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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选秀101 三日成晶 25310 字 5个月前

原来队伍里面传的,他们的首领是天界太子的事情……不是编撰出来为了收拢人心,是真的啊!

明光站在诸仙前面,俯瞰灵池,开口道:“事急从权,赛场惟留四值功曹录过,余者皆循灵追踪。此界生灵遭夺生机,恐他方星域黎庶亦罹此劫。遣人返九霄谒万界天道坤仪,请调诸天仙职助缉。九天万界,九幽玄泉,溯源穷流,戕害苍生者,必诛不赦!”

诸仙异口同声:“谨遵法旨!”

诸仙顷刻消散,领命循大阵追逐灵气而去。

奉命留下的四值功曹身形再度隐匿虚无。

明光望着虚空之中,期望这一次那些背后之人能措手不及,至少乱一乱阵脚。

只要助小桃枝平安度过辨法困局就好。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碧桃正在他的视角观他言行。

在他召出随赛群仙的时候,同他的手下一齐感叹他之赫赫神威。

待他以九天掌权者的身份敕令仙位去追查此界灵气流向之时,碧桃就已经隔空明白了他的本意。

他得广寒助力数年,早该得知九霄宫之下的阵法遗迹。

他之前按兵不动,假作不知,今日突然带人现身此地,推平九霄宫残骸,敕令群仙追根溯源。

他是在设法揪住背后之人的小尾巴!

可他依旧身在此界,又不肯按照手下的方式飞升,他即便是揪住了那些人的尾巴,若他不能归天证位亲身纠察,恐怕背后之人同天界勾连颇深,很快就能够金蝉脱壳。

那么他这样做,就没有意义,还会引动此界畏惧银汉罟蛰伏之人,狗急跳墙。

但明光说要仙位返回九天去找坤仪禀报,调度诸仙相助,碧桃便知道,他是要把事情闹大。

闹得尽人皆知。

他知道这个时候坤仪一定在给她辩法,若有仙位反回天界禀报,她一定会知道,为她辩法的仙长们也一定会知道的。

明光是猜测到了辩法之中有人要害她,在隔空为她敲山震虎。

碧桃本就因为接连圆融两魄,心神震荡。

如今见明光自身已然退化成一个凡人,却依旧算计着时间,在为她升任太仙而谋划,泪水控制不住涌出了眼眶。

他怎么这么傻。

他怎么这么好……

碧桃心神巨震无声流泪,睁开眼,仙长们都在看她。

碧桃直接对万界天道说:“明光在下界找到了夺取凡人生机的阵法,那阵法不止流向竞赛星界害人的长老们!有人将凡人的生机用阵法聚拢,流向了其他的星界不知道供养何人,简直胆大包天,丧心病狂!明光敕令随赛的仙长不要理会竞赛场,都去追查那些灵气流向了哪里。”

碧桃撒娇一样对着坤仪说:“仙长,快些派人去抓戕害苍生的坏蛋,再多派一些人,保护明光和竞赛的仙位吧!”

“他们敢把星界的生机都传送走,肯定也会对竞赛的仙位们赶尽杀绝的,此界竞赛的仙位皆为九天各部翘楚,将他们杀害,就是断送仙界的未来,这简直……这简直像是有人要颠覆天界,谋篡帝君之位啊!”

“要不然比赛别比了,直接把仙位门都召回来。待到查到窃夺生机的坏蛋,再进行加赛。”

碧桃大义凛然地说:“只要竞赛的仙位们都能够返回天界,安然无恙,我可以不升这太仙之位!”

碧桃不能让明光的“山”白敲。

中断比赛不太可能,仙长们……至少坤仪和青冥帝君,分明是知道此界凶险,依旧选择为第三场的竞赛场地。

仙位竞赛,不是凡间的学堂送去野外历险的小学子,越是在危机四伏的疾风骤雨之中,越能历练出真正能为苍生开太平的仙位。

迎着万钧雷霆,天塌地陷傲立云端的才是真仙,若是遇到一点风浪就被长辈们急着保护起来,那么天界也不需要等有人颠覆,自己就完蛋了。

但反正都到了这一步了,别管背后之人下一步是打算龟缩还是露头,碧桃先把谋逆造反的大帽子扣在他们的脑袋上。

让他们进退不是人,至少短时间内明光等人会被密切地关注,令那些人不敢轻易狗急跳墙。

而碧桃这一副为了同仙牺牲自我,大义凛然连太仙之位都可以放弃的说辞,仙长们自然无人相信。

大矩带着些许调笑的意味说:“不愧是立心为苍生,这还没升太仙呢,就愿意为了苍生放弃自我利益了。”

“坤仪,你还不去看看怎么回事,这里交给我等就好。”

万界天道坤仪看了碧桃一眼,点了点头,起身消失在了云层。

碧桃这时候一副心下大定的样子,说道:“我休息好了,可以继续了。”

这一次换成东王公揶揄她:“怎么,不等你的同仙们被万界天道带回来,然后作废你的太仙之位,再加一场赛了?”

碧桃抿唇。

不属于任何一部的天地水三官,也分别露出了揶揄之色。

反倒是青冥帝君,听碧桃说了有人要谋篡帝君之位,连眼皮都没动一动,始终肃然而坐,看着碧桃被仙长们调侃喜爱,眼中若有所思。

碧桃已经胜了四辩,只剩下雷部,兵部,还有山水部的辩问之境未曾展现。

“那接下来的辩法,我兵部……”六丁六甲神之中的阴神玉女开口正要说,“我兵部有一问。”

结果井海王骤然开口,声音粗犷急切,十分没有礼貌地打断了阴神玉女的话:“我来!”

他在听到了碧桃说出“明光让随赛仙长追查灵气的流向”和“有人要造反”的时候,人就像是被定住了,这时候突然“活过来”了。

“我山水部……有一问!”

井海王急得身体都微微向前倾了倾,生怕有什么人跟他抢。

他本来准备等到碧桃胜了所有的辩法,他最后一个给碧桃致命一击。

但是他听说了竞赛场的变故,坐不住了。

本来在第三场竞赛碧桃飞升之后,天尊就命令他们扫清所有掠夺它界灵气的阵法。

但是井海王尝到了有生机随时供养的甜头,并没有完全听话……

他清扫掉了供养天尊的那些,却给自己留了两条隐秘的,直接接在两个修界灵脉之上的供养之阵。

本以为没事的,谁知道那明光竟能敕令随赛的数十仙位,不顾竞赛场,散入万界探查灵气掠夺一事!

他必须借下面的幻阵,暂且脱离钧天,神魂回到自己的住所,把灵气阵法处理了。

碧桃转头看向了井海王,桃花眼之中透着异色,直看得井海王有一些寒毛倒竖。

但是他想到自己此番也是有备而来,定了定心神,开口道:“你立心为苍生,我便代天诘问。”

“仙亦为人,自有人欲。行走坐卧是人欲诉求,攀登高位乃至护佑苍生,皆为人欲所驱。若有朝一日你所有人欲得以满足,是否还能记得自己为仙之本分,还能记得今日你立心护持的苍生?”

井海王说完之后,挥手将碧桃的神魂纳入了幻境。

而他自己指着云层之上,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幻象中,那站在无数岔路口的碧桃说。

“此境为我法器,‘自生茧’,心著行淫,如蚕作茧,自生自死。”①

井海王说:“法器需主人看顾,方能行运自如,诸君稍待。”

他说完,同碧桃一起神魂离体,投入了幻境。

碧桃站在一片纯白的空地,脚下延伸向四面八方的小路稠密如丝,又在目所及的尽头向上攀升,自高空相接汇聚,交织如网。

所有小路汇聚的尽头,有一条路延伸至天际。

湛蓝的云层,灿烂的阳光,象征着那是唯一的出口。

数不清的路犹如蚕丝成茧,将碧桃困在这巨大的茧中。

她站在这一小块千万条路交织的空地之上,观察了许久,她必须选择一个方向,找到正确的那条路,才能抵达天际的那个出口。

但是光靠看,是看不出任何差别的。

碧桃迈入了自己正前方的那条路。

画面陡然一转,她从幻境脱离。

万界天道坤仪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按住了她的肩膀,对她说:“第三场竞赛终止,已经召回了所有竞赛的仙位,后续需要加赛,你升任太仙的事情暂缓。”

仙长们相继散去,碧桃还未等跟随众人一起下云端,云层之上就陡然出现了被召回天界的竞赛者。

明光就在其中!

