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杀杀杀!
碧桃吃得饱饱的, 浑身都撑得软软的,心满意足又被明光拉着去街边没有关门的那些成衣店里面买衣裙。
落凡城来往的“仙人”较多, 驻扎着的谪仙盟人员,更是即便失去了仙珠,也不肯沦为凡人,但凡是有选择的,衣着用具皆要带着“仙气儿”。
因此碧桃经常穿的那类衣裙,就非常多。
明光又开始上瘾一样,一套接着一套地给碧桃挑选。
碧桃站在那里, 乖巧得像个提线木偶,被明光摆弄来摆弄去。
碧桃最先感觉到的,是自己不对劲儿。
她脑子空荡荡的, 想思考点什么, 思维却聚拢不起来。
这种脑子像是被狗给掏干净的时间太长了。
她再怎么爱明光,也不至于沉溺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这第三场竞赛, 五阴炽盛的威力, 果然最强。
最后两个人选了两大包衣物, 和店家说好让他们明天一早送到客栈。
明光给碧桃又买了很多精致首饰,胭脂水粉, 总之就是女子日用,全部备齐。
这时已过子时, 落凡城里面还是非常热闹。
有些商贩关门歇业, 但是有些商贩在这时候就已经撑开门面, 开始准备早上人们会吃的包子和抄手一类的食物了。
碧桃和明光两个人牵着手,悠悠荡荡地走在人潮稍微稀疏的街道上,仿佛他们根本不是下界竞赛的仙位,而是一对凡间最寻常不过的年轻夫妻。
风华正茂, 情意正浓。
碧桃打着哈欠,半挂在明光的手臂上,被他拖着朝客栈的方向去。
嘴里嘟囔:“刚才那家的卤猪蹄不太够入味,要是再烤一烤,配上一壶烈酒就更好了。”
明光的一条手臂撑着碧桃整个人的重量,另一手提着两人买的东西。
闻言站定,低头温和地对碧桃说:“你要是想喝酒,我们现在去买,还有很多酒肆未打烊,想吃烤的猪蹄……就买回来,叫店家去烤一烤,再配些小菜下酒怎么样?”
“那卖卤猪蹄的估计已经回去了。”碧桃说。
“那我们就询问周围的商贩,问问他家在哪,找到他家里去买,若打扰了他休息就多给一些钱财补偿。”
碧桃笑着,扒着明光的肩头,亲吻了一下他下颚的小红。
虽然勉力分辨了他眼中没有什么红丝爬出来,却也已经彻底确定了——明光也不对劲儿。
而且才刚刚吃饱,紧接着又要喝酒又要吃烤猪蹄,人家都收摊了还要去找,这都不是麻烦人,这是有病。
明光从来就不是个多么好的性情,就算是作为卫丹心时,他也绝不可能事事顺着碧桃。
碧桃怀疑,她现在就算是要上房揭瓦,明光也照样会顺着她。
碧桃要是想要一个千依百顺的伴侣,她也不可能会找明光。
她爱的是一个可以和她相互依靠,相互争斗,相互制衡,也相互辅助,打起架来恨不得打对方一脑袋包,好起来也能干塌床铺的男人。
偶尔的温柔似水,她享受过也就罢了。
可五阴炽盛放大的不会仅仅是一种情绪,明光会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爱她,也会越加的极端才对,而不是这样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这小鸟儿搁这装呢。
碧桃早就该察觉到明光不对劲儿,只是她和明光一遇上,五蕴悄无声息被激发,她自己也不对劲儿,才没能早早发现。
等到两人出了正街,没什么人看着他们,明光就把碧桃直接抱起来。
像抱小孩子一样,让碧桃坐在他一条手臂上。
每走上几步,就要仰起头亲一亲碧桃的下颚,脸蛋,简直腻歪得令人头皮发麻。
碧桃圈着明光的脖子,明明没有醉酒,却觉得自己醉到骨酥肉麻,已经要不省人事。
她尽情享受着此刻满溢的幸福与安宁,心中盘算着怎么打破这种沉溺至死的氛围。
他们要是一直保持这种状态,都不用什么古仙族精心算计,随便来个人就能把他们弄死。
翱翔在天际的雄鹰难以捕捉,旁若无人戏水的鸳鸯却能被一箭射死。
然而在碧桃刚刚想到两个人不应该单独出来,至少应该带着几个人的时候——两侧的街道巷子里面突然钻出了一群人,其中几个人手中扯着一张大网,迅疾地朝着两个人兜头盖过来!
碧桃去抽明光腰侧的佩剑,第一时间劈上了在他们头顶撑开的大网。
这群人显然有备而来,这张网也不是什么凡物,而是一件法器。
寻常的佩剑根本无法劈开,碧桃本能去调动身体之中的灵气。
明光的反应落后碧桃一步,但也试图反击,可惜等到碧桃和明光两个人被大网罩在下面,变成了“网中猎物”的时候,碧桃才想起来,这落凡城之中禁灵。
操。
她心中骂了脏。
真怕什么来什么!
竟然阴沟里面翻船了!
明光本来是抱着碧桃的,被大网罩住之后,他把碧桃护在身下,在这大网离地而起之前,将手指塞入唇齿之间,响亮的口哨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之上响起。
不过在响到第二声的时候,明光的脖子架上了一柄长剑。
“把手拿出来。”一个男子恶狠狠地勒令明光。
明光把手从嘴里拿出来,并非顾忌脖子上的刀,而是那刀尖差一点就戳到他怀中的小桃枝。
那个男子显然也看出明光在意碧桃,又加了一句:“再敢发出声音,爷的刀就把你们两个穿成串儿!”
大网被抬着离地而起,碧桃和明光两个人抱成一团,被抬着迅速朝一个昏暗的巷子里面跑去。
看这群人娴熟的手法,显然这么抓人不是一次两次了。
碧桃回忆她方才和明光“招摇过市”的样子……心道温柔乡果然古往今来都是销魂蚀骨,要人命啊!
不过碧桃再怎么因五阴炽盛而迟钝,总不至于被人窥伺也发现不了。
就算她没有发现,明光也不可能没有发现。
在街上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异样……
等到两人运送到民居后面的一处远离街道的宅院,被放置在一间屋舍大堂中时,这个疑惑总算是解开了。
屋子里长明灯的灯光明亮,很快有人拱卫着一个女子进门。
明光看到了那女子后,开口声音寒凉刺骨:“疏影。”
认识?
随着那女子靠近,碧桃见她也穿着一身妃色衣裙,而且脖子上缠着白纱,碧桃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人就是明光之前在风月场救回来的女仙。
明光之前同碧桃说过,这个被救的女仙说要跟着他们的队伍,说自己无处可去。
“是我啊,没想到吧。”
那被明光称呼为疏影的女子,接了明光的话。
她走到两人近前,隔着一层大网,俯身看着明光说,“我听闻你在谪仙盟,用了数颗仙珠作为筹码,大肆寻找一个身穿妃色衣裙的木灵女子。”
“本来在飞天楼,你和你的人就应该落网。”
“谁料你小子倒是本事够大,伤了我那么多手下,硬是把我给抢出来了……”
一提起这个,疏影的表情简直痛心疾首。
妍丽的眉目都染上了戾气。
“不过你就算再怎么有本事,也逃不过我这捕仙网。”
疏影如血的红唇,朝着一个方向提起,邪气四溢的好似女子样貌的东君。
“让我来看看,这个就是你不惜仙珠寻找的女子吗?”
