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门开开合合,人们上上下下,李然在这转瞬即逝的两个多小时里,看到28对手牵手的女孩子,他分辨不出她们到底是好朋友还是恋人。
还看到3对牵手的男生,他们偶尔触碰,一触即分。
不用分辨,肯定是男同!
两厢对比,李然对拉拉没什么感觉,对男同有些微抵触。
拉拉看起来香香的。
男同……臭。
下地铁后,李然去白清清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白清清上周就给李然发过消息,让他这周末去吃饭。她问李然在迟家怎么样,有没有懂事听话啊,有没有主动做家务啊,有没有给迟蓦还有程奶奶叶爷爷添麻烦啊……等等等等。
这些问题已经成为白清清口头边的系列合集。
听李然说起暑假作业,昨天被班主任一顿夸,白清清笑得前仰后合:“诶你别说,迟蓦做你老师做得真不错。什么?!你说他刚毕业啊?20岁就这么成功了吗?他真的才20吗?看起来怎么那么稳重啊?他小时候那么懂事吗?他父母怎么教的?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白清清戳了下李然,“还能气死人的他妈妈。”
上次指甲划伤迟蓦后,她意识到不能带着这样的物理武器出入公共场合,之前她指甲因为各种原因劈叉后不爱找指甲剪,觉得浪费时间,干脆粗暴地用牙齿咬。她没一直啃指甲的毛病,咬得合理后懒得再咬,就狗啃似的戳在那儿,有时候挺尖锐的。
被事儿教了一回做人,白清清懂得打理指甲,用指甲剪修再用锉刀磨,都能去开美甲店了。
“李然,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白清清恨铁不成钢。
“我……我挺好的啊。”李然小声抗议地念道。
他没想让他妈听见,省得她再教育自己。两个妹妹看热闹不嫌事大,儿童年纪正是耳尖和鹦鹉学舌的时候,立马拍着手对妈妈说:“挺好的啊,挺好哒。锅锅锅锅说……我挺好的呀!”
白清清一记眼刀射向李然。
李然:“……”
“你这就对自己满意啦?李然啊李然,你真的是……”
等白清清念完,转身进厨房帮赵叔打下手,客厅里只剩下李然和两个他至今分不清谁是谁的妹妹,趁他妈没看见,上手捏住了妹妹的嘴巴。
他不知道刚才是谁学话学得厉害,干脆两张嘴全捏住,还在心里给妹妹取外号:“坏蛋一号和坏蛋二号。”
吃饭时白清清是老样子,风卷残云吃得极快。
小时候李然不敢劝她,怕被骂,之前拎着礼物身为外人来也不敢多说,怕被赵叔叔认为多管闲事。
现在他过来依然拎礼物,赵叔叔依然对他友好相待,但始终不冷不热的。
如果妹妹玩耍时不小心打到自己,他会说孩子还小呢,让白清清不要计较太多。要是李然实在做不到同时看顾好坏蛋一号和坏蛋二号,让其中一个不小心绊趴下,就算妹妹没有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不存在的土说“木事木事我不疼哒”,赵叔叔依然会抿着唇硬着脸不太高兴。
不用他说任何语言,李然的敏感足以告诉他赵叔叔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白清清是马大哈,做女强人是一把手,对家庭细节爱莫能助,注意不到现任丈夫对李然的沉默代表什么,窥究不到和前夫生的亲生儿子有没有难过。
现在明明没有变化,但李然敢说话了,他没有细究这种变化到底从何而来,潜意识里是迟蓦的影子。
底气来得非常足。
“妈,以后吃饭尽量吃慢点儿吧……你吃得太快了,这样好像对身体不太好。”
这话赵叔叔高度认同:“我说过她好多遍了,每次都要怼回来,不听。也不知道急什么。”
“这个家就四口人,又没人跟你抢。”
坏蛋一号坏蛋二号附和爸爸的话:“好多遍……怼……布吉岛急什么!”
“嘿熊孩子……有你们这么搞气氛的吗?我小时候爸妈就这么吃饭,我从小就这样,习惯哪儿有这么好改的啊?看你们吃个东西那么磨叽我就想打人,慢吞吞地等升仙啊?”白清清恶狠狠地白了一大三小一眼,让他们闭嘴,“老老实实吃你们的吧。”
“最近胃消化是不太好,医生说有点儿积食,让我饿两顿给胃一个可以休息的空间。饿两顿什么概念啊?直接饿死我啊?我买了健胃消食片跟乳酸菌片促进消化,一点事儿没有啊。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下午三点左右,李然跟白清清告别,白清清叮嘱他好好吃饭不要让自己瘦了,今年高三最关键,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走前李然当面跟他妈说,等下个周末想去看他爸。李昂跟他说了好几个月,与其是说,不如说求。
这个窝囊的男人一辈子没干过大事,一干就干了一件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令正常人感到不耻恶心,他用一辈子来偿还,也不一定能得到原谅。
有段时间白清清跟自己较劲也跟他较劲,逼李昂承认他和她结婚的时候是把她当同妻,他那时肯定有一个恶心的男同恋人。
但李昂赤白着面色,毫不退让地说自己没有。他没有把白清清当同妻,他以前是正常的。
白清清每个月都能收到李昂打来的五千块钱,她嫌脏,坚决不要,但可李昂还是会直接通过银行打进她账户。那笔钱就这么放着,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了。
李然的住宿费、生活费、学习费等,都是李昂负责。白清清单身时顾得上他,结婚后有自己的家庭,给不了他多少。
“周末为什么要去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白清清关闭房门,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道,恶意充斥在字里行间。
李然说道:“可是……他是我爸啊。”
就算他是个陌生人,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的抚养费,李然也会心存感激,想要好好地报答他。
白清清不耐烦地摆手:“到时候再说吧。你走吧。我没同意前你不准自己去。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妈的话,你应该在乎我的感受。我真的是恨他,但凡他出轨一个女的我都没有这么恨他!”
