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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待迟巍看到他的笔记,冷着一张脸怒声问道:“你才多大就这么变态吗?他才多大你是想死吗?家里能让你不坐牢、能让你永远光鲜亮丽,也挡不住你是一个恶心变态的事实!你是把这小孩儿当成你的玩具了吗?!”

他的生物学父母如临大敌地惊慌起来,把家里搅和得天翻地覆,把迟蓦好一顿教训。

迟瑾轩也掺和在其中,眉毛痉挛地一抽一抽地抖,痛心疾首地说:“造孽,真是造孽啊。一家子没有一个正常的啊,病态得还越来越严重了啊。”

从戒同所出来,迟蓦才想明白这几个傻哔当初到底是什么意思,缓了许久,恶心得要命。

不过他被送去戒同所并不是因为李然,迟巍跟齐杉没有那么好心,不会因为要“拯救”别人的孩子而选择伤害自己的孩子。

当初迟蓦只说一句:“我不是同性恋。”就让这俩蠢货松了口气,消停了好长时间。

不过迟巍的一句“玩具”倒是点醒了迟蓦。

他睡不着时反思自己,他到底把李然当什么?然后他就清晰地认知到,他并不是把李然当玩具,而是把李然当“素材”。

许多中国式的家长好得不彻底,坏得不极端,孩子们就在这种好坏的天平中狠不下心来。今天觉得爸妈真坏,明天又觉得爸妈还行,被撕扯得几近分裂。

但凡他们更好一点或者更坏一点,孩子做决定都能更利索。

迟蓦不一样,他从小就是一个过于黑白分明的人,要么黑要么白,他从不在中间这个位置上跟任何人浪费时间。

包括生物学上的亲生父母。

谁对他不好,他就把谁划入黑名单,这辈子别想白回来。

齐值暴露了他亲手做的巧克力,致他受罚,从此以后喊他哥他不答应;父母那样对他,他每一件都记在心里,等到他们去死的那天,也绝不会给他们送终。

只有李然。

李然忘记过他,删除过他。

这就是对他不好。

可是他回头了,还未雨绸缪地做着被撞到头破血流的准备。

不知什么时候,迟蓦知道自己不会在这个地方待上太久,他的监护人不会同意的。

等他走了,他就不能看到李然长大后是什么样子了。

那时的李然会有变化吗?有的话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还是说像小时候一样毫无变化?依旧任人宰割任人欺凌?

李然这个老实人就不能让自己不那么老实吗?

这辈子都不会支棱起来吗?

他不会真的越来越老实吧?

迟蓦预设了李然的结局。

好几种。

以此衍变……推向所有人。

所以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必须只能走一条路吗?

都必须只能有一个结局吗?

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想看到自己不同的人生呢?

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想有后悔的机会,而选择第二条路呢?

13岁那年,平行世界的框架就在迟蓦脑海里成型了。

平行世界因李然而起,因李然而生。

因李然而持续运行。

“我的结局有好几种?!都有哪些结局啊?”李然好奇得不得了,迟蓦话还没说完,他就站起来坐他哥旁边,脑袋一直拱啊拱的,“哥我想听听。哥,你快点给我讲讲啊。”

迟蓦突然三缄其口了。

静默不语。

似乎是在赌李然有一点儿眼力劲儿,不要再追问下去。

不同的人生结局而已,就算有几种版本,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就是。他这样欲言又止、似乎在顾忌什么的模样,不会打消李然的好奇,而且还会引发叛逆。

只见平日里一眼就能看出别人脸色不对、总是敏感到拿人情绪当吃饭喝水的李然,今天不顾他哥死活,装看不懂迟蓦的缄默不言,双手握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摇啊摇:“哥,给我讲一讲嘛,讲讲啊讲讲,求求你了。”

迟蓦:“……”

真想狠狠地弄他一下。

迟蓦定了定神,问:“真想知道?”

李然点头如捣蒜,说:“嗯嗯嗯嗯!”

“……”

迟蓦先斟词酌句地说:“第一种情况是,你和一个女人结婚了。但你们总是吵架,因为你太老实窝囊——游戏捕捉到的,不是我个人的评价。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而且你现在很好,我教出来的孩子不窝囊。”

听见自己老实窝囊,李然要揭竿起义,听见他哥立马澄清解释,李然喜笑颜开。

特别好哄。

迟蓦道:“你的家庭情况更像你父母的翻版,说不定还要更严重一些。一生都不幸福。”

“真有可能会这样……”李然啊了声,丧气道。

迟蓦:“第二种情况是,你有自己的思想主见,但又不是太多——这个也不是我说的。你没有选择结婚,可你又没办法告诉别人你为什么不结婚,没有人理解你,你看似自由实则仍在被禁锢的圈子里。一生都不幸福。”

李然更丧气了,手肘放办公桌,双手托住两边腮帮子:“好像我也确实会这样……”

迟蓦:“第三种情况……”

他语气古怪了些,决定到此为止,道:“不太适合你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别呀,怎么就不适合我听了啊?”李然反应过来这里肯定有成年人才会做的事情,凭什么不给听,他马上就要十八岁,而且高中里早就学过有关男女身体构造的生物知识,有什么不能听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还剩半个月就成年了啊,为什么不让我听吗?哥你直接说啊,说吧。”

迟蓦眼眸深沉。

一开始的游戏没有未成年保护机制,画面也非常简陋,多以文字介绍为主题。

身为游戏的创始人,迟蓦是第一个“受害者”。

不知回忆起什么东西,迟蓦想捏眉心,忍住了:“第三种情况是,你和一个女人结了婚,但你们是四爱。”

李然:“四爱是什么?”

“……”

李然:“我是大人了。”

迟蓦:“女上男。”

“啊?”李然迷茫,“这怎么上?上哪里?从哪里上啊?”