明光护着怀中的人不让她看,却不可能完全将碧桃挡住。
疏影绕到明光身边,看到碧桃之后,嗤笑道:“护得还挺紧,也不过如此。”
“长得也就那样,柔弱无骨楚楚可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你们这些男人一向最喜欢呵护的女人!”
碧桃:“……”
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和这些词联系到一起。
挺新鲜。
明光把碧桃的头按进怀中,怒视疏影。
“这么护着她?”
那疏影眼中爆发出妒恨之情,“之前她不是已经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双生子哥哥混在一起了吗?我在二楼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两个分明有苟且!”
“你就这么轻易原谅了她,还带着她在街上买乱七八糟的东西哄她。哼,如此愚蠢,活该你落入我等之手!”
疏影说着,还踢了一下大网之中,先前明光提着的包袱。里面都是他给碧桃买的零碎东西。
两个人被抓的时候被这个捕仙网一起捞回来了。
里面的脂粉盒子和簪子钗环撞在一起,“哐当”一声。
碧桃心疼地赶紧从明光的腋下把这个包袱给拽过来。
这里面可都是明光精心给她挑选的,别磕坏了。
疏影看到了碧桃的动作,又冷哼一声。
说道:“放心,不杀你们。”
“等我挖了你们两个的仙珠,就放你们继续做野鸳鸯去。”
“不过……我真的非常想知道,你现在这么爱她这么护着她,等到她没了仙珠,变成一个被人不断抓走,凌辱,甚至被卖给达官显贵的贱人,你还会不会这么为她舍生忘死,倾尽所有?”
疏影说起这些,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
她难道曾经没有一个为她倾尽所有的男人吗?
只不过……当她沦落淤泥失去仙珠,那个男人就弃她如敝屣。
最后质问她,虽然没了仙珠,却也有功法在身并不是寻常柔弱女子,为何不拼死逃走,以保清白,为何没在被凌辱之时去死!
她何为要死?!
她早亲手杀了那些凌辱她的人,等了几十年,等到那个曾经许诺会生生世世守护她的男人也丢了仙珠。
而后斩他四肢,将他做成人彘困在瓮中,日日拉去街上表演赚钱。
她发现自己的“容貌”很好用,在这世道之中,女仙若不心狠,不以自己为饵设局捕获仙位,用利益让其他人追随拥护,早就不知道沦落到什么地步。
疏影此刻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对落网的鸳鸯。
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她的眼眶潮湿了片刻,却很快恢复如初。
她将音调拖长:“可惜我看不到你们是如何反目成仇的,我要去飞升大典,说不定此次会被选中,待我归天证位……此星界的一切苟且,我都会着手料理。”
“放心,到时候你们两个人若是没有自相残杀而死,说不定还有归天的机会呢。”
“来呀,给我把这对野鸳鸯分开,我要先挖了那女仙的木灵仙珠!”
她真的是等了好多年,才等到一个木灵仙珠。
之前听到谪仙盟那边有个男子正在找木灵,就已经欣喜若狂了。
原本她联合飞天楼设计,是要把这“出手阔绰”的男子和他的队伍一锅端了。
谁料想他队伍里个个是好手,连眼睛瞎了一只的小崽子,一手飞刀也使得出神入化。
害他们损失了不少人。
不过也让她成功以“弱女子”的身份,混入了他们的队伍。
这不就让她找到了两个人单独出去的机会了?
在落凡城之中,竟然还敢半夜三更出去野游。
这世间陷入情爱的男女,总是最愚蠢的!
屋子里面听了疏影的话,一行人一拥而上,先把明光死死地按在地上,而后又七手八脚地掀开大网,十来个人围前围后把碧桃给拽了出来。
没有灵气能够调用,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
碧桃看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大汉,还都是会些功法的仙位,生平第一次领会到了什么叫人海战术。
饶是她功法卓绝,几次反抗也未能成功,敌不过群众的力量。
碧桃被押到疏影面前,被人踹了膝盖,跪在地上。
那疏影坐在凳子上,也不废话,手里攥着一把刀,就要朝碧桃的肚子上捅。
明光被压在地上,扭头看向小桃枝,见到疏影竟然要动刀,心中悔痛不已。
只恨自己没有当时就把疏影杀了,竟还引狼入室把她救到了队伍中,让她抓住了机会偷袭两人!
明光盯着疏影手中握着的刀,双眸血色攀升,暴喝一声:“要我的仙珠尽管拿去!若是你们敢碰她一根手指,我一定要你们死!”
正准备捅碧桃腹部的疏影愣了一下,有片刻的晃神。
她看着碧桃说:“当年,我的那个男人也曾为我这样放过狠话。”
“嗤。”疏影又歪嘴笑。
她对碧桃说:“当时他对我情爱至真,甚至可以为我毁天灭地,因为我被判罚,却丝毫没有怨言。”
“但你以后就会知道了,男人说的所有话,无论在任何情境之下的话都是放屁!”
她说着又要动手。
碧桃立刻趁机道:“等一下!”
“想要仙珠何必这么费力亲自挖,我那里有的是,你想要我给你便是了。”
“只要你不伤害我们两个,我给你一百颗。”
“而且我的人也要去飞升大典,我们大可以结伴而行。”
碧桃看着眼前的女子,心知这个星界,女仙境遇更比男仙凶险十倍。
碧桃先前若是没能力反击逃脱,不也被人给送去做炉鼎了吗。
其实无论这个星界还是凡星界,所有的孩童老弱和女子,都是被迫害得最厉害的。
能在这样残酷的星界之中,聚拢一群仙位为她卖命,无论用怎样卑鄙的办法,碧桃都不觉得过分。
她道:“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共赢。或者你们按照你先前说的,并入我等的队伍,岂不两全其美?”
“哈……”
疏影的匕首抵着碧桃的面颊,说道:“你倒不光是楚楚可怜,还满腹诡计舌灿莲花。”
“怪不得将双生子兄弟两人都骗得晕头转向。”
“只是你这一套对我没用。”
“且不论你手下的人能耐几何,你们抓了那么多的谪仙关在后院,想来本事也不小。”
女子将贴着碧桃的脸,用刀尖拍碧桃:“我今日答应放了你们,明日我们就会被送到谪仙盟里面挂牌售卖。”
“你当我是个傻的吗?”
“你知道我为何会在这落凡城中脱离谪仙盟,还立于不败之地吗?”
“我从不贪婪。”
“也不相信任何人。”
女子说完,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了碧桃的腹部。
碧桃闷哼一声,低头正想说“你别瞎搅,我自己挖仙珠给你。”
明光突然“啊——”地喊了一声。
那声音简直不似人声般撕心裂肺。
碧桃回头看他,就见明光疯了一样,浑身青筋暴起,熠熠的金瞳血红一片,正在不惜自伤,疯狂地挣扎。
碧桃一时间顾不上和女子商量,转头对明光说:“明光,明光!别挣扎,我没事的,她只是要仙珠而已……”
“哼,少在我面前演什么痴情。”
女子说完将刀尖在碧桃的肚子里一转。
碧桃没忍住又闷哼了一声。
这大姐显然是没掏过几个人的仙珠,真就胡乱搅啊!