坐上地铁是三点半,李然有了一个座位,安静地坐下来。
他不爱在地铁上玩手机,但他也没有再观察别人。
回到家是六点半。
李然给迟蓦发了自己快到家的消息,不用去接他。
迟蓦一直没回。可能在忙。
一进家门,李然霎时被一张陌生面孔惊得全然清醒。
“看来这就是我的未来儿媳吧。长得真水灵,真好看。”一个看起来珠光宝气的妖艳女人言笑晏晏,伸手要摸李然的脸颊。
有的人遇到突发状况反应迅速,能做到及时闪避,有的却只会傻愣在原地,大脑宕机。
李然就是后面描述的那个二百五,脑子在惊喊这是谁啊,赶紧躲开啊赶紧躲啊,身体却傻不愣登地僵住,没有反应过来。
一只手挡开女人的手,迟蓦把李然拉过去,冷冷地对妖艳女人说:“他是我的,别乱碰。”
晚上七点左右,齐杉踩着八厘米高跟鞋,腰系围裙,和阿姨一同进进出出厨房。没一点儿身为迟蓦母亲的盛气凌人的架子。
她腕间的名贵手表摘下来放茶几上,长裙衣袖挽折,发型是最好看但需要耗费许多时间打理的波浪,整个人显得……素净中带着诡异的端庄。
和那张烈焰红唇的绝美妖精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沙发对面坐着一个身着正装三件套、每件都极为考究,好像不是来见儿子、而是来见国际老总的、表情略显窘迫,似乎很想找话题开口但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的儒雅男人。
正是迟蓦的生父迟巍。
“小蓦啊,今天妈妈亲自下厨,你一定要多吃点啊。”齐杉踩着高跟鞋到餐厅拿些东西,左手持锅铲,右手将这句话以比划的形式指了指迟蓦,希望他不要伤妈妈的心。
厨房里的吴阿姨从来没这么拘束过。做几十年饭,突然被来不了几次的迟蓦爸妈抢走做饭的家伙,不敢凶,在旁边唉声叹气地劝说道:“迟夫人啊,这个菜里不能放太多盐,它本来就很吃盐,一会儿会很咸的……要不你到外面歇着去吧。这种活儿不该你动手,还是我来吧我来……”
李然和迟蓦坐同一张双人沙发,手臂紧贴着手臂,大腿紧贴着大腿。
他哥的爹妈来家里吃饭,李然不说好好礼貌招待,还仿佛他们是鬼,满脑袋都是警惕号,把迟蓦挤得只能坐角落里。
最后迟蓦抓住他的手,叹气说:“他们不吃人。”
迟巍连忙向李然展开一个谄媚的笑,牙呲得很白:“对,我和齐杉不吃人。”
这一笑更像喜欢吃小孩子的坏蛋,李然感到恶寒。
好好一张儒雅周正的脸被他笑得渗人,他别过脸去看迟蓦的脸,眼睛得到幸福的洗礼,手不自觉地回握迟蓦。
12岁时,李然见过齐杉跟迟巍,刚才多看几眼,他记起自己当年拦着这俩人和迟蓦发疯,被他妈揍一顿屁股。
记忆里的齐杉迟巍面色强势冷淡,话里话外虽然温和,但有种不容商量的绝情。
如今的齐杉迟巍——李然形容不出感觉,只觉得这夫妻俩好像做了亏心事想极力弥补,因此在做低伏小。
这几个月,李然听迟蓦接过几个电话——迟蓦从不避着他听电话——冷淡地拒绝过父母让他回去吃饭的请求,把迟家的老爷子,也就是迟蓦的爷爷搬出来都没有用。
刚进门的时候,齐杉还把李然认成女生,说什么儿媳。
过分!
李然愤怒地拽一缕头发,举给迟蓦看,小声:“哥,我前天才剪的头发啊,还是你跟我一起去的。我头发根本不长吧,我不像个男人吗?”
