣一半,250。
一时之间,李然竟不知道是痛失250更令人震惊,还是今天挣了250这样的傻子数震惊。
他张口结舌地辩解道:“凭什么啊……”
“凭我爱你,凭我看见你和别人走得太近心里就烦,凭我控制不住吃醋。”迟蓦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说出以上的惊人言论,说道,“等晚上回家你最好把自己身上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长头发。别让我逮到你沾花惹草的把柄证据,否则你的屁股就等着吧,非让你开花不可。”
一边是爱,一边是打,李然的情绪陷在脸热与惶恐的两重天里,致使他想一手牢牢捂住通红发烫的耳朵,不想被他哥发现他听到“凭我爱你”这种话时的异常的反应;一手又想下意识护住屁股,害怕他哥的巴掌淫威,不想让自己开花。
他没有“养花”的打算呢。
两种感受差点儿把他干成两半。
他就这么成功地被迟蓦转移了话题,再想不起堵在心里需要问的诸多疑问。
老老实实地“自闭”去了。
傍晚回到家后,李然什么都没干,第一件事就是在爷爷奶奶惊疑的目光和黑白无常没有节操地“干架”中,冲进卧室的浴室里洗澡。
他把所有衣服脱下来后也没急着扔脏衣篓,而是抖开将其正面和反面全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一检查不得了,还真让他发现了一根不属于他的长头发!
幸好下午在办公室他离迟蓦远远的,迟蓦招手让他过去,他都小声说不要,就怕他哥突然把他按在桌子上里里外外地检查。
躲过一劫,必有后福,李然松了口气。
等他洗完出来,刚开门就被站在他浴室门口的迟蓦吓得一哆嗦:“……哥?”
“嗯,我检查检查。”迟蓦道貌岸然地说道,等李然轻轻哦了一声,再视死如归地站成一根人棍小声地说,“你检查吧。”
迟蓦毫不客气地动起了手。
柔软的睡衣完全没离开过李然的身体,但迟蓦拎拎他的衣服领子,掀掀他的衣服下摆,再捏捏他的裤腰裤腿,几乎把李然看了个彻底,也就是没摸。
忍得真挺像一个君子。
他没发现头发。
迟蓦不知是在失望还是在失望,语气有些挑剔:“干净。”
“嗯。”李然嘿嘿笑起来。
迟蓦弯腰俯身凑近,变态似的去闻李然。
他的薄唇几乎擦过李然洁白纤细的颈侧,李然站着没动,甚至还不易察觉地往旁边侧了侧脑袋,仿佛单纯的人类在给嗜欲的吸血鬼暴露出一个适合他吮咬舔舐的完美姿态。
迟蓦眼神晦暗,真想一口咬下去。沐浴露的清香一股脑儿地全钻进鼻腔,他开口时的嗓音变得又低沉又喑哑:“好香。”
……李然就是这时候醒的。
今天他上学的生物钟不太准时,晚醒了十分钟,一睁眼还在把梦境当现实,觉得颈侧的汗毛在因为迟蓦喷洒过来的呼吸而颤颤悠悠,眼珠无机质地一挪,就见他哥站在他床边说道:“上学要迟到了,小宝。”
李然一惊,瞳孔地震,被人发现什么令人极端绝望的事一般立马曲腿转过身去,拿僵硬的后背对着迟蓦。
“我我我我我知道了!”不等身后男人开口说话,他就掀开被子跑进浴室,仿佛晚醒几分钟是罪大恶极的事件,后面的一系列行为,像洗漱吃饭都得加速完成才能补救。
平常李然要是不小心晚起也会这样,一惊一乍地抢时间,迟蓦没太在意。
等小孩儿进了学校大门,发现他从吃饭到下车,都没怎么和自己对视,姓迟的变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早上有问题。
他心情绝佳地敲了几下方向盘,打算等李然考完试逼问他。
高三下学期的第一场考试盛大进行,对高一高二友好、专吃高三生的学校应该是考虑到了十七八岁的少年成绩重要,自信心也应当重要,卷子出的不难。
和那些题目一对视,李然就记起来他已爱过它们千百遍,心态轻松,下笔如有神。
他没有马虎,看着像弱智的题也会认真地在脑海里推算,推算不出来的,就在演算纸上更认真地列举各个公式,将正确答案这个小妖精准确地揪出来。
各科目考完,广大学生们都在叽叽喳喳地对答案,对了的欢呼,错了的叹气,只有李然心不浮气不躁,考完就翻篇,不会为已经过去的事停留。
张肆问他考得怎么样。
做惯了老实人的李然开始装起来了,淡定地一点头,笑得如沐春风泰然自若:“小意思。”
张肆羡慕得流眼泪:“到底是谁把你教出来的!你总说是家长!你家长这么厉害的吗?!”