“你等下放开我……我自己掏给你。我知道在哪里……”
“你等会儿把我的内脏搅碎我就死了,你到时候因果缠身还想归天证位?”
疏影确实掏仙珠不太熟练,也怕碧桃死。对旁边人示意了一下,有人放开了碧桃一只手臂。
碧桃咬牙把手伸进自己的腹部。
疏影以为她知道准确的位置要用刀剜,刀还没有递给她,就看到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肚腹……
疏影终于被她的冷静和“凶残”给震惊了!
其他围观的人也是从没见过如此狠人,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被死死压制住的明光抓住了众人愣怔的机会,顷刻挣脱了二十几人的压制暴起。
而就在碧桃摸到了自己仙珠时,明光掀开了捕仙网,抽出了他身边不远处一个男人腰上的佩剑。
抬剑利落地一撩!
那个满脸惊愕的男人脑袋当时就从他自己的脖子上面飞了。
“咚”一声落地的时候,眼睛甚至还眨了一下。
鲜血直接喷到了房顶,旁边几个欲要冲上来重新压制明光的人全都傻了。
而这个头颅落地的闷响,仿佛是邪神开始屠杀的战鼓。
这群因同伴被杀,一时不敢置信,愣在当场的仙位,被已经失去理智的明光切瓜砍菜一样剁了个稀巴烂。
“啊!”
“啊啊啊啊!杀人了,他真的杀人了!”
疏影手中的匕首被吓得掉落在地,顾不得要碧桃的仙珠,从椅子上蹿起来就朝着外面跑去。
而明光身形如电,双眸猩红如血,眨眼之间已然将大殿之中所有站着的仙位都给捅了一遍。
个个都捅的是命门!
碧桃跪在那里,看着满地残尸,血流成河,也是傻眼了片刻。
她把自己的肚子用腰带勒上,赶紧起身制止明光。
但因为她现在用不了灵气自我疗愈,被疏影乱搅和了两下肚腹,像个凡人一样,被捅了窟窿,就卸掉了所有的力气。
追在明光身后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手中夺来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像一台战场之上收割人命的绞肉战车,所过之处——所有人死无全尸!
这院子里原本怎么也有个一百多人,否则绝无可能控制得住明光和碧桃。
但是他们这些仙位,见过血,被人开膛破肚,也将其他人开膛破肚过。
可约定俗成的“不杀人”似乎是此界谪仙心照不宣的规则。
偶有因为深仇血恨失控的,也都遭到了反噬。
因此他们是真的只打算挖了两个人的仙珠就把他们送回去。
但是他们没想到,明光真的敢杀人。
而且眨眼之间就杀了几十个,凶煞如修罗恶煞,被他猩红的目光锁定之人,眨眼便会身首异处。
“明光……”
“明光!”
碧桃捂着肚子,追向杀出门的明光。
院子里的仙位四散逃窜,像一群被野狼钻入的羊圈之中的羔羊。
“咩咩”乱叫,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碧桃心中全都是操操操操操操操!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但是她因为失血和内脏受损,已经没力气了。
又喊了一声:“明光……”
而后下台阶的时候站不住,跌向地面。
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睛,将这群人当成牲畜宰得眼都不眨一下的明光,终于听到了碧桃的这一声叫喊。
回身迅速跑过来,接住了碧桃。
碧桃只觉血腥味直冲鼻腔。
明光身上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雪色的白袍变成了血色,黏腻锈红,连带他的整张脸都看不清楚模样了。
他简直像一个刚刚从血池里面爬出来的恶魔,没有理智,没有思想,没有感官,只有杀杀杀!
碧桃被他接住后,赶紧攀附他的肩膀,抱住他,紧紧地挂在他的身上。
对他道:“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
“明光你看着我!”
明光终于垂下眼睛看碧桃。
碧桃捧着他的脸说:“我只是,我只是受了点伤……我们赶紧回去,客栈有太极在,我一定会没事的!”
明光单手护在碧桃的后背,听到她的话,视线扫到她鲜血淋漓的腹部,猩红的瞳仁顷刻收束成一条细线。
碧桃赶紧扯着他的脖子,顾不得什么血腥,亲吻他染血的双唇。
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道:“求你了快点带我回去……”
“明光我们快点回去,我好疼,我需要治疗。”
“明光,你清醒一点吧!”
碧桃察觉到了明光五阴炽盛不可能只是对她极尽温柔,但是她没想到,他竟然能五蕴失控成这样。
明光似乎眼中被碧桃唤出了一点清明。
他弯下腰,血葫芦一样,低头亲吻了一下碧桃光洁的额头,却在她的脸上,额头上,留下了可怖的血痕。
他一只手提着剑,用另一只手兜住了碧桃的双腿,碧桃自己抱着他的脖子,很快被他单臂横抱起来。
他们朝着门口走。
而大门因为先前为防止碧桃和明光挣脱逃跑,关得极其严实。
这一会儿,只开了一条缝隙好多人往出挤,层层叠叠压在一起像一群没有理智的急于挣脱“羊圈”的蠢物。
大门那边还有很多没跑干净的仙位。
其中就有之前捅了碧桃两刀的疏影。
她平素仗着自己能作为诱饵,又足够聪明,会做局,能搞来仙珠,这些所谓她的手下仙位都信服她,拱卫她。
可事关到真正的生死,并没有人因为信服她,就让她先跑。
反倒是将她踩在脚下,作为踏板,将她踩得几欲吐血。
队伍可以因利而聚,但不能因恶而聚。
因恶而聚的队伍,总有一天会相互背叛残杀,正如此刻。
有人为了能快点跑,看到明光这个“修罗恶煞”走过来,不惜把疏影这个罪魁祸首揪起来,推向明光。
碧桃紧紧抱着明光,安抚他亲吻他不让他再杀人。
但是在那个被人给推倒在地的疏影,终于踉跄着爬起来要跑出大门的时候,明光提着剑的那只手突然抬起,手腕飞快翻转了半圈,而后将手中沾满了鲜血的长剑直接甩了出去——
“明光!”
碧桃回头按他手臂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长剑在半空之中飞速旋转,转到门口之时,正好剑尖冲着大门方向,狠狠地刺去。
穿透了扶着大门往出跑的疏影的后心,“笃”地一声闷响。
直接将疏影贯穿,钉在了木质的大门上。
一剑穿心,当场气绝。
碧桃闭上眼睛。
听到街道上有人朝着这边跑过来的声音。
有人在喊:“碧桃仙姑,碧桃仙姑你在哪里啊!”
很快一群人冲进了被拉扯开的大门之中。
却在看清满院横尸的那一刻,纷纷僵死在门口。
只有太极愣怔过后,疯了一样跑到碧桃的身边,伸手要碰碧桃。
却被明光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地上翻了两圈。
滚了一身的鲜血,还差点和一个离体的死人头亲上!
