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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选秀101 三日成晶 23285 字 5个月前

第121章 你叫什么名字?

碧桃出面担保, 还说她和东君两个人是故友,自然没有人再敢提出什么异议。

一群人中, 有几个被护法天师挑出来的人,吃下符合灵属的仙珠,恢复了一部分灵气与战斗力。

不过护法天师自己却没有服下仙珠,碧桃问他:“你为什么自己没留一颗,就算不符合灵属,暂时也可以催用。”

五行灵属相生相克,但能够在世间共存, 自然也有共通之处。

说白了都是吸收天地灵气的媒介,就算是服下相克的仙珠,吸收灵气之时事倍功半, 却也比凡人之身要好多了。

护法天师眉目温润, 云梦的那一双眼球,在云梦的脸上显得狡诈而险恶。但放在护法天师的脸上, 就像两颗质地清透的琥珀琉璃。

他的容貌气质, 言行举止, 无论身为囚徒还是此刻得以自由,俱宠辱不惊, 静水深流。

听到碧桃的问话,他认真地转动眼睛看向碧桃, 他的眼中已经不会再流出血水, 有人为他施了清洁咒术, 此刻干干净净,清润非常。

他微笑着回答道:“并非没有水灵仙珠,而是我吃下去也无用。”

护法天师面露惭愧:“我为仙数百年,曾跟随雷部众将行走人间催云助雨, 泽被苍生,但本身并不擅长战斗。”

“自出生开始,长辈们便教授我呼风唤雨的本事,却在功法之上要求并不严苛,古仙一族大多是专擅一门,人人如此,我便觉得呼风唤雨做得好就足够了。”

“守卫人间与天界,自有兵部和雷部的一众将领肩负。”

“未曾想……”

护法天师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有痛悔之意:“未曾想我们有一日,竟会落到如此境地,昔日引以为傲的本领,竟无法护佑自身,又何谈护佑苍生?”

“我就算是服下仙珠,也只能召唤几片云彩,落下几滴雨罢了,倒不如把机会让给善战之人,我们的胜算才更大些。”

护法天师这一番话其他人也颇为认同,若不是在天界之时专擅一门,不曾精心修习公职之外的功法能耐,他们又何至落到如此境地?

一时之间众人悲戚。

碧桃没说什么,拍了拍护法天师的肩膀以示安慰。

站在碧桃的身后,一直凝视着碧桃的东君,视线落在碧桃拍在护法天师肩膀上面的手。

她看上去很喜欢这个护法天师。

专门给他挖了一双眼睛安上,分配仙珠的事情也交给他,是要捧他做这群人的领队?

东君审视这个护法天师,怎么看怎么是个窝囊废。

他不是认为眼前这位护法天师是个窝囊废,东君是觉得,整个九天之上所有的护法天师都是窝囊废。

跟在雷部将领后面搅弄风云,看上去威风凛凛,实则就是一群脆皮鸡。

一个照面就能被人打得稀巴烂。

东君左看右看,恐怕眼前这个脆皮鸡唯一的好处就是模样长得好吧?

想到这女仙之前摸着那狐狸眼的眼睛,都将人开膛破肚了,还不忘夸他好看。

再往前追溯,她在凡人之境被抓住,浑身上下穿满了禁灵法器,也没耽误她盯着自己的脸看个没完。

东君入鬓的长眉微微跳动。

他根据诸多迹象断定这个女仙——喜好颜色。

恐怕她所犯之罪,残杀同仙是真,乱淫之罪也是真。

寻常女子,即便是倾慕男子的颜色,也只会含羞带怯,偷偷多看几眼。

再大胆一点的扔条手绢扔个果子,恐怕是极限了。

可这女仙生死之间,也不耽误对好看的男子盯视,还要专门施恩于人,好创造机会合情合理拍拍摸摸。

她不仅聪明,性情倒也磊落不羁,别具一格。

东君半点也不喜欢那些扭扭捏捏柔柔弱弱吞吞吐吐的女子,倒是面前这女仙襟怀坦白,肆无忌惮的样子,让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碧桃的手落在身侧,东君的视线跟随她的手掌垂落。

她指节莹润流畅,却不会过分纤细,像青竹一样韧性有力。

虚虚攥着那一把大刀,手指在刀柄有意无意地敲击,漫不经心,却凶戾暗藏。

其上血痕干涸,上面黏着的是先前羞辱她之人的鲜血。

东君觉得美极了。

她像上清境之中一种环绕古树而生的藤蔓,看上去纤柔无力,却凶煞非常,能将藤蔓枝上的嫩芽刺入古树的枝干,将其万年精灵尽数抽干。

这种藤蔓在上清境被称为“魔王的触须”,泛滥成灾,被缠上的古树只有必死的下场,连真火烧灼都无法令其灭绝。

其上开出的花,就是这女仙指尖上面此刻的颜色,暗红近黑,花蕊也是像她未曾被污浊的手背一样纯白。

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东君缓缓地,再望向那女仙的脸。

发现自己就站在她身边,她的眼睛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凝视着自己,而是在看那个护法天师。

碧桃对护法天师确实非常满意。

会选择专门挖狐狸眼的眼睛给护法天师,不仅因为碧桃有仇必报,护法天师也确实令人惋惜。

更是因为之前他们都以为全无胜算之时,护法天师目不能视,却还毅然地站出来护着碧桃。

并且他行事镇定,举止从容,让人本能有种信服之感,有统领众人之能。

碧桃需要一些“自己队伍的人”,但是碧桃又懒得和这些人说太多。

护法天师会是一个非常好用的传声筒和副手。

如今他自己未吃仙珠,而是留给有战斗力的人,这种做法显然也暂时让之前对他有所质疑的人压下了怨念。

之后他再调度起这些人来应该会更加容易。

碧桃开口,打破有些沉郁的气氛:“诸位,往事不可追,且看当下吧。”

众人也知道眼下的安危才是迫在眉睫,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逃出去。

碧桃抱着手臂,手里拎着那把沾血的大刀,靠在牢房的柱子上面,耐心听着他们各抒己见,并没有急着开口。

东君听着那群蠢货讨论怎么往出跑,听得伸手掏了掏耳朵。

连一个嘲讽的笑容都吝啬。

就凭他们的这些计谋,还想跑?

东君在这山中的时日虽然不长,却早已经把所有的地方都摸透。

他如果想的话,可以兵不血刃,甚至无须穿过阵法,就能悄无声息把这里所有人一个不落地带离山中。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群九天罪仙,无论因为什么落到此间星界,都是他们命里该有的劫。

是魂飞魄散,还是生不如死,只要非他亲手促成和他都没有关系。

师尊教他尊重因果轮回,不要干预他人的命运。

东君看着他身边的女仙,等着她说话。

他实在是好奇,这个女仙下一步会怎么做。

她很聪明,一个人行走在谪仙之境,等同于孩童抱金于市井,她就算再怎么有本事,最后也会被抓住。

她需要一些同伴。

那么接下来,她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把这群人带离山中?

为了过山,她又会选择牺牲哪些人?带走哪些人?