“嗯,特别厉害。真的。”
把张肆张友德刺激得更加努力地扎进学习的浩瀚海洋里,谁让他们玩儿他们跟谁急。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周三各科发成绩。
周四公布总排名。
毫无意外,李然在班级里仍是第二,他考不过齐值的。但他在学校里的总排名又上升了一个等级,进步非常大。
这次试卷不难,不过大家过了一个寒假,心态难免太放松了些,普遍考得不太好。
这在每学期都属正常现象。
李然有迟蓦管着和鼓励,发挥正常。
只是总分还是让他感到一抹小小的讶异——520分。
他心神微动。
“好了,都静一静,成绩已经下发,没考好的不要难受,这不是真正的高考,你们还有下次机会,”班未敲了敲桌面,示意班里因为成绩发放和排名而议论纷纷的声音安静下来,不快不慢地讲话道,“当然考好的也不要骄傲,这毕竟不是真高考,考得再好都没用。”
“到底是宝贝还是草根,只有高考这一次见真章。它是你们目前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你们一定要严阵以待。但它绝不会是你们人生中唯一的一次考试,你们也不必太过紧张。”
说到这儿,班未拧开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说:“我之前常说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那是因为你们真的不争气啊!高中那么多班级,每次考试的总分评选都让我做倒数第一的那个老王八,搁谁谁不气?!”
他讲的太愤世嫉俗,语气怪里怪气的,底下有学生偷偷笑。
属于老班的眼神探照灯似的扫下来,发现谁笑就锤谁。不过最后他没舍得,也跟着笑起来。
班未:“唉,现在我要重新跟你们说了啊——你们这些以前歪瓜裂枣,经常不思进取的熊孩子们,是我教学生涯以来带过的最好的一届学生。”
“特别是李然同学,变化与高一高二判若两人,我真是刮目相看,希望你永远保持下去。他以一己之力带动了咱们班的学习风气,也让我好好地反思自己到底有没有尽到班主任的责任。”
“当然啦,最重要的是你们每个人都知道上进,有进步的思想觉悟,高。否则他学他的,你们照旧玩儿你们的,谁也管不了对不对?”
