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雷部·众生之辩
仙人寿数恒昌, 凡人朝生暮死。
碧桃不过是进入了几次幻境,下界就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明光还是那么瘦, 并且面容染上了些许连年征战的风霜之色。
这不是碧桃第一次看着明光变老。
不同于第二场竞赛,明光万分介意天人五衰,就连给碧桃塑魂也一定要戴着面具,遮盖住衰老和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的变化。
这一次在谪仙境的大阵破掉之后,明光和他身边的人,尽皆退化成凡人,明光却没有像天人五衰那一次一样难以接受。
他不会再去抗拒岁月对他的雕刻, 也不会再去遮蔽他眼角眉梢的细纹。
他坦然行走在军中,调度兵将,同他们一起爬冰卧雪, 并肩作战。
碧桃隔着银汉罟看他, 迷醉于他举手投足的泰然自若,渊清玉絜, 却也有一种时移世易, 眼见着心爱之人被岁月赋予雍容持重, 而自己未能参与见证的惋惜。
他这些年带领谪仙盟反逆十五州神鸿帝王,自四面水源割据的潮生州起事造反, 拥立多年来固守一方安宁的大才之人为潮生王。
而后带领人马助他一步步扩张版图,摘王号, 建立新朝, 国号安平。
而明光如今为安平国镇国大将军, 正带兵与曾经遍拢人间十五州,如今只剩下九州的神鸿国大军,拉锯边境线划分之界。
谪仙境的大阵破碎之后,仙人沦为凡人, 即便是明光手下的那些谪仙盟的修士,后来也能利用仙珠催动法器施展“仙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仙珠也和逐渐沦为凡身的谪仙们一样,失去灵气。
这时候的人间十五州为一国,就根本镇压不住了。
各地蛰伏的枭雄骚动,起事造反的草莽频繁出头,各州陷入争权夺势的战乱之中。
大厦将倾,就连明光都无法挽其颓势,幅员辽阔地貌迥异的人间十五州,本就不该为一国,其在恢复了正常的生机之后,分裂是必然之势。
明光顺势而为,挑起战争拥护明主,为的是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明光并不仇恨任何与自己对站之敌,不利用他还能调用的“仙君”力量,去碾压凡人的军队。
同碧桃领军对战,巧用机谋不同,明光带兵,尤其是带凡人的兵马对抗凡人的兵马,向来在借天时地利的同时,大多胜仗,胜在战中变阵。
他在尽力维护着凡人之间约定俗成的各种规则,并且在以一个凡人的力所能及,在缩短各州之间分裂和战乱的时间。
他在引导着,维护着,让凡人们自己为自己的生计,家人和未来而战。
他不杀战俘,不辱敌将,不屠拼死抵抗的城镇百姓,渐渐地,他安平国大将军的名号一出,只要对方不敌,第一反应便是投降。
因为投降之后不是人人得以羞辱的丧家之犬,安平国对新城新镇的优待,是大统一的时候,这些百姓都从未享受过的。
于是偏远一些,天高皇帝远的小镇小城,常常不用打,直接由地方官员开启城门迎接安平国大军入驻。
只要当地官员不做丧尽天良的勾当,明光通常也不会大肆撤换,只是增派人手协理。
十五州中,如今安平国所占的六州,其中至少有三州,是明光这个大将军明德慎罚,安平国国君仁民爱物视民如伤的盛名在外,不战而屈人之兵得来的。
但也有更多负隅顽抗,忠于神鸿国的国君,抵死不降的兵将。
就像今夜,惨烈的战场之上,士兵们的尸身铺地,明光拧着眉坐在马上,一身银甲染成了猩红血色。
而对方的将领只剩下残兵败将,却依旧不肯退。
那守将用长枪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对着明光嘶吼道:“神鸿国境,笼盖天下,你等祸国殃民,裂冠毁冕的奸贼,竟还敢称什么救民之师?!”
“只叹苍天无眼,竟让你这等乱臣贼子用兵如神……”
“咳咳咳咳……”那守将呛出了一口血,仰天嘶吼道:“苍天无眼啊!”
他呛出了这口血,呼吸就开始渐渐地越来越弱,但是他始终撑着身体,枪尖都扎到了骨头,硬生生地撑住了他奄奄一息的身躯。
明光手下询问明光,是否进军。
天边闷雷滚滚暴雨将至,对方只剩下数千残兵败将,气势颓靡,仿佛狂风之中勉力支撑的蜡烛。
只待主将一断气,立刻就会军心溃散。
他们只需要再向前推进,安平国的国境便能更近一大步。
但是明光仰头看了一眼风雨如晦的天际,却对自己的手下道:“撤兵。”
谁说苍天无眼?
连天地都在为这虽然错投君主,却忠心为民的守将的死而悲鸣哭泣。
明光的左右副将,其中之一是云川,另一个是凡人,却也跟着他数年,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知道他下的命令堪比天子圣谕,绝无更改的可能。
因此他们鸣金收兵,让那神鸿国的守将,当真用残躯守住了这一城。
暴雨如注,明光及其部下顶着暴雨纵马狂奔,回营休整。
碧桃追随着明光的视角,本以为自己接下来能看到一场美男沐浴。
结果天边电闪横贯长空,紧随而至一声惊雷炸响——“轰!”
碧桃意识被响彻耳边的惊雷强行召回,猛地在云层之上睁开眼,正见她头顶雷云聚集,天威伴随着惊雷电闪,在整个九天激落如瀑。
她听到云层下方的重霄六御台上议论如沸。
“井海王为山水部的大神这么多年,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都在利用职务之便,窃夺其他星界的生机!”
“可怜了那些被他掠夺生机的凡人,据说万界天道按照他寝殿之中的那些阵法追溯过去,纠察出被殃及的星界足足数千个!”
“这一次占魁天仙立了大功呢!据说她在碧桃玄仙被困在井海王的法器之时就已经洞察了井海王之恶,只身赶往山水部,正好拦住了井海王的部下毁去阵法!不愧是上古钟山之神烛九阴传承人啊……”
“占魁已经不是天仙了,烛九阴乃是南斗六星星宿神的坐骑,自然也算星宿神,不能用仙位来称呼了。”
“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一个山水部的大神,本身又是水神共工的传承人,究竟要那么多灵气来做什么呀……”
……
碧桃侧耳倾听,很快便明白了现如今的状况。
井海王天资不行,水神共工的诸多神力,他就只传承了一头红毛,外加一个法器‘自生蚕’,有几个星界的灵气已经足够他享用了,难不成他的天资差,还能被生机给灌升级吗?
不可能。
就像一个小水瓶就算灌再多的水也不可能变成大水瓶。
那么他一个人要数千星界的生机做什么?