众人还在讨论,但每次讨论出一条路线,就会有人开口言明这条路的危险,以及不可行。

他们当中有一些人,为了逃出去甚至都不再掩盖曾经和山中的谪仙是一队。

众人讨论好几轮,发现仅仅凭借他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出山,于是场面陷入了僵局。

有人丧气地低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

众人的表情都从先前的兴奋,变得愁眉不展。

安静下来之后他们意识到,把他们救下来的女仙始终没有开口。

于是全部看向碧桃。

东君也看向碧桃,眼中的兴味与期待,简直要化为灼灼烈火,快把碧桃给烧穿了。

碧桃正要开口,察觉到东君的视线,疑惑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衣裙和之前滚来滚去有些凌乱的头发。

明光不在身边,碧桃根本懒得拾掇自己。

给谁看?

她这样血葫芦似的更好威慑人。

但是东君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碧桃心说,难道东君也和明光一样有什么爱洁之癖?

碧桃抱着刀,脚下挪动了两步,微微离东君远了一些。

嫌我脏我离你远点行吧?

碧桃开口说:“我觉得,我们先不要急着离开这里。”

“诸位应该也发现了,凭我们恢复灵气的几个人,根本无法冲破重重的关卡和结界。”

“在这牢房之中,保守估算,至少明日一日之内是安全的。”

“如今天还未亮,我等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其不意,再去抢夺更多的仙珠,用于恢复实力。”

众人听了碧桃的话,面面相觑过后,好像滚油之中被泼入了冷水,又开始热烈地各抒己见。

碧桃当然可以强势镇压,但那样换不来默契合作的队友,也容易让不堪压迫的人在关键时刻倒戈。

只有让他们觉得自己都很重要,在这个队伍之中有一席之地,有发言权。

才不会被轻易背叛,队伍才能够凝聚起来。

况且时间还很充裕,碧桃说保守估计这里明日一日之内是安全。

实际上碧桃根据被押入这牢房之前所见所闻,推测至少两三日之内是绝对安全的。

此界之中的罪仙大多是古仙一族,这也正常,毕竟整个天界古仙族占据十之八九。

这些古仙族在天上的时候专擅一门,习惯只扫自己门前的一块雪地,必要时才会合作,如同锁链般环环相扣。

碧桃看他们下界之后,被迫聚集在一起,和在天界之时,也没什么改变,相互之间貌合神离,分工合作,互不干预。

掌管这处牢房的人现在都在地上躺着呢。

一日两日不出现,这山中的人只会以为这群人是跑出去抓其他的谪仙了。

碧桃说完之后,继续靠回那根柱子上等着他们讨论。

反正现在情况并不紧急。

而等待碧桃发表逃跑方法的东君,此刻又目光灼灼地看向碧桃。

他没想到她竟是根本没打算跑!

她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在东君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东君稍微想了一下,确实与其逃走倒不如悄悄地蚕食鲸吞这里。

毕竟整个谪仙之境处处危险,他们逃离了这里不代表遇不到其他的围追堵截。

这山中的大部分谪仙,除了镇山的那两个,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本事。平时聚团扎堆也是为了不被旁人当成猎物,彼此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

就算发现同伴陷入了危机,伸出援手的可能也很小。

半夜三更出其不意地杀过去,真的能弄死不少人。

那些人手里大多有储存的仙珠,有了仙珠就一切都好说了。

大概是东君的眼神过于直白赤裸,也过于热烈了,碧桃终于忍不住倾身,低声问他:“你老是看我做什么?”

你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呀。

碧桃觉得,之前东君混在这山里,把修为压制得那么低,一定是因为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和身份。

就算在银汉罟上露了脸其实也没有关系,没有人会认为和明光长得一样的人就是东君。

如果东君为了万界天道的任务,需要她帮助,能力的范围之内碧桃是可以帮忙的。

东君却慢慢勾唇笑起来。

他眨动漂亮的金瞳,开口也压低声音,说悄悄话一样,走到碧桃身侧,倾身问碧桃:“既然要合作,我们至少应该稍微了解一下对方。”

“我其实不叫霆霓,那是我骗之前那群蠢货,随口编的。”

“我本名叫东君。”

“我曾经也是太清境的人,不过已经离开了太清境数百年,看你年纪不大,不知道你在太清境有没有听说过我?”

“你之前骗那些人透露此界消息时,编的那个天界太子的情郎明光,正是我的亲弟弟。”

东君提到了年岁,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算一个“老东西”了,而眼前这个女仙一看年纪就很小。

他的声音都因此温和下来,眼中的所有晦昧之色,都被替换成一片纯良的金光。

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出自古仙哪一族?”

碧桃:“……”

碧桃手中攥着的刀柄一滑,“叮”一声,刀尖扎在地上。

幸亏她反应快,把双脚叉开,要不然就扎脚上了!

这……怎么突然之间就说真名了?!

万界天道让他下来这太清境的地界做事,他不应该藏着掖着吗?

碧桃低下头掩盖眼中的震惊,用一只手扶着刀柄,大马金刀地站着。

用另一只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东君还在等她回答,微微歪着头看她,一脸期待,耐心十足。

碧桃把自己脸上干涸的血迹搓得开裂,好像一尊即将风化的血腥神像。

一瞬间,碧桃脑子风暴一样卷过太多想法。

最后开口,坚定说道:“我叫占魁。”

鉴于之前她把东君扎了好几个窟窿,既然东君不认识她,碧桃也决定先不让他认识。

免得出于礼貌还得道一声抱歉。

况且碧桃只是和明光相好而已,就算成婚,和东君这个跑到上清境潇洒了几百年,连面都没见过的兄长有什么关系?

如果以后实在躲不过去要正式见面,到那个时候碧桃为了明光,捏着鼻子也会叫一声兄长。

现在就算了吧。

“占魁?”占魁是鲤鱼。

东君回想了一下,缓慢道:“古仙一族似乎没有锦鲤……是近几百年新衍生出来的锦鲤仙吗?”

碧桃摇头:“不是,我是个野仙灵,不是古仙一族。”

东君眨了几下眼睛,片刻后又问:“可你既然是锦鲤仙,为何是木灵属?”

撒一个谎,就注定要用好多的谎话去圆。

碧桃面不改色:“因为我是在一棵泡在水里的烂树根下面凝灵的,可能天道搞错了吧。”

东君:“……”他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小鲤鱼不想告诉他,在这里瞎编呢。

东君又问:“那你今年多大了?”

碧桃:“凝灵六十整。”

天界仙位一百岁以下,都不算成年。

这是连真实年龄都不肯说啊……

但是片刻后东君又笑了,他就喜欢这女仙这股子让他一直“难以预料”的劲儿。

碧桃一看他笑,赶紧挪开视线。

明光笑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歪嘴!

东君挑起一边嘴角,充满邪肆的味道,笑得让碧桃觉得瘆得慌!

碧桃默默撑着大刀又离他远了两步。

众人经过讨论,最后一致决定听从碧桃的建议,趁夜出去抢掠仙珠!

实际上也是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于是碧桃也顾不上东君一阵一阵在那里笑个没完,好似抽了羊癫疯。

蹲在地上,就地取材,粘了些之前被她挖了仙珠,还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一个谪仙的血。

直接通过熟悉地形的人的描述,在地上绘制起了简易的地图。

“所以这个院子里的人不多距离这里又最近是吧?”