爬起来后看向明光的眼神好似看着一个在世阎罗。
明光这时候翻起了自己长袍内里,唯一一块尚算干净的地方,就这么抱着碧桃低下头,给碧桃擦脸上方才被他的亲吻污浊的血迹。
他的金瞳恢复成了一片曈曈的金灿。
他动作轻柔,像之前在卤煮的摊位给碧桃擦嘴一样,温柔无比道:“小桃枝,别怕。”
明光对着碧桃,勾起唇角,笑得克制而甜美。
他说:“天已经亮了,我去给你打烈酒买猪蹄,一会儿就烤给你吃。”
第127章 解药
碧桃生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躺在明光的怀里, 对不敢再过来的太极道:“太极,我没什么大事。”
她刚才自己摸了一下, 疏影的两刀,侥幸没伤到内脏,腰上扎得紧流血也开始减缓,一时片刻还死不了。
碧桃对太极道:“你快点看看,这院子里还有没有能救活的……”
太极听了碧桃的话,连滚带爬地到处查看一地横尸,仔细找里面还有没有喘气儿的。
太极是一个独辟蹊径的神医妙手, 在他曾经的凡间星界有同阎罗抢人的称号,寻常医师救不活的人,他大部分都能救得活。
只是太极在这大殿之内走了一圈, 却发现一个人也救不活。
手脚被砍掉的倒还好些, 关键明光显然是奔着不留活口去的,刀刀都在命门之上。
偶有一个脑袋和身体没分家的, 也因为主要动脉破断流血而亡。
太极一个凭借开膛破肚飞升的人, 看着这满地的残尸, 也是一阵阵的心惊胆战。
常言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明光玄仙向来是一个刚正不阿却和光同尘的君子,和残暴这两字绝对沾不上边。
如今这一院子惨死的仙位, 却完完全全推翻了他持身多年,受诸仙敬仰的厚德载物。
愣在门口的“救兵”以云川为首, 看着明光的眼神几度变化。
不过他很快带人进来, 发现明光本人没什么事情之后, 又带人追了出去,把那些慌不择路自院子里面逃走的仙位,全部抓回来。
天亮之前,整座落凡城中风声鹤唳。
那些逃走的仙位, 无不口中嚷嚷着“杀人了杀人了”。
落凡城中鱼龙混杂,但是真正出人命的时候却并不算多。
毕竟其中争端最多的仙位们,都想着归天证位,就算是被折磨得如同猪狗,手上也是不肯沾染上半点因果的。
因果。
对,因果!
碧桃记得,她手下的人说过,因果反噬会让仙位彻底变成凡人。
从此以后再也无法使用仙珠恢复能力,更因为是“外来者”,无法进入此间的轮回。
生为不能催动灵力的肉体凡胎,死为无归处的孤魂野鬼。
明光抱着碧桃往客栈走的时候,碧桃满脑子都是因果反噬。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失血过多,或者是五蕴失协,脑子到此刻还是昏昏沉沉的不太清楚。
她把自己的舌尖肉都咬烂了,混合着腹部的疼痛才勉强恢复了那么几丝清明和活跃的思维。
抵达客栈的时候,脑中艰难地想出了应对之策。
太极给碧桃喂了止血止痛的丹药,重新为她包扎伤口。
碧桃恢复一些,让人通知护法天师寒商,今日大家自行活动,明日再商谈后续事宜。
而后被太极扶着,回到明光的房间外。
“安神药给他喝了吗?”碧桃在明光房间门口问太极。
太极点头:“喝了,按照仙姑说的加大了剂量,能让一头疯牛都镇定下来。”
碧桃点头,唇色有些苍白,虚弱地拍了拍太极的头,夸赞道:“好样的,做得很好。”
“若你没有执意跟着,我倒真的不知道这落凡城中有什么医师能够信任。”
太极确实是帮了碧桃大忙。
下凡之前,就连碧桃也想象不到仙位会短暂地变为凡人。无法自行恢复伤势,需要有信得过的医师随行疗愈。
太极被夸了,心里是很开心的。
他总感觉自己从遇到碧桃仙姑,被拯救于水火的幼年开始,毕生想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夸赞。
为了这样的夸赞,他跨越山海与时光,毕生求索,活生生从人间追到了天上。
但是现如今碧桃仙姑伤得这么重,太极又不敢太开心。
心中甚至还怨恨起了那个明光玄仙。
觉得他失智成这样,把事情搞到如此地步,根本配不上英明睿智的碧桃仙姑。
“仙姑,落凡城禁灵,你这两刀也不轻,切记不要同……同人撕扯,也不要碰到伤处。”
太极难得微微拧着眉,说道:“也不能过于操劳。”
碧桃轻笑了一下,伸手弹了下他眉心的褶皱。
“小屁孩一个还学会皱眉头了。”
太极立刻展开眉心竖纹。
他其实不是小屁孩了,他过了凡人整整漫长的一生。
但是在碧桃玄仙面前……他又确实愿意一生都做一个小孩。
太极乖巧地扛着碧桃的手臂,撑着她身体的重量,替她敲门。
无人来开门,太极又敲了几下,结果房门开了一条缝隙,显然根本就没有关严实。
碧桃准备直接进去。
太极放开她的同时小声乞求道:“碧桃仙姑,云川他们去收拾那些仙位的尸体了,我能去吗?”
“我还没有解剖过仙位。”
太极一双异色的眼睛,渴求地看着碧桃说:“我想知道仙位和凡人的经脉究竟有何不同。”
“如果有足够多的样本……”等明光玄仙受到反噬彻底成为凡人,说不定能给他生生换一身灵脉。
但是后面的话太极并没有说。
他不敢夸下海口,怕若是做不成,碧桃仙姑对他失望。
碧桃点头:“去吧,反正杀都杀了,那些尸体随便你折腾。”
虽然凡间对尸体格外敬重,讲究死者大于天。
但碧桃身为仙位,知道人死如灯灭,神魂离体之后,过往寂灭,一切爱恨情仇,生机与执念,都会尽数消弭无形。
尸体会在一段时间之内开始腐烂,那就是一块人形的肉而已。
太极喜形于色,一双阴阳眼愉悦得出了两个漩涡。
没有人会因为给别人开膛破肚而开心成这样。
碧桃进门的时候还在叹息,她身边都是一群什么“狂徒”。
推门进去之后,碧桃以为会看到明光在睡着。
那么大剂量的安神药,就算是一头牛也应该昏过去了。
但是明光好好坐在桌子边,浑身的血污已经清洗干净,干净霜冷,像一尊不染纤尘的雪神。
潮湿的长发并没有束起,肆意披散在肩头,先前沾满黏腻鲜血的手指,如今重新被凡水涤荡为玉白之色,捏着客栈之中糙瓷的茶盏,将这茶盏都衬成了珍宝。
他明明醒着却没有去应门,此刻见碧桃进门,神色宁静,看上去半点没有刚杀了一群人后,对因果报应的恐惧。
他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一旦因果缠身,他不仅会竞赛失败,他甚至会因为仙位失格,过不了五雷之阵,真正沦为凡人。
碧桃喉间干涩,满心愁绪。
但看到如此模样的明光,还是感觉到一阵心悸的眩晕与欢喜。
无论如何,他没事就好。
他杀掉的那些人,绝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多年混迹在落凡城之中截杀仙位,就算双手没有直接沾染人命,也未必没有间接害死过人。说不定本身已经因果累累。
而且碧桃有办法让明光的行为变得合理。
她一定不会让因果反噬在他身上。
碧桃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明光的眉骨,将他的头轻轻环抱在胸前。
低头亲吻他潮湿的长发。
“别害怕,明光。”
碧桃说:“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都怪我没有早发现你的不对劲。”
她不该因为明光异于寻常的温柔,就纵情沉溺,而没有把东君的事情及时解释清楚。
明光为了寻找她,连对和她有所相像的疏影,都格外仁慈一些,才会受骗上当。
他为了找到自己一直强压焦灼太久。
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才会在看到疏影一刀捅进她的肚腹取仙珠时,彻底爆发。
碧桃从凝灵开始,就觉得明光虽然也在娘胎里滞留了九十年,却到底是个“小孩子”。
按照她在大桃木之上生了灵智的年岁来算,虽然没有凝灵,可明光就是比她小的。
她一直将自己放在年长者和守护者的角色之上。
如今明光因她而失性失智,碧桃怎么可能让他真的沦落到无法归天的下场?