以前别人说什么都只会默默听着、顶多生会儿闷气的李然都敢耍性子抗议了。
还想做个男人呢。
迟蓦看他一眼:“嗯,中二少年。”
眸子里含着些许笑意,驱散最深处的冷漠。
李然锤他:“你才中二。”
懒得和自己父母交流的迟蓦却能对李然耐性那么好,迟巍来回看他们,神色里有抹扭曲。
八点开饭,齐杉跟迟巍坐餐桌对面,李然跟迟蓦坐一起。
“程阿姨跟叶叔叔呢?”齐杉伸长胳膊,往迟蓦碗里不停地夹菜。
她就是随口一客气,实则跟老头儿老太太没什么好说的。人不在家才更好呢。
李然安静吃饭,本来只想当一个听众。没想到齐杉这句话问下来,直接冷场。
迟蓦没当对面是爸妈,耳朵里塞驴毛,听不见。权当对方是空气,要么当他们放屁。
他吃饭时只专注于自己和李然,夹菜、倒水,一气呵成。齐杉夹什么他不吃什么,排外排得非常明显。
“……爷爷奶奶,前几天去附近城市旅游了。”受不了尴尬的李然说,觑一眼迟蓦脸色,见他没有制止没有不高兴,才顺畅地把话说完。
“啊去旅游了呀,什么时候去的啊。”齐杉立刻转头和李然说话,态度殷勤。他问李然是什么时候搬来家里住的,上学累不累啊,迟蓦工作辛不辛苦……
李然见识过沈叔的热情,以为自己有招架能力了,实际还是嘴笨。
对面越热情,李然越退缩。
他在桌子底下拽拽迟蓦的衣摆,小声喊:“哥……”
“嗯,吃饭。”迟蓦对李然说道,没有看齐杉迟巍。饭桌上却奇异地安静下来。
齐杉挤出一个笑:“对,吃饭吃饭。”
她不厌其烦地给迟蓦夹菜。
等迟蓦的碗堆得如山高,他却纹丝不动,迟巍才看不下去地皱眉:“好歹是妈妈夹的,小蓦你多少吃点儿。”
“不然多伤人心啊。”
齐杉立马伤心地附和:“是啊小蓦,妈妈很爱你。我就是想对你好点儿……”
迟蓦谁都不理,我行我素。
他看起来一副铁打的样子毫不在乎,但李然生气啦。
他护短地念道:“他不想吃就不吃啊……干嘛非要吃呢。”
就像当年齐杉迟巍要带迟蓦出国时,不懂事的李然说:“他明明就不想去啊。为什么非要让他去呢。”
现在李然懂事了。
他懂事地在护短。
晚饭过后,迟蓦送客,对他的生物学父母说了今晚第一句冰冷的话:“以后不准再过来。这不是你们的家,你们没有资格随意来往。”
玄关门口只有他们三个,迟蓦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刺骨的恶意,那是一种明示威胁——再敢过来我杀了你们。
后半夜,安然入睡的李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卧室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没开灯,迟蓦踩着黑暗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站在床头。
一动不动地垂视睡在床上的人,眼神犹如贪恋温度的恶鬼。
随即,他蹲下来,拇指轻轻地摩挲李然的唇。一开始只是单纯地触碰,饮鸩止渴般。拇指指腹触及到温度后,瞬时碰到火势凶猛的大火,被倏地燃烧起浓重的渴望。
拇指重重地按下去。
直待李然的唇从一种健康自然的红润,变成躏蹂过的糜红血色,迟蓦才罢手,在事情变得更不可控之前转身逃离。
大半夜的,迟蓦拨通心理医生的电话:“他真的很好。”
心理医生翻身而起,哪个傻哔患者大半夜打电话扰人清梦的脏话已经飚至嘴边,闻言他惊喜地说道:“所以你愿意不伤害他了?我确认一下,是真的吧?”
迟蓦皱眉,纠正:“我没有伤害过他。”
“OkOk,所以你愿意远离他的生活,从此以后他是他你是你了?你不会想着去认识他,也不会进入他的生活?”
“不,”迟蓦说道,“我更做不到放过他了。”
“……”
迟蓦:“我早认识他了,他现在睡在我家里。”
心理医生大骂道:“迟蓦你玛德啊!你三个月不来医院我还以为你是真忙呢,原来是为了不说实话啊,我操你大爷!!!”
迟蓦将电话挂断,愉悦地躺到床上睡觉休息。
周日李然随迟蓦去公司。
迟蓦上班,李然背单词,分工明确。
除了数学物理这种该被天雷劈的学科,李然最讨厌的就是背单词。每次他听别人说今天背了几十个一百个单词,他都非常羡慕这种记忆力,看见流星每每许愿,都是希望上天给他一个记忆力满分的脑子。
而他背单词的时候,背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复习前面的忘了后面的。今天忘昨天,后天忘今天,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跟一头栽入循环游戏似的。以后哪家企业需要永动机,都不用花钱买,直接找李然就行了。
就这样,李然暑假老老实实地做了几十天永动机,开学还要做永动机。
迟蓦再三强调过,实在不想弄清楚英语的过去时现在时等繁琐的种类,扩充词汇量是最直白最靠谱的方式。
李然对此保持怀疑。
好不容熬完周日,逃离迟蓦的掌控,回到学校第一节 课是英语。高三没有让学生适应新学期的缓冲期,上来就是高强度,用暴躁教导主任的话来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唧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高三就是一次投胎演练!都给我抓紧点儿啊!
而后李然便奇异地发现,他每天背30个单词,暑假里被掌控力极强的迟蓦迟家长逼着、盯着背了1000多个。
明知自己背的没忘的多,但英语老师讲解教材时,他竟然认识了许多单词。
看见长句时,心里还莫名有种感觉,似乎老师曾经说的“语感”开始亲近李然了,相当模糊的概念,可等李然聚精会神,竟磕磕绊绊地翻译了出来。
不管准不准确,这是进步。
后来英语老师随机点名点到李然,让他回答问题。李然没像之前要么小声说自己不会,要么傻站着丢脸,小心翼翼地说出答案。说完还求证呢:“……对了吗老师?”
英语老师喜笑颜开:“你们班主任在办公室跟我吹牛说你暑假在补课,我还不信呢。你还挺聪明,玩儿两年,到高三再开始好好学习,知道不浪费时间。”
话落,全班同学又开始用那种“叛徒啊”的眼神盯李然,各个咬牙切齿不怀好意。
这次李然学聪明了,离放学还剩三十秒,他就直接拔腿跑。
齐值还能替他打掩护,用身体挡住后门:“诶呦,都怎么了呢?看我同桌好好学习一个个的都破防啦?那你们也好好学,我第一,我教你们啊。”
一来二去时间一长,李然彻底不再将齐值离经叛道的性取向当回事儿,尊重他。
世界无奇不有,他当自由。
齐值很会猜对方的想法,一见李然不再抵触,试着和他开玩笑,说:“好同桌亲一口啊。”
果不其然就会获得一个奓毛的李然害怕道:“你走开啊。”
多来几次李然也膈应,胳膊上竖汗毛。他和迟蓦说了这件事情,没说亲不亲的玩笑话,他觉得像迟蓦这种封建大家长式的直男肯定更不能接受这种。
上次白清清李昂找过来,迟蓦听到他妈说他爸男同,脸色就非常不好看。齐值也说过连男同俩字在迟家都是禁忌,不准提。
李然只跟迟蓦说最近齐值老跟他开玩笑,迟蓦简单粗暴地教他:“让他滚蛋。”
第二天齐值又犯欠儿,说同桌亲一口啊,李然酝酿情绪自认为很严肃很凶地说:“你滚。”
齐值不可思议:“靠,脏话都会说了啊?”