当然是被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至于占魁立功……碧桃按照她的性格一推测便知,她哪是突然洞察先机,她那是见碧桃被困在井海王的法器之中仙元将崩,没有办法在辩法之时上到云层来直接对井海王出手,只好退而求其次,不惜跨越山海跑去砸井海王的老家。
不过……占魁如今再度气运加身,南斗群星供养她一人,她跑去掀翻井海王的老家出气,却正好立了大功这件事,就变得顺理成章。
碧桃勾了勾唇,这才是她熟悉的占魁。她天生就该气运加身。
云层之上雷声推覆,六部出了如此戕害苍生之仙长,一经公布在银汉罟之上,五雷震怒,轰隆不停。
万界天道将亲自抓捕回来的井海王涉事部下尽数关入囹圄宫,这才现身云层。
她一现身,愤怒咆哮的五雷,宛如一头主人回归的巨兽,缓缓地蛰伏了下来。
雷声渐远,万界天道盘膝在云层之上坐定,眉目凛若冰霜,不怒自威。
她看向碧桃,说道:“井海王身为山水部大神,部下遍布万界五湖四海,肩负泽被苍生的使命,却为一己私欲监守自盗,令天道意识震怒,五雷咆哮示警。”
“今我雷部代天诘问,若你来日升任太仙之位,却发现承接天道意识的万界天道依仗职务之便蒙蔽天听,窃夺苍生之机,该如何杀之平黎庶之苦,抚雷霆之怒?”
万界天道这辩问之题一出,云层之下诸仙陡然一寂。
云层之上的诸位仙长们神情也都一怔。
就连一直端坐如钟,目不斜视的青冥帝君,都没忍住,侧头看了坤仪一眼。
碧桃的反应更是不可自控:“啊?”
坤仪是问她……怎么把她这个万界天道给杀了?
这怎么可能?坤仪承接天道意识,驯服五雷,统一六部,九天万界,天下慑服。
就连上清境的真君,也是一句话就随便调用,青冥被她给抽了都只能受着,她在天界之威严,说起来更胜坐镇星晷的青冥仙帝。
她要是想做天帝,大概都不用开口,看青冥一眼,青冥就自己从位置上起来让位了。
还需要蒙蔽天听,窃夺苍生的生机?
她已经仙位做到头了啊……
说白了就是——陛下何故造反啊?
碧桃哭笑不得,这根本说不通。
但是坤仪显然没有给她辩驳这件事不合常理的机会,挥手便将她送入了幻境。
而这一次的幻境,或许不能称之为幻境。
因为碧桃找不出这幻境之中的任何异常,这仿佛就是将会发生的现实。
碧桃证得太仙之位,明光带仙位飞升天界。
背后之人妄图登天,引走万界天道和青冥帝君……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碧桃借井海王的法器,设想给九天看的“癫乱”。
这幻境之中,明光的反应,占魁的反应,包括碧桃熟知的那些灵仙之位的反应,都精细到碧桃找不出一根头发丝的错处。
她恍然分不清楚真实和虚幻。
只不过唯一的不同是,癫乱开始之后,他们九天仙位齐心协力,屠戮了一个东极青华大帝,却发现他不过是个提线木偶。
真正的幕后黑手,乃是万界天道坤仪。
九天的仙位对坤仪的信服,堪比对天道意识,对创造仙位的天地的信服。
“天”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坍塌?
坤仪在幻境之中,一如既往的威而不猛,望风披靡,是他们记忆之中最敬仰和信任的“娘亲”。
在坤仪催动银汉罟,启动了遍布九天的炼仙大阵之时,诸仙还对坤仪的做法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不肯相信他们都变成了坤仪的点心。
直到有人当众仙元化为了灵雾,被坤仪吸入,诸仙才真正地意识到他们的天塌了。
但他们已经无法逃走,无法抵抗。
万界天道之强,之威,无人能匹敌,更何况群仙已经入阵?犹如瓮中的龟鳖。
碧桃在幻境之中,眼看着自己被炼仙大阵消解,最后只愕然问出了一句:“这是为什么?”
随着碧桃被坤仪吸取,她得到了答案。
陛下何故造反?
第一场竞赛不就有了答案吗?
人间的星宿神以苍生为祭,是为飞升成仙,凌驾万民寿数永昌。
坤仪仙位做到了头,但是太清境和上清境之上,还有玉清境。
玉清境的帝君们不为人态,乃是天地万物,是日月清风,是江河峭壁,是真正的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任凭天地如何翻覆,万界如何更迭,岁月如何轮转,哪怕星毁仙落,也绝对不会消散于天地的存在。
坤仪熔炼了数十万群仙,最终化为了玉清境的帝君,就连五雷也无法再追溯惩戒她。
碧桃输得心服口服。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赢的辩题。
谁能杀得了坤仪呢?
谁能杀得了自己的“母亲”呢。
但就在碧桃准备迎接自己辩法失败的结果之时,幻境一滞。
碧桃的意识被拉回云层。
坤仪又问了她一遍:“现在你知道仙阶之上,更有天地,天道也难保不生永远存于天地的私心。若你来日发现天道徇私,该如何杀之平黎庶之苦,抚雷霆之怒?”
碧桃:“……”她还沉浸在自己失败的苦恼之中。
结果坤仪告诉她,方才的失败只是她在展示自己如何成功。
现在才正式开始辩法。
就像是歹徒在杀你之前,先告诉你她会抢走你手中用于反抗的利刃,从你的胸骨下方捅入刀子,直击你的心脏一击毙命。
然后说了一声:“现在开始,你可以跑了。”
碧桃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太仙恐怕是做不成了。
云层之下的诸仙,也觉得碧桃必输无疑。
因为哪怕是在坤仪展示的幻境演示之中,九天就有数万仙位,还都是高阶仙位,在发现熔炼仙位的大阵启动之后,依旧是坤仪的绝对拥护者。
他们自愿牺牲成就坤仪的玉清境帝君之位,还帮助坤仪控制炼仙大阵之中试图反抗的仙位。
碧桃就算是个太仙……就算她能说服勾连一些仙位,但是对比坤仪庞大的信徒,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坤仪在幻境的演示之中,从头到尾天道一直都没有抛弃她。
因为坤仪欲要化身为玉清境的帝君,也是要为万界苍生而存在,她立心不倒,天道意识便永远是她最驯服的猛兽。
杀掉坤仪?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碧桃也没有放弃。她生性就是一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倔驴,越是逆境越能激发她的热血。
和坤仪的幻镜相比,前面的那些辩法都只能算成是玩闹。
她要真正的屠神!