就算明光看上去再怎么镇定,碧桃也能穿透他镇定的皮囊,看到他的慌张。
碧桃轻柔摸着明光冰凉的脸,用双手给他暖着。
抬起他的头,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说道:“喝了安神药不要硬撑着,放心去睡吧,一切交给我。”
“我曾对你说的话永远算数,你不愿面对,不敢面对,不能面对的一切,我都能帮你解决。”
“相信我。”
明光自下而上看着碧桃,纯净的金瞳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像是镶嵌了两轮温暖的太阳。
他问碧桃:“你要怎么办呢?”
“我杀了仙位,一定会遭受因果的反噬。”
“我会彻底变成一个凡人。”
“我会无法归天,无法入幽冥,在这世界上变成一个孤魂野鬼。”
明光抓住了碧桃摩挲他眉眼的手,执拗地问她:“你要陪我吗?”
“像你曾经对着誓心石许诺的那样,无论何种境遇都留在我的身边。”
“我们来做一对孤魂野鬼的夫妻,好不好?”
碧桃看着他,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明光怎么会这样……但是碧桃自己到现在都脑子不清楚,要时不时地晃脑子,借助□□上的疼痛才能维持清明。
便将明光做的一切,他的表现都归为五阴炽盛。
碧桃轻笑了一声,摸着明光峰挺的鼻尖道:“可你不觉得一世凡人的夫妻百年,太短了吗?”
“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若无处归去无法轮回,不到百年也会彻底被消耗掉意识。”
“到时候你我就算侥幸还存在,也是对面不相识,那该多么悲惨?”
“所以你要舍我而去吗?”明光的眼中透出锋冷之色。
碧桃却低头再度将双唇印上他的眉心,用双唇熨平他的一切焦灼和畏惧。
“当然不会,我都说了你相信我,我能带着你一道归天。”
“你想怎么做?”
“任你有满身的本事,因果反噬,也是无法阻止的。”
明光金瞳紧缩,问碧桃:“你是不是在骗我?等到时机一到你就会撇下我自己归天?对不对?”
明光说着,从桌边站起来,抓着碧桃的双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说:“反正你从头到尾喜欢的只有我这张脸。”
“现在已经有了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比我更强比我理智,甚至在天际更高的地方。你接下去是不是又要继续攀登,去摘另一个果子了?嗯?”
碧桃:“……”
她看着明光这副魔障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
但是无论明光变成什么样子,她都绝不会放弃他。
因此她晃了晃自己的头,掐了掐眉心,又咬了舌尖。
借着清明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说能带你归天,就能。”
“我说不让你被因果反噬,就能不让你被反噬,你为什么不信?”
“那你说你要怎么做!”明光逼问碧桃。
碧桃本来不想说自己的计划,可她怕明光无法自控,再干出什么傻事来。
她说:“我们两个一起被抓,你是因为看到我被刺了一刀才会发疯杀人。”
“只要我死了就行了。”
“只要我因为疏影的那两刀死掉了,你杀了那些人就只能算是过激自卫。因果绝对不会落到你的头上。”
“而且那些人的身上也未会干净,待到归天时即便清算下来,你可能会在雷劫之中受一点苦,却不会影响你归天证位。”
“明光,你放心,我……”
“所以你要去死吗?”
明光抓着碧桃的手臂很用力,呼吸都带上了颤音。
“你要为了我去死?”
“你不竞赛了?你死了,你要怎么归天证位?”
“你会直接被判定竞赛失败。到时候……还不是会扔下我一个人吗?!”
“明光!”
“你听我说。”
碧桃伸手抱住他,安抚他因为过于激动而颤动的身体。
对他耳边说:“你忘了吗,我有众生之心,我根本不会死的。”
“我竞赛也不会失败……”
碧桃本来绝对不能对人出口计划,九天银汉罟盯着一切,事以密成而泄则败。
真正要做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说。
可她害怕明光再因为误会而绝望痛苦。
因此碧桃把她的计划和盘托出,反正这一计若是被古仙族提前获知而从中作梗,她也还有别的办法。
因此碧桃说:“不是马上就要飞升大典了吗,我不会马上去死的。”
“我先不治疗,我们离开这里昼夜赶路,飞升大典时,我死在九霄宫就行了。”
“那时候因果就不会反噬到你的头上,而我的众生之心,若是死在九霄宫那样的地方,一定能找到机会重获新生。”
“既然徐星神要送人飞升,我大可以设法附着在那个被选中的人身上,到时一起飞升。”
“待到过雷劫,五雷馈赠,雷光自会为我重塑身体。”
“毕竟这三场竞赛规则里并没有说过,不能附着在他人之身归天,对不对?”
“真没骗你,我说了有办法就是有办法。”
明光终于冷静下来。
碧桃摸着他的脸,对他笑得自信。
明光看着她,片刻后也笑起来。
“你真聪明。”
明光说,“我将事情搞成这样,你都能替我转移因果,还能归天证位。”
碧桃挑眉,挺胸道:“那当然,我是谁?我可是小桃枝!”
明光摸着碧桃的脸,柔声说:“对啊,你可是小桃枝,凝灵那一刻,就要吞了我这个天仙位的小桃枝。”
“我的小桃枝。”
明光低头吻住碧桃的双唇。
碧桃一开始还享受着,心道总算是把明光安抚下来了。
但是随即明光解了腰封和上衣,拉着她去床边的时候,碧桃就有点害怕了。
倒不是别的……她当然愿意和明光欢好。
但她肚子上面的伤只是随便处理了一下。
要死在九霄宫,就不能好好治,要保证自己在这一路上死不了又好不了。
可是落凡城禁灵,她现在跟肉体凡胎没有什么区别。
按照明光的那个撞击力度,一场下来,碧桃可能会死在床上。
“明光……你等一下明光……”
“明光,你若是想,我帮你用别的方式行不行?”
她这种状态是真的扛不住他的牛劲儿。
但明光本来状态就不对,根本不听碧桃的话。
“明光啊……”
银汉罟上的转播因为两个人的床幔落下而断掉。
最后一个画面,是明光玄仙光裸的背脊和潮湿的长发一同覆盖在碧桃玄仙的身上。
诸仙确实喜欢看这种刺激的。
“但是这也未免太刺激了吧!碧桃玄仙还受了伤呢!明光玄仙怎么五阴炽盛之后就变成禽兽了!”