“有没有之前同他们打过交道的,他们都是什么灵属,天赋技能又是什么?”

有人说:“有一个火灵属,天赋技能好像是镇邪。”

“这院子里面有两个土灵,铸造墙体特别厉害,而且迅速……”

“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金灵……擅长用长枪!”

……

众人说得差不多,东君又上前,极其潇洒地撩了一下衣袍,直接蹲在碧桃的旁边。

因为人高马大腿还长,蹲下之后膝盖支出一大截,差点把碧桃给撞得坐在地上。

碧桃扶了一把旁边的人的手臂才稳住,看向他的时候,正望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

碧桃微微吸了口气,心里默念着“好歹是明光他哥”,不跟他计较。

在地上蹲着倒腾腿,躲他远一点。

别的暂且不提,这东君的性情跟明光一比,实在是恶劣至极。

“这院子里面的阵法生门在坎位,我们可以从这里突破。”

东君的指尖点在地上:“他们的仙珠都藏在阵中阵里面,和他们自身的命门相连。”

“想要拿到仙珠,就要破他们的命门……我们速战速决,之后还可以从这里钻到旁边的院子去偷袭……这里的生门在坤位……”

碧桃听着他在那里“指点江山”,有点烦躁。

眉头越皱越紧。

虽然他说的都是最高效,最简洁,最迅速路线,可照他这种短兵相接的打法,到最后就算把仙珠都拿到手,这几个人也剩不了多少了。

都得死在半路上。

事实上东君也确实根本不在乎这些人死不死。他们想搏出一线生机就要舍生忘死。

弱肉强食,无论仙,人,还是妖魔牲畜都是如此。

活着是幸,死了也是命。

而拿到了足够数量的仙珠之后,想要多少队友没有?

何必非得留住这些残兵弱将?

东君虽然离开了太清境数百年,但是他从小学习的都是帝王术。

调兵遣将只讲究如何迅速取胜,如何牺牲最少的人数获取最大的利益。

没有哪个手握兵马的主帅,会担心冲锋的小兵死去,只在乎他们够不够勇猛,能不能在两军对垒之时,撕开一道口子。

东君还在说,已经到了边打边收拢投诚的谪仙步骤。如何招降纳叛,以敌制敌。

最后这一番精彩绝伦的推演,最后用三天时间就能把这一处谪仙之地变成他们的。

到时候坐拥山林,盘踞一方,广招仙位,大展宏图扶摇直上……成为手握生杀的那一个。

只不过他的话音落下后,整个牢房里面落针可闻。

所有人俱是一脸凝重,有些人甚至生出了退意。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地图之上描绘的愿景很好,却根本是建筑在他们的骸骨之上。

这是必死之战。

龟缩在这牢房之中被卖到凡间,或许还能有个一线生机。

大不了就加入凡人之境的谪仙盟,以待机缘重新回归谪仙之境。

总好过眼睁睁地去送死。

气氛一时之间僵硬非常。

碍于碧桃和东君两个人的实力,短时间内还没有人敢挑头起刺,出言反驳。

可是他们还没等出去对付其他人,内部显然就要开始土崩瓦解了。

碧桃赶紧咳嗽了一声。

然后推了东君一把,说道:“你去把之前我待的那间牢房里面的骨头法器拿过来。”

东君本能起身,但起身之后,他对上这些人警惕又抗拒的视线,才明白他们是生了退缩之意。

而那女仙把他支走,显然是顾忌这些胆小如鼠才刚刚被救就忘恩负义,临阵退缩的窝囊废!

东君冷笑一声,喉头堆积数不清刻毒讽刺之言,张口欲出。

碧桃起身,在他开口之前,调动木灵,在他后颈一拍。

猝不及防,把他给噤声了。

东君转头怒视碧桃。

他分明是在帮她,他自诩他安排的战术毫无错漏,已经顾念她心善,将牺牲缩减到最小了。

她竟然还要向着这不听指挥的胆小鬼?

救他们做什么?

不如他去把那些仙珠搜罗来直接给她,带着她眨眼就能离开这里。

她竟然偷袭他,为了这群废物?!

东君眼中闪过猩红之色,像一座亟待喷发的火山,煞气四溢。

场中的身怀仙珠之人,都感知到了东君身上爆发出的恐怖与强横之力,忌惮得连连后退。

护法天师默默上前一步,站在碧桃的左侧方,以便随时能把碧桃和东君阻隔开。

东君看护法天师的眼神更是凶戾。

但是就在场面一触即发之时,碧桃上前一步,扳过东君的肩膀,将他原地转了个身,朝着他的后腰位置踹了一脚。

把他踹得踉跄几步,手扶住了一侧牢门,才没有直接摔一个狗啃泥。

但还是半跪在地上,才稳住身形,膝盖磕得生疼。

东君不可置信到了极致,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的猩红都嗖一下缩回去了。

他长到如今七百多岁,众星捧月,天之骄子。

在太清境做“太子”之时拥护者无数,到了上清境拜了一个好师尊,也是无人敢对他有任何冒犯之举。

他自己本事也大得很,这么多年,没有人敢碰他!

哪怕一根头发丝!

生平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他!

还踹他的屁股!

第122章 飞升大典

碧桃并没有想踹东君的屁股。

她没有那个恶趣味, 也没有羞辱东君的意思,只是纯粹地想让他赶紧离开人群。

东君和明光的身形差不多, 身高腿长,腰线自然也高。碧桃是奔着他的腰去的,但距离那么近,腿没抬那么高,就蹬在他屁股上了。

碧桃脚落下才发现触感有些不对,但踹了也就踹了。

东君半跪在那,回头看向碧桃, 眼里红得连一点金色都看不到了,周身甚至腾起了热浪。

碧桃肃容,指使他:“去捡那些骨头法器。我有用。”

东君怒然起身, 正要冲破被压制的禁锢, 让这女仙,这群人知道他的厉害!

碧桃又接了一句:“不听指挥你就走。”

东君荡开的热度登时凝固在他周遭的半空。

碧桃那么喜欢明光, 照样把明光搞那么狠, 巧取豪夺硬生生弄到手, 面对万界天道的时候也没有半点心虚。

碧桃连明光他亲娘都不怕,会怕他哥哥?

东君的实力被压制成这样, 碧桃之前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秘密公职,结果他上来就自曝身份。

那就显然是上源神真有意借此界淬炼他。

碧桃之前还纳闷, 人人都夸赞天赋绝伦的东君, 把明光给比得日夜不眠不休, 拍马都赶不上的天纵奇才。还需要淬炼什么?

如今看来应当是淬炼他的心性。

这是什么狗屎性子,比妖魔还邪性。

开心就嘻嘻嘻,笑得宛如失心疯发作,不开心就瞪着一双眼睛要放火杀人。

这尊“大神”碧桃还就不伺候了。

碧桃没有说“不听话你就滚”, 还是看在明光的面子上。

她好好竞赛呢,东君敢瞎搅和,那就会变成太清境与上清境的矛盾。

上源神真还不知道在哪里匿着,东君不懂事,上源神真也不懂事吗?

就算东君本尊可毁天灭地又如何,难不成上源神真能看着东君对她出手?