碧桃愣怔片刻回神,欣喜若狂地冲过去。

明光也朝着她的方向而来,两个人在云层之上紧紧相拥。

然后碧桃撞入了明光绵软蓬勃的胸肌。

她心下一凛,幻境破碎。

她重新回到了千万条小路的起点。

“咦?”天官撑着手臂,看着幻境之中眨眼破了一境的碧桃,奇怪道,“她是怎么察觉到幻境有异的?”

水官在旁边也是一脸疑惑。

云层之下,观看这一幕的诸仙,却有人给出了答案。

“因为明光玄仙现在瘦了,胸肌不可能有这么大。”

“对对对,之前碧桃玄仙在云层上休息,接入了银汉罟看着明光玄仙潸然落泪,我怀疑她就是在惋惜自己逝去的大胸肌。”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记得第二场竞赛的时候,明光玄仙没有记忆,被碧桃玄仙给骗着嘬嘬嘬,那可真是生生嘬了一个多时辰。从此改变了我对未来伴侣的喜好倾向……”

“记忆犹新,当时我还想着明光玄仙恢复记忆会不会一头撞死。”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种破境的方式,是否有些丢脸?等到明光玄仙从下界回来,又得钻地缝一回了。”

……

朱明作为和诸仙一样,瞬间就明白了碧桃为什么破境的人,只求自己拥有一双没有见过碧桃散德行的眼睛,的没有听过这种脏事儿的耳朵。

而碧桃有些奇怪,为何自己破了幻境,却没有出去?

她这一次调整了方向,换了一条路。

一眨眼,碧桃又出了幻境,这一次依旧是万界天道把她拉出来了,告知她竞赛和辩法都暂停。

她再一次和明光在云层上面相拥。

这一次的明光是正常的,碧桃搂着他的腰,心疼道:“你怎么瘦成这样子!”

而后越过明光的身形,看到了和她静静对视的太极。

幻境又一次破碎。

这次云层之上的仙长依旧稀奇,但是云层之下碧桃的支持者,再一次给出了答案。

“当然不对劲啊,太极这个小狗子怎么可能看到他的碧桃仙姑之后不马上就扑过来,还静静地跟她对视?”

“就是啊哈哈哈,照我说如果太极在云层之上,碧桃跟明光玄仙都抱不到一起去。你们忘了下界竞赛场里面,碧桃玄仙和明光玄仙重逢那里,正好撞见了东君在跟碧桃倾诉情意,当时就是太极冲过来抱住了碧桃玄仙啊。”

“对啊,这幻境也太好识别了吧……”

“可是幻境破碎,碧桃玄仙为何又回到了原点?她这一辩没胜吗?”

“还挺有意思的我要看一看碧桃玄仙究竟怎么破井海王的法器!”

……

碧桃又一次换了一条路。

还是那个景象,不过这一次的幻境捕获到了碧桃的思想,补苴罅漏,她奔着明光去,但是半路被热情的太极给抱住了。

碧桃抱着太极,和明光在云层上激动对视。

而后是众人下了云层,她终于和明光在她的苍生殿内拥抱到了一起。

明光对她说:“我敕令去万界的随赛仙长们,已经追寻到了灵气被掠夺的源头,母亲和父亲很快就会……”

明光在碧桃的耳边说什么,碧桃没有再听。

她环视她的苍生殿,发现殿内居然……无人?

她的小侍者们呢?

这时候应该不顾什么眼色,跑来叽叽喳喳,替她惋惜没能升任太仙的占魁呢?

于是幻境再碎。

换条路再来。

再碎。

再来。

每一次,这幻境都能精准地获知碧桃的思想,并且根据她的思想,在下一个幻境之中将一切变得“合情合理”。

而碧桃破幻境越快,下一次,幻境再生成就会变得越发真实。

云层上方的仙长们看着碧桃犹如一只挣扎在热锅之中的蚂蚁。

而云层下方的诸仙,从看热闹的好笑,也渐渐变得凝重。

“心著行淫,如蚕作茧,自生自死……是不是就说明井海王的这个法器,能根据碧桃玄仙的思想去塑造幻境?”

“看样子是的。那怎么办,如果是像之前仙长们那样出难题,碧桃玄仙都能轻松破解,因为她太聪明了,太敏锐了。可是在这个法器之中,她的聪明和敏锐,都会变成她自己的‘囚笼’啊。”

“我怎么觉得……碧桃玄仙看上去越来越虚弱了?”

“就是越来越虚弱,这法器是什么阴邪之物吗?!它好像在吸取碧桃玄仙的仙元!”

“啊啊啊啊啊好着急啊!桃子桃子你快点清醒啊!”

……

碧桃其实很清醒。

每一次幻境破碎她都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栽在什么地方了。

但是一旦幻境开始,她便又会沉浸其中。

她已经知道了,这幻境就是根据她自己的思维塑造更改的。

这就好比她的对手,是她自己。

她知道自己一切的弱点和渴望,构造自己绝对会深陷其中的沼泽。

而且碧桃每一次回到岔路口,都能感知到自己的虚弱。

伴随着她的逐渐虚弱,幻境越发凝实。

她不断地重新选择新的路,幻境已经来到了窃夺苍生生机的罪魁祸首被抓住。

碧桃没见过背后之人真正的样子,因此幻境就给她造了一个又一个。

每一个都得不到她的认同。

每一次都会幻境破碎。

直到幻境把那操纵九天古仙一族,对抗青冥帝君和万界天道的逆仙,塑造成了——东极青华大帝。

碧桃的信服,还有惨烈无比的九天争端,在碧桃一次又一次的设想之中开始了。

每一步都残酷又真实。

东极青华大帝和他的手下们,如何突破,从哪里突破,抓到了哪些孱弱的仙位用作威胁,谁对上谁会胜。谁对上谁又会败。

谁的弱点是什么,又会经历怎样的诱惑,谁会反叛,谁又会抵死不降……

所有人只是通过碧桃的幻境,看她的设想,都觉得胆战心惊,仿佛隔空嗅到了山峦欲倾的恐怖气息。

而且所有人都在震惊于碧桃的脑子,也在恐惧她超人的记忆力,和对诸仙的掌控力。

幻境演练到一半,碧桃的信徒又多了无数个。

因为一旦真的九天争端起,似乎只有在碧桃的阵营的仙位,才能胜。

幸好最后,九天仙位还是胜了。

大战之后陨落仙位太多,开始大肆敕封群仙。

他们又在碧桃的幻境之中,看到了自己在她设想之中的未来,在她掌权的天界,究竟会走向怎样的高位,怎样繁花似锦的前路。

群仙心境随着碧桃的幻境而跌宕起伏,最关心她的友人们,却在发现她塑造的幻境越加精彩,而她破境之后的仙元越加孱弱时,心急如焚。

尤其是才化身烛九阴的占魁,南斗六星的供养和气运无敌无匹,占魁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幸运到令人发指的状态之中。

是真的走在路上绊脚石都会自己滚开的程度。

她却不再孱弱,她觉得自己强悍到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掀翻整个九天。

在碧桃的幻境之中南斗六星的侍者反叛那里,占魁实在是气不过,跑去南斗六星的值宿之地,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南斗六星的几个侍者,挨着个的都揍了一遍。

他们之前不肯接受广寒,害广寒和她只能下界竞赛遭了好多罪,现在银汉罟上广寒变成了一个白毛,虽然别有一番韵味,却已经失去了五感和七情。

连她都不记得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占魁把南斗六星的侍者打得在地上嗷嗷叫着爬。

打累了,才又急匆匆地赶回天界,继续看碧桃的辩法。

碧桃还在塑造崭新的天界。

而她虚弱得已经仙元暗淡。

占魁恨不得冲到山水部,把井海王的老巢给掀了,让他收起法器停手。

但是朱明却在这碧桃塑造的幻境之中,逐渐品味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既然是利用自己的欲望塑造幻境的法器。

那么为什么碧桃的幻境之中,没有和明光令人眼瞎的亲热戏份?