再度被送入幻境之时,她小心蛰伏,假装全然不知坤仪的计划,一点点搜集坤仪欲要熔炼诸仙的证据。
结果……耗费了百年,才收集到了一卷上古熔炼仙位的残卷,她就被发现端倪的坤仪给杀了。
还是公正当着诸仙处刑。
那一卷残卷成了她戕害同仙的证据,坤仪的栽赃陷害之缜密,之伏脉千里,连碧桃都快要认为是她自己失去理智就是要残害同仙。
碧桃百口莫辩,被惩戒之五雷劈成了焦炭。
碧桃死于坤仪亲手所执的雷鞭,最后记住的画面,是坤仪居高临下,威慑四海的肃厉之容。
云层之下观看幻境的诸仙,以为碧桃已经辩法失败了,纷纷心中替她惋惜。
但是没有办法,坤仪的这一辩,云层之上随便揪一个仙长进去,都很难胜。
仙长们大多也是噤若寒蝉,生怕坤仪真的把他们揪进去。
这不是碧桃没有本事,而是对方强大到无法战胜。
可是他们等待碧桃辩法失败的通报始终没有响起。云层之上的幻境也没有结束。
碧桃没死。
她有众生之心。
雷劫之下灰飞烟灭,也无法湮灭众生之心。
碧桃的意识游荡天地,最终借一个早夭的女子复生。
她也是有本事,以平民女子之身一步步走向凡人之巅峰,用几十年的时间就功德飞升了。
飞升之后,碧桃又从至仙,一步一步再次爬到太仙之位。
然后又一次死于动员仙位反坤仪之时,被坤仪发现。
于是碧桃又死。
又生。
又飞升。
又死。
又生。
又飞升。
整整二百四十多次。
到最后碧桃飞升后给自己取名字,都是按照她和明光给孩子取名字的顺序给自己取的。
这恐怕就是因果报应吧……
碧桃死得人都已经麻木了。
在这二百多次的间隙之中,她因为不是“小桃枝”,明光同她大多数的时候,为生死对手。
碧桃想要在他身上借一丝慰藉都借不到。
他所有的柔软和退让,只肯给小桃枝。
碧桃在幻境之中轮回了太多次,亲眷,友人,爱人,都在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就连占魁都不认她了。
而她也半点不敢透露出自己就是碧桃的事。
尝试过两次,死得都很惨。
她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只有无尽的轮回。
这太仙……不做也罢!
她想埋在明光的大胸里面哭一哭,倾诉一番你母亲欺负我!
轮回到第六百次的时候,碧桃甚至都已经放弃。她不再试图飞升天界,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一个凡人。
但是她的意识不灭,众生之心更不是忘川的一碗孟婆汤就能洗掉前尘的。
后来,碧桃常常无比痛苦又沧桑地想,自己为什么还不死?
她有几次都忘了自己是谁,究竟是要做什么,醒神后,更是自戕过,期望能结束辩法。
但是她死不了。
只要她还忍不住去喂路边和她一样消瘦的野狗,只要她还不能对一切弱小者者见死不救,她的众生之心就不死不灭。
到后来……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的岁月也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
碧桃人在人间,可是天界因她的影响而飞升的仙位,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碧桃音容如同娇嫩的花朵,年轻极盛。但是心却苍老得宛如海底枯石,半点不生波澜。
她这一世,因为上一世行善积德过厚,又算计刚好不足以飞升成仙,她这一生投生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衣食无忧,父慈母爱。
这是曾经碧桃最渴望的一切,可她却年纪轻轻,就已经想死。
碧桃斜靠在小舟之上,周遭荷花盛放,清香随着清风环绕。
她昏昏欲睡,看到一片残叶,盛着一只浑身打湿的蝼蚁,在水中漂荡。
蝼蚁那么小,距离岸边又那么远,这一片枯黄的残叶只需要一个很浅的水波,就能撕裂。
碧桃心中告诫自己,不要管。
不要去理会。
她让家丁赶紧划船,离开这里。
但是船行水波推覆,那蝼蚁眼看着就要伴随枯叶,一起沉于水底。
碧桃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把那片枯叶连同蝼蚁一起捞了起来。
霎时间雷光普照这一片荷塘,水鸟陡然腾空鸣叫盘旋。
碧桃白日飞升了。
久违腾云升天的那一刻,碧桃犹如被洪钟罩顶,骤然醒过了“沉睡”了无数轮回,无尽岁月的那一缕“神”。
她隔着不知道多少年的距离,明白了她为碧桃时,下界竞赛,第二场竞赛之时,那乘舟拨水的人间贵公子玉俊郎,是为何会白日飞升。
又为何会执念到死,都不肯放弃他的众生。连死也是为众生而死。
这一次回到天界,碧桃并没有去理会坤仪的所谓熔炼仙位的计谋。
她踏踏实实地做仙位,结交友人,主动领万界公职,不断地下界,历练,升仙阶。
她再一次登临太仙之位,和占魁,明光,朱明等人也重新变成了好友。
而受她影响的那些仙位,自然也都成了她最忠诚的侍者和信徒。
如此又是天界百年,碧桃接任兵部统帅,亲手在下界点将飞升了一位能承接苍生意志的雷灵之体。
她顺理成章将人送入了雷部,并且精心培养。
又是数百年,她的侍者已经遍布九天各部,那个能够承接苍生意志的雷灵仙位,也登临雷帝之位。
她开始逐步分裂,瓦解万界天道坤仪的信徒,悄无声息将坤仪扎根九天坚固的根系剪除。
但是表面上,她甚至对坤仪依旧是恭敬有加。
又是数百年,就在坤仪欲要熔炼诸仙的时候,碧桃终于发难,联合不知道在她手中更迭了多少次的九天仙位,联合能与银汉罟对抗的群星之神,揭露了坤仪惊天的阴谋。
坤仪发现自己已经羽翼凋零,信徒稀薄,又发觉五雷已经认了另一个主人之后,还想抵抗,却仙力倒退至连碧桃的侍者都敌不过了。
云层之上,坤仪问碧桃:“这是为什么?”
碧桃骤然想起,这是她曾经死在坤仪手上,问过她的话。
碧桃走到被控制住的坤仪面前,居高临下,悲悯地望着她:“盖闻神祇承众生之供奉,方得通天彻地,长生久视。尔乃徇私欲而轻慢黎庶久矣,今汝信众皆弃汝如遗,天命当绝,其死必矣。”
幻境终于破碎。
碧桃的意识回归自己的本体,她坐在云层之上,拧眉看向周遭这些“陌生”的仙位,第一反应——这是坤仪在利用邪异手段负隅顽抗。
碧桃端坐结太极印,调动周身灵气准备与坤仪正面交锋。
却发现自己上仙之力,莫名折降大半。
但经历了无数生死的碧桃,早已经对任何境况都可以面不改色了。
碧桃手中手印飞速变换成伏魔印,面容威严却不露半点凶暴之色。
声音肃若秋霜笼盖,音调又温平如春风拂过:“坤仪,汝之信众尽叛,天道已烛尔奸。纵施魍魉之伎,今当伏诛于苍生。”
碧桃自云层之上起身正欲对着她认为“已经失去信徒和力量”的坤仪发动攻击。
却刚起身,就被坤仪隔空一掌按了回去。
而后坤仪弹指结醒灵涤魂之阵,朝着碧桃兜头罩下去,又将碧桃交错混淆的记忆调换归正。
将她在幻境之中经历的一切痛苦和挣扎,都以雷文咒印给罩住了。
碧桃浑身一个激灵,再睁眼,她仿佛溺水之人陡然浮上水面,大口急促地呼吸着。
她被自己吸气给呛到:“咳咳咳咳咳……”
碧桃还记得一切,她记得自己在幻镜之中无尽的轮回和失去。也记得自己最终登临巅峰,率领信众屠神。
但是那些记忆却隔着一层雷纹咒印,此刻都像雾里看花一样,因为雷文咒印的阻隔,变得不真实。
碧桃又变回了真正的碧桃。
她眼中有对一切失而复得,激动难掩的水雾,也有劫后余生的恍然彻悟。
她看向坤仪,颤抖着嘴唇咬紧牙关。
坤仪对她慷慨地勾了一下嘴唇,说道:“涅而不缁,守真抱一,当为诸仙典范,这一辩,你胜了。”
第187章 升任太仙
坤仪的话音一落, 云层之下一直观看辩法的诸仙,顷刻沸腾。
就连云层之上的诸位仙长们, 也是个个神色微松。
酆都大帝大矩,率先开口,由衷赞叹碧桃最后一辩的表现:“你能在逆境之中矢志不渝,还将坤仪逼入绝境,九天万界,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大矩满眼尽是激赏。
而大炬话音一落,兵部六丁六甲神阳神玉男落晖, 立刻接话道:“碧桃太仙!恭喜你辩法获胜!”