但他很麻溜地滚了,没扫李然第一次骂人的兴,夸他厉害。
高三组织第一次月考前,李然在学校好好学习,周末回到家还要好好学习。
又一次被迟蓦捞着一起来公司背单词写作业的李然想下楼去玩儿,他瞥向此时毫无人情味的迟蓦侧脸,心想真好看啊……
刚想完就唾弃自己神经,男人硬邦邦有什么好看的。
华雪帆说她有糖,李然想下去要两颗尝尝。
但是迟蓦不让他走。
第一次月考要好好对待,争取考个好成绩。
李然对“好成绩”这种缥缈的东西很有压力。
被迟蓦按头学习几个月,考好了还行,要是考不好多令人失望啊。不如现在就选择放弃,到时候真考不好还有借口。而这种没考好和迟蓦无关,全是李然贪玩不争气嘛。
他潜意识里就没相信过自己能考好,不想让他哥失望。
所以有什么方法让迟蓦在此时此刻懒得看见他,赶他走呢?
随后李然就非常莫名其妙地想到齐值膈应他的时候,非说亲一口亲一口的……他是不是也能有样学样地膈应一下迟蓦?
人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
“哥,我想下楼。”
迟蓦眼都没乜过来,修复一个游戏漏洞:“下楼做什么?”
李然摆烂地说:“手酸,不想写了……而且我第一次月考每回都考得很差劲。”
迟蓦看向他,等他继续说。
“我这次肯定也考不好,我想出去玩儿。”为达到迟蓦眼不见心为净把他赶走的目的,李然一边勇敢表达自己不想学习的诉求,一边大逆不道地踩雷,且自作聪明地说道,“哥,我说得是真的,你相信我……我真的考不好,你别对我抱有太大期待。”
“要是我这次月考,考得比高二期末总分还高,我直接亲你一口!”
前言不搭后语,前后毫无逻辑,但直男最听不得这种话,李然有经验。
说完李然就开始收拾书了。
打算跑着离开,心里挺美。
迟蓦原本已经心疼他写作业写得手酸,让他下楼玩会儿,半小时后再上来,闻言大手一伸把刚站起来的李然又拎着领子按回去。他面无表情道:“坐好。”
迟蓦化身为最没有人性的资本家压榨李然:“好好写,好好学。我一直盯着你呢。”
作者有话说:
迟蓦:写作业,快写,这次一定让你考好,必须考好,我到死都盯着你呢(男鬼阴暗爬行)
然宝:(惊恐)
第30章 欺负
暑假作业和月考不同,量少题易,小儿科。怕学生们不好好完成作业,知难而退,题目相对没有那么难做。
李然身边又有迟蓦这位严格的老师,每次偷偷空题,就会被摄像头似的迟老师抓住重写,折磨得苦不堪言。
没想到暑假过去,遭的罪比之前还厉害。
高三生不是人,提前模拟进入社会的007牛马,每天都有新的试卷发放,雪花片似的。
李然自己做题时总显得虚。
这题似曾相识,但死活想不起来;这题好像登过错题本,但又不太确定;这个单词刚刚才复习过,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着……
题越难,李然越做,关于月考的临近越心寒。
可迟蓦不知道发什么疯,不嫌李然烦,不赶他走,周末把李然随身带进公司,盯着他好好学习,想和楼下那群搞游戏的打闹成一片?做梦,没门。除了周末他每天按时接李然下晚自习,开公司的车,没高调,回到家还得逼李然写试卷,求他都没用。
“靠,阿呆,你怎么双目无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啊?”张肆把自己扭成麻花,一条胳膊扒着李然桌子,一条胳膊朝他同桌张友德伸过去要五毛钱,“愿赌服输啊愿赌服输。阿呆今天还是提前进班了,真是好宝宝啊。”
张友德给他一巴掌:“你他妈的,上学期就提前付了我所有服输的钱,花完钱转头就忘,还给我来这套是吧!”
好宝宝李然重重地把书包放到桌上,肘撑桌面手托脸,思考人生哲理道:“好困。”
“啊啊啊啊啊啊啊饶命,爸爸饶命啊饶命啊……!”张友德武力提醒张肆曾经有没有拿过他的钱,按着他的后脖颈低头,张肆做低伏小,猛地趴向李然的桌子,差点儿把他书包撞掉。
往常李然会第一时间抱着书包跳开,省得他们殃及池鱼。但今天李然仍托着脸,眼睛里装不下他们的打闹,继续哲理。
“人困会得到什么?会得到一个困。”
然后他就这么眯着眼睡了。
离上课还有半小时,足够补眠。张肆和张友德眼睛大睁,吓得不敢再动。
张肆一歪肩膀,撞开张友德扒他校服的手,坐起来,没发出声音地问:“他被鬼附身啦?”