她一个竞赛场上都不要脸的狗东西,她塑造的欲望“桃源”,只有争权夺势,只有御极九天,统御群仙,却独独没有她最喜好的“色”。

这不对劲儿啊。

第184章 山水·欲望之辩

朱明觉得不对劲之后, 再回头去看碧桃塑造的那些幻境,就完全地卸掉了对碧桃的担忧。

她的幻境之中, 无论多么波澜壮阔的九天争端,都是以她的带领为中心。

在这期间,她弱化了九天的大部分仙长,例如万界天道和青冥等人的作用,甚至直接找了个多条星轨偏移引发无数星界崩毁的理由,把这两个人顺理成章地给“引”走了。

她在向九天的仙位展示,她有多么经天纬地, 智周万物,多么的英明神武,决胜千里。她若是成为九天的掌权者, 那些追随她的仙位, 会有怎样光明灿烂的未来。

也在隐形地威胁那些对她有敌意的仙位,利用她熟知的对方的能力、渴望、信仰乃至非常细微的生活小习惯, 有理有据地编撰出了那些人遭遇无法抵抗的诱惑之时, 必将叛变的“事实”, 而后再让这些人在幻境之中,付出和她敌对的惨痛代价。

那些人会因为碧桃对他们透彻的了解而心惊胆战, 继而根据比言语更加直观的幻境展示,陷入一种“我好像真的会这样”的误区之中。

这是一种思维的引导和屠杀, 常常见于……民间邪教教主用于收拢信徒的手段。

朱明简直佩服碧桃, 她将人欲乃至人的潜意识利用玩弄得淋漓尽致。

而她不仅是对旁人, 对自己更是狠绝。

她在精准地控制自己的思想。

一个人的思想很多时候是无法控制的,那是比下意识反应,还要让自己猝不及防的东西。

可碧桃却在借用这井海王的法器,控制着自己的思维走向, 大肆地收揽信徒,利用这声色形意俱全的幻境,冲击着观看者的五感,给他们展示和编撰了一个可以“预见”的美好未来。

这远远比高位者口头承诺的利益,更加直观,更加动人心神。

而在朱明发现了碧桃在“炫技”的时候,这法器显然也发现了她的思维在试图逃避关于情感的塑造。

于是接下来,幻镜强行地在碧桃的“运筹帷幄”之中,加入了她拼命隐藏的和明光的情感。

整个九天仙位,从观碧桃塑造的九天倒悬之急而触目惊心,陡然变为了看她花样百出破除幻境捏造的假明光,而忍俊不禁。

碧桃看着她上方的明光,眼中含着绵绵的情意朝她倾身——

碧桃面无表情:“我问你个问题吧。”

“嗯?”明光动作一顿,柔声道,“你说。”

碧桃说:“我们生到第多少个孩子了?”

明光:“孩子……你想生孩子,我们现在就可以生。”

说着就要俯身上来,结果幻境碎裂。

银汉罟上看着这一幕的诸仙比碧桃还懂。

“太假了太假了,明光玄仙不可能露出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表情!”

“对呀,也不可能发出这种让人浑身长小疙瘩的声音!”

“这个问题我知道!应该是生第二百四十九个孩子了!”

“我记得是二百四十八个呀?”

“是第二百四十九了,第二百四十八个都生完了。而且桃子被逼取名字,已经开始按照九天仙位的仙阶背名字了……我也是他们俩的孩子……之一。”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到卫丹心,当时只盼着让明光玄仙赶紧恢复记忆,现在却实在是想念卫丹心。”

“谁能不爱冷硬傲娇,开窍之后却洗手做羹汤的大师兄呢?”

……

幻境又捕获到了碧桃的思想,填补上了这个回答,并且让明光的态度收敛了很多。

只不过他才要亲吻碧桃,碧桃就又躺在那里问:“那我们第二百零八个孩子叫什么?”

明光:“……”

幻境又破。

银汉罟上的诸仙:“哈哈哈哈哈哈——”

重霄六御台上,有人相互推搡着鬼鬼祟祟地扭头看朱明。

朱明:“……”操。

他竟然也记得。

毕竟当时听到碧桃把孩子的名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气得头顶冒烟。

碧桃和卫丹心第二百零八个孩子——叫朱明。

幻境再碎。

碧桃:“小时候我们第一次一起吃的东西是什么?”

“我落在你肩膀上的时候干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我最喜欢吃什么?”

“我身上都有哪些痣?”

“我当时到玄晖宫第一次找你的时候天气怎么样?”

“我当时是用什么方法进去的?”

“我当时给你带的礼物是什么?”

“我们是什么时候被你母亲发现并棒打鸳鸯的?”

“我们第一次亲吻的时候是在哪里?”

……

每一问,幻境就碎掉一次。

碧桃和明光之间不为人知的问题多如牛毛,而她严格控制着自己的思想,一次只回忆一点点,导致幻境之中的明光到后来在碧桃问他问题的时候,都开始反应迟钝。

随着数不清的幻境碎裂,碧桃的仙元被消耗得无比黯淡,近乎透明。

原本看热闹“猜谜”的诸仙,发现碧桃仙元将碎,都开始担忧起了碧桃。

这毕竟是在辩法,而随着时间临近午夜,碧桃竟然还没能突破井海王的法器。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不仅辩法会失败,她搞不好要仙元崩毁在这法器之中。

九天仙位的仙元崩毁,就算不死境界也会跌落到底。

到后来就连朱明都笑不出来了,屁股底下像是被人放了荆条,根本坐不住。

而碧桃的幻境还在不断地因为她拆穿各种各样的假明光快速碎裂着。

在诸仙的注意力都被碧桃的幻境和她此刻的状态吸引的时候,井海王把自己的脏事处理干净回来了。

他没有急着回到仙长们所在的云层,隔着法器,近距离地观看着碧桃的失败。

山水部执掌万界山河,对应人身海底轮的雀阴之魄,执掌人欲。

井海王的法器以人欲为食,只要欲望不绝,便幻境不绝。

入“自生茧”之中的人无论破除幻境多少次,都是犹如蚕丝自吐,自构囚笼。

而越是聪慧敏锐之人,破除幻境的速度越快,自我消亡的就更快。

井海王看着碧桃自我“残杀”,目露不屑。

井海王的法器来自传承,无论对上什么厉害人物,只要对方神魂进入他的法器,就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挣脱的。

井海王隔着法器,看着碧桃周而复始沦陷在自己的欲望中无法自拔。

他完全可以将碧桃杀死在这幻境之中。

但是天尊只让他阻止碧桃升任太仙,不允许他杀死碧桃。

井海王倒也没有傻到底,他知道他如果当着万界天道坤仪还有青冥帝君乃至一众仙长的面,因为辩法而杀死碧桃,一定会被问罪。

古往今来玄仙无法升任太仙的人比比皆是。但是没有哪个太仙会在辩法的途中死去。

况且有坤仪和青冥在,不可能看着他杀死碧桃而不出手。

因此就算井海王再怎么不愿意,他也必须在碧桃濒死的时候将她拉出幻境。

但是倒也不用太早,只需要给她留下一口气就可以了。

届时她辩法失败,仙元遭受重创,看她还怎么到处耀武扬威,做一个惹人厌的搅屎棍。

碧桃不断地破阵,衰败。

九天云层之上的仙长们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可他们在碧桃真正死去之前,并不能出手干预其他仙长的辩法过程。

占魁急得要上云层却上不去,实在是忍不了,化身为烛龙,腾越千山万水,跑去掀井海王的老巢了。

而云层之上,待到碧桃仙元孱弱得将崩之时,井海王终于慢悠悠地现身云层,当着诸位仙长的面,分出一缕神魂进入法器,去拉碧桃出来。

同时对着神色各异的诸位仙长说道:“我还当仙界出了一个什么精才艳艳的人物,二百多年便可升任太仙。”

“熟料也不过如此。”

井海王顶着一头红毛,看向阴沉沉盯着他的酆都大帝大矩,记恨他先前恐吓之仇,故意指桑骂槐道:“诸位就算再怎么喜爱这小辈,也不该只出一些不痛不痒的辩题为她徇私。”

他指着又破了一境,回到了岔路口跪在地上,奄奄一息垂头,甚至无力再择一条路的碧桃说:“如此欲壑难填之辈,若是当真升任太仙,执掌九天之权,岂不是要遗祸万界?”