玄甲更是隔空看着碧桃的眼神水雾弥漫,嘴唇瘪了几下,抿住了。
她身为此次与碧桃辩法的仙长之一, 最是清楚碧桃都经历了怎样的凶险, 为她高兴得不知怎么是好,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碧桃对着玄甲笑了笑, 满含安抚的意味。
先前半只眼睛都看不上碧桃的斗部两位仙长, 如今也是终于用正眼看碧桃了。
这世上武力之上能杀坤仪之人凤毛麟角, 碧桃在幻境之中以低阶仙位之身,将一个承接天道意识的上仙仙位击败, 并且在整整数百次的轮回之中,纵使曾经因为诸多境遇心崩意毁, 却从不曾丧失为苍生所立之心。
如此仙位, 确实当为诸仙之表率。
碧桃耳边所闻, 皆为庆贺之声,但是她也是几度鼻酸。
坤仪的雷纹咒印,能将她同那幻境之中经历的事情“暂时阻隔”,却因为她修为的晋升, 不能像在下界之时,完完全全地封印住碧桃的记忆,她的识海像是破了一个小口子。
潺潺地朝外流淌的,尽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欢愉,是她对身边的一切人事物的感恩。
失去方知何为珍贵,碧桃从不言败,想要什么都会竭尽全力地去争去抢。
她这样一个人,会在那些轮回之中绝望到自戕,正是因为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所珍重的爱人友人和亲人,对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古往今来,天界那么多从未犯过任何错误的上古神明,会选择祭晷,从前碧桃总是不明白,他们已经登临巅峰无所不能,为何还要放弃。
碧桃亲身经历过,哪怕是幻境,她也懂了那些仙位舍弃力量和权柄,散入天地的决然,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活了。
说到底,仙人和凡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亲眷,友人,爱人,信仰和追求,那是一个人立身于世间的一切,是大树扎根向下的根系。
失去他们,就像大树的根系断裂,下场只有枯萎。
碧桃看似平静,实则心绪震荡如潮。
青冥这时候抬手击散了阻隔天地哺育太仙之位的阵法,用强悍的灵气之啸,强行打断了碧桃悲切动摇的心神。
海潮倾覆一般的仙灵彻底将碧桃包裹,她再也顾不上心有戚戚,敞开神识,全心全意地自视经脉,内守灵府,随时修补被灵气冲击开裂之处。
云层之下的诸仙见到风起云蒸,五雷激荡,尽皆为碧桃而高兴,也为这天地共鸣的一幕而震撼。
“太好了啊啊啊啊——我的桃子,终于要升任太仙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木灵浓郁得好噎人啊,木灵克我,我要呼吸不上来了,但是我好高兴啊!碧桃就是最厉害的,她连坤仪左将军都能击败!”
“对啊,万界天道还为此笑了哎,我活这么大就没有见万界天道笑过!”
“坤仪都能杀,数百次轮回不曾迷失,碧桃太仙的心智给我一点,我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杀掉坤仪更难的事情了吧?”
“我在这幻境之中,学到了万界凡人如何在几十年飞升的方法!我认为可以编撰成集,等到天界仙位什么时候缺人了,直接派人在人间传播一下,立刻就有新的驴子上天拉磨了!”
“可这不是创造仙位吗?天界乃是传承上古诸仙的神力,这些创造出来的仙位,真的能肩负起仙位的职责吗?”
“传承上古诸神力量的仙位就担得起吗?井海王的罪行通报还在银汉罟的最顶端,他传承的可是上古的水神共工神力,有什么用?照样为祸人间!”
银汉罟上面又有人吵了起来,古仙一族和功德仙位之间的矛盾,虽然因为碧桃这个野仙异军突起,九天尽皆对她心生崇敬,淡化了不少。但是问题始终存在。
不过他们很快就顾不得吵了。
云层之上,惊涛骇浪一般的天地哺育灵气褪去,碧桃端坐云层,双手结自守印,庆云绕体,三花聚顶,自她周遭弥散的清气浩荡九天——
所有观看辩法的仙位,都得到仙位升任太仙之时,反哺苍生的精纯仙灵。
许多低阶仙位甚至径直被这浩荡又温和,本属疗愈的木灵清气,直接冲开了凝滞多年的窍脉,当场晋升了仙阶。
坐在重霄六御台上的朱明,被这清气拂过,感知到连日来神魂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遥遥望着云层之上的碧桃,露出欣慰骄傲的笑意。
太上两境,有一个太仙侍者的,只有他朱明一人!
所有人都注视着碧桃,而碧桃将身体之中最后的仙灵收束,还未等睁开眼睛,只是开了“视”窍,就已经“看到”了。
古籍记载有言,仙人者,洞达幽明,烛照微眇。①
但此时此刻碧桃闭眼所视的,不只是仙人们都能看到的世间阴阳二气。
而是可目击道存,隔垣洞见,窥天鉴地,玄览无方。
她闭眼,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灵属五行,何处污浊藏晦,何处阻滞不通,尽皆纤毫毕现。
碧桃睁开眼,便见万事万物,皆在她眼中有灵可循,有形可见,有实可触。
就好像……就好像世界在她的面前变成了一幅画卷。
她执笔在其上随意一挥,人间五气皆是她沾笔的墨彩,由她调用,由她随意涂画更改。
斡旋造化,移星换斗,颠倒阴阳,回天转日,皆在“挥笔”之间。
——这就是天地法则。
碧桃手握着这巨大的权柄,新奇地环视新天地,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垂手拨动了一下云层的上方,薄薄悬浮着的“细线”。
不曾有任何的灵气波动,但是碧桃指尖一挑之下,心念一动,云层之上的云浪霎时间激荡翻涌,卷动罡风环绕着碧桃形成了漩涡。
碧桃又抬手快速抹了几下,然后……云层之上就多了一头驴,和一只狗。
以云雾凝聚,灵气为形的——叫驴,以及一只个头跟驴差不多大的狼狗。
甫一成型,叫驴扯开嗓子就开始嚎:“嗝~啊——嗝~啊——嗝~啊——”
狗也是马上对着叫驴狂吠:“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云层之上,依旧未曾离去,未免碧桃初升太仙执掌天地法则之后,不慎逆乱了天地秩序的仙长们:“……”
云层之下,观看银汉罟的诸仙:“……”
朱明捂住了自己的脸,刚才的骄傲之情现在都化为了想要钻地缝的羞耻。
哪有人升任太仙,什么事情都没干就造了一头驴和一条狗?