碧桃说完,不再看东君。

转头对着众人说道:“别听他的,听我的。”

“我们在这里设一个阵,阵位可以借用他院内原本的阵法之力。”

“之前用来拘禁我的那些法器,也不知道是什么兽骨炼制,本身就有禁灵之效。”

“我们可以用那法器作为阵眼……拿到仙珠恢复些许灵气的人守阵眼。其余的人去做诱饵。”

“无论是砸窗户,还是骂人,总之不要正面交锋,把人引进阵中形成巡狩围猎之势。”

“等到他们暂时失去灵气,我们就一哄而上,把他们制住。”

“记住是制住,并不是杀死。”

“你们都想有机会能够归天证位吧?落入此界的谪仙,都是罪不至死的。且不论杀人的因果会阻碍飞升,残杀同仙如今在天界会被判罚神魂永寂。”

“这牢房里面有的是锁链和绳子,到时候把他们捆起来,带回牢房里,我们再慢慢处置。”

“我保证,无论是守阵的,还是做诱饵的人,都没有任何危险。我会在阵法的入口处看顾你们。”

碧桃说完之后,众人的表情俱是一松。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可以拼一拼。

但是因为先前东君说的方式对他们来说太残酷,众人心中还有所顾虑。

碧桃话锋一转,严肃看着众人说:“所有参与围猎的人,到时候得到的仙珠按照灵属分配。”

“除却恢复与调用灵气之用,若有多余,由我保管,用以援救其他的仙位,或者是扩展队伍。”

“如果有人私藏,抢夺,或者是在围猎的途中反水……”

碧桃笑了一下,用刀尖拍了拍被她借血绘制地图的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谪仙。

说道:“我在天界为赦罪地官的宫中之人,出自他手下白云司。”

“白云司刑罚数千种,这些年赦罪地官又琢磨出了不少新花样。”

“我会的让人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手段,在‘这些人’身上演示的不足万中之一。”

“你们不要给我机会去继续展示。”

最后这就是纯粹的威胁。

赦罪地官乃是上古飞升,这群人被判罚之时,赦罪地官已经位列仙长。他素来在九天仙位心中为天界“阎罗”,名头就是好用。

碧桃的这些威胁,在让这群人毛骨悚然的同时,也让他们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

护法天师审时度势,见众人已经凝聚,并且意愿统一。

率先出列,拱手对碧桃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听仙子调遣,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有人紧随他之后:“我等愿听仙子调度,以报仙子涌泉之恩!”

“我等也愿听仙子之令!”

……

众人这边解决。

碧桃这才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脸狰狞,想离开,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肯走。

想过来吧,又拉不下脸的东君。

碧桃朝他伸出手,给他递了个台阶。

明光此人,对所有的感情都非常珍视,他这哥哥还没亲眼见过,碧桃总不好直接把人得罪太狠。到时候让他夹在中间,两头难受。

因此碧桃开口温和道:“法器给我吧,我们立刻行动。”

暗中窥伺的上源神真,有数次都想把自己的徒儿直接卷走。

他的好徒儿长这么大,连他都没踢过他的屁股。

上源神真生怕他徒儿一个隐忍不住,冲破他设下的压制修为的禁制,把这群人全都烧成焦炭。

东君从前只是性情骄纵桀骜,上清境之中“群魔乱舞”,性情好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倒也符合。

且他本身能力强横,心术诡谲,无人能坑害得了他。

半点也不叫人操心。

明明只有灵真之境,却能将许多神真道君打得闻风丧胆,上源神真骄傲非常,逢人就夸,更是对其疼爱有加,带在身边精心教导,倾囊相授。

只是近二百余年,随着东君金乌之体成年,功法倍增如虎添翼,加之这些年接触的妖魔太多,逐渐邪肆难压。

上源神真苦于徒儿成年叛逆,四处惹祸放火,至交老友被得罪了个遍,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锤炼他的性情。

可将他扔到妖魔之界让他历劫,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够破劫飞升。归来之后除了性情更加暴虐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此番承万界天道坤仪的嘱托,带着东君下到此界。

上源神真追溯到东君的天命之人,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只是如今看来,“天命”果然不同凡响。

正如同五行相生,阴阳相济。

此消彼长,相互制衡。

天命之人……便是一物降一物啊。

他那向来不知道何为低头,生来颈项冲天,眼高于顶的徒儿,被踹了屁股,如此羞辱之举,他竟也忍住了没有爆发。

还扭捏得像一个见了情郎的大姑娘,一步一挪地又蹭到了人家跟前去。

“东西呢?”碧桃见东君杵在那里不动,对东君勾了勾手要东西。

东君盯着她的手。

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仿佛吞掉了自尊。

然后从袖子里摸索了一番,把刚才捡回来的骨器递给碧桃。

一双金红交织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血肉灵魂,一齐烧透。

东君此人,算是能屈能伸,下界历劫也不是没从小小魔修起步,受尽欺凌,最终还不是以魔王之身飞升。

面对引动自己兴致的人物,他也不怎么要脸。

他一边觉得这个女仙实在愚善的同时,又不可否认,她后来提出的办法确实可以兵不血刃。

虽然有些麻烦,但至少能把这些窝囊废胆小鬼忘恩负义之徒的命都保住。

东君并非不会像她一样的怀柔之政,他真的哄人,能把人哄到含笑九泉。

可这些人心思各异,根本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做他手中冲锋的棋子他都嫌弃不好用,又如何肯为他们的性命花费一丁点心思迂回曲折?

东君看了这女仙片刻。

东君心道罢了。

他可以看在她年岁还小,年少气盛的份上,把那一脚的仇先记着。

但是碧桃接过骨器的时候。

东君依旧没忍住,怀着些许想吓人的恶意道:“这其实不是什么兽类的骨头炼制,这是一个被凡人折磨致死的仙位的骨头。”

他看着碧桃说:“那个仙位的天赋技能是禁灵,这种技能很难夺取,必须得他死了才行。所以他被人借凡人之手活活折磨至死。”

“把他的天赋技能泄露出去的人,正是他最信任的……所谓的同伴。”

“那位同伴就是个临时组队没什么本事,顶多会召唤点云雨的废物,被人抓住后,毫不犹豫就出卖了他。”

东君望入女仙看人总显得温情脉脉的桃花眼中,声线又变得抑扬顿挫:“小鲤鱼,在这个星界之中,你的愚善,会让你送掉性命哦。”

“往往在关键时刻背刺之人,正是那些满口仁义,信誓旦旦的同伴。”

东君这几句话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但他们看着东君,想到他之前泄露出的恐怖压迫,却是敢怒不敢言。

碧桃半点也没被吓到,其实这骨头,在看到护法天师的眼睛被挖去炼器的时候,就已经猜测到了。

她只是不希望这骨头是人的,才说是兽骨。

碧桃看着东君的眼神像看着一个把糖果里藏石头子,想看人崩掉牙的恶作剧小孩儿。

这种恶作剧,碧桃还是个小桃枝的时候没少对明光使。

明光当时还真有一颗牙被硌掉了一个角。

气得七八天都没理碧桃。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陈年往事,如今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可是再长大一些的时候,两个人就都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了。

东君和明光到底谁才是哥哥?