“……”

迟蓦面无表情。

第四种情况是李然和男人在一起了,这个人不是迟蓦,李然躲躲藏藏一辈子,从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一个男性恋人,一生都不幸福。

第五种情况是李然也和男人在一起了,这个人当然也不是迟蓦,而且李然还不是自愿的,他不止是不幸福。

他简直是一生不幸。

男人也许是他的上司,看老实人窝囊好欺负,动了歪心思想玩一玩他。男人想与他共度余生还好,不想的话就随时丢掉,或者拿这样的老实人推给其他位高权重的男人,换着人玩儿他……

老实人白天上班,晚上脱干净躺床上被玩,很少能有真正休息的时候,他还敢怒不敢言。

如果真被逼急了顶多也是呲着牙狠狠地咬人一口,但他那么废物能做什么呢?没有人教过他张牙舞爪,他没有上司的那种权势,他报警没有人受理,要是手里再有点儿软肋……

老实人还是要被抓回去。

后面还有许多又黄又暴的结局版本,迟蓦选择把自己的嘴锯了,李然撒娇没用,他不说。

也是因此,迟蓦才将这款游戏设定成只有一次机会,算上试玩是两次。

如果可以无止境地玩儿,跑出的结局数据太多,对服务器来说是负担,也让玩家体会不到重要性。

不重要,就会失去意义。

现实只能走一遭,平行世界也应当如此。

李然:“哥?你……”

迟蓦:“我就不说。”

李然:“……”

李然撇嘴道:“小气。”

他托着脸看迟蓦:“那在我的众多结局里,肯定有和你在一起的吧,我们两个幸福吗?”

他这句话完全是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的,就是话题已经说到这儿了,他觉得以他哥的脾性私心,自己的结局版本里肯定有跟迟蓦在一块儿的。

既然有,就要问。

问完自己先傻眼了。李然不自觉地正襟危坐,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屁股底下一瞬间像长满棍子似的捅得他坐立难安,潜意识想听迟蓦说,表意识又不敢听。

唯恐打破什么防线。

迟蓦开口:“我们俩……”

“啊……别说别说别说,不听不听不听。”李然上去捏住他哥的嘴,半个身体都送到迟蓦怀里,将他的话堵回到掌心中,碎碎念般地说道,“我什么都没问呀,没问,没问没问……”

他试图把不小心踩过线的关系扯回正轨,自欺欺人:“我们两个是……是兄弟!对吧哥?”

“我瞎说、瞎说的啊!我是直男!我真的是直男!”

迟蓦就那样被他捂着嘴,微微挑起半边眉梢,非常纵容地看着他。

但这并不妨碍他偏要说。

迟蓦轻柔地将李然的手拉下来,安抚性地捏了捏揉了揉,让他别紧张。

紧接着大手抚向他的腰,最后再理所当然地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像抱孩子一样地抱着他,音色又低柔又平缓,生怕把李然吓回到自我保护浓厚的蚌壳中。

“我没有不相信你。”迟蓦的话音似有魔力,“好孩子,我当然相信你,你是直男。”

李然缓缓地松出了一口气。

“在我们两个谈恋爱结婚的结局里,也分有两种结局。”迟蓦抚摸着他的手指,每根指节都顾及到了,“如果你始终不喜欢我,你可能会过得不幸福。”

他敛眸遮掩情绪,心底只有自己知道,这条结局线里牵扯着强制,不能告诉小孩儿。

太变态了。

迟蓦只拣好听的结局说,当然这也是他的真心,而且他也一定会做到:“如果你最后喜欢了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不幸福。好孩子小时候吃多了苦,长大后总要多吃一点甜。”

“我会宠爱你一生一世。”

作者有话说:

然宝:虽然我哥是变态,但是书名点题啦

第49章 男鬼

明天上课,李然躲在被子里睁着明亮的眼睛毫无睡意。

他身体侧躺,膝盖几乎要杵到腰腹,肩背朝前缩着,是一个仿佛要抱住膝盖而蜷缩起来的自我保护的姿态,同时也像少男怀春时想夹被子的特殊举动……

深夜静悄悄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呼吸清浅可闻。李然连脑袋都缩被子底下严实藏着,害怕探出头来惊扰脑子里稍微一理就能清楚的秘密,他不敢。

一整晚,李然耳边始终回响着迟蓦柔声对他说过的所有话。

什么幸福,什么宠爱,什么多吃甜,什么一生一世……

跟他有关系吗?

……李然也能得到这些吗?

正想着呢,他本就不多的配得感突然被索命幽灵一样闪现在他脑海里的白清清突兀截断,她目眦欲裂,以一种最吓人的形象审判李然的犹疑:“李然,你爸爸是个同性恋伤害我!你也要伤害我吗?!同性恋都该去死!”

吓得李然“嚯”地紧闭上双眼,不自主地把被子卷吧卷吧全塞进怀里充当自卫的工具,哪里还敢怀春。

他再也不敢沦陷在他哥带给他的梦幻柔情里,回到现实中。

他无法抑制地难过起来……

“哦呦?这是咋啦?眼睛怎么红成这个样子啊?小然昨晚是没睡好,还是做噩梦哭啦?”人越上年纪睡眠就越少,程艾美在还没开春的寒冷里早早起床呼吸新鲜空气。

以前她赖床,懒得要死,今天突然想勤快一回了,还特别欠儿地把呼呼大睡的叶泽从被子里挖出来,一起出去晨练。叶泽骂骂咧咧地起来,骂骂咧咧地跟她出去,再骂骂咧咧地跟她回来。

掐着吃早饭的时间回家,就看到刚下楼的李然眼睛红通通得像只兔子,程艾美特别惊讶。

昨天晚饭时还好好的呢,俩孩子上楼后回书房,在楼下听不到任何动静,但程艾美知道他们肯定像以往一样,迟蓦办公,李然写作业。

互相陪伴又互不打扰。

细细想来,昨天迟蓦还是迟蓦,不是冷脸狗王啊,怎么还能把小然弄成这样?

程艾美立马将矛头对准早在楼下坐着的冷脸狗王:“你又欺负小孩儿啦?”