这会儿驴和狗已经旁若无人地在云层之上互相撕咬了起来。
场面热闹极了。
碧桃也傻在了当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矩看着青冥万年不变的神情变得诡异,眼睛都瞪起来了,驴和狗撕咬翻滚到他面前,青冥躲也不是,挥手拍散也不行。
毕竟……这是碧桃升任太仙的造物。
有些人升任太仙因为心中执念难消,希望时间倒流。于是本能回天转日,引发阴阳逆乱。
有些人升任太仙之后,手掌天地法则,就像一个孩子骤然之间得到了绝世神兵,急着斡旋造化,创造出了非常多凭空生出的星界,导致星晷移位。
碧桃的狂妄和诡谲九天闻名,青冥等人严阵以待,就怕一个错眼,她闹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
但谁想到她出手拨动天地法则……只造了一狗一驴。
最后还是坤仪出手,掐诀把狗和驴罩在了一个灵气幻化的笼子里面,推远了。青冥才坐直,拧起了眉看着那撕咬成一团的两个绝不该出现在天界的“凡物”,困惑之情溢于言表。
大矩笑得快要断了腰。
东王公也是几千年都见不到如此大的热闹,笑得快打鸣了。
“你也太好玩了哈哈哈哈哈……”大矩直拍自己的大腿。
东王公看着那笼子里面撕咬得你死我活的一驴一狗,问碧桃:“你刚才在想什么?”
碧桃哭笑不得:“我什么都没有想啊……”
她刚刚升任太仙,天地都变了模样,震惊都来不及还能想什么?
不过……碧桃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很一言难尽,而后说道:“我先前听到云层下方古仙一族和功德仙位之间吵架来着……”
碧桃向来一心多用,拨动云层的时候脑子里就闪过了升仙阶时听到的下方动静。
大矩说:“我知道了,你第二场竞赛和玄门老祖玉俊郎辩法,说过古仙一族是天道衍生的驴子,而功德仙位被古仙一族取名为功德狗。你当时说天界仙位之间就是驴与狗的争斗,原来这两方,在你心里真的是这个形象啊哈哈哈哈……”
碧桃难得无措,这种严肃的场面,实在不适合弄成这样。
她抬手想要拨动细线,把云层恢复成之前的样子,结果坤仪抬手阻止了她。
“升任太仙,手掌天地法则的伊始所造之物,映射的是你内心对天地法则的应用所向。”
“虽然造物……俏皮,但你内心对古仙一族和功德仙位之间的争端之关切,想必九天上下,皆有见证。”
确实皆有见证,云层上下的诸仙,除了笑疯的,就是憋笑憋得快疯了的。
坤仪也不知道是有怎样坚如磐石的心境,竟然面对这种境况也能习以为常,还一本正经地引导碧桃:“且这两物,已经凝灵为魄,聚气为魂,信手散去,堪比杀生害命,你确定要抹消它们吗?”
碧桃肃容,凝重地看着这两个“玩意”,既然是她创造出来的,已经有生命了,自然就不能抹消。
只是……她可拿这两个东西怎么办呢?
坤仪挥手,径直将一驴一狗连带着笼子,一起挥向了云层之下。
占魁就在那里和碧桃的一众侍者等待她辩法成功,驴和狗子一下去,他们就新奇地围上去逗了。
毕竟……天界仙位有养仙鹤,养锦鲤,乃至养各种灵兽的。但还真没有人养这种凡间的驴和狗,可不是新奇吗。
虽然天界不存凡物,但这是凝灵为魄,聚气为魂的生灵,怎么说也算是……嗯,灵物吧。
一会儿直接带回苍生殿就行了吧……
狗倒是好喂,驴……吃桃树叶子和桃花吗?
碧桃重新坐好,端严神色,看向坤仪和青冥。
碧桃并不知道升任太仙之后,还要做什么,但仙长们都没有离去,自然就还是有什么步骤没有完成。
驴和狗没了,大矩也收了笑。
但还是在看碧桃的时候,忍不住咧嘴,尤其是看碧桃那正襟危坐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她有趣。
怪不得就连明光那样照着青冥“拓印”下来的小古板,都被她给硬撬到了手,还喜欢她喜欢得惊天动地,不惜对她舍命相护。
怪不得他那两个被浊气浸染了上千年的幽冥鬼王,也因为碧桃而动了“凡心”,喜好上了为人父。
上一次见面,大矩只是觉得碧桃心思诡谲,以亲情捆缚幽冥鬼王,还设法送了两人直入阎罗之列,是在为她自己继任帝君而铺路。
如今才相信,她是单纯的渴望亲眷,她在那些幻境之中,每每失去亲友,她的痛不欲生都是真切难压,令人见之如临其境,心有戚戚。
天界清气经年涤荡,仙位经年日久,难免失去了“活人气”,就像如今的青冥还有坤仪,谁又能知道,他们年少之时,意气风发更胜如今天界的小辈呢?
碧桃竟是个难得真的有情有义,性情也最像一个“人”的仙位了。
大矩遭受浊气侵染多年,难免也影响到了性情,变得暴戾难压难复当初。
如今见碧桃,犹如见当年的友人和自己。
只盼天界岁月无度,她能多守几年这一份鲜活。
云层之上沉寂片刻,仙长们互换眼神,也不明白为何青冥帝君还不起身。
其实除了阻碍太仙初掌天地法则的“胡来”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需要停留,择选仙职也为时过早,第三场竞赛还没有结束。
不过升任太仙之后,即便在六部没有仙职,也已经属仙长之列,是需要正式参与天界政事的。
原本一切等到第三场竞赛之后倒也不晚,青冥却在诸仙觉得应当散去各归其位之时,问碧桃:“你升任太仙之位,当担九天仙长之责,你既心系天界古仙一族与功德仙位之间的裂隙,那么不若你且说一说,三场竞赛之中,由九天仙督缉拿的各部尸位素餐,权欲熏心的仙位,当如何判罚?”