“不知道啊……”张友德端肩摊手,摇头,同样无声回道。
其实迟蓦是严格要求李然不准熬大夜,早睡早起的。只是人在长时间重复做一件事情后,这件事在睡觉时也会不受控地钻进梦里,特别扰人。
这叫夜有所思日有所梦。
这周李然的梦里总是试卷和迟蓦的盯视。试卷还好,又不吃人,不会就不会嘛,李然不是卷生卷死的学生。
但他不明白迟蓦那种仿佛要把他扒干净、吃干净的眼神从何而来?隐约中怪让人害怕的。
后背每次一有被掠夺的惊悚感觉时,寒毛就会根根竖起,可等李然回头望去的时候,迟蓦都在专心地办公——为提高李然效率,每晚放学回家的试卷,李然要跟迟蓦待在书房做,除此之外哪里都不准去。
现在书房也算是两人的公共区域了。
中午有两节数学课。
班未踩着拖鞋,哈欠连天地进来,腋下夹着昨天的试卷,今天要讲错题。
刚往讲台上一站,班未就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怨念颇深地投过来,跟颗“原”子弹似的,想把他炸得粉身碎骨荒草不生魂飞魄散,下辈子都不能投胎转世。
多大仇多大恨啊。
班未两手撑住讲台,掌根压着试卷,眼睛锐利地往下一扫。
抓住那道瞪老师的目光了。
被抓现形的李然没躲,但头也没昂得太高。他两条胳膊横着叠放,小学生坐姿,瞪老师时只敢抬起眼睛,不敢抬起正脸。
“李然同学你是不是在翻我白眼儿啊?”班未啧声道。
“我才没有呢。”李然窝囊地小声顶嘴,“不要冤枉人。”
班未呦道:“许久不见,敢顶嘴了啊?继续努力。”
要不是因为班未这个罪魁祸首,他怎么能落得如此境地?迟蓦逼他学习,是为他好,不能瞪他哥吧。
李然只好偷偷地瞪班未。瞪了好些天呢。
瞪他是有理由的!
一份写得完美的暑假作业令班未情感甚慰,但李然两年踩点进班的消极怠工也对班未根深蒂固。老班兴奋那么一会儿,到办公室胡侃海吹一通,潜意识中根本没真的相信李然大转性。
班未以己度人,高三刚开学时,他发誓要给学生们做为人师表的好榜样,不要把“这个破班你去上,这群破孩子你去教”的垮脸端进班级。
无论学生们学习多差,都得发挥老师的爱心,不能放弃啊。
维持三天,班未看着底下六十颗完全没意识到高三重要性的狗头,胸中郁结,再次摆烂。
他一个成年人尚且如此,何况贪玩儿的熊孩子呢。
班上这群学习垫底、汪汪叫还能给人带点欢乐的狗东西,听说李然是叛徒,喊着闹着把李然讨伐一顿。
闹完他们意识到李然这得过且过的阿呆都上道补课了,难道真要等他上清华北大才要幡然醒悟吗?多可怕啊。
人就是贱,遇到像齐值这种天生智商高的天才,他们觉得理所当然,不急不躁也不追赶。智商相同的大家同流合污视学习为天敌,笑一笑闹一闹就行,反正有那么多废物,多自己一个又怎么了呢?但等其中一个废物突然开始偷偷努力,性质就不一样了啊,会引起全体焦虑,会发展成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就算为了合群,都坚持不了几天的。
对此天才齐值评价道:“你们最多坚持三天。我同桌更不爱学习,坚持两天就不错了吧。”
那几天高三十班全体打了鸡血,一个赛一个的乖。每个人学完还要偷看李然,要是看他不学就开心,要是看他还在学就咬牙切齿继续奋笔疾书。
高一高二基础都没打好,碰见一题不会一题,叫妈妈喊爸爸都没用,想奋笔疾书也只能画乌龟。果然没坚持到三天。
反观李然,也在画乌龟。
他还心大地说呢:“我画得最好看,你画得没我好看。”
他学习不好,但他遵守课堂纪律,高一高二每天如此。高三十班全体坚持几天后,发现根本分辨不出李然是在努力啊还是不努力啊,跟之前完全没区别嘛。
齐值一口咬定李然和过去的两年相比毫无变化,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对他这个双性恋更有包容度了。
说不定某天他告诉李然自己是纯粹的同性恋,李然也不会太惊讶,而是皱着眉选择尊重。
随后高三十班这群三分钟热度的狗孩子们师承班未,再次摆烂,放飞自我地玩。
李然画好了一个小乌龟。
有道大题他做不出来。他之前会直接略过,但现在被迟蓦调教得先抱头思考五分钟,实在没思绪再换下一题。
五分钟过去,李然还是没头绪,只好在空白处把所有能默写出来的公式全写下来,最后还有空余,任由手画出乌龟的轮廓。
画完在乌龟壳上写“哥”。
想“诅咒”他以后做个小乌龟,节奏慢悠悠的多好啊。
当晚迟蓦看见那个乌龟,挑起一边眉毛说道:“乌龟吃肉的时候,攻击力是很强的。”
他又说:“头伸得很快。”
“噢……”李然没有养过乌龟,也没怎么见过真的,不懂。
他熟练地上前解开迟蓦的领带,又驾轻就熟地解袖扣,不像迟蓦随手往茶几上扔,而是认真妥帖地收起来,免得弄丢了。
“我可没有骂你……”李然心虚地说,袖扣放进小盒子里。
领带结是他早上在迟蓦去公司上班前亲手打的,解起来就像脱自己衣服。李然没想过为什么他曾帮迟蓦解过一次领带,之后就学会了这么多技能。做起来非常地顺手自然。
迟蓦说:“骂我也没事。”
他不知真假地轻笑:“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然不满道:“干嘛这么说自己啊……”
迟蓦:“我是好人。”
快周末时,李昂给李然发消息,问他这周能不能来吃饭,裴和玉不在,出差。
裴和玉是李昂现在的爱人。
男的。
李然想去,也和白清清说好可以去,但他马上要月考,得复习。李然有点儿焦虑。
李昂立马说道:“你先好好考试。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考得好不好都要先开心啊。”
月考分三天考完。按照往常的经验,李然每学期的第一次月考都是最差的。
他不爱学习,暑假不看书不写作业,一天24小时被打工、坐地铁去父母家、或观察地铁里的人生百态和吃饭睡觉等生活琐事占据,发呆时思考的也不是人生哲理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该往哪儿去,而是什么都不想的发呆,哪有时间分给学习。
等开学整颗心还浮躁着,第一次月考肯定考不好。
通过慢慢适应学校,心会渐渐安定下来,后面考试也慢慢上升,但是从李然高二期末考试考出380的高分来看,就知道这个升跟没升其实差不了多少。
但总归是螺旋上升的。
李然只祈祷自己这次月考别考250。
他真考过一次250……班未统计总分,将其上交学校录系统时,糟心地瞅着那个250,不愿承认这是自己的学生。
最后他大发慈悲地施舍李然一分,让他考了个251。
月考完毕,李然回家不敢看迟蓦眼睛。生怕自己考250。
愧对他哥的教导。
迟蓦说道:“如果这次考得比上次好,你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吧?”