“何止是禽兽,他简直是个妖魔,之前杀那些仙位连个全尸都没留,明光玄仙从前伪装得那么好,还有什么从不与低阶仙位疾言厉色的美名,如今一看全部是假的!都是假的!”
“五蕴失控太可怕了,我觉得明光玄仙简直换了一个人。他闯出了这样的祸,却句句紧逼着要碧桃玄仙为他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神明彻底‘死’了!”
“是啊,仰慕了明光玄仙那么多年,如今神明已死。”
“就算再怎么五阴炽盛,也不会这样的,只能说他本来就是这种人。从前伪装得太好了,太高高在上没有人发现而已!”
“我真的为碧桃玄仙而落泪,从前我觉得碧桃玄仙配不上明光玄仙。如今一看碧桃玄仙哪里都好,就是品味太差了!喜欢上这样一个伪君子,还要为了他去送命!”
“碧桃玄仙说的那种办法真的能够归天,不过就是钻空子嘛。可如今她为安抚明光玄仙说出口了,九天那么多厌恶她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将这空子填上。”
“碧桃玄仙如果真的死了……一定就回不来了,就算之后还能飞升也会竞赛失败,一个野仙灵好不容易才爬到玄仙之位……哎,可惜啊。”
“我不相信,我觉得明光玄仙说不定是有什么计划或者是故意这样的……”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明光玄仙绝不会是这样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
银汉罟上诸仙不可置信,其实都没有碧桃心中更甚。
她的衣襟被扯开,躺在那里脑子混沌地想着“我的明光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明光不可能会变成这样”。
却丝毫没有像银汉罟一样,觉得这就是明光的本性。
碧桃太了解明光了,不可能是这样的。
如今这般,一定是古仙族有人对他动了手脚!
碧桃咬紧牙,心中发誓一定要让那些对明光动手脚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攀着明光的肩背,到这时还在安抚明光。
轻言细语地对他说:“小祖宗,给我留一条命吧,我现在真的扛不住你折腾,先欠你好不好?等出了落凡城我伤是可以自己控制,由着你怎么样都行……”
明光在箭在弦上的状态突然停下了。
他近距离看着碧桃凝望他满眼宠溺,仿佛他真的做了禽兽,她也会忍痛答应。
明光问她:“为什么这么纵容我?”
碧桃:“……”
明光坐起身,从床边摸出了一颗药丸,送到碧桃唇边道:“吃了。”
“这是什么……”碧桃问了一句,但是毫无防备地张开了嘴。
明光却在她咽进去之前,又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捏成了鸡嘴。
“给你什么都吃,不怕我害死你吗?”
碧桃看着明光,对上他清明无比的视线,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在手上缠了一圈,扯着他近距离严肃地看着他:“你……清醒了?”
“不对,你装的?!”
“你……”
碧桃猛地要起身。
明光却一下子按住了她的肩膀说:“别乱动,腰上的伤口会撕裂。”
“咽进去吧。是解药。”
“什么解药?”
“你给我下药了?”
“明光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明光起身,跪坐在床边,伸手用拇指揉着碧桃的喉咙。
“咽进去,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说话。”
“我怎么不清醒了?”
碧桃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把药咽进去了。
明光下地,打着赤膊,浑身上下就挂了一片布,给碧桃倒了一杯茶水。
温温的正适合入口。
而后回来勾着碧桃的后颈,将她慢慢扶起来,喂她喝了一碗水。
碧桃躺在那里,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脑子里面那种自从见了明光,就混混沌沌迷迷糊糊的感觉渐渐清醒。
她越是清醒,越觉得这件事情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明光就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碧桃出了一身潮热的汗,药力彻底挥发之后她清醒无比。
但是第一个关注点却是:“你身上的伤怎么这么多?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明光的全身上下简直像五彩画布,伤痕累累重重叠加。
但他似是没有感觉一样,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说道:“最简单的保持清醒的办法而已。”
“好些了吗?”
明光拿着他自己先前脱下的衣袍,给碧桃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水。
碧桃看他,皱眉问:“所以你之前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对不对?”
“可你知不知道杀人之后因果反噬多严重!”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给我下的什么药?为什么要给我下药!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一起商量……”
“别着急。”明光低头,手指点在碧桃的双唇上。
指尖又在她的眼睛上轻轻碰了下,说:“躺好,我都告诉你。”
第128章 我是你的小桃枝
碧桃躺好, 明光说:“给你下的药是扰乱五识的,否则你太过敏锐, 会过早发现,影响我的布置。”
“我说我怎么一看到你,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浑浑噩噩,连有人跟踪偷袭都没有发现!”
碧桃瞪他:“你什么时候给我下……我洗澡之前的那两块点心?”
明光点头。
碧桃叹息一声,心道:好吧,他大爷的就是色令智昏。
她就是被明光迷得云山雾罩, 才会毫无戒备地吃下他给的点心,连自己脑子都混沌了,也没有怀疑过是他动了手脚!
“你放心, 杀掉那些人之前我已经挖掉了仙珠, 落凡城之中,挖掉仙珠就是凡人。”
碧桃一提到这件事情就上火:“可你终究是仙位, 就算你暂时挖了仙珠, 凡人杀凡人也一样会有因果报应。”
明光因为她过于焦急的样子, 抿唇笑了一下,低头亲在她的嘴唇上。
辗转片刻, 才恋恋不舍地移开。
想到方才小桃枝脑子不清楚,还为他谋划的样子, 明光心里美的表情虽然能维持住正经, 眼中透出的光却亮得有些晃人眼。
继续说:“那群人本来就到处打家劫舍, 间接害死了很多人。也卖了很多仙位,把好好的人做成人彘,弄个杂耍班子到处表演获利,本身就是因果累累。”
“而且我先前跟你说过, 我听说一个性情刚烈的木灵的女修落入风月场,带着人去救。”
“好不容易把人给救回来,发现根本不是你。”
“我在营救那疏影的过程之中损失了很多人手,这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
“昨夜疏影故技重施,偷袭你我,我杀他们就是果。”
“复仇而已,并不会被因果牵连。”
“况且那些人早已不配做九天仙位,活在人间也是到处作恶,还因为不入幽冥,无法被阴司判罚,若是让他们当中的谁不巧得了机缘飞升归天,才是流毒万界。”
原来不是失去本性的肆意残杀,而是明光身为天界仙位,对这些为祸人间的仙位的判罚。
碧桃微微张着嘴唇,将前后联系在一起,发现明光也是在钻因果的空子。
他那么清正严明的一个人,现在也会钻空子了?!
“你发疯杀了那么多人,万一有些人没有参与之前设局坑害你呢?”
“没有参与设局之人,我不都放走了吗?”
碧桃想到那些从大门挤出去的仙位,看着明光片刻,高高悬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放下一些。
但还是不放心:“万一有你没记住的呢?”