“肯定是!”骂骂咧咧的跟屁虫叶泽赶紧拱火道。

迟蓦没理他们,在李然洗漱完慢吞吞地下楼吃早饭时,他就发现异样,站起来走过去一抬李然下巴观察他的眼睛。

“怎么了?”迟蓦低声问。

宽大的手掌干燥温暖,李然整个下巴被托在上面,竟不舍得离开,但客厅里还有爷爷奶奶跟黑白无常呢,李然不好意思,小声说:“没事呀……”

“嗯,吃饭吧。”迟蓦没有逼问,点到即止地放开他。等会儿送李然去上学,有的是时间审问,不怕他不说实话。

昨晚满脑子乱梦,吵得要把脑袋炸掉,有一瞬间李然都害怕自己变成炸药包,到时候把自己和睡在隔壁的迟蓦一起炸飞,正好消弭他的胡思乱想。

他想起上次陪他哥出国去学校答辩,李然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地口不择言,说了中国人出远门时都非常忌讳的“吉利”话。

当时他说:“哥,飞机会不会爆炸啊?”

迟蓦无语笑了,捏住他的嘴说:“真爆炸了有我陪你死在一块儿呢。生不同日死却同时,多好。你不会是孤魂野鬼。”

睡不好的时候,李然就总想到这句话,最后他遵纪守法循规蹈矩了十八年的、老实人的窝囊血脉,竟出格地滚出边界,还滚出花儿来了。

真想让自己变成一颗威力极强的炸弹,把自己和他哥一起炸上天,实现生不同日死却同时的波澜壮阔的场面。

奈何李然胆小,这种炸裂的想法刚冒头,就把他吓得哆哆嗦嗦,用被子将自己全罩起来了。

他怕死……他哥也不能死。

整个早饭间,餐厅上都安安静静,围桌而坐的几个人全不说话。程艾美跟叶泽彼此偷偷交换了一个”年轻人的事儿他们两个老头子老婆子绝对不管”的睿智眼神,一人多拿了一根油条和包子泰然离席,溜得无影无踪。

李然机械地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上唇沾了一圈儿白的,他无意识地抿唇,没干净,又伸出舌尖去舔,完全没注意到迟蓦一大清早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起来。

黑白无常昨天半夜跑酷,玩了一场“它逃它追它们都插翅难飞”的爱情大战,叮里咣啷地干扰了本就睡不好的李然半夜——房子比较隔音,其实动静就算传到楼上,也只有隐隐的一点。

但谁让李然昨天将“耳听六路”的本领发挥到极致了呢,他就是听得清清楚楚——此时昼伏夜出,不顾人死活的两只夜猫子在悠然补眠。

睡得特别香。真气人。

黑哥的身体一半像液体似的淌到猫窝里,另一半占有欲强烈地全盖到白猫身上,连尾巴都要纠缠在一起。

一条黑白配色的麻花辫就这么缀在猫窝外面。

老夫老妻地相处下来,白猫向来知道黑哥尿性,尽管时常哈气,但每次都是纵容到底的。

它任由黑哥霸占着自己,完全享受着安全的氛围,露着肚皮睡得四仰八叉,耳朵尖偶尔动一动,尾巴尖也跟着抖一抖。

黑白无常无忧无虑,吃饱就睡,睡饱就吃,不想睡了就跑酷上老婆,李然承认他很羡慕。

“笃笃。”

迟蓦指节敲了两下桌子,伸手去掰李然的下巴:“两只猫有什么好看的?转头看我。”

李然眨巴眨巴眼睛,整张脸被迫面对迟蓦,飘荡的思绪回拢一缕,一时间有点懵。

昨晚他哥也一直像个狗皮膏药的流氓似的待在他的梦里,粘得特别紧,李然都扯开喉咙尖叫了也赶不走他,迟蓦非但充耳不闻,反而变本加厉挤得更紧。具体怎么挤的李然没明白,整个晚上只觉得腰臀发凉,两只手若有似无地往后护,潜意识里知道不是好事儿。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李然差点被口水呛住,立马将眼睛垂下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没看小猫啊。”李然不承认地小声说道。

迟蓦仔细地审视他,不知道从这抹平静的氛围里推测出自己是怎样的禽兽与变态,悠然地一松手,说:“我送你去学校。”

“……哦哦,好的。”李然立马回应。匆匆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就屁颠屁颠地跟上了迟蓦。

出了家门,被“禁锢”在与迟蓦朝夕相处的条条框框就不见了,看着车窗外因为春日没有真正来到而依旧光秃秃的树枝,李然丝毫不觉孤苦寂寥,只从中感到清新的辽阔,心胸敞开来了。

“哥,我想吹吹风,可不可以把窗户打开啊?”李然的手指跃跃欲试地按向车窗按钮,希冀地征求家长的同意。

迟蓦上手摸了摸他的外衣和裤子:“只能开一条缝。”

清晨里的冷风透过一点缝隙钻进来,李然舒服地想喟叹。

约十分钟后到校,车子停在离校门口有一段距离的路对面。

防止正处于八卦年纪、和总是喜欢道听途说的师生们胡乱猜测扣帽子,迟蓦接送李然上下学开的都是公司车,低调,偶尔开库里南的话也不会大剌剌地开到学校门口,只远远地停在路边。

稀疏的高三生来来往往,就算看见也只以为这是一辆路过的豪车,不会把他联想是哪个豪门大佬在送哪个豪门“小佬”。

李然关上车窗,转头正要下车,说了一句:“哥拜拜啊。”

只听“咔哒”一声,没打开车门,他疑惑回头:“哥?”

“现在跟我说说,昨晚为什么没睡好。”迟蓦左手腕戴着一串黑色的菩提珠,尺寸稍大,没有勒皮肤,“不说实话,或者不说话,都算你不乖。”

李然一听他说“不乖”就腿软,何况现在到了学校,饱读圣贤书的神圣之地,迟蓦要是在这儿把他按到腿上做出揍屁股这样的不雅之举,那多吓人呀。

而且他也不想站着上课啊。

“我没有不乖啊……”李然后背贴着车门,哪里还有早上的伤春悲秋,也没有在路上看窗外风景的怡然自得,怂兮兮的小模样非常标准,还被他哥勾出一抹想要诉苦的委屈来,咕咕哝哝地说,“昨天梦见我妈妈了……”

听到白清清出场,迟蓦先是不易察觉地蹙眉,转瞬即逝。

总是懒得把世间一切人和物归拢到“复杂”一栏的迟蓦,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深究人性的多样化,他是极端的是非黑白分子。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所以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十个人,九个半都是坏种。

在他的视角里,无论是白清清还是李昂,都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全在他划分出来的“黑”色地带里,他一点都不同情。

如果这俩人是他的父母,白清清跟李昂走到行将就木垂死挣扎的那天,迟蓦也不会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温情。

……可谁让他在乎李然呢?