万界天道会不会把兄弟两个人给搞错了。

碧桃无比想念明光的稳重可靠,渊渟岳峙。

她捧着那些骨器,不接东君的话。

转过头对等待她指挥的众人说:“若是能用这位不幸离世的仙位之骨,惩戒那些残害他人的人,想必他也能够安息了。”

“走!”

众人令行禁止,跟随碧桃走出牢房禁制,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掠向黑暗之中。

东君回头环视了一眼空荡的牢房,在牢房的尽头处,对上了他师尊上源神真的眼睛。

东君可以不在乎这群窝囊废,也不在乎银汉罟上看着他的太清境仙位。

但是上源神真的眼神,让东君难得有些被看笑话的耳热。

“走吧徒儿。”上源神真劝他,“你母亲不是还交代了任务给你吗?”

东君却道:“不着急,母亲让我全力保护那个叫什么碧桃的野仙灵,防止古仙一族联合起来,在此界对她下杀手。”

“可是她已经从一个野仙灵爬到了玄仙之位,自己要是没一点保命的本事,才刚刚一开赛就死了那也只能是她的命。”

东君对无关自己的人和事,向来秉承着“不干预不理会”的准则。

“可那个碧桃,是你弟弟的爱侣。”上源神真站在牢房之中,浅青色道袍无风自动,清俊得简直不像个真人。

声音更是唱诵一般美妙动听。

若有人见过上源神真,就会发现,东君放软语气的时候,学的都是上源神真的调子。

“啊……我那素未谋面的弟弟啊。”

东君嗤笑,“还爱侣,他要继任天帝之位,和一个野仙灵纠缠不清,最后能生出个什么金乌一族?野鸡吗哈哈哈……”

“我看母亲和父亲也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竟这样都不管他,任由他瞎胡闹。”

“再说我那弟弟的爱侣死不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有本事乱搞,自己去保护啊。”

“他若真能悖逆整个九天古仙一族,把那个野仙灵娶回仙帝宫,再生一窝野鸡出来。我改口叫他哥!”

东君说完,音调突然一柔。

又道:“说起来还是小鲤鱼需要保护,她那么善良,万一被这群品行不良的罪仙给害了可怎么好。”

东君说着,周身荡开滚滚热浪,顷刻之间牢房之内被前所未有的高温裹挟。

所有的一切,除了石头和栏杆都开始融化焚毁,最终连飞灰都没有剩下。

上源神真连忙将地上苟延残喘的几个谪仙和凡人护住,要不然他们眨眼就会变得外酥里嫩。

“嗡”地一声,压制东君的禁制,被东君冲开。

他对自己的师尊说:“师尊,你就不用再想办法历练我了,我自出娘胎就是这样的性情!”

“人间的八苦五毒我都不知道过了多少遍,再说这星界有什么可历练的……”

说完之后,东君身形一散,化为夜晚清风,消散在牢房门口。

上源神真周身荡开如海潮般温和又汹涌的灵气,将这屋子里的热度迅速冷却。

而后解开笼罩着一行昏死在地的人的防护,重新弹指结成长明灯。

对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声无息地……勾了勾唇。

上源神真能喜欢东君,收他做徒儿,本身也不是什么肃冷古板,清华沛然的君子。

上清境里能混上高位的,哪有一个正常人?

他蓄意想让他无往不利的小徒儿,在那个“天命之人”的身上,狠狠栽个大跟头。

上源神真给东君擦了这么多年的屁股,他等着看东君笑话。

等着看兄弟之间“祸起萧墙”,等着看东君究竟如何收场。

他身形一淡,很快也消散原地。

上源神真因为天赋技能,万法破妄眼,见人如见落水而出的青石,轻易窥透人心,又如何与人如常交往?

他生平乐趣也不多。

真的非常好奇。

东君若是知道让他兴致勃勃的小鲤鱼,就是那个他口言“死也是命”的碧桃,究竟会作何反应。

而不仅是上源神真好奇,整个九天银汉罟上的沸腾了好几波的仙位更加好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碧桃玄仙说出我叫占魁的时候,我真是笑疯了哈哈哈哈!”

“一切都是她占魁干的,和我碧桃有什么关系?”

“我叫占魁哈哈哈哈,学会了。以后再把什么事情搞砸,我就说我叫占魁!”

“原来竟真的是东君!还以为只是一个模仿明光玄仙意图不轨的罪仙。我只听说过东君,但是从未想过他竟然和明光玄仙长得一模一样!这也太像了,碧桃玄仙竟没有把两个人认错!”

“很难认错吧,明光玄仙是光风霁月的君子,这东君真君,看上去就好像个魔道中人。我真好奇他之前在太清境时也是这种行事作风吗。”

“何止是长得一样,在我看来喜好都一样。被人踹了屁股还要别别扭扭地等台阶下,他看碧桃玄仙的眼神绝不清白。”

“碧桃玄仙只能是明光玄仙的!东君真君再香也不行,不行……呲溜。”

“明光玄仙在哪里明光玄仙快来呀!你再不来,娘子快变成嫂子了!”

“明光玄仙哈哈哈,我刚在银汉罟上追溯完回来,因为太爱洁,坚决不肯含其他谪仙肚子里面抠出来的仙珠调动灵气。纯靠功法硬拼,带着一群人,刚同别的组织大战一场结束,抢到了地盘,但是受伤不轻。”

“这什么死都要爱洁之癖!”

“我只关心碧桃玄仙的计划,会不会被东君破坏掉。上清境的人为什么会跑到太清境的星界里?这岂不是在扰乱比赛!”

“说不定这也是仙长们安排的竞赛的一环呢!”

……

这确实不是安排的,太清境的一干古仙族老将,见到东君竟在竞赛星界之后,俱是震惊不已。

连夜假借公职之名,行走下界,聚集在一起商议。

但是他们无法干预上清境的真君们行走万界办理公职。也不能去细细纠问东君究竟领了什么职务。

“徐立,你可在此界发现过妖魔踪迹,上清境的人怎会在这个关口被引来?”

问话的乃是一位形容年轻,却眼中沧桑浑浊的男子。

他发色殊于常人,为赤焰鲜红之色,坐在那里便像熊熊燃烧的天火,令人望之眼球烧灼。

大殿之中,有人开口作答:“我掌管此间数千年,未曾听说此界出现过什么妖魔。”

这人一袭绛紫色的长袍,打扮得好似人间君王,气度也肖似人间掌权的君王一般,睥睨万物,气吞山河。

繁华富丽的金玉发冠,放在喜欢装扮的朱明的头顶上纯纯是装饰,放在这男子的头上,顶多算他满身威赫的点缀。

他斜靠椅背,一双鹰目微微眯起,转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冷声说:“我敕令诸仙不得犯人间之境,以免引起星晷检测,谪仙之境尽在掌控。”

“倒是凡间疆域辽阔,诸国分割,生机又过度旺盛,许有未能悉知之所,起了异样也未可知。”