明光笑了笑,倾身撑在碧桃枕边,手指像碧桃之前对他一样,画着她的眉目:“小桃枝,我就算没有你聪慧,但是也不至于愚笨到连见过的人都记不住。”
碧桃的眼睫眨了眨,最后那一丝担忧也终于放下了。
明光虽然没有她接触新鲜事物快,但调度九天公职时,就算是彻夜不睡也会把人脸记住,绝不会搞错任何人的名字和模样。
但碧桃还是有些不解地看着明光说:“就算你想复仇,也不必连我一起骗进去啊……你真的要把我吓死了,你还给我下药!”
明光又去亲碧桃。
情难自禁地辗转深入,亲得碧桃呼吸不畅。
唇色微红地退开,说道:“若不将你也骗进去,我又怎么知道你肯为了我冒尽风险,不惜去死?”
碧桃:“……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
“跟你学的。”明光倒打一耙。
碧桃难得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明光“坏”得还不止如此呢。
他故意没有早早给碧桃解五识癫乱的解药,也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手下。
就是要看在他做出这种无可挽回之事后,周围的人究竟是什么反应。
明光需要好好筛选一番,身边拱卫的人中,有哪些是古仙族派来,有哪些是无论他如何,都对他忠心耿耿。
目前看来,还算满意。
而意外之喜,就是小桃枝。
她竟是那么迅速就想到了应对之策,还不惜为他冒险放弃生命。
嘴上说一千次的爱,抵不上她方才的一句“明光,别怕,一切交给我。”
明光想着想着,又去亲吻碧桃。
这一次被碧桃按住了嘴。
明光目光痴缠,碧桃看得心尖乱颤,他真的从未有如此情态。
他还是被五蕴影响颇深。
先前他发疯的样子历历在目,碧桃就算被下药了,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若他完全是装的,碧桃一定会识破!
其中究竟几分是他的谋划,几分又是他找了“正当”理由,借肆意宣泄屠戮来平复五蕴?
“你……你等会儿再亲,你先把话彻底说清楚。”
“为什么非要闹出这一场?这下九天仙位都会觉得你残忍弑杀,那些支持你的仙位和信徒,你都不要了?”
“你是不是五蕴难压?”
“是。”明光没有隐瞒,也没有回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玉白的手指说:“我杀得好畅快。”
他认真对碧桃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然这么喜欢生杀予夺的感觉。”
碧桃撑着手臂起身,又看了看明光那一身伤,伸出手抱住他:“没事的。”
“我如果从此爱上了杀人,你也要纵着我吗?”明光在碧桃的耳边问。
碧桃简直不知如何回答,皱着眉看他,明光却又说:“不只是为了宣泄杀欲。”
“小桃枝,这竞赛星界被人动了手脚,想必你早已发现。”
“那个疏影就是古仙一族故意安插过来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我要找一个木灵的穿妃色衣裙的女修,就真的有人照着你的模样去打扮。还偏要陷入风月场引我去救。”
“若当真是你,定会审时度势,自保为主,又怎会自伤自毁,还切掉自己半个脖子……”
明光冷笑了一声,只觉得那个疏影自投罗网的过于可笑。
碧桃看他:“所以你是故意借谪仙盟的手,引出古仙一族隐藏在暗处的人?”
明光点头:“我想趁着没有找到你之前,先把那些人的视线引到我这里来,这样你的危险会少一些,若是能先解决几个,也不枉费那几颗仙珠。”
“可惜他们只推出了疏影这样的蠢货。”
“上一场竞赛,随赛仙长和诸仙监看之下,尚且有人要趁机杀你。你一个野仙爬到了玄仙之位,又和幽天的功德仙位走得太近。”
明光拧眉:“你甚至在下界之前,还和冥界的酆都大帝有所往来。”
“你知道这么多年,古仙一族有多少人尝试拉拢酆都大帝,被他一个个撕碎了脸面,耍成笑柄吗。”
“他名为大矩,同我母亲坤仪都是大地之意,也同为上古仙。可他久居幽冥,性情乖戾,从不参与古仙一族的任何争权夺势。”
“天界与冥界划分而治许久,他居然在这个竞赛选仙职的风口浪尖之上对你另眼相待,还纵容你在冥界进阶。”
“这等于在隐形表达他们冥界与功德仙位站在了一处,而你,就是其中牵连两股势力的锁链。”
“古仙一族恋栈不去一派,会不惜一切砍断你这条锁链。”
“我又同你之间算是公开了爱侣关系,你若再升仙位,会成为九天的统治者之一。”
“如今连我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让你死。”
“可我又是他们无从他选的帝君人选,只要我在你身边,他们就不敢轻易出手。”
“而我们也不能再像上场竞赛一样,坐以待毙了。”
明光摸着碧桃的脸蛋说:“上一场整整十八颗想要将你钉进地狱的棺材钉,是上一场那些人的极限,却不是这一场背后之人的极限。”
“我不想再掀一遍你的棺材。”
“只有我沉溺情爱,被五阴炽盛所累,彻底疯了,沦为了凡人,而你我之间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隙。”
“他们才会无所顾忌地对你出手。”
“或者……主动找上与你挑明真正底线。”
“到时候你可以利用我作为傀儡,与他们周旋。”
明光平静地说完这些。
捧着碧桃的脸,不知道第几次低头亲吻她。
小桃枝待他如珠似宝真情不假,他自然也愿意为她做能做的一切。
碧桃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不畅。
胸腔之中像有千万头小鹿齐齐狂奔。
所以明光是一下界,就开始为她筹谋了吗?
不。是他从天界开始,就在为碧桃筹谋了。
他为了防止天界的仙位异动,干预竞赛,提前给了朱明明光印,让他便宜行事。
落地之后,又借五阴炽盛之势,装疯卖痴,对着银汉罟演了这样一场失智的大戏。
为了逼真,谁也不能透露,连她都算计进去了。
如今切断了银汉罟,才敢对她吐露真相。
这样一来,自然是对碧桃百利而无一害,局势调转,那些人会由暗转明,再想让碧桃阴沟翻船,就是痴心妄想。
可对明光却是百害而无一利。
他会因为先前的残暴以及之后的持续表演五阴炽盛,而失去信徒和拥护者。甚至失去竞赛的竞争力,更严重……会被古仙族束缚乃至放弃。
碧桃摸着明光摸着她面庞的手指,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可是你……不竞赛了吗?”
明光看着碧桃说:“你不是要带着我一起归天证位吗?”
“我反正五蕴癫乱,已经失智。傻傻地就等着你带我归天就好。”
明光上床,躺在碧桃的枕头上:“小桃枝,把你为我去死的那个计划再说一遍,我想听。”
碧桃:“……”
她一口咬在明光指尖上,却没有用力,只是叼着。
像猛兽叼着伴侣的后颈,不为厮杀进食,只为温存。
“你别胡扯,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不跟我竞争了吗?”
“你不是说这一场竞赛我们各凭本事吗?”
碧桃感动归感动,却不喜欢明光真的为她放弃竞赛。
她还是喜欢势均力敌,喜欢他们之间的一切,此消彼长,又寸步不让。
明光侧头看着她,片刻后说:“放心,我正好借此赛选选真正可用的下属。”
“且我就算是真的受到因果反噬,沦为了凡人。也会有人把恢复仙灵的方式,飞升的法门,摆在我面前,供我选择。”
“你相信吗?”