而且他正是通过李然才学会关注到更多的人性之丰富,不觉间,迟蓦同样在变化。

他生在恶念横生的豪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不值一提的小儿科把戏,从小到大他也好几次差点儿去和阎王称兄道弟,运气好也不好,没称成。

人死如灯灭,活着才能重新见到李然,通过他观察到更多。

而且李然能提起白清清反而是好事,时常记得她,才能积攒勇气去破障;永远将白清清压箱底似的压在心底深处、永远不敢见天日,才是懦弱的逃避行为。

李然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搓圆揉扁的、不会拒绝、只会顺应他人要求的孩子,他做得非常好。

就算他现在并不能意识到时常回忆起白清清代表什么,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便是直面“封建余孽”大步向前的时候。

这些需要他自己悟。

迟蓦瞬间了然,懂了小孩儿的忧虑之心:“害怕她怪你?”

李然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相信我吗?”迟蓦问道。

李然又点点头,幅度还大了一些。而后说:“相信。”

“嗯,好孩子。”迟蓦的手放在李然头顶,只愿把温暖与坚定带给他,“一切有我。嗯?”

李然勇气微鼓:“嗯。”

“乖宝,目前你的任务是学习,其他什么都不用想,我也不会给你有关其他事情的压力。”

“例如我爱你这件事,我再跟你重申一遍,这只是我非要爱你的结果,跟你没关系,你做不到回应的时候,就完全不用想着到底该如何回应我,不要在意我的感受。”

迟蓦把李然蹭乱的领子整理整齐了,低沉的音色恍若有魔力般,蛊惑着李然:“我是想让你成长和开心,不想看到你为此忧虑。许多事情就算你要想,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等它发生的时候再想不迟。不要用你现在可以轻松悠闲的时间,过度担心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场景。”

迟蓦说:“你只要知道,你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你。”

李然真的着了魔,错眼不眨地盯着迟蓦:“你也不行吗?”

“我也不行。”迟蓦接近于严肃地说道,“我会拥有你,占有你,但我不会束缚你。”

这一刻,李然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控制住狂跳不止的心。

然后他就听迟蓦柔和着音色问:“昨晚你梦见我什么了?”

他才不信李然只梦到白清清这个女人呢,要真是这样,别怪不讲理的狗王找事儿。

凭什么梦见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不梦见他?

还在心动中的李然没听出来套话,愣愣地说道:“梦见你在卧室里把我……”

天真的坦白被潜在的羞耻打得戛然而止,李然睁着惶惑的眼睛气道:“你太坏了!”

他身体猛地扑过去,越过中控台,情急地伸长手去按可以开车门的总开关,另一只爪子就没轻没重地按在了迟蓦身上。

迟蓦突然闷哼一声与车门打开的咔哒声重叠,李然脸热耳朵热,没注意,开完车门就跑,撒丫子狂奔的姿势特豪放,期间连头都没回。

被“人身攻击”的迟蓦好一会儿僵成石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转头看着李然逃跑的清瘦背影恼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放肆的小崽子拽回来扒干净吞了。

直待回到班级,李然惊魂未定地坐好,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刚才掌心按到的一坨鼓。

鼓囊囊的……李然的神情发痴,原地“爆炸”了。

“哇塞,小王子你咋了?脸怎么红成这样啊?不会是你偷用班上女同学的腮红了吧?!”张肆一回头,被李然小王子的猴屁股脸惊了一跳,好奇八卦地嘿嘿笑,“谁的腮红如实招来?是不是恋爱了你?早恋啦?跟谁早恋了啊?请我吃饭!不请我同桌显得他可怜,也得请他吃饭——小王子?阿呆?阿呆啊?李然?”

年前的百日誓师大会上,以班未的一己之力,改了李然阿呆的外号,荣提小王子之称,现在同学叫得越来越多了,大多时谁叫李然跟谁急。

他这时可不是那个没有成长的李然,就算一开始不喜欢“阿呆”也只会把所有同学安排进一个分组屏蔽他们,然后发“我不是阿呆”的朋友圈了。

小王子一出世,李然发现还是阿呆接地气,更顺耳。爱听。

但今天被张肆犯贱地叫那么多声小王子,李然都没反驳,依旧红着他那张精致的脸,最后甚至把头一低,脑门儿往桌子上一磕,整张脸埋在了刚摊开的教材书中间,羞愤欲死。

张肆手舞足蹈地戳了戳他同桌问:“……他咋了啊?”

张友德慧眼如炬,笃定地说道:“早恋。绝逼是早恋。”

刚进班的齐值听见这句,目光定定地看向他同桌。李然的耳朵通红,像玛瑙。

幸好高三的压力及时泰山压顶,李然也就害羞那一会儿,等上课铃打响,向来半死不活的班主任进来上第一节 课。如今他精神百倍,试图用唾沫星子四处乱飞的传业授道精神,感染底下那群冥顽不灵的榆木同学们。

“一天天的,高三还剩几天哪?贪玩的心思早该收起来换成学习的心思了!你们这群石头做的驴孩子!都不知道学一学李然吗?我之前说他要考清华北大你们都当笑话听,这几个月过去人家一直是班里的第二,总分成绩还一次比一次高,现在还是笑话吗?!到时候他上北大清华,你们去上蓝翔技校炒菜!”班未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熊学生的鼻子指桑骂槐道,“下周考试啊,要是你们一个个再不争气,看我让不让你们提头来见!”