仙长们都不说话。

井海王神魂化身为他自己的模样,粗暴拉起了奄奄一息跪地的碧桃。

看上去仙元将崩的碧桃,突然反手扣住了井海王的手腕,力道用得极其大。

另一只手背到了身后。

她仰起头,用惨白的跟现在的广寒不相上下的脸,笑着看向井海王。

说道:“井海王为统御山水部的大神,确实不同凡响。”

“这一辩,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井海王嗤笑一声,正欲甩开碧桃,揪着她出去,宣布她辩法失败。再亲眼看着她仙阶跌落。

熟料碧桃这时候将另一只手换到了身前,突然暴起,一掌拍在了井海王的脑门上。

一道以仙元结成的法阵,拍入了井海王的身魂识海。

井海王后退了一步,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碧桃手掌撑在地上,后腰之处缺失了大块仙元,是她自己生生揪下来的,神魂血流如注,她却低低地笑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

“啊——”

云层之上,井海王的表情陡然变得极其恐惧。

他感知到了他的神魂正在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拉扯,他拼命想要挣脱,甚至不惜催动灵气,去切割自己被拉扯离体的一部分神魂。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道置换神魂的拘魂阵法,是直接拍入他识海的,他若是切割自己的识海,就是在自尽。

“啊啊啊!”

眨眼之间,云层之上的井海王神魂被强行抽离进入了他自己的法器之内——而他进入法器欲要带出碧桃的那一缕神魂,被置换拘禁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井海王发现自己身处巨茧之中的那一刻,惊悸和恐惧已经令他险些当场疯了。

他怒不可遏地想要杀死碧桃,却发现碧桃竟然已经不在这法器之中了!

云层之上,“井海王”动了动脖子,笑弯了眼睛。

数位仙长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发现,那井海王身体之中的神魂,已经换了!

换成了碧桃!

这是什么阴邪的夺舍方式?!

碧桃顶着井海王的那张老脸,把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那画面实在是令人胃袋翻滚。

“井海王”开口:“诸位仙长,这不是邪魔夺舍之术,只是一点拘魂和置换的术法。”

碧桃说着,仙元从井海王的身体之中飘出来,笑着说:“是我根据移灵阵法改良的。”

碧桃就这么飘着,透过法器生成的幻境,俯瞰神魂陷入自己法器的井海王说:“仙长,既然辩问之题出自你山水部,便由你亲自论证一下,一个人所有的欲望都被满足的情况之下,怎样才能守住本心吧。”

井海王的表情扭曲,目眦尽裂:“碧桃!你这个……你这个……”

他已经被极度的恐惧占据了所有的心神,连辱骂碧桃都找不到可以表达他此刻心情的词汇。

因为他的法器,只有他自己清楚。

辩问只是他用来拘禁碧桃的借口,这法器根本是无法从内部突破的。

人欲是伴随着生命无所不在的,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够摆脱人欲。

除非死了。

心著行淫,如蚕作茧,自生自死。①

破除‘自生茧’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断人欲,做一只‘自死蚕’。

也就是说,只有死在这里才能够解开法器。

井海王的法器之中从来没有活人生还。

可就连井海王都从来不知道,竟然还能用一个换一个的方式,来挣脱法器!

井海王被绝望笼罩,踉跄地跌倒在地上,却正好跌入了一条路。

于是他的幻境开始了。

他的幻境开始的第一幕——就是碧桃辩法失败。

碧桃孱弱的仙元回归自己的本体。

她睁开眼,面色肉眼可见的衰败惨白。

但是她对着青冥,对着不知道何时已经归来的万界天道说:“帝君,仙长。”

“此辩根本就不成立,井海王的法器之中,没有生门。”

“他问我,若所有的欲望被满足,我是否还能记得我立心要守护的苍生。”

“但是人的欲望随着生命而衍生,变化,是永远不会被满足的。就像人渴的时候想喝水,喝完了水就会想吃东西,吃过了东西就想睡觉……”

“这法器是根据欲望而塑造幻境,只要我的欲望不断绝,就永远不会停止。”

“而这世上没有欲望的人,只能是死人。”

“井海王是想杀我。”

碧桃进入这法器,循环往复了几个来回,就知道这是一条绝路了。

仙位的法器大多来自传承,也只认一个主人,只要井海王不开启法器,碧桃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但是好在此刻仙长俱在,井海王不敢当着万界天道和青冥帝君的面杀她。

只待她必败之时,他会开启法器捞她出去。

山水部就像人间藩王辖地,大多时候不在天界活动,井海王敢当众给她设立必定失败的死局,不过仗着没人了解他的法器真正的作用。

碧桃也不了解,但是她在幽冥地底做了轮回桥四十年,她对神魂的了解和掌控非常人能及。

这法器既然是拘禁人的神魂之物,那么开启自然也是需要以其主人的神魂进入。

那是碧桃唯一的机会。

她利用阵法置换井海王法器内外的神魂。

在置换开始之后,以绝对孱弱的濒死仙元,附着在井海王的神魂之上,被阵法一同传送至井海王的身体。

这个办法的灵感来源,还是自她在这法器的幻境之中,再现了她曾经还是个小桃枝的时候,自由出入阵法重重的仙帝宫中禁制的过往而来。

只要绝对孱弱,弱得像一团灵雾,一缕清风,就能不被强悍的法阵乃至法器阻拦。

所以才有了之前令仙长们震愕的“夺舍”误会。

她不过是……把自己消耗到濒死,再像当年骑着鱼混入仙帝宫的时候那样,借着井海王自己的神魂,出入了一次他自己的法器罢了。

诸位仙长看着云层之上,被置换出来的那一缕属于井海王的孱弱神魂,已经在惊悸之中消散,他身体难以支撑,软绵绵地倒下。

而井海王的法器之中,井海王的神魂陷入了自己编织的欲望囚笼,他甚至不曾像碧桃一样,因为察觉幻境的异常而破除幻境,重新择路。

到如今,井海王在法器之外无有神魂,也就是说,就算青冥帝君出手,也无法开启井海王的法器,把他救出来。

他必死无疑。

青冥不由得拧起了眉心。

坤仪也看着碧桃欲言又止。

云层之上的其他仙位俱是神情幽晦,看着碧桃的眼神如视虎狼。

九天监生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瞪得三层眼皮只剩下了一层:“你……把他杀了?”

天官轻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水官连忙在袍袖的掩盖之下,牵住了妹妹的手,安抚她。

“你……”

一个要升任太仙的玄仙,将与她辩法的仙长给杀了,这种事情史无前例,简直骇人听闻。

云层之下的诸仙也俱是万马齐喑,朱明微微张着嘴,未曾想碧桃竟做得如此之绝。

碧桃看着九天监生大帝说:“帝君这是什么话,井海王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斗部冥文曲星君开口:“好歹毒的置换阵法和计谋!”

“井海王身为统御山水部的大神,岂容你一介玄仙随意戕杀!”

碧桃为自己辩解:“星君难道还没清楚?是井海王要杀我,我若不设法出阵……”

斗部冥文曲星君打断碧桃的话:“你就算不出阵他也已经开启阵法去救你了!”

碧桃顿了顿,而后道:“可如果井海王把我从阵中带出来,不就证明我的辩法失败了吗?”