坐在最上方主位的一个人开口。

这人浑身上下,无一处能够看清,皆被缭绕的灵气笼盖。

只露出一片雪色的法袍一角,其上纹绣日月,若隐若现。

他声音威严,却听上去老迈非常,仿若凡间八九十岁,即将油尽灯枯的老翁。

他道:“尽快派人在四境搜寻妖邪魔物之踪迹,找到之后,令随赛之中我们的人送与东君,让他尽快离开此境。”

“是。”

“是……”

殿内的众人齐齐出声,恭敬应和。

片刻后,座位的最角落,又有一人开口,入耳音若玉珠落清盘,是极其好听的女音。

她轻声道:“我也未能探知东君究竟领了何种公职,只是东君向来来去从心,喜怒无常,就算找到妖魔之物,他也未必会立刻离开。”

“若东君不肯离开,针对那野仙灵的杀局,就需要暂缓。”

上方主位的人这次没说话。

他有一只手扶在了椅背上,上面犹如老树之皮,褶皱丛生青筋盘结。

只片刻,就缩回了灵雾之中。

反倒是一直转动着白玉扳指,做帝王扮相之人,停下了动作,开口道:“这好办。”

他声音轻吞慢吐,成竹在胸:“杀局,未必需要真的驱人追杀,有时候人心,才是最佳的杀人利器……”

至此,殿内的众人都没有再说话。

最上方之人,率先化为灵雾消失。

而其他人也悄无声息,陆续离开大殿,离开此界,各归各位。

而这众人短暂聚集的殿宇,在众人都离开之后,轰然坍塌。

有凡人恰巧在山中采菇,看到矗立山顶,数百年世代供奉的庙宇倒塌,震惊地呼叫道:“啊!大帝的庙不是去年才由皇家出钱专门修缮加固过,今年雨水又不丰,怎么会突然塌了呀!”

“啊!有神像都滚下山来了!”

他的同伴望向他所指之处,也是惊愕不已:“那不是一个神像吧……那滚下来的只是神像的头!”

“滚下来的只是神像的头。”

碧桃转身看着众人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半分因果的恐惧至极的脸,无奈地举起那个神像的头,递到众人面前。

“看吧,不是阵法不慎绞掉了谁的脑袋,是这个谪仙……嗯,似乎信奉……”

“哎,这信奉的是谁?这神像我都没见过。”

碧桃抱着神像仔细端详。

看上去眉目威严,鹰目剑眉……俊倒是挺俊,可是碧桃记人有术,九天六部主要仙职,没有人长这个样子。

万界公职之中,下界供奉的仙位,皆是六部主要职位。

而且奉的是正神。

正因如此,才会有各种已经祭晷的仙位的传承人。他们传承的不仅是功法,更多是苍生供奉的神力。

“这个我知道。”

护法天师走到碧桃身后,指着那个神像说:“是九霄宫的主人,也是整个谪仙之境最强大的谪仙,他将大部分谪仙都凝聚在一起,这些年还送了不少人飞升上界。”

“我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但大家都叫他——徐星神。”

哦,碧桃恍然。

就是要收她做炉鼎的徐星神啊。

“可既然供奉神像,为什么就只供奉了一个脑袋?”

碧桃环视这间颇为简陋的屋子,一眼望到底,根本没有看到这神像等比的神身。

不知道还以为供奉的是东王公呢。

护法天师声音温润为碧桃解释:“他的天赋技能好像是可以身首异处而不死,神魂离散各处而不亡。”

“还有人有这种本事?”碧桃震惊得双唇微张。

这么多年她就碰到一个不死不灭的众生之心,当成稀罕物,连哄带骗,死了一遭才好容易搞到手。

这个徐星神的能耐听上去更厉害啊。

护法天师继续说:“此界很多谪仙都信仰他,会雕塑他的头带在身边。”

“据说曾经有人落难,正在他雕塑一半的神像旁边,他的一部分神魂恰好在附近游荡,就附着到头颅上显过灵,救下了那个谪仙。”

碧桃越听越觉得像是第一场竞赛的时候,那个假东极青华大帝真赤脚大夫,和一群土匪搞出来的“神像映天,垂顾苍生”。然后到处散布谣言,用于笼络人心。

“凡间的国境之中,也有很多人都供奉徐星神。说他能驱邪镇煞,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众人都围聚过来,看着碧桃手中的那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人头。

他们已经按照碧桃的指挥,没费什么气力,就将这院子里的谪仙制住。

碧桃不关心什么徐星神的头颅能不能显灵,她只好奇地挑眉:“一个获罪的星神,还有能耐送人飞升?”

护法天师顿了一下,才道:“确实可以。”

“而且每隔半年或者一年,他都会举办谪仙之境的‘飞升大典’。”

“每一次飞升大典都有无数的谪仙围观 ,甚至有人当场被选中,在他的九霄宫最高的平台上,飞升上界。”

“很多谪仙都是因此归于他的九霄宫,信服他,期待着能够被他选中,得以飞升归天。”

碧桃的表情简直不知如何形容。

星界飞升,分为玄星界和凡星界。

玄星界主要靠修为登极,星界容纳不下过于强横之力,便会示警天道,由天道降下天雷,若那修士道心圆融,功德圆满,无因果牵累,便能借由雷劫飞升天界。

或者修士做了拯救苍生之事,功德无量飞升天界。

凡星界飞升就很难了,大多需要肉身惨死,或者遭遇非人之苦厄,依旧初心不改,心存善念。再机缘巧合,功德圆满才得飞升。

就这样飞升上界,还被叫“功德狗”要受尽排挤和打压。

碧桃还是生平第一次听说,飞升可以靠被“选中”。

这徐星神是何许人物啊?

是什么遗落沧海的开天辟地上古神吗?

女娲娘娘都只能造人不能造神。

青冥帝君和万界天道,也不敢“选”个人,就飞升啊。

碧桃和那个“徐星神”对视了片刻,“嗖”一下,把他的头颅扔地上。

他们这一局是“飞升赛”,既然这个徐星神能送人飞升,那么早晚都要去探一探他几斤几两。

碧桃拍了拍手,指挥众人道:“带着他们几个,悄悄地,我们先回牢房,先搞点仙珠,再图其他。”

众人悄悄来,悄悄回。

回到了贯索星台的牢房里面。

一切都和之前没区别,那些被他们制服的人还老老实实在地上躺着。

但是碧桃一进去,又觉得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地面青石干净得快要和仙京地面一般,光可鉴人,之前的一些杂物,喷溅的血迹全都没了。

她看向牢房里面,被褥用具也凭空消失。

好似有个人趁着他们离开之后,发疯一样到处打扫。

其他人光顾着围着新带来的那几个谪仙转悠,还没有发现这牢房之中的异样。

她赶紧四处查看阵法,阵法却都完好,没有人动过。

她正欲往里面再走,突然有间长明灯似乎坏掉的漆黑牢房里面钻出了一个高大人影。

碧桃之前竟丝毫没有感知到此人声息!

她反应极快,催动木灵一掌裹挟烈烈罡风,化为千刀万剐的桃花瓣,杀招直冲那人的门面——

同时心道坏了。

他们暴露了。

她得赶紧通知众人快跑!