一上课就先被班主任的唾沫喷一通,已经成为高三十班的日常。六十颗少男少女的脑袋敷衍听训见怪不怪,要是班未上课不骂两句,他们会浑身刺挠的,总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

而李然这个正面教材,一开始被老班举例时,对他笃言说自己要上清华北大的高谈阔论敬谢不敏、心虚异常、压力山大,时不时地就要瞪一下班未,时间一长,瞪人的和被瞪的也养成了该死的习惯。

“李然同学今天怎么不翻我白眼儿了呢?”班未等半天没等来一瞪,难受地问道。

李然:“……”

他无语地轻轻瞪了下班未。

班未舒服了:“行,今天讲卷子。”

李然正襟危坐地打开上周发的试卷,他写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道大题的后两问他不会,迟蓦教的。

“阿呆。”齐值轻声喊他。

李然仍是那个遵守课堂纪律的好学生,身体没有动,只有余光乜过去了一点点:“嗯?”

齐值看了一眼背过身去板书的班未,勾手:“过来点儿。”

李然没过去,用说小话的音量坚持自我:“你说呗,我听得见啊。”

齐值拧眉,确认道:“你和我表哥……恋爱了?”

李然比他拧眉还深呢,不高兴地说道:“你怎么总是这样问呢。我们没在一起。你不要整天没事干瞎猜我和我哥的关系,不礼貌,我不喜欢。我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才不想其他呢。”

言语间甚至有一抹恃宠而骄的骄傲。

齐值被面临高三而必须好好学习的言论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没说出话。

班主任在台上讲学习,李然在台下想学习,很快满脑子都被高光伟业的学习大任占据了全部身心,别说齐值作为外人,就连他哥是里人,也被没良心的李然忘了个干净彻底。

等晚自习结束,迟蓦开着车来接他,黑暗里他探身帮李然绑好安全带以后,而后问他应不应该对早上的事有所解释。

李然无辜道:“什么啊?”

眼神清澈,表情纯真,这是真忘了,没一丝掺假。

迟蓦:“……”

这瞬间迟蓦觉得他真是好人做久了,都快忘了做天然的坏种是什么感觉,想直接动手把坏蛋李然的手抓过来按下去,重复一下早上的行径。

但太变态了,他没这么干。

迟蓦气笑了:“你行。”

“坏孩子。”他如是评价。

此人常年肃着脸,不熟时总显得生人勿近,熟了就知道他就是狗脾气,是真的生人勿近。

和李然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有笑脸,虽不明显,但是很温柔,总能让李然不自觉地沦陷。

现在迟蓦可不温柔,肃冷的面容带着嗤笑,好像李然又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人没哆嗦屁股先哆嗦了:“我不坏……”

“你还不坏?你把我——”

一阵手机震动猝然打断迟蓦想要和李然掰扯的心理,他狠狠一皱眉,甚是不爽。

作出一副要是这人敢告诉他没事的话,他就让他去和阎王爷做一回亲父子的狠戾表情。

拿起中控台里的手机想直接挂断,但看到备注犹豫了两秒。

李然顿时看见“大傻哔”几个字的备注,红润的嘴唇轻轻地抿起来,突然感觉他哥在其他人面前也能像个接地气的正常人。

好亲近的称呼啊,他声音不大,缓慢的语气却像查岗:“这是谁啊?”

“心理医生。”迟蓦等震动自动挂断,才漫不经心地把手机重新丢回中控台。

李然立马心道:“原来不是亲近,是我哥真的在骂人呢。”

怪有意思的。

他第一次从迟蓦手机上看见这个备注,但很早之前就知道心理医生的存在。

他哥不主动说,李然害怕听到难过的事,也不敢问迟蓦。

其实他很想了解迟蓦更多。

李然从最基本的东西轻轻试探道:“哥,心理医生……都会跟你聊些什么啊?”

迟蓦发动引擎:“聊你。”

“……啊?”李然不解其意而且甚感惊讶地摸耳朵,“还有我的事?我不认识你的心理医生啊。”他更好奇了,“那你们都聊我什么呀?”

迟蓦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让我放过你。”

不等李然继续问,他就转过头来,夜晚的路灯再亮堂也不如白昼的太阳光,迟蓦的脸仿佛忽明忽灭,变得晦涩不清,活像禁欲多年求而不得、一旦尝到甜头今生今世都不会放手的恶鬼。

迟蓦缓声说:“我告诉他做梦去吧——除非我死了。”

第50章 好爽

李然没多少时间陷在“贪痴嗔怒”的欲望里,今天晚自习各科老师全发了两张试卷,十几张卷子催命符似的,雪花片般叠在一起,让可怜的学生们看见就头晕脑胀地想犯羊角风。

非口吐白沫吓死老师不可。

被他哥鬼似的一打岔儿,李然默默地握紧安全带,没敢出声说话。

怕他一开口他哥就扑上来咬他,说不定还要扒开他衣服喝他血吃他肉呢。最后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大晚上的,马路边的夜景不如平日里的霓虹绚烂,不知李然脑补出什么场景,他苦着小脸想说:“哥,我不好吃啊……”

要不你和心理医生住一起让他好好给你看看吧。

就听迟蓦果真重新开口,淡漠地问他:“作业多吗?”

仅凭李然用智商全换了美貌这件事来说,他根本没听出来迟蓦在生硬地转移话题,唯恐他发现自己是变态,会害怕他。

李然哪里会害怕他哥呢,他哥这么好。

……对吧?

就是迟蓦这句话问的,仿佛令书包里的一二十张卷子群魔乱舞,无风自动地招摇起来,全部扭动着白花花的卷面,晃着骚气的小手绢揽客说:“快点来做我啊,快点来做我啊啊啊啊啊~”

李然的脸顿时更苦了,活像吞了迟蓦工厂里制造的所有的纯苦巧克力,心道:“还不如被我哥生猛地扑过来咬一口呢,省得受学习的罪。”

他现在也很想“啊啊”地发泄一下。

“有作业,好多卷子,”李然颓丧,如果有毛绒绒耳朵的话早耷拉下去了,“真的好多。”

“嗯,”迟蓦说,“回去以后写。脑子里不准胡思乱想。”

李然:“……噢。”

要学生“命”的时候,没有一张卷子是无辜的啊。它们就不能从那些空白题目里自行长出一双小手,自己把自己伺候好,填上该填的正确答案吗?

晚上三节自习课李然奋笔疾书写了两张英语试卷和一张数学试卷,剩下的全抱回家继续做。

看他不做死它们!