斗部的冥文曲星君,顷刻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鸭子,“嘎”地没声了。

“井海王为我设了一个必死之局,拦我晋升之路, ”碧桃说,“阻人仙路等同杀人父母,冥文曲星君如此激愤,怕是因为上有长辈护佑,下有侍者拱卫,登临如此高位,却从不知道何为人心险恶吧?”

“难道我要因为他是统御山水部的大神,就要任由他断我仙路?”

“我立心为苍生,心愿慈济天下,受天道诘问七魄三魂,聆听诸位仙长们的教诲。”

“但这并不代表我要对一个蓄意害我之人,‘温和慈悲’到引颈受戮的地步。”

大矩突然颇为爽朗地笑起来,道:“不错,井海王害人在先,如今自食恶果,作茧自缚!”

东王公看着那陷入自己法器的井海王,幻化出了身体,朝着碧桃的方向拍了拍手。

他不耻下问:“待到辩法结束,你把那置换拘魂的法术,教我一教吧!”

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态,但是其他的仙长依旧眉头深锁。

碧桃虚弱的面容之上,毫无怜悯和心虚之意。

她环视一圈似乎已然找不到理由抨击她的仙长们,开口道:“况且井海王自己所出之辩题,自己都无法解,岂不可笑?”

众人随着碧桃的视线,看向了幻境之中沉沦的井海王。

幻境之中,井海王在看着碧桃仙阶跌落谷底之后,志得意满地回到了他自己的宫殿之中。

他开启了他寝殿的密室,密室之中阵法重重,生机浓郁得宛如聚灵之池。

而灵气循着阵法追溯过去,却不是井海王所在星界之灵气——俱是来自其他的星界!

万界天道双眸紧盯着那些法阵。

“原来井海王在窃取其他星界的生机啊……”碧桃故作惊讶。

碧桃看向坤仪:“仙长!现在派人去抓,说不定还能追溯源头抓到井海王的同伙!”

万界天道身形一闪,再度消失在云层。

而碧桃带着一丝微笑,看着井海王的幻境,演变到他从自己的住处赶往一个星界,他看上去踌躇满志,红光满面——显然马上就要向他真正的主子邀功请赏去了。

碧桃不惜消耗自己的仙元,杀井海王是顺带,她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让井海王自陷这法器之中,而后对着诸仙展露背后之人真正的面目!

碧桃激动得手指都有些颤抖,被她死死压在膝头。

她利用法器捏造了一次九天的动乱给诸仙看,但是碧桃知道,背后之人绝不可能是东极青华大帝。

东极青华大帝若是想要做九天帝君,他早几万年前就做了,以他上古唯一不曾祭晷轮回的古神之身,若他想做帝君,哪里还轮得到青冥?

他整日把自己分成八百个,散入万界之中救苦救难,连天界择神竞赛,他也只是露一下面就又跑没影了。

他根本无心争权夺势,他才是真正心系苍生的上古神明。

但是井海王的幻境塑造出来的,一定就是欲要掀翻九天的真正逆仙!

井海王现身在了一处下界的……东极青华大帝庙宇前面。

而后带着傲然的微笑,迈步进入了殿内。

只是还没等众人跟随幻境,随着他的视角看到那庙宇之中的模样,突然之间,幻境震荡。

紧接着井海王欲望塑造的幻境陡然消散,他回到了岔路口。

他愕然抬眸,隔空望向虚空,开口似乎要喊出一个称呼。

但随即他的神魂轰然撕裂,魄散魂飞。

速度之快,仿佛有一道法阵开启在他的脚下,顷刻之间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机。

碧桃焦急倾身,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腿才没有惊得蹦起来。

她的神色从等待揭秘背后之人真面目的兴奋,变为了堆压雷霆霜雪的凌厉。

井海王被人给杀了。

当着诸位仙长,乃至青冥帝君的面,被人给杀死在他自己的法器之中。

这简直……简直是不可能的。

井海王的法器分明连青冥出手都无法解开,只能毁去,他被关在其中,就像关在琥珀里面的小虫。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隔空将手伸入了琥珀之中,当众捏死了小虫?

这像一个巨大的巴掌隔空抽过来。

不光碧桃的面颊滚烫,其他仙长更是错愕不已。

青冥的眉心都拧出了一道剑纹。

碧桃手指微微战栗,她牺牲了大部分的仙元,同明光两人天上地下无声合谋,利用井海王第一次同背后之人交手,竟然败得如此干脆。

碧桃咬住嘴唇,对明光等人的担忧,在此刻攀升至了巅峰。

不能慌张,不能自乱阵脚。

不可能有人有这样大的本事。

若真有这样大的本事又何必躲在背后搅弄风云?直接带兵篡位不就得了?

碧桃迅速在脑海之中排除各种可能,强迫自己不要将敌人想象成无可对抗的强大。

两军交战之时,一旦你在心中认为自己敌不过,就已经输了。

碧桃迅速定下心神,并且开始推断或许对方早已经提前预测了事情的发展,井海王只是对方推出来的一个……吸引人视线的替罪傀儡。

担任的是之前和碧桃一样的跳梁小丑的角色。

如果井海王能够阻止碧桃晋升太仙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为的是什么?

碧桃想到幻境之中的最后一个画面。

井海王要迈入东极青华大帝的庙宇。

——为的是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东极青华大帝的身上!

碧桃恍然,背后之人这是在栽赃东极青华大帝。

但随即碧桃想到自己也利用了东极青华大帝来捏造九天大战。

有种小兽一样,后颈皮被揪住拎起来,无处着力的无助感。

好厉害的反间之计。

但碧桃虽然第一次和背后之人隔空交锋铩羽而归,却反倒被激起了逆反之心。

她从出生就是个秽物,一辈子走过的所有路都是“逆流而上”,就连喜欢的男人都是强行扭来的甜瓜。

她被狠狠“抽了一巴掌”,不仅没有退意,反而因为对方的强大与无形,血液都被点燃了。

她开口对青冥帝君道:“帝君,这山水部之辩,我认为我胜了。”

“虽然井海王突然暴毙令人惋惜,但也证明他对我所诘之问,根本不成立。”

“帝君,我可以开启下一辩了吗?”

她要尽快结束辩法,设法找到牵制背后之人注意力的办法,为明光等下界位争取时间。

众位仙长又纷纷看向碧桃,尤其是斗部和兵部的那几个人,看着碧桃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修罗恶煞在世。

眼睁睁地看着一位仙长陨落在眼前,连对方怎么会突然身魂爆裂而亡都尚未查清,碧桃却只顾着她的辩法!

并且就是她利用诡计,陷井海王于他自己的法器,才会令他身死。

她毫无触动,还要开启下一辩,何其冷血!何其无情!

而云层之下的诸仙,有人震慑于碧桃的冷酷,但大部分人都在为碧桃说话。

银汉罟上更是,除了重现碧桃用来置换井海王神魂的阵法,发现竟然真的是最常见的移灵之阵更改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指责碧桃屠戮仙长的发指行径。

第一场竞赛的时候,骂碧桃的人多如海中鱼虾。

第二场竞赛的时候,骂她的人依旧多如过江之鲫。

第三场竞赛,她还未飞升,银汉罟上的支持者就能将对她恶言之人骂到不敢出声。

到此时,碧桃的绝对强悍和诡谲手段,已经令诸仙再不敢,也不愿对她口出轻薄恶言了。

见碧桃对井海王的死无动于衷,听到碧桃要求继续辩法,他们对碧桃只剩下佩服和敬仰。

青冥直视碧桃,目光锁住她凶睛睒闪的一双眼。

片刻后抬手将井海王遗留在云层之上的法器收入袖口。

开口:“这一辩,碧桃玄仙胜。”

一锤定音,言出法随。

阻隔灵气的阵法再度开启,盘桓久候多时的灵气,迅疾得宛如投林的乳燕,拥向碧桃。

碧桃孱弱的仙元不堪冲击,致使她倒在云层,但是碧桃并未有丝毫抗拒,忍着神魂皴裂一般的细密疼痛,尽情圆融她的海底轮雀阴之魄。

青冥故意没有阻拦灵气激涌,目的就是为了给眼前这狂妄的小仙一点教训。

她不肯为同仙之死物伤其类,心性过度恣睢,爱恨过度浓烈,倒行逆施必会自取灭亡。

碧桃也确实领教到了青冥帝君的“教诲”。

她几次欲被灵气撑裂神魂,青冥都不再出手相助。

青冥不动手其他的仙长自然也不敢动。

况且仙长们也都一致觉得,碧桃该受点教训。

于是碧桃只能自己在天地疯狂的哺育之中,自行试图弥合被撑裂的神魂。

拆东墙补西墙,修了这里裂了那里。

这漫长的修补过程,累得碧桃几欲昏死。

她也意识到她惹了帝君的不悦,表现得过于骄纵了。

碧桃心中暗自发誓,她以后再也不在明光的面前给青冥说好话了。

管他们父子两个人相敬如冰!一辈子不说话才好!