青冥的话音一落,九天上下又是齐齐肃然无声。
有些人甚至都认为青冥帝君是不是蓄意为难碧桃,怎么她才刚刚升任太仙,就丢给她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三场竞赛违规被捉拿株连的仙位,罪行恶劣的已经被赦罪地官直接判罚,但是赦罪地官也不是什么都管,送到他手中的仙位,都是罪大恶极的必死仙位。
至于那些朋党为奸,却没有直接参与事件的仙位,罪不至死,却又不能轻恕。
原本可以将这些仙位交由银汉罟,送入万界历劫,是生是死只看天命,但是那等同被流放,被流放的仙位,常常都是百不归一。
结果第三场竞赛银汉罟出现了“问题”,如今这些仙位都在囹圄宫中积压待判。
诸位仙长也都私下聚集了好多次了,然而这种情况自古从未发生,自然也无典籍记载可供按图索骥。
几个仙长来来回回地讨论,但是古仙一族加上人间的山水部,本来就只分七部之族,他们或多或少都和那些待判的仙位有些亲眷关联。
因此无人敢贸然提议,恐有徇私之嫌。
这些仙位的判罚,就这么积压到了现在。
青冥一直都未曾出席仙长们多次的商讨,但是他突然提起此事,云层之上的仙长们心中俱是一颤。
原来帝君一直都知道他们明哲保身,相互推卸责任的事。
而青冥在这个当口,突然把判罚这些仙位的权力,给了碧桃这个“苦主”。
要知道这些仙位,都是因为戕害碧桃的同族遭受判罚,而他们也脱不清干系,被牵连获罪的。
碧桃如今已经升任太仙,心性狂肆,嫉恶如仇,尽人皆知。
缉拿这些仙位的朱明仙督,又与碧桃太仙乃是至交好友,两人同为幽天功德仙位的领头人,碧桃太仙在竞赛场上对待戕害她之人从无手软,巧用机谋,才将这一群人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些仙位让她判罚,岂不是等于将这些仙位送入铡刀之下?
青冥帝君,这是彻底恼了古仙一族吗?
一时间云层上下,古仙一族的心神震颤,悲从中来。
他们拱卫帝君多年,虽然族中确实有人恋栈不去,以私欲乱天,却大部分的古仙一族,都是兢兢业业,夙夜匪懈。
而这些被关押在囹圄宫的仙位,大多是古仙一族的年轻小辈,他们奉承传承长大,规训入骨,根本不敢忤逆尊长,被利用牵连,一大半都是不得已的。
本来诸仙还以为等到竞赛结束,帝君能够对这些小辈网开一面。如今交由碧桃太仙来处置……诸仙难免生起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碧桃的身上。
玄甲对着碧桃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设法推拒。
这种事情,在这样九天频出残杀同仙的敏感的时刻,大家都不好出言判罚。
尤其是碧桃还是这群人入狱获罪的罪因。
判得轻了,功德仙位要觉得碧桃升任了太仙,迈入了仙长之列,就丢弃“踏脚石”,自此与她离心离德。
判得重了,又是在这个刚刚晋升太仙的风口浪尖之上,古仙一族定会认为碧桃“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古仙一族立威。
难保不会产生逆反之情,这第三场竞赛总算扭转过来的对碧桃的拱卫崇敬,也都会变为泡影。
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其他的仙长一样,一推二五六。
碧桃骤然被问了这样的问题,也是一怔。
她接收到了玄甲的眼神暗示,她当然也知道,最好不表态,将事情无限延后,推说到第三场竞赛结束之后,或者干脆推说等星汉轮转阴阳晷修复好再议。
碧桃脑中顷刻闪过数个圆滑无比,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说辞。
但是她抬眸,对上青冥帝君幽渊一样的双眼,想到万界天道的那一辩,简直是在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屠神”。
又想到云层之下,上清境的真君还在等着问责青冥,青冥一下云层,就会被带去上清境。
一旦青冥被扣押上清境,像碧桃多番幻境预演之中的一样,若有星宿神联合引诸多星界离轨,以星界覆灭为胁,将万界天道引走,天界岂不是“群龙无首”?
青冥却在这个当口,突然关心起了那些罪不至死,多关上几年也无关紧要的仙位判罚……
碧桃思绪百转,开口按照真实的想法,慎重道:“我觉得那些仙位多为作孽的仙长裹挟,虽有知情不报之过,却罪不至死。”
“不若……就放入下界人间,历个一世为人之劫,小惩大诫,倒也足以让他们铭心刻骨,洗心革面。”
碧桃“轻飘飘”的话音一落,云层之下的诸仙再度水入滚油一般,沸反盈天。
古仙一族因为碧桃的“宽慈”而为她欢呼。
幽天的功德仙位“遭遇背叛”,面上的欣喜之情尽去,就连朱明都陡然变了脸色。
然而这一番“谄媚讨巧”于古仙一族的小惩大诫,却也未能讨得身为古仙一族之首的青冥帝君欢心。
他神容陡肃,音色霜冷无极,贯彻九霄:“天道无亲。身为九天仙位,受亲眷尊长裹挟,私欲盈心,铸成戕杀同仙的大错,你却说只是小惩大诫便好?”
青冥帝君诘问一出,阴云汇聚,五雷聚顶。
赫赫天威压在头顶,碧桃刚刚升任太仙的“细皮嫩肉”,在这诘问之声卷动的凛冽罡风之中,被划伤撕裂。
喉间一甜,她险些当场血喷九霄。
第188章 新天规
常言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九霄仙帝一怒, 就连掌控天地法则,信手可拟造万物的太仙境, 也不过是疾风骤雨之下一片飘零残叶。
云层上下噤若寒蝉,碧桃将喉间腥甜压下去,有一瞬间心绪是张皇畏惧的。
青冥帝君常年坐镇星晷,在九天的行走十分稀少,但他威仪丝毫不逊于坤仪,天界七部,数十万仙位无不慑服, 就连碧桃也对其敬重有加,信仰至深。
他突然如此震怒,就好似家中向来寡言稀少的威严“长辈”骤然发火儿, 小孩子们被吼了, 第一反应,当然是害怕。
但碧桃又不是寻常的“小孩”, 她是小孩子里面那个最调皮的, 最能闹的, 胆子自然也最大。
她喉间的腥甜还未完全消散,刚刚升任了太仙, 手掌天地法则给她带来的“操控一切”的矜傲,就已经让她重新坐直, 直视青冥, 开口道:“仙人们大多也都是父母生的, 有族人有亲眷,为什么不能被亲眷裹挟,为什么不能有私欲?”
“天地万灵,皆以凝化人形为修炼的终极, 仙位生而为人形,就和人一样,人总会身不由己,也没有人能从不犯错,罪不至死,就是罪不至死。”
碧桃的话音一落,云层上下,所有的仙位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碧桃狂妄至此,帝君厉声呵斥,她不赶紧认错还敢顶嘴!
大矩忍不住出声,轻咳了一声给碧桃使眼色,示意她赶紧闭嘴。
青冥从来不是个好性子。从前就不是。
九天上下,古仙族全都算上,最刻板固守之人,当属青冥。
明光只是肖似他一两分,就已经是出了名的小棺材板。
碧桃和青冥顶嘴,无异于海中小船撞冰山。
且青冥守晷这么多年,大矩怀疑他的“人性”已经彻底被磨灭了,成了一个活着的“天规”。
碧桃这岂不是才刚刚升任太仙就“违逆天规”吗?