不过和蔼可亲的老师们也没有那么的不是东西,明天只检查一部分,另一部分后天检查,时间上是又紧张又充足。

几乎“零零七”的高三生练出了做题速度,要是放在高一高二,他们铁定完不成这样高强度的魔鬼训练。

匆匆吃过晚饭,李然就跑上楼,要到他哥的书房里用功,劲儿头特别足。

程艾美在他身后问:“小然今天要熬夜呀?学习又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嘛~”

“不熬的呀。”李然就像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还学着奶奶的语气,道,“我哥不让我熬夜,我十二点前就会睡觉的。现在我是高三下学期了,时间很紧张,十二点前睡不算熬夜。爷爷奶奶你们早点睡觉啊,不要让我哥操心哦~”

程艾美/叶泽:“……”

二老感到一阵牙疼,这老实孩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被调成了这样?人不熬夜还有什么乐趣?

他们幽幽地看向还在餐桌旁吃饭没起身的迟蓦,这冷脸狗王表情没变化,但他们就是看出来他很爽。

“他奶奶的/他爷爷的。”

程艾美叶泽同时在心里互相用彼此的称呼骂迟蓦:“真是爽死这小畜生了啊。”

这边李然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然后就遭了“管教”爷爷奶奶的报应。

他差点儿被一个不长眼睛的黑东西绊趴下,原地奓毛跳了两轮踢踏舞才没踩到黑哥尾巴,扒住楼梯扶手惊魂甫定,惊叫着喊道:“黑无常!你又吓唬我!”

程艾美见缝插针地对她老头子咬耳朵,得意地说道:“小恶人自有小恶猫磨。”

“就是。”叶泽舒坦附和。

黑哥睡了一整天,还美滋滋地睡了两回老婆,夜晚降临夜猫子复活,当即像嗑了夜总会的白面,精神百倍,神经病发作从客厅这边蹿到客厅那边,把自己飞成一团残影。

咻!咻咻!咻咻咻——!

它自己一只猫玩得飞起,也不嫌无聊。几个两脚兽刚围着餐桌共进晚餐的时候,黑哥才大抵觉出寂寞来,到猫窝里犯贱扒拉老婆,对着它后颈又舔又咬,还踩它尾巴尖呢。

李然当时说它:“真欠。”

白猫一开始不理黑哥,被扒拉烦了登时给了它一套连环无敌猫猫拳,让它滚远点儿。

据爷爷奶奶说白天睡过两回老婆的黑哥此时不敢造次,嗓子里发出难听的喵呜声,忧郁地垂首离去,继续把客厅当飞机,把自己当飞盘,来回飞翔,心无旁骛,不知道疲累。

这就导致李然在上楼时,因为一眼没看见正在自得其乐的黑哥差点踩了它而摔了自己。他现在有气就撒,指着早已轻巧跳开的黑哥鼻子说道:“你真坏!”

黑哥记仇,知道这两脚兽在餐桌上看自己招惹老婆时侮辱自己了,刚才在他脚底下来回飞的故意成分极大,被李然指着鼻子斥责,它无动于衷,回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慵懒至极的哈欠,以及藐视人类的王霸眼神。

李然恼怒得一呲牙,后意识到跟猫见识不大气,也让他哥笑话。马上就成年跨越阶级长成真正的大人了,不能这么孩子气。

眼神一瞄餐桌边正好吃完晚饭跟着站起来的迟蓦,李然不好意思,赶紧扭脸拂袖离去。

他用后脑勺对着黑哥哼哼了一声,咕哝道:“哼,坏猫。”

坏猫“咪嗷”了一声,优哉游哉地舔爪子,完全是一副胜利的姿态,待会儿就找老婆讨夸。

然后它就被制裁了。

家中的冷脸狗王伸出一只能干翻它命运后颈肉的大手,趁黑无常不注意,慢条斯理地搞起偷袭来,五指成钳地将高傲的黑哥按倒在地上,以绝对的身躯高大的优势不要脸地欺负一只比他小了许多倍的小猫。

黑无常尖叫一声,立马”头重脚轻”,吃胖好几斤的脖子被迟蓦卡在虎口中间,栽在羊毛地毯上跑不掉了。

它撅着屁股蹬地面,四脚并用地要挠迟蓦,由于角度问题屡战屡败,猫生无望地喵叫疑似在说:“臭不要脸的偷袭混蛋!”

迟蓦说道:“小畜生,欺负我的人,可显着你了。”

他另一只手一把攥住黑无常的尾巴根儿,提溜起来,致使黑无常两条后腿离地,像个不注重隐私的暴露狂。迟蓦仿佛没见过圆宝贝,若有所思地观察猫蛋。

黑无常不知道两脚兽在酝酿什么邪恶的中心思想,只觉得两颗蛋猛地一凉,更加用力地扭动挣扎,猫嘴大张露出一排尖牙。

这宁死不屈、不愿被玷污的死动静惊醒了猫窝里的白猫。它耳朵机警地抖动两下,发觉黑哥真的陷入危险,悄无声息地迈出猫窝,警惕地看着迟蓦,在确认这个邀请他们进来住了半年的人类是不是突然狂犬病发作。

如果是,它得重出江湖大干一架了。

餐桌旁的程艾美叶泽都看不下去了。奶奶说:“你终于控制不住狗的本性要跟猫掐架了?”