李然满脑子都在想:“别考二百五别考二百五,我做题的时候尽力了吧,那些我看着似曾相识的题没有背刺我全都让我做对了吧,我不会真考二百五吧?”
二百五。
他皱着脸,撇嘴颓丧地张口说:“我是二百五。”
迟蓦:“……”
迟蓦沉默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压力给多了,让孩子都犯起傻了。他当机立断给沈叔打电话让他组织公司团建,再去爬次山。
同样的活动通常不会连续组织两次,会换个花样,比如攀岩冲浪跳伞等。但迟蓦想着以李然现在小傻子的状态,可能欣赏不了新项目,省得他回过神来以后责怪自己没有好好享受。
六七个小时的山爬下来,李然疏于锻炼,累得腿疼,哪还记得自己二百五的事。浑身舒爽得想大喊两声:“考试滚蛋吧!”
他当然没有真喊,太二了。
回到酒店冲完澡躺床上,他往枕头里一趴,跟迟蓦哼唧着撒娇:“哥,腿好酸好疼啊……明天肯定又要瘸了啊。”
迟蓦说:“这次不让你瘸着走路,只让你一边叫一边哭。”
李然的两条腿被迟蓦牢牢地控在手里,哪儿酸揉哪儿,手劲奇大。有过上次经历,李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就哽咽着蹬他,蹬不开就哼唧着要哭。
“哥,我不要了……你放开我……救命啊,我不行了……”
迟总住的顶尖套房,隔音厉害,别人听不见,迟蓦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李然,不要乱说话。”最后他也受不了了,嗓音低沉道。
周一开学发月考成绩,被爬山驱散的紧张瞬时又高度攀升。
从小到大,李然哪儿有过这种感觉。就算他自己生孩子,心脏可能都不会提这么高,卡在嗓子眼儿的位置,不上不下的。
数学成绩从没考过70的李然这次考了88。
原先不拿月考当回事儿,窃窃闹腾的班级,听见班未满血复活,慷慨激昂地念出李然成绩时倏地沉寂。
“我靠?”不知是谁惊道。
李然有同样的心情。
英语课上,以前连瞎蒙都只能蒙对30分的李然这次考70。
“我靠!”
李然仍有同样的心情。
一门学科运气好考得高,一门学科正常水平考得差,这都是既定路线,总分肯定还是那些。
高三十班的同学以为不会再惊讶,直待所有成绩公布,李然总分考了460。
远超高二期末80分。
和尖子生相比这点分数实在不够看,但李然在高三十班。他们高中在八校联考里排倒数第一啊,他们班在他们高中也排倒数第一啊!
这次李然在班里排第二。
年级第一也就是考全校第一的齐值。
“我靠?!”张肆喊道。
这两天脏话太多,出现人传人现象,李然看看自己的总分分数——他已经来回加减十次,真的没有算错。
他再看看自己的名次,小声却大惊:“……我靠。”
李然第一次考这么高的分。
小学最简单的语文数学都没一次性拿过双百,但也没考过鸭蛋,水平发挥得极其稳定。每次学校组织家长会,李然永远是那个中不溜儿。
白清清羡慕地看着那些考双百的聪明孩子的家长,取经他们怎么教孩子。别人能怎么说,肯定谦虚地说没咋教啊,孩子自己聪明。白清清自认智商水平大概中等偏上,最起码幼儿园和小学成绩名列前茅,初中讨厌数学才退步,生个笨蛋儿子挺心梗的。
家长会上,老师将每个孩子都夸一遍,最捣蛋的也能得到一句“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啊,就是调皮不爱学习”。轮到李然老师就发愁,这孩子每节课都特别乖巧,是最遵守课堂纪律的一个。
但实在不聪明。别的小孩儿只需讲一遍的内容他得学两遍。
现在愿意费心费力的老师不多,运气不好寒窗苦读二十年直到毕业,也遇不到一个良师。
可李然挺讨喜的。
老师们喜欢李然不是因为他是笨蛋,可怜他。
而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因此几乎所有的家长会上老师都跟白清清说:“李然小朋友啊,上课特别遵守课堂纪律,性格乖得特别讨喜,他还长得特别漂亮……像你啊李然妈妈。”
学校里不说学习说长相,老师嘴里跑火车,乌拉乌拉地听不下去,白清清那暴脾气当场就想质问除了长相啊性格啊,学习上他儿子就没优点吗?