果然碧桃住嘴也来不及了,青冥再度开口,威压简直要形成具象的天网,朝着众人兜头罩下,云层之下的小仙们个个仙灵阻逆,云层之上的仙长们包括碧桃,也是呼吸发滞。
“上古诸神为传承神力,才会繁衍仙位,诸仙当效仿上古众神,随时为苍生之危难所祭。”
“若群仙私欲蔓生,众生有难之时,仙位贪生怕死,视黎庶苦难于不顾,怎配为仙?受私情裹挟而损人利己者,自当严酷惩戒,以儆效尤!”
青冥声音落下,群仙皆肃然俯首跪服。
下界皇权之中,有一句话叫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天界的仙帝,依旧能做到要谁死谁便死,碧桃一点也不怀疑,云层上下的诸仙,若此刻的青冥要其死,其必死无疑。
青冥依仗的却不是皇权,甚至不是所谓古仙一族的传承和规训,而是绝对的,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
这力量不过泄露万分之一,就压得碧桃几乎抬不起头,喉间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扼住了。
但是碧桃这种情况之下,还不服气。
自寻死路一般,开口顶撞青冥:“上古蓬莱昆仑拔界而升,几万年前就已经将人欲带入天界。帝君日夜坐镇星晷,也自当知道,万界祈愿自星晷涌向天界,生民的祈愿便是人的私欲。”
“而星晷之中流转的清气,供养塑造九天诸仙。九天仙位皆由苍生的私欲所塑造,帝君却不允许仙位有私欲?要群仙效仿上古众神随时祭晷,救济苍生,可若……苍生并不需要呢?”
青冥盘膝端坐,看向碧桃,眉头深拧。
诸仙闻言愕然失色。
碧桃继续道:“帝君坐镇星晷,聆听苍生之意,数千年不言不动,可曾听过万界苍生祈愿,要诸仙为众生而死?”
青冥抿唇不言。
碧桃这时候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她仍旧打算将自己的真正想法,将她在承接了众生之心之后感受到的一切,公诸九天。
她语气不再那么逆反激进,却条理清晰:“上古混沌初分,六界交杂,人、魔、仙、冥、妖、兽混于万界,人族式微,那时候的苍生,朝不保夕,自然是希望他们信仰的神明没有任何的私欲私心,一心为他们的种族延续,为他们能够活下去牺牲自我,杀灭威胁他们生命的一切异端。”
“可如今六界分治,妖、魔、兽分于上清境,人、冥、仙隶属太清境辖治,更有玉清境道君化身万物,不死不灭镇守人间。”
“人间生机勃勃,星界不断衍生,没有大妖大魔时常出世毁天灭地,也没有堕逆之仙击残杀生民累积尸山血海炼制法器。”
“万界之中,出问题最大的星界不过是紫微星妄图飞升,轮回桥断裂百鬼滞留人间,最严重的也就是如今仍在竞赛的星界,生民的生机被掠夺,到如今也未能彻底查清涉事仙位。”
“我竞赛三场,亲历这三界,这星界之中的生民纵使遭逢世道癫乱,也依旧是有活路的。人族是这世界上最顽强的种族,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就不会放弃。而他们哪怕被掠夺到生机只能维系到二三十岁就要死去,却依旧活得蒙昧而快乐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五感七情俱全。”
“对于仙位来说堪称‘毒药’的人间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皆是他们和族群一样不死不灭的私欲。”
碧桃看着青冥,环视云层之上的仙长们,说道:“如今万界苍生所求,已经不再是活下去,而是变为了人间的那一点蝇营狗苟,碎银几两,夜晚归家时候亮起的那一盏明灯。”
“他们痛于贫穷困苦,伤于亲眷分离,苦于爱而不得,乐于天伦人伦之欲。”
“他们早已经不再需要为他们牺牲自我的神明,他们只希望自己信仰的神明能够明白他们渺小的欲望。”
“帝君为何要阻拦仙人蔓生私欲?若是仙人不懂凡人的私欲,他们要怎么去切身感受,满足苍生的祈愿?”
“帝君身为九天仙帝,仙灵携万钧雷霆之力,能将九天逆反仙位顷刻湮灭,但帝君你能够阻拦得了众生之愿吗?”
碧桃最后说:“若九天仙位尽皆不能明晰众生之愿,那么经年日久,众生必不再信奉和需要神明。”
“到那时候,受苍生信奉供养而存的九天仙位,终将何去何从?”
“怕是只能仙陨界崩,永诀寰宇。”
九天上下数十万仙位,说好听点是天道意识衍生的驴子,说难听一点就是万界苍生创造出来的“家奴”。
可诸仙高居天界太久,所得权柄太大,都忘记了天道意识便是众生之志。
他们靠苍生的信仰和供奉塑得“金身”,得了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领,得了赏善罚恶的权柄,若是永远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烟火红尘”,最后只会被众生摒弃。
当然后面这些难听的话碧桃还是没说,怕生来就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一些仙位,接受不了。
碧桃的声音不激烈,不高昂。
落下之后,连云层之上轻薄的云雾也未曾为之飘荡半分。
却仿若一记重锤,一顶洪钟,比青冥帝君的威压,还要令人喘息不能地砸在诸仙的头顶之上。
有人彻悟,有人拧眉深思,当然也有人完全不能接受这等逆反数万年传承的“妄言”,只觉得碧桃是在危言耸听。
而她正对面的青冥,听她说完了这些,反倒是没有了一开始的疾言厉色。
碧桃紧盯着他灿烈到灼目的赤金双眼,在那其中找不到任何的波动,来匹配他先前骤然发难的情绪起伏。
而碧桃直抒胸臆之后,对于眼前的状况,怎么分析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青冥帝君和星汉轮转阴阳晷融为一体,对万事万物玄鉴洞照明见万里,言出法随,言语甚至能够影响仙人的命盘,东君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天界诸多古仙族老将,数千年都未能得到他只言片语,青冥对她得是多么的另眼相看,才会对她表露个人情绪?
得是被气成什么样才会如此声色俱厉的诘问?
他自己的亲儿子要死了他都不管,就因为那几个他都不一定能记住名字的古仙族小仙?就因为碧桃这个苦主“宽慈大量”,说要轻判那些小仙?
这和端坐高台数万年来不言不动的神明,突然在意起了面前的香炉有没有摆正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神威都发了,诘问也出了,被碧桃全盘反驳还列举了一大堆的“歪理”佐证,他不是应该更生气吗?
青冥短暂的静默,让诸仙心神皆被高高地吊起。
尤其是“触怒天颜”的碧桃。
半晌,青冥终于开口,又问了碧桃一个问题,语调之中,依旧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之意。
“依你所说,倘若不扼杀诸仙私欲,若是仙位个个五阴炽盛,人人都只为自己的私欲而活,罔顾苍生,又待如何?”