迟蓦冷呵一声,继续观察黑哥。它黑得没有一丝杂色,连那两颗蛋都像黑葡萄,灯光一照油光水亮的。

他狗性暴露口吐恶言:“蛋这么黑,这么胀,明天就去宠物医院劁了吧。”

阉成一个太监,就消停了。

黑哥“啊呜”的尖叫特别凄厉。

已经来到迟蓦身边想跟他战斗一场的白猫闻声,不通人言的猫耳朵不知从这句里听出什么有利于猫咪后半生的幸福生活,掉头就走,不管黑哥死活,继续趴猫窝里睡觉,仿佛从不曾醒来。

黑无常更凄厉地嗥叫。白猫用猫爪盖住耳朵,睡得很深沉。

猫咪發情期大多在春季,像黑无常这种干老婆上瘾并且几乎持续贯穿春夏秋冬的异类,指定有什么不治之症。

但李然和迟蓦带它们去体检时,宠物医生说小猫很健康。迟蓦非常有经验的认为,这黑不溜秋的小畜生绝对有“性”瘾。

黑哥颇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猫在蛋在的精神,从迟蓦说完狠话后,它就一刻不停地试图从那双想要它蛋蛋的铁手里挣脱,最后终于如愿以偿,掉了一脖子一尾巴的毛,逃也似的钻进猫窝自闭了。

一晚上都没出来跑酷。

迟蓦把手上的毛洗干净,又擦干净手,才推开书房的门打算加班。经过李然身边时,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顺势弯腰看他在自己没进来的时候写了几道题,有没有开小差不好好用功。

“哥,刚才黑无常在楼下干嘛呢?怎么喊成那个德性啊?你调戏它啦?”李然刚和一道大题建立了虐恋情深的缘分,实在对它无从下手,苦恼地咬住一点笔头思索,竟然没妨碍八卦之心。

“谁知道呢,”迟蓦脸不红心不跳的,“我才懒得摸它。它自己发疯差点儿咬到我。”

“啊?!”李然连忙拉过迟蓦的两只手左右查看,“它这么坏啊?”

迟蓦:“嗯。”

李然揉了揉迟蓦连一道猫爪白印都没有的手,确定他没有被抓放下心来,铁面无私:“小猫变坏了,明天扣它一根猫条。”

迟蓦愉悦:“嗯。”

楼下黑无常被教训一通,仍深陷在“明天就去阉蛋”的悲伤里,脑袋埋在它男老婆毛茸茸的肚皮上不抬头,要是知道在受过此等奇耻大辱的情况下,还痛失一根美味的猫条,肯定要支棱起来把自己变成一个窜天猴,飞到书房拱死姓迟的狗哔。

等晚上十一点半终于做完三张卷子的李然耗死今天所有的脑细胞,取得暂时性的胜利,再也支持不住“啪”地栽倒在卷面上睡着。他还能分出一抹贪玩儿的心思模模糊糊地心想:“黑哥好安静啊……平常不到十二点它就开始装鬼跑酷了……今天没有它跳舞伴奏还有点不习惯……”

怎么回卧室的李然没多少印象,反正按照以往经验,他总是被他哥抱回房间。

内裤和睡衣全是他哥换的。

第一次被做这种事时,李然相当不好意思,外穿的睡衣就算了,扣子一解裤子一扒完事,不费什么时间跟力气,迟蓦不想吵醒李然,想让他在高三这种容易睡眠不足的惨无人道里多一点时间睡觉,第二天好精神百倍,都是理所应当地为李然好,李然觉得他哥太好了;内穿的衣服更不费事儿,但太私密,李然又不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废物,肯定想自己动手换,奈何他哥霸道强势惯了,没有同意。

李然就开始想,从和迟蓦认识,自己花的啊用的啊,吃的啊喝的啊穿的啊,都不知道被他哥大包大揽地经手多久了呢。习惯成自然,李然同学接受得非常流畅,那点害羞在一早醒来发现内裤又换了新的练习中,早化为齑粉荡然无存了。

迟蓦上辈子大抵是一只忍者神龟,能忍的时候是真能忍,每天待遇这么好,饱受秀色可餐的诱惑来考验党的心智,也能把那根岌岌可危的“绅士教养”精神拉紧绷直,从来不对李然上下其手——如果极偶尔的时候实在忍不住,那就只能另说了。

这晚他又把李然扒干净换完衣服送到床上,这小孩儿无知无觉,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可能被眠奸了都不知道。迟蓦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从李然知晓自己心意他几乎每天都有一个想法——真想真的禽兽一次。

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迟蓦意识到已经太晚,恋恋不舍地起身要离开。李然的手一直被他牵着,他一动小孩儿的手也下意识跟着一动,好像在回握他似的。

李然肯定做梦了,梦里内容无从得知,但他勾住迟蓦一点手指,嘴唇要张不张地哝道:“你又没有做伤害我的事……他为什么让你放过我,为什么要用放过这个词啊……哥你不要听坏人的话啊……不用放过我啊……”

迟蓦:“……”

就说这孩子欠不欠淦吧?

迟蓦忍得要火山爆发,在形势变得更严峻之前,仓惶地逃出李然卧室,回自己房间冲冷水澡去了,听了一晚上的清心咒。

恨不得直接遁入空门。

楼下黑无常安然无恙了一整夜,事出反常必有妖,李然翌日早晨坐起来时,心里就晃晃悠悠地冒出来这个念头。

他困顿地打了一个哈欠,任由下巴点着胸口眯盹儿,就这么和睡神在半梦半醒间大战三百个回合,李然才猛地跳起来,害怕上课迟到,转头一看刚过去三分钟,他甚至想再睡会儿。

李然哼唧着扒拉一下睡成鸡窝的卷毛,一边抗拒着上学,一边脱睡衣换衣服。

以前他得过且过,混一天是一天的时候,从来没觉得睡不够过。短短半年而已,李然已经变成起床困难户,特别是天气还没转暖,更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脑袋忍不住发癫时,他甚至想和被窝谈恋爱,恨不得一辈子长在床上。

今天他洗漱完,面上好不容易清醒一些,出门看见他哥好像完全不困的清爽模样,边羡慕边不解地说:“哥,难道你就不想和你的床过一辈子吗?我就想长在我的大床上……”

闻言迟蓦面容有些古怪,眼神堪称冒犯地盯着他。

而后意识到大早上应该清心寡欲,不应该淫心肆起,他抬手拍拍李然的小卷毛,藏好大尾巴狼的恶劣本性,耐心地回答他的两个问题,音色莫名低沉:“我现在不想和床过,但以后肯定会想。还有——”

“你很快会梦想成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然觉得他哥……不安好心不怀好意!