碧桃强撑意识,神魂破破烂烂,她自己缝缝补补。

等到青冥终于出手干预,放下阻隔灵气之阵。碧桃躺在那里,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

她急于求成,迫不及待地想进入下一场辩法。

结果她活活睡了一整夜!

啊啊啊啊!

天上一天地上十年!

她一觉,睡了五年过去。

啊啊啊啊啊——

碧桃睁开眼看到天色已经临近第二日的午时之时,第一个想到的事情是午时适合斩首。

她好想把青冥这个“首”给斩了!

碧桃没急着爬起来,继续装死接入银汉罟。

看到了下界竞赛场上,这一夜五年过去,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甚至连明光都胖回来了一点点,这才放心爬起来。

坐好了之后,碧桃准备拖着孱弱的仙元进入下一场辩法之时,才发现她几乎在井海王的法器之中消耗一空,还被她自己生生扯掉了一大块的仙元,已经重新圆融了。

甚至比从前看起来更加的灵光璀璨,坚固非常!

想到之前她麻木地缝补自己的过程……

她猛地看向闭目盘膝,等待着她醒来的青冥帝君。

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青冥昨天不单是故意要折磨她教育她,而是要让她学会自己修补仙元。

仙元即一个仙位的“精与神”,拥有如此强悍的仙元,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被任何的欲念执妄所累,加之圆融的雀阴魄,自此幻象于她而言,皆为顷刻以“精神”洞穿的虚妄。

好爹爹啊!

说起来她跟明光在一起,明光的亲爹爹就是她的亲爹爹啊。

她还会继续为青冥帝君说好话的!

说一大筐!

碧桃弯起漂亮的桃花眼,双手在身前结了自守印,对着她正前方的青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乖巧地用一种有些亲昵的调子,对着青冥帝君说:“帝君,我准备好进入下一辩了。”

青冥却因为这一声“帝君”,再度拧起了眉心。

他不明白,这小仙遭了好大一场罪,为何还对他……撒起娇来了?

其他的仙位听着碧桃的音调,表情也俱是无法形容。

这也太恐怖了。

这个碧桃是被天地哺育冲击的失心疯了吗?

等碧桃醒来等得都没有耐心的大矩,听到碧桃那个调调,耳朵一嗡,嘴角都抽搐了好几下。

这世上除了坤仪,还有人敢“亲近”青冥?

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下,因为碧桃只剩下雷部还有兵部的两辩。

而万界天道从昨天晚上离开到现在都没回来,兵部的六丁六甲神之中的阳神玉男,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我兵部……代天有一问。”

第185章 兵部·杀伐之辩

“兵部代天诘问, 欲要证太仙掌天地法则之仙位碧桃,若你为带兵主将, 两军对战,对方以我军俘虏和百姓作为人肉盾牌,驱赶阵前,是杀还是退?”

兵部的辩法之题一出,碧桃意识被拉入了幻境之中。

碧桃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一处营帐,她身处的营帐就被人掀开,闯入了一个年轻的将领。

“大总管!不好了!怀庆大军狗急跳墙, 将先前俘虏的我军士兵,连同武都山脉掳掠的百姓妇孺,尽数推到了阵前, 作为人肉之盾!”

“叫嚣着让我们撤军, 说一刻钟不撤,就杀一个我军士兵!他们把我军的士兵绑在战车上, 扒光了衣物, 用乱箭射死, 手段之险恶歹毒,简直丧心病狂!”

紧随着年轻将领身后, 另一个将领也跟进来:“一旦大雪封山,来年春暖花开, 这些王八犊子饿一冬天后, 一定像恶狼一样滋扰我边境百姓, 我们不能在这时候退啊!”

碧桃一身钢链甲,从脖颈向下一路武装到了脚背,长发高束于头顶,挽成可塞入头盔的发髻。

涌入脑中的记忆飞快消化, 她知道自己现如今乃是手掌五万兵力的行军大总管。

这两位年轻的将领,分别是她的左翼还有右翼副将。

发兵之前,她在皇帝那里立下了军令状,今冬落雪之前,务必将毗邻唐安国的怀庆国来犯兵马,打回怀庆国都。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但是到了这武都山脉,因为地势太过复杂,他们远不如本就生活在这样地势之中的怀庆军擅长利用地势。

怀庆军已经偷袭了他们数次,唐安大军折损了数千人,好容易在此处将怀庆军大批精锐逼到峡谷峭壁,眼见着就能将他们殄歼其魁。

结果他们用唐安抓的士兵和周遭掳掠的百姓做人肉盾,逼迫大军停止推进。

如今的局面,不顾一切进军,被俘虏的数千士兵们必将死得毫无尊严,百姓更是无辜遭受屠杀。

强行进军,不仅会因为不顾百姓失去民心,哪怕这一仗打得再怎么漂亮,都会被满朝文武的弹劾折子给埋了。

可若是退,如今已经是秋末,且不论粮草已经不够消耗,一旦入冬,大雪封山,他们再想打龟缩到怀庆国,星子一样分散在萨杜山脉的怀远国军,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样等于放虎归山。

朝中皇帝还派了几个太监来督战,碧桃这个行军总管,做得宛如被架在火上烤。

碧桃盯着眼前的沙盘,没有马上就出声回答两位副将的话。

“右翼军试图突破,却碍于人肉盾牌束手束脚,但是那群人真的在屠杀我军俘虏,已经杀了好几个了!”

“大总管,再这样下去,我军军心将散啊!”

那些怀庆军队屠杀的都是唐安国的士兵,如果只是杀死倒也罢了,他们将人的衣服都扒干净,像牲畜一样用绳子拴着,推到人前,士可杀不可辱啊!

碧桃神情肃穆,将沙盘上面的地图尽数记在脑中。

这才道:“传我之令,派督战队去谈,让他们交出百姓,我们就撤军。”

碧桃手指插入一片沙地,说道:“大军后撤二十里,进入武都城。”

右翼副将显然是不甘心,指着沙盘之上的一处说:“可是大总管,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他们被逼到了峡谷上方的悬崖之上,只要我们能进军,我可以保证,不出三日定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碧桃顺着那右翼副将的手指,看向了那一片峡谷,抬头看着他说:“撤军吧,好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

军中令行禁止,左右副将领命出去。

对方不肯交出全部的百姓,最后只交出了掠夺来的妇孺。

碧桃带领大军护送妇孺入武都城。

一路上皇帝派来的几个督军太监,都在对碧桃“大放厥词”。

说她不该因为妇人之仁延误战机云云。

她左右副将听不下去和那些人吵,碧桃却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在乎这几个乱跳着呱呱呱的“小青蛙”。

入城第一天,碧桃令斥候散入山林,摸清地势。

入城第二日,碧桃召集军中的医博士,与他们彻夜长谈。

入城第三日,斥候来报,那些怀远军已经被驻扎在武都山脉的主军队接出了峡谷绝地,挟制着俘虏和剩下的百姓,回归了武都山脉的怀远军大军队伍。

又几日。

碧桃依旧按兵不动,并且派人将几个“小青蛙”给拴上了。

他们整日在屋子里骂碧桃欺君罔上,要谋逆造反。

左翼和右翼的副将来找碧桃:“大总管,怀远的军队已经和怀远国都那边通联成功,新的粮草补给和损失的马匹已经在路上了!”