明光地说:“那么多人在私底下都叫我‘天界太子’,讨论我能手握权柄,掌控万界公职,全靠出身高贵。”
明光看着碧桃,骄矜道:“可真正属于‘天界太子’的特权,他们其实也未曾见识过一二。”
碧桃看着他那矜傲恣肆的德行,眼睛都瞪大了。
伸手指着他道:“我真想让银汉罟上面的诸仙看看你这一副目下无尘,众生皆为脚下泥的样子!”
明光挑衅地微微挑眉:“可是银汉罟识别到我们两个交媾,已经停止转放了。”
碧桃伸手掐他的脖子:“我掐死你个不要脸的关系户!”
没有昏了头为情爱放弃竞赛就好。
不过碧桃也很清楚,明光持身严正,绝对不会在竞赛场上利用他说的所谓特权。
若不然他也不至于要精心筹谋,装疯卖痴引千夫所指,以身设局了。
他只需要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古仙一族势力,稍稍示好,表示他回心转意,一切资源都会送到他的面前托着他立地飞升。
他跌入谷底,确实能更好筛选真正的追随者。
假装濒死,也能积蓄力量,以便一飞冲天,挣脱所有试图束缚他的锁链!
碧桃朝着他倾身,明光扶住碧桃的腰身,轻声道:“小心点伤。”
碧桃慢慢地伏在他肩头,眼眶有些潮湿。
她亲手摘下的太阳为她发光发热,烤得她简直骨肉化泥,无所适从。
他们像两块化掉的粘糕一样,粘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津液交互,唇舌相缠。
客栈崭新的被子上,明光的墨色长发散了满枕,碧桃卷着他的长发,把两人的头发编织在一起。
就像结发。
明光看到了,突然说:“我们两个曾经结过的头发……我没有毁掉,也没扔。”
碧桃:“我就知道!”
“那在哪里?你带回天界了吗?过五雷阵的时候没被毁掉吧!”
明光摇头:“没带回去。”他上一场竞赛归天之时,只把为碧桃塑魂失败残魂带回去了。
“我藏起来了。”
“你记得无上剑派到问心阁的路上有一个荒废掉的驿馆吧?”
“记得。我们好几次在那里落脚。”
“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根木头,是枯木,但后来发了一颗新芽。”
“记得啊,那里不是……”
碧桃抿唇故意道:“那里不是我跟卫丹心的定情之处吗?”
明光从前一提起卫丹心就恼火,如今也只是瞪了碧桃一眼。
而后说:“我把我们结发的锦囊,藏在了那棵木头里面。”又把枯木抚起来重新埋好,给那根枯木灌注了灵气,助它起死回生。
“啧啧啧。”碧桃撇嘴,“当初还说埋在了烟岚院,让我撅着屁股找了半晌,表现得那么冷酷,闷骚!”
明光捂住碧桃的嘴。
碧桃不能说话,但两只眼睛之中的揶揄之色,也让明光招架不住。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相互瞪着闹了一会儿。
碧桃注视着他的双眼,又道:“明光,不要害怕,五阴炽盛其实和雷劫一样,你不要太过在意,太过抗拒,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天把你身上的伤治一治吧,我看着好疼,都不敢用力抱你。”
“堵不如疏,压抑不如释放,反正我们还要演戏给银汉罟上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必对我压抑隐瞒,你忘了吗?我是你的小桃枝啊。”
我是你的小桃枝。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破除魔障的咒语。
埋在碧桃颈项的明光,停滞片刻,突然狠狠地咬在她的肩膀上。
也就只有小桃枝,能穿透他的皮囊,看透一切似乎都游刃有余的他其实一直都在害怕。
碧桃吃痛,却笑起来。
揉着他散落的长发,心说这才对味儿。
明光咬了一口人,看着碧桃不再遮掩眼中执拗:“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都可以。”碧桃说。
“我如果想把你关起来,锁起来,捆起来呢?”
他确实每时每刻都想把小桃枝锁在身上。
甚至在下界之后,找不到她的那几天,想过找到她之后,若是她不听话乱跑,就把她捆起来,关起来。
而这种想法,其实不是下界之后开始的。
在天界之时,明光就想这么做。
只不过下界之后,他的思想日渐扭曲,无法自控。
唯有自伤自毁,肉身的疼痛,能暂且抑制住他偏激。
所以他无论怎样都不肯使用他人仙珠,嫌弃脏是真,他需要伤痛来压抑五蕴旺盛也是真。
“关起来肯定不行啊。”碧桃说,“我还要竞赛呢,不能关起来,但你若是想捆住我,锁住我,倒没有什么不可以。”
明光眼中的厉色一闪:“当真?”
“当真。”碧桃说,“来来来,锁住我,我来做你的囚徒。”
然后明光突然下地,也不穿衣物,在客栈存放衣物的地方叮叮咣咣地翻找了一番。
片刻之后真的弄过来了一条锁链。
大概只有一臂长,两头是锁扣,链条有拇指粗细,别说是狗,牛都挣不开。
碧桃:“……”
她咽了口口水。
虚虚托着自己的腹部,也不穿衣物,蹭到床边下地,朝门口走。
明光看到了碧桃朝着门口走,神情顷刻间阴鸷得无法形容。
他提着锁链,几步追上走到门口的碧桃,压着她的肩背,将人按在门上。
眼中泄露出了真实情绪。
凶戾得简直要把人活活撕碎,切齿问:“你、去、哪?”
碧桃漠然看一眼他手中锁链,作势拉门。
明光伸手“砰”地又推门上。
倾身死死瞪着碧桃,之前的眼神有多么温柔,此刻就有多么暴戾。
片刻后,轻笑一声,声音却冷得像冰,不可自控地问:“是要去找东君吗?”
“他和我长得一样,比我强大,还能一口气给你数千颗仙珠,护送你一路飞升证位……是不是?”
明光压抑得很好的情绪,骤然豁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好容易找到小桃枝,他真的快吓疯了。
可为什么小桃枝要和东君一起!
东君自小就比他强太多,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东君的不合格的替代品。
母亲总是对他不满意,从没有满意过。
父亲甚至一句话都没肯对他这个不合格的替代品说过。
明光见到了东君,他和明光想象之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们竟然长得一模一样……怎么能一模一样!
明光感受到他属于成年金乌的强大气息,金乌需要五百年才能成年,而传承力量不足,天资不高的金乌,就算成年也敌不过的天资更高的金乌。
明光心知自己就算是勤奋到死,也绝对敌不过东君的全盛之力。
他简直像一座明光永远也跨不过的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功法招式又算个屁。
原本明光可以不去想东君的存在,跨不过去的山他不跨便是了。
可东君还要对他的小桃枝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
明光眼中血色密布,喉头都泛起了阵阵的腥甜。
依靠身体的伤痛强行压抑的五蕴,开始反噬,犹如海浪一般迭起,一重高过一重。
明光深吸一口气,对着碧桃又强行扯起一个笑。
柔声说:“小桃枝,对不起。”
“我有点……”明光说,“我有点不清醒。”
“你别生气。别走。”
他伸手捧住了碧桃的脸,低头在她的双唇落下珍重的一吻。
碧桃闭了闭眼睛,嘴角吞咽不及流过水迹,才推了明光一下。
呼吸凌乱说道:“行,演技挺好。明天开始就这么演。”
“我渴了给我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