李然表情丰富,故意拉长尾音的音调“嗯?”了一声。

他正要以一种抑扬顿挫的方式说:“你、有、问、题。”话没出口脚底下就先贴过来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打断他的施法。

只见黑哥罕见地迈着猫步上楼来了——它刚才在楼下楼梯口高贵冷艳地蹲坐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两脚兽下楼,只好它受累探索新地盘。

此时它像是闻到李然裤腿上有猫薄荷似的,半边身子黏着他又蹭又叫,哪里还有平日高冷的影子:“喵呜~喵呜~”

它蹭着李然的小腿来回地绕圈,蹭了个莫比乌斯环出来。待两脚兽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低头看向它,它立马仰着霸气的脸更加讨好卖乖地“喵呜”起来。

“娘唧唧”得很有水平。

李然受宠若惊道:“哥,它怎么了啊?”

“哦,可能怕被阉吧。”迟蓦用看透一切的平淡语气说道。

李然:“……”

得知昨晚来龙去脉的李然笑了一个早上,而后斜他哥一眼说道:“昨天小猫根本没挠你,哥你变坏了。”

迟蓦欣然接受评价:“还行吧。还不够坏。”

吃完饭去上学时李然特稀罕地摸了摸黑哥脑袋,说:“真是懂人性的小猫。”

黑哥任他摸摸头,同时将尾巴夹得很紧,不让人类看见它的蛋蛋,李然因此又笑了一天。

做了一学期探头乌龟的班未又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窗口探出半颗脑袋,眼光如距地紧盯高三十班的猴子们有没有好好学习。

整体氛围不错,班未欣慰点头,少男少女们真是长大了啊。

成天抓人纪律做讨人厌的王八蛋应该是教导主任的任务,他正想现身做个好人,就瞥见靠窗坐着的李然忽地抿嘴一笑,而他同桌齐值和前桌张肆张友德几个人,谁也没跟他说笑话,他真的就是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这模样,只会出现在陷入早恋的少男少女身上!

学习成绩刚好一点,最后几个月正是关键时期,这老实孩子不会到这时候才解锁叛逆,然后还想作个大死吧?

班未双眼瞪得像灯笼,顿时警铃大作,他灵活地闪身进入后门,把手里拿着的一套卷子团吧团吧成筒状,一筒子夯在李然的头顶。

李然“啊唔”一声,抱住头看是谁冒犯他,张嘴就要秃噜几句难听的,看到班未凶神恶煞的脸,又嘟嘟哝哝得噎了回去。

“干嘛打我……”李然说。

“你自己突然笑什么笑?想你未来老婆呢?!这时候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好大学,别人凭什么跟着你?!”班未怒道,“你得做到让人家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啊!有点儿出息行不行?!”

说的什么跟什么,怎么就想未来老婆了,他哥是能做老婆的人吗?而且他哥那么有钱,自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用不着他那么拼命吧……李然莫名其妙地想道,直到脑子里闪过迟蓦那张清心寡欲的脸,他才骇然一惊,比看见班未偷袭他可爱的脑袋还惊悚呢。

肯定是老班更年期,还把他影响了,李然转移念头地腹诽。

不过有班主任未雨绸缪的一通教训,李然想起下周要进行这学期的第一场考试,各路轻松心情全跑光光了。

他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有迟蓦的教导,上学期李然成绩突飞猛进,总分几乎没低于过五百,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好是一番扬眉吐气。

但李然总是打不破这样一个魔咒。无论他之前怎样厉害,之后又怎样进步,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场考试总是考得不尽人意。

寒暑假会影响李然的心态。

一个寒假过去——虽说只有十天左右,可李然这十天里确实在玩儿在闹在跳,早把学习抛之脑后了,任各科知识在他身后哭天抢地地喊快来爱我呀,李然都打定主意做渣男,置之不理。

现在遭报应的时候到了。

就这么努力鞭笞了自己整整一周,恨不得用真鞭子狠狠地抽自己屁股学得更努力点,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懒惰的本性又劝告自己歇一会儿吧歇一会儿,欲速则不达呀。

考试就在这种又拼又懒的矛盾之中如期而至,等过了周日再来到学校,周一周二两天全是考试,而李然还是没能建立起能考一个好成绩的自信心。

害怕让他哥失望。

晚上又抱着一沓试卷回家的李然思来想去,想先要一张免死金牌,和为了不被嘎蛋而对它讨好卖乖的黑无常有得一拼,七八天了装得累不累啊。

他学着黑哥的可爱模样,对他哥笑得特别乖:“哥。”

尾音拖长,撒娇的调调。

迟蓦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李然肯定有事要求他,没听够,不动声色道:“再叫一声。”

“哥,”李然便用比刚才还黏糊糊的嗓音喊道,“哥……”

迟蓦爽得想死,面上依旧不动如山,说道:“怎么?”

“哥,按照我已经活到十八岁的以往经验,学校里组织的第一次考试我总是考不好,绝对不骗你,是真的啊,”李然的手慢慢地伸过书房的办公桌,去够迟蓦鼠标旁边的大手,拉住他几根手指晃了晃,“要是这次我考不好,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肯定可以考好的。”

以前小孩儿学习不好,不用说迟蓦也会给机会,省得他一提起学习就害怕,那样只能教出一个表面硬着头皮上、实则本性还是忍不住在退缩逃避的孩子。

现在不一样了,李然早尝过学习好的甜头,眼下他想要的机会就是给自己要一个能有“侥幸心理”的承诺。而且他总记着以前第一次考试考不好,这样的认知会让人觉得再努力都只能是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不努力,到时候也好找借口规避。

迟蓦又不是什么好人,该惯着的时候惯着,不该溺爱的时候绝不溺爱,立马冷酷无情地开口道:“不可以。”

“啊……”李然失望,李然惶恐,他哥说一不二,李然又不敢继续闹人,担心地问道,“那我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迟蓦捏住他的手,用了点力道,提醒他似的,意味深长地轻声笑道:“奖励大巴掌。”

李然:“……”

他不安地动了动屁股。

表情很是忧伤。

而迟蓦还没说完呢,他好整以暇地扫视李然,令人感到害怕地说:“这次不光扒你裤子,把你从头到尾扒光了揍你。”

等考完试再到发完成绩,李然差不多刚好成年。

这一刻,迟蓦是一个非常不合格的、有私心的大家长,他竟然在期待李然考差点。

作者有话说:

迟蓦:考差点儿(许愿.jpg)(变态.jpg)

然宝: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