“你们都很棒。吾心甚慰啊吾心甚慰,”班未笑着拽了一句语文老师的成语,“叭叭这么多我就是想说,你们将是我带过的最后一届学生了。等把你们全部送进考场,不说功成身退,我也算是有始有终,挺好。”
“我要去哪儿?嘿,现在还没想好呢。我就是打算带你们师母出去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山看看海,看看大街小巷看看人间百态……我和你们师母啊,大学毕业结的婚,现在都在一块儿十几年了,感情好着呢,嘿嘿。”
“本来是想最后一天再告诉你们的,但你们离校的最后一天得迎接高考,不能影响你们。晚影响不如早影响,老师还是很喜欢你们的,所以想告个别。”
他一个数学老师,在底下六十张逐渐凝重、甚至悲伤的青春表情里,开始文绉绉地说话。学生们越难受他越高兴,感觉自己被在乎了,这三年真是没白教。
班未笑着说道:“人生那么长,过客那么多,我不过是你们前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老师,希望教给你们知识的同时,也能教给你们离别。”
“离别不是遗憾,是可以让记忆定格的纪念。”
拿着总分成绩的李然走在放学回家的校园里时,心情颇为沉重。他知道等高三毕业后,如果他不常常回来,往后也不会再有多少机会见到班未。
可这种不见与被摊在明面上告别的不见还是不一样的,一种是虽然见面次数少,但知道老师就在这儿;一种是知道老师要走了,他们真的不可能再见了。
就像班未说的,曾经的高三十班里,不算次次考全校第一的齐值,他和学渣们不合群,剩下五十九个不思进取的学生都是混账,李然曾经也是其中一员,他从来没有正确地对待过学习和未来,能混一天是一天,让他好好学习比用刀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现在成长得确实令人刮目相待,不止学习知识,还自觉地学习人情世故,仅从班未的告别里就精准地提炼出了一个重点——珍惜。
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
珍惜能拥有的一切。
每个人都会经历离别。
他和他哥也会吗……
低调的黑车停在没有被路灯波及的马路边,驾驶座的车窗半降,露出迟蓦冷硬的侧脸线条。
仿佛若有所觉,迟蓦计算着时间,小孩儿应该出校门了。他转过头来,从车窗里往外投放寻找与牵挂的视线,随后便和已经来到车子旁边的李然对视。
李然上车,迟蓦倾过身给他系安全带:“冷不冷?”
“不冷。”李然摇头说,还把手递给他哥让摸。
“哥。”
“嗯?”迟蓦把车窗升上。
隔绝他们与外面的世界。
李然说道:“今天总成绩出来了。”
迟蓦一听,立刻想起跟李然说过这次如果考得差,不止要扒裤子揍他,直接把他扒光……
“我考了520,厉害吧。”
“……”姓迟的野兽艰难地把刚要撕下的人皮穿好,内心很是失望,但他好的时候是合格家长,由衷地替小孩儿高兴,“乖宝真厉害。”
而且这个数字让迟蓦想起那次他突然告白的场景,不觉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而李然还待在他身边。他心里难免升起一抹不想做什么脏事儿,只想抱抱李然的温柔涟漪。
“哥。”
“嗯?”
“你的公司……就是‘蓦然科技’……”李然有点不好意思问,可又特别想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吗?”
“是。”迟蓦不隐瞒,“你是我的灵感来源,这个你是知道的。它当然要以你命名。”
“是我们两个的名字。”
“对。”
李然看着迟蓦:“哥。”
迟蓦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明显有很多话想说,所以迟迟没有发动引擎,一直待在黑暗的原地等小孩儿把话说完:“嗯?”
他道:“你说,我在听。”
李然便小声地说:“……你为什么爱我啊?”
这个问题迟蓦斟酌须臾,没有很快回答,等再开口时每个字里都含有力的珍重:“我想,就是没有你不行。我会死。”
李然的心在颤抖:“你不是在看心理医生吗?”
“没有用。”迟蓦嗤笑,说道,“他让我离你远点,我说除非我死了。”
两次坚定地死,李然没有觉得他哥病态,就是胸口难受。
他问:“……治不好吗?”
迟蓦:“治不好。”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车厢里令李然愈发沉闷的气氛,他看过去,只见迟蓦的手机屏幕显示“大傻哔”的来电备注。
心理医生。
李然想哭了:“他为什么又找你啊?”
“好久没去了,可能是怕我偏激。”迟蓦让它自行震动,没挂断没接听,安抚李然,音柔似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用两根指背轻轻触碰李然的脸颊:“相信我,嗯?”
“我愿意。”李然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这么一句。
迟蓦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刻才想起某道场景。
那是李然把他用来矫正痛苦的菩提珠藏起来,求他换一种方式的时候。
“换一种方式?”