听老师夸李然长得像她,该死的虚荣心让嘴角抽搐着翘起来一些,压不下去,没一会儿眼睛也跟着弯成被夸爽了的弧度。
谁都爱听好话。
李然就这么从三岁到十七岁一直垫底。老师看他没学习的血性,骨子里流着摆烂的血,引导起来劳心费神不说,还不一定能教出来,沉没成本太大,索性他爱干嘛就干嘛吧。
白清清一说成绩就是急,话里不带脏字,只用不满的语气就能把李然的自信心射得稀巴烂。
他想听妈妈的鼓励,但又知道自己笨蛋,考不出好成绩他妈是不会夸他半句的。
越想考好越考不好,越暗示自己笨自己就越笨。
而李昂对他的成绩比较随和平常心,他知道白清清已经给李然施加过压力,自己最好给他安慰和陪伴。
当面陪伴这条路,有白清清奋力抵挡,李昂退而求其次,经常在手机上给李然发一些心灵鸡汤、哲学道理,劝他人活一世要先开心。李然真正需要的学习上的陪伴一点没有。
因为李昂毕业多年,早把高中知识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母校。
晚自习结束,李然不顾五十九双愈加灼热的幽幽眼神,放学铃还没打呢,他拿着成绩单就冲出门去,跨过三阶楼梯往下蹦。
齐值看见这般活泼的同桌心头顿跳,总觉得有哪里变得不同了,趴扶手上冲下面喊道:“小心点儿你别崴了脚啊!”
李然最近回嘴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继续跨着台阶蹦,头都不回地说道:“你不要乌鸦嘴。”
“蓦然科技”的车低调地停在以前多次停留的路灯盲区,迟蓦上完班还要当司机。
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李然兴冲冲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几乎是跳进来的。
“哥,总分出来了!”他把成绩单举迟蓦眼前,方才竖在他身后的路灯似乎被他吸引,跟着一路跑进车里,藏进李然的眼睛深处闪烁。迟蓦顿时有一种被他邀请含在那道光里的错觉。
李然欢呼:“460分!我考的!在班里排第二呢!”
迟蓦享受李然全心全意看着自己的时候。
让他直接去死也愿意了。
他一时有点出神,没说话。
其实这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两秒钟,但哪怕只有0.1秒的寂静也能挑出李然敏感的神经。
460分而已,高考只能上个专科,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李然暗暗地懊恼,更隐秘的地方还有难堪,他不想在迟蓦面前丢脸。
不想在……他哥面前丢脸。
“好棒的崽。”迟蓦说。
迟蓦抽走李然捏在手里的成绩单,认真地看每科的分数,毫不吝啬的真诚自然流露:“谁教出来的孩子啊。”
大言不惭地邀功:“我。”
他摸了摸李然的脑袋,又摸他的脸,说道:“不过我教得再好,也少不了要你配合。我只是辅助而已,你才是最重要的。”
“做得很好,好孩子。”
接下来,李然就在这一句好孩子里嵌进副驾驶座,一动也不动了。他双手紧抓着安全带,目视前方盯视回家的路,晦暗的视野里耳根通红,整张脸发了烧。
也不知道犯的是什么病。
给白清清报告这次月考成绩时,他妈先问齐值考多少,随即看见多少分后拧着声音给李然打电话。李然能想象出她皱眉呢。
“你必须继续努力啊,在班里第二没什么用,你知道去年本科线多少吧。500多啊,最差的三本,我每年都给你发分数线你一定要更努力地学习……”
这种泼凉水的话也没把李然的热情降却,脸还是热。
他呆呆愣愣地点头不知所云地回答:“好的。好的。我知道的。我知道。”
晚上睡觉李然盖着被子平躺在床上,两只手放肚子上,看头顶的吊灯有几种花纹。
灯没开,视野是黑的,他当然没办法数出几种。如果开灯数的话,眼睛应该没办法直视吧。
熬半天夜,没睡着。
原因是什么?不知道啊。
这种失眠最难受,李然自问自答:“我到底怎么了啊……”
迟蓦也没睡着。
他不仅没睡,还在凌晨两点的时候,不管李然睡没睡着,扰民地敲响他的房门。
“扣扣扣——”
急促的、不满的。
“……哥?”李然后半夜翻来覆去,睡衣遭大罪,折腾得皱巴,扣子蹭开,锁骨露出。开门面对迟蓦时满头的咖啡栗色卷毛乱七八糟,活像被按着欺负过。
迟蓦同样一身睡衣装扮,不同的是衣衫整洁,发丝都仿佛一丝不苟,把睡觉当上班:“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陈述句。
“……啊?”李然迷茫,愣愣地说道,“没有啊。”
迟蓦说:“行。坏孩子。”
说完凉着面色转身即走,独留李然嘴巴微张,被那句坏孩子坏傻了,须臾后委屈地噘嘴。
他没有追上去问,因为迟蓦已经反锁房门。
“咔哒”一声挺明显的。
李然回到床上,被子拉至下巴那儿。半天没想明白迟蓦的行为,噘着嘴巴睡着了。
睡着前似乎想起迟蓦从看到他的成绩单后,总时不时喊一声他名字。
喊完后什么都不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李然,一副既欲言又止、又暗示意味明显的神情。
需要做什么事情得跟李然直说啊,他看不懂暗示……
月考结束,李然本以为能歇歇,无情的现实却打碎幻想。高三生就是驴,不能歇,学校始终盯着呢。
毕竟是高三驴了嘛,李然能理解。但为什么迟蓦也不让他歇歇?每天早上仍然要背单词,每天晚上仍然要写试卷。
现在背单词的方式改进了。
迟蓦会说一些简单的英文让李然听,还让他用英文对话。说错没有关系,但必须说。
说不出来迟蓦就说他坏。
和“坏孩子”一个语气。
学英语和“坏孩子”是能拼凑到一起的事儿吗?李然又没调皮捣蛋。
李然知道他在提醒自己,提醒的到底是什么。
别急,他还在想……
现在每天的乐趣大概就是喂猫了。最起码黑哥亲近自己。
这天黑无常又和那只狸花猫凶残打架,它男老婆在旁边,脖颈的毛已经奓起一圈。
李然下车分开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两只猫,余光扫到黑哥老婆,莫名有种诡异的直觉。
白猫缺失的一个蛋不会是被狸花猫干掉的吧?所以黑哥才见一次打一次?