果然,她的绝招像是陷入了云层,打进了漩涡一样,桃花瓣被另一股灼热的力道,轻飘飘化解击散。

攻击只是声东击西的策略,碧桃打出那一掌的瞬间已经转头就跑。

可惜依旧没能跑得了,她手腕被抓住。

无可抵抗地被拉入牢房之中,阻隔的阵法随之罩住了整间牢房!

碧桃心中一凛,此人功法强过她千万倍。

是镇山的那两个谪仙亲临?

今日恐怕所有人都要死在此处了。

然后碧桃凛然抬眼,对上了灿金带红的双瞳。

碧桃:“……”

刚才他们结阵的时候,东君连个人影都没见。

碧桃想到牢房之中,除了那几个被捆着的谪仙之外,到处都干净得不像话。

震惊无比地看着东君,他不跟他们一起去劫掠仙珠,一个人留在这里——打扫牢房?

这是什么病入膏肓的爱洁毛病?

不过他既然打扫牢房,怎么不把自己也弄干净一些?

他身上血腥味儿浓重的都呛人!

呛得碧桃后退了一步。

碧桃堵住鼻子满脸嫌弃:“你……”

“看。”

两人同时开口。

东君把一个还滴着血的布袋子,举到了碧桃的眼前。

那个布袋子鼓鼓囊囊,鲜血淋淋。

可是东君展开袋子的口袋,一送到碧桃的面前,碧桃就被过度密集丰沛的五行灵气,呛得又想后退。

“咳咳咳……”

可是碧桃看清了袋子里面的东西后,被呛得咳嗽了都没有后退。

那里面密密麻麻,粗略估算足有上千颗各色仙珠!

碧桃原地把自己瞪成了占魁本尊。

东君轻笑一声,声音低磁。

他收起口袋,背到身后。

接着微微躬下身,偏着头凑近,看着碧桃,问:“想要吗?”

第123章 落凡城

这么多仙珠。

东君是把整个山里面的谪仙全部都挖了吗……

他一个上清境的真君, 就算没杀那些谪仙,只是挖了仙珠, 也算是干扰因果吧?

上源神真就那么看着?

碧桃一时间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

东君却非常满意小鲤鱼这个傻眼的样子。

他慢慢直起腰身,挑着眉看她说:“何必费尽心机带那些蠢货,去弄那仨瓜俩枣的仙珠。”

“到最后分配的时候也要耍心机,才能让那些眼皮子浅的不因为那一点点的资源就内讧。”

“小鲤鱼,别管那些人了,跟我走吧。”

东君说:“跟我走,这些东西都给你, 任你是要当成糖球吃,还是当成玻璃珠子玩,我保证, 管够。”

见小鲤鱼没有马上点头, 东君心想着她愚善的毛病肯定是又犯了。

他便又继续加码。

东君说:“不管你犯了什么罪,只要你点个头, 答应一直跟着我, 我能保证你顺利归天。”

东君并不是说大话。

此界原本就出现了问题, 太清境弄出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他亲爹青冥都得被问责。

这小鲤鱼犯的如果是重罪, 在天上就已经被祭晷了。

能判罚到这里,她本身需要偿赎的罪也不重。

他让他师尊开个口, 把人给弄到上清境的星界去, 赎罪嘛, 对付那些祸世的妖魔就可以将功折罪,有他在旁边看护,岂不轻轻松松归天?

碧桃对上东君恣肆的神情,眉毛也挑起来。

天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畸变吗?

为什么今天她一下子熟知的一切都“地覆天翻”了?

人人都有她不知道的“特权”?

一个被判罚的星神能每隔一年甚至半年就送人飞升。

一个上清境的真君, 随便到太清境的星界把罪仙捞走?

太清境是什么四面漏风的竹篮子吗。

碧桃简直想笑。

但是她却认真看着东君,透过这副桀骜不驯的眉眼,看向了她的小可爱明光。

东君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对她承诺,定是因为上源神真非常疼爱骄纵他。

上源神真因为天赋特殊,在太清境和上清境的两境之中,地位斐然。

要是开个口,捞一个罪仙确实不算什么问题。

东君天生高位,是“云中”仙人,又得了这么一位疼爱他的师尊,能够为所欲为,实在不稀奇。

东君未曾真正调度过九天公职,一切便利和优待却都围着他,他取用起来如臂使指,理直气壮。

而明光手掌万界公职这么多年,是真真正正的“摄政太子”,却从来未曾用他手中的职权,为自己谋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私欲。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带着古仙一族竞赛,宛如人间大户人家的奶娘,奶水哺育了“少爷们”,“少爷们”也没人真的把他当成娘。

那些古仙族以为他的恪守是软弱可欺,要在他的手脚上捆上镣铐,让他变为傀儡。

何其可恶?

这世间不只是平民百姓,就算生在“帝王家”,显然也没有什么公平公正可言。

东君等了一会儿还没有等到小鲤鱼的回答,实在觉得她不识好歹。

但是东君没有生气,笑盈盈看着她,依旧很耐心。

只当她年岁小,脑子不清醒。

想着日后带在身边养一养,愚善的性子总能改过来的。

他把那一袋子仙珠,从身后拿过来又一次递到了碧桃的面前。

妥协一般道:“好好好……你非要带着那群残兵弱将也可以,反正这些仙珠足够让他们恢复。”

碧桃心中为她的明光打抱不平。

心想着不要白不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拿到手之后全都给明光送去。

没人疼宠他,他的小桃枝疼宠他。

但是在碧桃伸手的时候,东君却又恶劣地把手缩了回去。

“我这般辛苦,不惜沾染因果,为你弄来这些东西,你总不能就白白拿了吧?”

碧桃看他,神色不明。

东君说:“你不愿意告诉我名字和年岁也没有关系,反正我早晚都会知道。”

“但是这可是整整一千九百八十余颗仙珠,我将整个山中谪仙的存货都逼问出来了。”

“换你叫我一声哥哥,不过分吧?”

碧桃还以为他要提出什么苛刻条件呢。

太离谱就让他滚蛋。

结果就这?

被过度溺爱的孩子“长不大”,东君果然是个恶劣小孩儿的性子。

碧桃伸手抓住布袋子的同时,出口干脆利落喊道:“兄长。”

反正也是明光的哥哥,成婚之后,于情于理早晚都要叫一声,早一些能有如此厚重的见面礼也算她赚了。

碧桃把仙珠抢过来,掂了一下那些仙珠的分量,心说东君现在别说是让她叫一声哥哥,就算是让她叫一声爹爹,也是使得的。

反正她野生野长,两个爹爹都是她第一场竞赛凭本事搜罗的,好不容易有个娘亲还只有短暂的半世之缘。

人伦纲常,于她不过过眼烟云。

她自己确实也有本事有能耐搞到仙珠,可是若是有捷径谁要去绕远啊?

有了这些小珠子,她就无需蹉跎,不必精打细算艰难扩张队伍,能尽快同明光汇合了。

况且这东君仔细算来,也是“自家人”嘛,自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碧桃似乎忘了她之前还觉得明光和明光的家人是两回事,一眨眼,面对这么多的仙珠诱惑。

她也难免劣根显现,五蕴之中执掌贪婪的受蕴率先炽盛难压。

心安理得“有奶便是娘”了

东君手里一空,却没有听到想听的称呼,立刻又揪住了袋子:“哎,不是兄长,是哥哥。”

“你叫我一声‘好哥哥’这些就给你,任由你支配。”

碧桃已经撑开袋子,一只手伸进去,搜寻可用的木灵。

狐狸眼的灵属为土,和碧桃的灵属不合,仙珠消耗得很快。

见东君不依不饶,头也不抬随口敷衍道:“好好好……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碧桃把他手掰掉,不客气收起袋子,笑着问他:“行了吧?”