“嗯!”
“那我们得每天接吻了。”
迟蓦当时在他头顶问:“你愿意吗?”
李然现在说:“我愿意。”
从那段记忆里抽离出来的迟蓦眼神似狼,神情严肃地几近可怖,道:“李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然缩了缩脖子,点头。
“……我知道。”
迟蓦语气里即刻带上发布命令的强势:“解开安全带。”
“……噢。”李然服从,低头动手把安全带解开。
“过来。”迟蓦说,“坐我腿上。”
李然笨手笨脚地、手脚并用地越过中控台,摸到驾驶座的椅背扶上去,稳住自己不知道为何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形。
还没完全接触到迟蓦呢,就听他哥非常不满地说:“谁让你扶座椅?扶我。”
那只紧张到几近痉挛的手立马离开椅子,去扶迟蓦的肩膀。
迟蓦拍拍他仿佛也想跟着打结抽筋的腿:“分开,跨坐。”
一番教导之下,李然成功地搂住迟蓦脖子,两腿分开地坐到他哥腿上,紧张地咽口水。
“心理医生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心情不好。”迟蓦神情恹恹地说,一副厌世表现。
李然决定“我愿意”的那刻就是为了能帮他哥,闻言轻声说道:“那、那我是不是要……”
“亲我。”迟蓦教他。
李然便磕磕巴巴地凑近,完全不知章法地又啃又舔。
绝望的是,这只是他自己的感受,他以为自己非常卖力,希望他哥心情好一点。事实情况是迟蓦只感觉到有两片柔软的唇瓣试探地浅碰一下,再试探地浅碰一下,没吮没咬没舔没吸。
迟蓦:“你要说,张嘴。”
“……”
这是什么话,李然能说吗?
他脸热耳朵烫,呼吸逐渐急促,笨拙学舌:“哥……”
“哥,你……你张嘴。”
迟蓦恶劣地轻笑,微微咬住他一点唇瓣碾磨,邀请他,引诱他的舌尖,哑声说道:
“自己把舌头伸进来。”
第53章 生日
天气回暖,车窗外的光景倒退飞逝,城市正在春意中复苏。
李然半边身体贴着车窗,眼睛盯着繁华残影,觉得整个嘴巴都没了知觉,舌尖发麻。
他在言传身教的迟蓦这儿学到了许多东西:什么搂紧迟蓦脖子,什么被捉住腰时不准躲,什么舌尖得灵活主动……
一通操作做下来,李然被教得面红耳赤,想撞开车门跳河冷静冷静,感觉他和他哥之间的每个亲密举动都能被列入国家严厉打击的“黄”中。
明明是李然主动开口说的我愿意,到后来反而有了“逼良为娼”的扭曲情趣。
……他哥真是个大尾巴狼。
说得道貌岸然,教得全是下流可耻的道道。
李然不是笨蛋,分辨得出。
李然在喉咙几乎要被舌头舔穿的惶惑中,忿忿地想道:“应该恶狠狠地咬他一口。”
恶狠狠的李然这么想着,却将唇分得更开,好让他哥更好地扫荡掠夺他的呼吸。
被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李然在心里辱骂大尾巴狼的迟蓦妄火焚身,下一刻就要把持不住,想教李然更大人的东西。
没想到,他最后竟非常不是人地发挥了动人的定力,非常是个东西地拨出脑海里那道已经气若游丝的大哥理智,放“良家少年”手软脚软地回副驾驶座,满身着火地发动了引擎。
车子飞一样地开出去。
这才有了李然可以“面窗思过”的机会。
嘴唇渐渐不麻了之后,他觉得他哥不太对劲。
前两次亲的时候迟蓦恨不得吃了他,两排狗牙一旦沾染上鲜美的肉香哪儿还忍得住,只恨不能真吃了李然。考虑到小孩儿怕疼才绅士,迟蓦便退而求其次地逮到他柔软的唇肉来回碾磨。
磨得多了,皮薄,嘴唇红得能滴血,容易破。因此最后的时候迟蓦总会不小心地咬破李然的唇角,或者让李然的贝齿不小心地嗑破他的唇角,必须尝到其中一人的血腥味才会稍稍满足。
这是迟蓦一贯的凶残亲法。
今天迟蓦比先前更凶,李然被命令着这样又那样,心里难免犯怵,一直害怕他哥咬他更狠。
没想到嘴唇安然无恙。
李然反而不适应了。
迟蓦又凶残又温柔的……好像在顾忌什么一样。
回到家后李然就明白了。
迟蓦没咬破他的嘴——是为了让他不羞于见人。
“生日快乐!!!”