碧桃舔了舔嘴唇,知道接下来的话必然会引起九天震荡,但这就是她的想法。
是她早早就想到的,能够彻底解决古仙一族和功德仙位之间矛盾的方法。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放出今日最狂妄之言:“那就让他们下界历遍人间八苦九毒,欲作仙,先做人。”
果然碧桃话音一落,云层上下诸仙短暂一静,而后犹似海啸狂风,彻底“翻覆”。
议论之声从窃窃私语变为了大声地反驳和呵斥,就连云层上的仙长们,也是齐齐色变。
云层下的朱明伸手搓了一把脸,感觉自己可能多年筹谋都要功亏一篑了。
就败在碧桃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身上!
她这是要把所有仙位的“活路”都给断了,把整个天界都给翻过来才满意啊!
青冥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这一次就连一直都明显在维护碧桃的大矩,都露出了目不忍视的神情。
碧桃这个太仙就算能够保住,接下来恐怕也要因为这一番“狂言”而仙路艰难了。
古仙一族自天界初立,传承了数十万年,她一个野仙凝灵,一张嘴,就要把这数十万年的根基连根拔起,送他们到下界先去“做人”,这简直……
大矩看了碧桃那不知悔改的倔强神情一眼,简直找不到什么形容词形容她。
胆大包天都不贴切了。
他只盼青冥轻点儿罚,大矩是真的很看好碧桃继任酆都大帝。
而等到诸仙都在云层下面吵疯了,连碧桃的一部分拥护者都开始“反口咬”碧桃的时候,青冥帝君终于开口了。
青冥道:“好,好一个欲做仙,先做人。”
青冥一开口,群仙皆寂。
他们都以为,青冥这是彻底被气疯了的前兆,就像暴风雨之前的诡异宁静。
然而青冥下一句便是:“坤仪,传我谕令,即日起,九天仙位包括星宿神在列,除却此番下界竞赛的仙位之外,分批送入万界历“为人”之劫,亲聆众生之音。”
“就从囹圄宫关押的那些罪仙开始吧。”
如果说碧桃的“欲为仙,先为人”出口,乃是震惊悖逆九天仙位的狂言。
那么青冥帝君要群仙分批去“历为人之劫,亲聆众生之音”,就等于在九天放下了堪能震翻天界的惊爆之雷。
“帝君!”云层之上斗部两位仙长齐声开口。
青冥却目不斜视,他身边的万界天道坤仪开口,波澜不惊的领命,正好截断了斗部两位仙长接下来的话:“谨遵帝君之令。”
若说青冥的话出口还有逆转之可能,那么万界天道领命,就等于认同了青冥之言。
这天界掌管群仙的两位仙长皆是言出法随,这件事成了板上钉钉的“新天规”。
云层之上因为“新规落成”,云雾翻浪,化为隐形威压,推覆向九天。
所有激烈抵制,叫嚷不受的仙位,尽数被这无形威压辗得喉间含腥,经脉逆滞,不得不顺受承规。
青冥望向尚处在震愕之中的碧桃,再度开口:“太仙碧桃领命。”
“……在!”碧桃慌忙从坐着的姿势变为半跪着。
她心中大震,震得她有些晕头转向。
她提出一个意见,上,逆反上君,下,悖愿群仙,怎么一眨眼就变成新的天规了?!
青冥帝君这么好说服吗?
甚至不像辩法一样来个幻境考验她,她上嘴唇下嘴唇碰一碰,青冥这个古仙族的头领,就同意了延续了数十万年的传承改制?
碧桃简直要怀疑自己有什么能凌驾上仙的迷魂术法了。
青冥说:“你即心怀宽慈,愿宽谅同仙之过,那么第一批下界历劫之仙,便由你亲自送往万界。”
碧桃赶紧道:“是!谨遵帝君之令!”
“但若这些罪仙历了‘为人’之劫,依旧不思悔过,不解苍生之祈愿,便是不堪为仙。届时惟你是问。”
“是。”碧桃回答。
青冥说完,不理会云层之上诸位仙长的欲言又止,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云层下方的天门之处。
等候多时的两位上清境帝君,对着青冥恭敬地躬身拱手,而后三人化灵而去。
云层之上,碧桃心绪比此刻的云层震荡的还要厉害。
坤仪开口道:“你为第三场竞赛头筹,太仙已证,择选仙职当等候第三场竞赛结束。”
“帝君即派你公职,你便去慎重准备。”
坤仪说完,也是顷刻消失于云层。
两位仙长一走,其他的仙长们都齐齐看向了碧桃。
众人的神色俱是一言难尽。
不过除了斗部两位古板仙长收回了对碧桃的欣赏,重新变为对她过度狂肆的不喜之外,其他的人看着碧桃的眼神,大多是替她忧悸,但也暗含钦佩。
“你真是……”大矩指着碧桃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她,说道,“你是除了脑子肚子里全是胆子吗?”
碧桃没回答,她现在整个人的思绪也是乱糟糟的。
她扶着自己的膝盖起身,躬身对着云层之上的仙长们道:“碧桃今日证得太仙之位,仰仗各位仙长教诲,仙长们……”
“哼!”斗部中台六淳司空星君冷哼一声,打断碧桃,“我等可担不起教诲碧桃太仙之名!”
他身边斗部冥文曲星君,面色极其难看,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两句不好听的,但是被六淳司空星君给拉了一下。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云层。
玄甲终于等到辩法结束了,立刻跑到了碧桃的身边,紧紧地将碧桃给抱住了。
她身体都在微微地发颤,显然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在为碧桃后怕。
碧桃抱着玄甲,摸着她的长发安抚:“没事儿的,看把你给吓的,青冥帝君从谏如流,还能因为我说几句话就把我打死吗?”
玄甲埋在碧桃颈项,她想说青冥帝君没把你打死,接下来九天的仙位要把你给打死了!
但是玄甲说话太慢了,就用泪汪汪的圆眼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担忧。
不过玄甲的担忧,碧桃倒是不怕,她的提议都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天规,更改天规的乃是青冥帝君和万界天道坤仪,跟她一个太仙有什么关系?
况且青冥让她亲自送罪仙下界历劫,等同给她放权,虽然最后有那么一句看似威胁的“惟你是问”,却又像是变相的维护,像是在对碧桃说“我会一直看着你”。
碧桃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私密的环境,好好地思索一番青冥和坤仪真正的用意。
碧桃自诩功法卓绝,如今仙灵步入太仙,可调动天地法则,星宿神来了她也能战个几回合。
碧桃笑着对玄甲说:“放心,九天现在不让打架。”
碧桃安抚完了玄甲,眼看着兵部的六丁六甲神阳神玉男想要朝她走过来,却被阴神玉女给强行拉走了。
如今的碧桃,确实不宜“沾染”,新天规一出,她这个始作俑者必定要受群仙攻讦。
倒是东王公一颗人头飘了过来,绕着碧桃转了三圈,口中“啧啧啧啧啧……”
“不得了啊不得了,从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浓眉大眼,竟然还有迷惑君心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