碧桃在这时候,在队伍之中开始筛人。

筛选那种身形轻灵擅长奇袭的人才,而后发动了一次突袭。

试图劫掠对方的粮草和补给,但是对方早有防备,这一次突袭失败了。

唐安军中人心缭乱,大军气势萎靡。

然后又五日,斥候来报,怀远军发生了瘟疫,疫病蔓延的速度极快,连军队之中新补给的马匹都没能幸免。

怀远军身强体壮,马匹更是膘肥体健,但是……无论好汉还是好马,都架不住三泼稀。

更何况上吐下泻?水米难进?

碧桃又等了五日,发动大军悠哉悠哉地进入武都山脉,对方连主将都爬不起来了,唐安军队不战而胜。

碧桃解救了自己军队被抓走的俘虏,还有陷入淮安军队的百姓们。

三剂药下去,俘虏和百姓们“起死回生”。

碧桃又带着药方,找那几个“小青蛙”谈了一下。

“瘟疫这东西你们也知道,蔓延起来无论是天潢贵胄还是马上将军,都会死得不怎么体面。”

“几位督军没能看到那个场面,我当时带兵进入武都山脉,怀远主将都倒下了,没人照顾,拉了一床。”

碧桃好像闻到了臭味一样,手指在鼻子下面堵了堵。

她怜悯地看着几个督战太监说:“几位公公身娇肉贵,这要是得了瘟疫可怎么是好啊?”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他们可以向皇帝禀报,甚至大胆捏造夸张此地军情。

但是如果真的染上瘟疫死了,这是天灾,皇帝根本就不会怪行军总兵。

于是几个小青蛙都彻底不跳了。

幻境破碎,碧桃还有一点意犹未尽。

六丁六甲神的阴神玉女看着碧桃,眼神暗含钦佩。

碧桃利用的乃是……第一辩医部幻境之中的那个真实世界的瘟疫治疗药方。

至于瘟疫……是她让军中的“医博士”创造出来的。

根本就不是真的瘟疫,是药。

突袭粮草的交战只是障眼法,碧桃真正干的事情,是让斥候们悄无声息,给武都山脉怀远军驻扎地里面的水源下药。

她投毒!把对方数万人马几日就给干翻了。

而且最离谱的,是碧桃竟然能根据第一场辩法,被送入那真实世界医女身体的记忆,把那医女所通的医理也一并都记住了。

她同那些军中医博士讨论药方,最后还是她敲定了都要用什么药。

这是何等恐怖的记忆能力?

而且水源是活水,想要一次性药翻大军是不可能的。

她是先用药弄得怀远军中有人有上吐下泻的症状,实际上这种症状不管两天就会好。怀远军中也是有随行的军医的。

但是碧桃下的药粉,又是清热泻火的,这种药物没什么太大的味道,煮成了饭菜之后根本吃不出来。

就算医师检查也不会查出士兵们被人下药。

而怀远军身强体壮得很,能在雪山之中藏冬的血统,注定行军之时,就不会带太多的药,他们更注重的是吃饱。

有上吐下泻症状的人缠缠绵绵总是不好,

军中药不够,就只能去周边的城镇买药。

两军交战,国门紧闭,怀远的士兵们绕开唐安军驻扎的武都城,乔装打扮成走商,进入两国约定兵戈不涉的互市买药。

碧桃在互市周边的城镇安排了医博士们等待。

之前救助下来的妇孺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家中的顶梁柱还被人给扣着呢,生还机会渺茫,个个神情绝望,请她们演疫病的灾民,往城外临时搭在一个烂棚子里面一躺,都不需要上妆。

然后伪装成寻常医师的军中医博士告诉怀远军,这种症状是瘟疫,必须尽快控制。

瘟疫这两个字,简直就是无声的惊雷。

所有的国家,每一年死于这种天灾的人不计其数。

尤其是在军中,密集的人群驻扎之所,一旦瘟疫开始传播,那简直是灾难。

所以他们肯定要赶紧隔离有症状的人去治疗。

怀远国都坐落北地,冬日漫长,雪灾频发却并无最容易引发瘟疫的洪灾。气候注定他们国内瘟疫并不盛行,因此他们的军医不擅长瘟疫,就要雇佣民间的医师。

碧桃的人顺势混进敌方军队,这一治疗……对方才是真正中了碧桃的圈套。

喝进去的药确实会缓解症状,可是混进去的人越多越方便下药,越方便下药他们的“瘟疫”,扩散的就越快。

因为药方是真的,喝下药也确实会缓解,没有人怀疑那些被怀远军“胁迫”的民间医师,就是瘟疫扩散的根源。

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全军覆没了。

不是多么高深的计谋,但是行军打仗,古往今来拼杀的都是血性,成王败寇,虽死犹荣。

真的没有几个人会去用这样鬼祟的计谋,更没人能创造出“瘟疫”来。

碧桃还俘虏了对方数万大军呢。

而且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星界,碧桃吊着这数万大军俘虏的命,确保他们不死但是又好不了,回到皇城交付皇命,必然能够被加官晋爵,大肆封赏。

毕竟她不是把怀远军“打回老巢”,是直接把他国数万兵壮给收割了。

这些人带回到唐安国,这回轮到怀远国来赎俘虏了。

到时候狠狠的狮子大开口,休战个十年的协议是轻松能拿到的。

他们要是不赎就更好,怀远军完全可以当奴隶使,毕竟他们身体好着呢。套上套就能拉磨,分散后送去挖煤挖矿,伐木开荒都挺好的。

他们先前羞辱唐安士兵,让他们死都不能体面,碧桃就让他们活着为唐安国创造利益,为奴到死。

云层之上碧桃睁开眼睛,看着兵部两位仙长的方向,回答诘问:“我选择兵不血刃。”

“这……”六丁六甲神的阴神玉女有心想要张口,说碧桃胜了。

但是这一辩,他们拷问的是她在面临两难抉择之时的心境。

这就好像有人指着阴阳太极图,询问碧桃这是黑的还是白的,结果碧桃说“这是圆的”一样。

六丁神女正欲开口,她身边的阳神玉男率先开口道:“这不能算你胜,你这根本是答非所问。”

碧桃看向阳神玉男,他皱着眉说:“我兵部诘问你的问题,是要拷问你的杀罚与慈悲之心。”

“不过你既破了境,我便再给你个重新回答的机会。”

阳神玉男一挥手,幻境变换,碧桃再次进入幻镜。

这一次,场景变换,从将敌军给逼到峡谷峭壁,变成两军在一处平原交战。

武都山脉直接变成了大平原,没有什么水流可以供碧桃“投毒”。气候也彻底变了,变成了夏天。

还是面临进退军的问题。

碧桃知道阳神玉男因为太极的事情对她有意见,非要她重来……也好吧。

结果营帐一掀开,这一次进来报告的副将,正是阳神玉男本人。

碧桃:“……”

这么恨吗?竟然自己下场阻拦她?