“成年快乐!!”
“欢迎回家!”
“嘭——!”
门刚一打开,玄关门后竟然改天换地,全然没有往日里的熟悉感,布置得花里胡哨。
随着那声嘭响,铺天盖地的万花筒彩带纷纷扬扬地飘下来。
程艾美惊天动地吼出第一句祝福,叶泽紧随其后石破天惊地喊出第二句祝福,叶程晚不想那么丢人,但也不想那么没气势,语气卡在中间轻重适中但异常坚定地欢迎李然回家。
像土匪窝。
李然惊得弓肩缩颈,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程艾美跟叶泽两个人头上分别戴着一顶庆祝生日的帽子,一顶绿的,一顶黄的。叶程晚手里拿着一根大红喜庆的万花筒,跟加特林似的,笑得开心。
刚才那声差点儿把李然吓得蹦起来蹿他哥怀里的“嘭”声就是这个小东西张嘴吼叫出来的。
吐出了满屋子的天女散花。
如果叶程晚头顶再戴一顶红色的帽子,真像他家门后立了一根标新立异的红黄绿灯。
一时间,李然竟不知道该震惊晚叔和小叔来了,还是该震惊今天是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他最近在专心致志地对付考试,忘记自己在时间的推移下被未成年人群开除,已经全须全尾地迈入属于成年人的大军中了。
心里说不出的奇怪。
今天竟然是农历二月初一。
爷爷奶奶的两只手里各拿着一个彩色绣球,塑料做的,果真以热烈欢迎的架势卖力地抖动起老年手腕,将“生日快乐”歌唱出了“精忠报国”的波澜壮阔。
二老分站两边,一边看着李然一边往后退。叶程晚放完万花筒就深藏功与名地退下了,任由净干些傻事儿的老顽童父母随意亮相现眼,看他们简直又蹦又跳地引着李然往客厅里走。
喜庆得不敢让人多看。
太尴尬了。
幸好家里没有外人。
这时李然身后悄无声息地贴上来一个人,在他耳边说:“回家了。”
李然在这道温柔得能滴出春水的音色中回神,人还怔怔的。
“不是我出的主意,是他们非要这么干。我才干不出这么傻的事呢,”迟蓦的手掌微微按在李然的后背上面,音色依旧温柔地推诿责任,“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公司,完全没有参与。”
那只仿佛有万钧之力的手掌做着微乎其微的、向前推行的动作,揽着李然一并往客厅里去。
脚下是红毯,空中还有刚刚才飘然落地的万花筒彩带。
某瞬间,李然几乎觉得自己正在和迟蓦步入婚姻的殿堂。
……太“荒谬”了。
客厅里,迟危冰着一张脸没有加入这场荒诞的庆生宴中。
待程艾美与叶泽五彩缤纷地出现在客厅,他完美的冰脸上终于缓缓、缓缓地裂开一道缝,绝望地抬手遮住眼睛,只要看不见就不会脏了眼,堪称气若游丝地说道:“有病一样。”
“丢死人了。”
“我为什么要想不开来这里给小辈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