最近两天迟蓦闹脾气,李然想哄哄他:“哥,这两只小猫是夫妻。白猫咪是黑猫咪老婆。”
迟蓦认识李然每天投喂的这两只野猫,不干涉,也不太感兴趣。他不是喜欢动物的爱心人。
闻言果然不领情地说:“那怎么了?骂我没老婆?”
李然:“……”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李然吓唬他说:“它俩都有蛋,是男同呢。”
迟蓦本来抬脚要走,又折回来感兴趣了,说道:“是吗?”
等晚上放学,李然一进家就发现黑白无常被逮家里来了。
黑哥和迟蓦不熟,正呲牙护着老婆炸毛呢。迟蓦一靠近,它就原地起跳再起飞,沙发抱枕被蹬掉一地,白猫看黑猫炸,也跟着炸。现场就很炸裂。
两张嘴都冲迟蓦哈气。
“哥,你干嘛?!”李然连忙握住迟蓦手,让他离猫远点。
他说:“它们害怕你啊。小心别被它们挠到。”
既关心猫,也关心人。
李然道:“你怎么把它们抓家里了?”
迟蓦随口说:“长得合我眼缘。你不是每天都喂它们吗?就在家里喂吧。”
有段时间李然确实动过把猫带回家养的念头,但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呢。流浪野猫没人要,流浪“野人”也没人要啊。
李然知道就算自己把黑白无常带回家,最大的可能就是它们会变成自己的负担,而不是相互陪伴。
做不到的承诺,最好不做。
李然说:“真的可以……养它们吗?”
迟蓦缄言片刻,无形中触及到一点李然曾经有过的心事,心道:“应该早点邀请这两只脏不拉几的小猫咪住进家里的。”
“养吧。”迟蓦说,“它们喜欢你。”
黑哥嗅到李然的气味儿,耸动鼻尖确认,知道这是一个活着的熟人,逐渐放松下来。
李然试探地摸它的毛发,开心地问:“哥,你怎么把它们带进来的啊?黑猫特别警惕的。”
迟蓦说:“渔网。”
李然:“……”
这么简单粗暴吗。
李然疑惑道:“家里哪儿有渔网啊?”
迟蓦:“小叔的。他休年假的时候会来这边住上几天,然后去冬钓。渔具在仓库。”
习惯流浪的黑白无常在新家里安顿下来,每天猫粮猫条,猫罐头还有鸡胸肉,野性转眼被驯服,好像生来就是宠物猫似的。
人为五斗米折腰,小猫也不例外。
特别是黑哥,一吃饱就把老婆按倒,前爪搭着白猫睡。白猫如果不困想起来的话,它根本不松手,硬把老婆按下去搂着。
一点儿都不想往外面跑。
李然觉得有趣,看它们笑。
……要是迟蓦不逼着他学习就好了。
明天周末,今天周五,还不能休息。暴君都不会这样子吧。
李然很想问问迟蓦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到他,他要报复自己。
晚自习结束,晚九点半,迟蓦勒令李然跟他在书房待着做一张试卷。
英语催眠啊,李然眼睛在盯着题目看,意识却追着周公跑。
而后“啪”地栽倒在试卷上面,把英语当枕头睡着了。
李然是被桎梏醒的。
睡梦里,他觉得四肢全被紧紧锁住,动弹不得。
鬼压床就是这种感觉。
李然的意识一直在挣扎,可身体就是动不了。
好不容易灵魂归位,一睁眼他瞬间瞌睡全无,魂飞魄散了。
李然发现自己把自己塞进迟蓦怀里,迟蓦搂着他,而他手脚并用地缠着迟蓦。
八爪鱼似的难舍难分。
这时他应该应激地跳起来逃跑,俩男人抱一起像什么话?必须赶紧跑,就当这种炸裂的震撼场面没有发生过。
但是迟蓦睡着了,没醒,李然害怕吵到他,一时之间进退维谷,他借着从窗外爬进来的一缕月光观摩迟蓦的眉眼。
就是在这一刻,李然忽地想起来自己欠了迟蓦一个承诺。
他之前说:“要是我这次月考比高二期末考得高,我直接亲你一口。”
虽然他就只是随口一说……
但这……也算承诺吧?
说话算话,是李然从小就建立起来的良好传统美德。
这几天迟蓦一直欺负他,不让他劳逸结合,老让他写作业做卷子,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趁迟蓦睡着,可以立马完成这个承诺,随后等天亮了告诉他承诺已经完美了结……就行吧?
否则醒着怎么亲一口?
会把他哥吓死的。
李然竟然没怎么构建心理建设,大半夜的头脑不清醒,他悄么声地凑过去,想用嘴唇轻碰迟蓦的脸。
谁知这时迟蓦微一侧首,那道本该一触即分的温热精准地落在迟蓦唇上。
然后——迟蓦醒了。
他睁开的眼眸里毫无睡意。
作者有话说:
然宝:哈哈,完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