阳神玉男现在是碧桃的右翼将军,把现在的状况跟碧桃说完之后就看着碧桃,等待她决策。

碧桃还是令大军撤军。

然后看了一夜沙盘。

还找了斥候们来营帐。好好地了解了一番这重新创造出来的“幻境”。

后来又找来了医博士们。

而后每一天都把队伍之中的军械官遣出去采买,在集市上买了许多网。

阳神玉男谨防碧桃故技重施,给怀远军下毒,每一天都问碧桃该如何抉择,看着那些医博士不让他们囤积瘟疫要用的药。

碧桃倒也没有瞒着阳神玉男,只是阳神玉□□本猜不出碧桃的下一步打算。

买好了网,碧桃又遣校尉们分别带队出去,抓了好多的平原上随处可见的毒土蜂。

在怀远国军队来叫阵前夜,碧桃命人自他们的营地多方发起突袭。

交手就走,呜嗷乱叫,似乎就是来气他们的。

结果第二日开战,碧桃这边的队伍都在头盔下面罩上了网,抓了好多日的毒蜂放出来,专门蛰对方的大军。

碧桃他们不畏毒蜂,在对方掌控俘虏的先锋队伍乱了之后,冲杀过去,抢下了俘虏和百姓。

然后正式开战,每日都放毒蜂,毒蜂就是他们的开路先锋。

这一仗胜得依旧非常漂亮。

阳神玉男开战前没有罩网,根本没有人提醒他,他武器应该也被动了手脚,被土蜂蜇得不能说话,看着碧桃的眼神十分复杂。

碧桃声东击西,这边带人突袭,那边把土蜂的蜂蜜撒到对方的武器库房里面去了。

蜂蜜这东西极其黏腻,就算被擦掉了,也会留下土蜂能够识别的气味。

土蜂报复性极强,被捣毁了窝,又关了那么多天,一被放出来,循着蜂蜜气味可不是专门蜇对方的人吗?

而且附近城镇的网都被碧桃给买完了,怀远国现送也来不及,战场上面倒是可以用布巾把脸围住,但是眉眼总得露出来吧?

于是俘虏的一部分怀远大军,都肿得像青蛙成精。

大军获胜,幻境再度破碎。

阳神玉男回到云层之上,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脸。

那种肿痛和钻心的痒似乎还残存在脸上。

他知道碧桃是故意的,可是想到这几日毒蜂开路的所向披靡,他看向碧桃的眼神带上了异色。

碧桃回答他:“我的回答这一次够完美吗?那些俘虏还有百姓一个都没死。”

但是阳神玉男沉吟片刻,还是说:“你这还是答非所问。”

接着他似乎是打算完全跟碧桃过不去了,又把碧桃给带入了幻境。

又变换了地貌,这一次变成了丛林战。

丛林战碧桃利用了毒蛇的毒液。

浸了毒液的箭矢极其好用,见血封喉,对方军队被她毒死成片,又一次完美解救了俘虏和百姓。

阳神玉男“失足”跌入了碧桃聚拢毒蛇的深坑,被咬得嗷嗷叫。

但是回到云层,他还是不服。

于是接下来又是水战。

他想着水战,碧桃总没有办法利用那些毒物了吧?

碧桃果然一连退缩好多天。

让人做了很多的大风筝,采买了好多的火油。

然后找了一个特别好的,风向正好的天气,亲自带人“放风筝”。

带着火油的风筝,落在船上把那怀远军给烧得哭爹喊娘。

怀远军除了跳船被俘,和被活活烧死,没有其他的路。

碧桃又一次大获全胜。

再度回到云层,阳神玉男才从不慎“跌入”火油桶被烧着,又扔到水里的境遇逃脱。

他口腔和鼻腔甚至还残存着火油的味道。

他看着碧桃,眼神却已经完全变了。

他被碧桃报复杀死好多次,但是他身在兵部,最喜欢的自然是带兵打仗。

最崇敬的便是上古各路战神。

碧桃的带兵路数和他在古书之上看的任何一个古神都不一样。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厉害啊!

他被火油裹身烧灼的那种疼痛,化为了另一种热切,此刻都被收压到双眼之中,他望着碧桃,满目激赏。

挥手就要再度把她带入幻境。

他还想和碧桃继续演练!这一次他来做她的对手!他想知道她还有多少办法能用!

碧桃看着他过度灼热的眼神,带着些许笑意道:“仙长,杀伐与慈悲不一定非要选择一个,兵不厌诈,有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为何要血战?”

碧桃不想再耽搁时间,对着阳神玉男端正了坐姿,回答道:“若终有一日我无计可施,国破山河碎,纵使对方手握我的软肋,纵使背负千古骂名,我也会做出绝不后撤的抉择。”

“以杀止杀,是为不杀。”

阳神玉男重复道:“以杀止杀,是为……不杀。”

“好。哈哈哈哈哈!”

“你胜了!”

他没有再创造幻境,虽然他意犹未尽,或者说如饥似渴还想和碧桃继续“玩”。

但是碧桃给了他真正的回答,阳神玉男自然不会再为难她。

阳神玉男确实记恨碧桃侍者对他动过手,害他颜面尽失。

可阳神玉男为兵部的武神,并非真的是一个卑鄙宵小之辈。他遵循古仙一族传承长大,思想固化,瞧不上碧桃的作风,平时嫉恶如仇,嘴上没看门的,说了一些碧桃不好的话。

后来一直没有去寻仇,乃至当时没有还手动用真正的灵气伤到碧桃的侍者,不全然是因为害怕残杀同仙的罪名,是他很清楚自己背后议人是不对的。

但他决定,待碧桃升任太仙,他要亲自去找她道歉!

在执掌兵马的武神眼中,向来强者为尊。

碧桃这几战出奇制胜,彻底让阳神玉男心悦诚服,乃至崇敬陡生。

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地再入幻境跟碧桃切磋。

碧桃听到阳神玉男说她胜了,微微歪了下头,有些惊讶。

他不再找其他的理由来阻拦她了吗?

更惊讶的是两人对视,那阳神玉男,眼中热切难掩,原本一副高不可攀的神情,此刻竟对着碧桃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傻的笑。

他生得本身不错,仙位没有不好看的,原本阴着脸只让人觉得晦气,如今一笑,一对儿略微长一点点门牙,像个成精的小兔儿,还有点纯良的味道。

他对着碧桃突然指着自己,自我介绍道:“我叫落晖。日后有机会我们在一起入幻境。”

他旁边的阴神玉女伸出一只手,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碧桃:“……”

她知道这阳神玉男叫落晖。

九天所有灵仙以上经常活动在仙京的仙位,碧桃都知道名字。

但是落晖这两个字现在对碧桃来说不太吉利。

因为此刻正是落晖时刻,天际霞光万丈,美不胜收。

但是这说明一整天又要过去了!下界又过了几年了。

碧桃将落晖过度热切的眼神,理解为他还不服,还想跟她辩。

她可没那个时间陪他玩。

碧桃没有专门了解过这个落晖,不知落晖疾恶如仇,性情刚烈,却是个武痴。

这么多年难有敌手,如今碰到一个碧桃,他眼睛亮得像天边的星辰。

碧桃收回视线,看向青冥。

青冥帝君也适时开口:“这一辩,碧桃玄仙胜。”

接着便是阵法开启,天地的馈赠蜂拥而来。碧桃的心轮吞贼魄圆融,自此邪毒难侵,灵聚不散。

而随着碧桃第五辩获胜,六部之中,只剩下雷部最后一辩。

可代表雷部与碧桃辩法的万界天道坤仪,自昨夜带人去纠察井海王的山水部,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碧桃心急不已,却不得不等待。

等到阵法再度罩下,阻隔了灵器的哺育,碧桃便再度接入了银汉罟之中。

一接入,碧桃就看到银汉罟上的评论,仙位整整齐齐地列队在恭喜她。

——恭喜碧桃玄仙辩法再胜!

不过碧桃朝着下面一模一样的话扫了一眼,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

——恭喜碧桃玄仙喜得新狗!

碧桃一愣,难得有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

她顺着这一条朝下又看了一些,然后懂了。

他们说的是落晖仙长。

“落晖仙长的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太极看碧桃仙姑的眼神吗?”

“太极快回来呀有人要跟你抢碧桃仙姑了!”

“笑得我爬不起来,落晖仙长幻境之中被虐杀了几次,结果反倒爱上了是吧?”

“呜呜呜呜……我也想做碧桃玄仙的狗,可是我平平无奇,泯然众仙,连和碧桃玄仙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你等她辩法结束,你直接去她苍生殿找她啊,她人很好的,一点都不会高高在上!”

“真的吗……”

……

诸如此类的评论密密麻麻,碧桃啼笑皆非。

她转入下界竞赛场,正看到明光也在带人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