东君:“……”是好哥哥。

好哥哥和哥哥是两回事。

但是他手背在身后,其上残留着被小鲤鱼掰动的触感,滑腻腻,却和他想得一样有力。

像捉一条在水里奋力摆尾的鱼,滑不溜手,还迎面拍了他一脸水。

东君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心想也……行吧。

毕竟他听到了好几声哥哥。

他静静看着碧桃,眼中红丝褪尽,剩下一片金灿,笑盈盈地站在那里,抿着唇勾了下唇角。

东君可不像明光,是个完全不肯开窍不通情爱的棺材板子。

上清境的那些妖魔异兽化人,花样多得千奇百怪,关系乱得更是令人咋舌。

他见过太多的恶欲,人间最浓烈的爱恨他也旁观路过不知道多少次。

之所以至今未曾亲身体验,并非东君像明光一样,保守刻板。

而是他觉得天上地下没有人能配得上他。

他斩妖除魔还有专门的法袍,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的那一种,就是防止触碰到那些“脏东西”。

毕竟妖魔六欲旺盛,大多数的争端都和欲望有关系。

但东君从不自控私欲,自然也很清楚,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仙,兴趣越发浓厚。

东君不知道自己的兴趣能够维系多久,不会轻易把小鲤鱼怎么样。

他对于择选身边之人,却是极其谨慎的。

他打算把小鲤鱼先带在身边,慢慢地去发掘自己对她的兴趣来自哪里。

东君傲慢刻薄百般缺陷,却唯有一点好处,他和明光一样自矜。

他觉得男女真要走到结伴交合的那一步,须得先言明两心互许,再请长辈亲人认可,最后天界娶亲的礼与节,都要尽数风风光光走过一遍,才能越过那一道男女交往的底线。

他还颇有凡间公子王孙的君子风雅,对情爱一事,并不急色,要等到两心相许,情到满溢之时,才愿意屈尊降贵地亲手掀起情潮,掌控爱浪。

他不继任仙帝之位,不必考虑金乌血统传承,就算生下的孩子血统不纯,也有很多可以弥补的天材地宝。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东君觉得,他尚且需要慢慢地将小鲤鱼雕塑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因此他一点也不着急。

他不着急,碧桃着急。

碧桃急着带人出山,赶往今日护法天师说的“飞升大典”,去一探究竟。

碧桃这么多年摸爬滚打都靠自己,生平第一次走“自家人”的捷径。

碧桃却不知道,她不过拿了一袋子仙珠,东君却把两个人日后生的孩子血脉不足如何补充都想好了。

她喜滋滋开启禁制出去。

满脑子都是到了飞升大典时,就可以和明光重聚。

她和明光虽然没能传送到一个地方,想要找到彼此却并不难。

与人分散之时,最好的办法便是去最显眼最热闹最万众瞩目的地方等待彼此。

这一点之上,两个人有不必开口便能心意相通的默契。

因此护法天师说一年一度,马上就要到了的那个飞升大典,明光也是一定会去的。

因此碧桃一出禁制,立刻欢欢喜喜开始给众人分发仙珠。

众人纷纷震惊不已。

震惊过后便是欣喜若狂。

碧桃也没有隐瞒,将这些仙珠都是东君找来的事情,直接说了。

正好弥合一下东君和这些人不太和睦的关系。

众人本因东君泄露的压迫,忌惮东君,如今见他一人“屠尽”整个谪仙驻扎地,看他的眼神又添了敬畏。

无论天上地下,皆以强者为尊。

当你足够强的时候,你根本不必德高望重。

碧桃给旁人分发,自己也找了几颗不错的木灵备用,把狐狸眼的那一颗仙珠吐出来,换上了木灵。

仙珠珍贵,按照护法天师等人的说法,此间连本土修士都没有一个……碧桃推测,是此界根本就不是玄星界,不宜修炼。

只有“吃人”,才能维系修为,不吃,就会慢慢地境界倒退,直至沦为凡人。

第三场竞赛时限一百年,这些仙珠后续利用之处颇多。

这里面的土灵仙珠也比较少,碧桃她抱着不浪费的心理,把她吐出来的土灵仙珠掐了个法诀清洗了一番,就丢进了袋子里。

下一刻,东君的手伸入袋子,精准找到了那一颗碧桃含过的珠子,捏在指尖。

看着她的神色幽晦。

她这“不拘一格”的毛病,也是要好好改改。

吃过的东西,难道还准备让别人继续吃吗?

碧桃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举动,见他也拿仙珠,还把袋子的口袋敞开,大方表示随便拿。

众人都恢复仙灵之后都在打坐。

碧桃也打坐好生的以木灵贯通了一番经脉。

属性相同的灵珠,果然是更好地吸收灵气的媒介。

外面天色将明,碧桃召唤护法天师:“天师,你挨着个的问一问,他们当中有没有人想要离开。”

“若是有,让他们自行离去便好。”

护法天师也恢复了灵气,整个人看上去更是温文尔雅,行走之间纱袍飘飞,似有云雾环绕,道骨仙风,清逸绝伦。

碧桃看他,想到他不久之前两只眼睛是两个血洞,却脊背笔挺地坐在牢房之中,不甘折于苦痛的模样,颇为满意。

这种感觉,就像洗干净了一块皱巴巴脏兮兮的巾栉。

不过很快碧桃的视线被另一个小山一样高大的人形挡住。

顶着明光那张脸的东君居高临下,只是站在那里就把护法天使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也换了崭新的衣袍,应是在这山中搜罗出来的,是厚重的玄色,配上他峻冷的面容,艳丽的唇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神君画像。

东君看着碧桃说:“你给他们分发了仙珠,还让他们走?”

碧桃仰头看着他,终于找到了他和明光不太一样的地方。

明光一直都是唇色淡薄,要亲好久,才会显出血色。

而东君气血看上去过度充足,好像刚吃完“小孩儿”。

“为什么不让?”碧桃说,“万一他们有自己的队伍和友人,我何必强留。”

“你是不是心善得有些太过了。”

“走也可以,让他们将仙珠重新挖出来。”东君眉目冷然。

碧桃起身笑着把东君弄到一边去,却没有跟他说仙珠的事。

而是关切道:“你说你是上清境的人,上清境的人来太清境之界,伤了这里的谪仙,恐怕会沾染因果。”

“这样,你跟我去挨着个地看看,别让他们真的死了。”

“你关心我?”东君果然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碧桃顺势转头,对着护法天师挤眼睛。

护法天师很快明白碧桃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是一块干干净净,又好用的“巾栉”。

碧桃对东君点头说:“沾染上因果不好,若是死了人更是因果缠身。我是木灵,要是他们快死了我给他治疗一下就好。”

碧桃也是害怕用了这些仙珠,因果七扭八歪地转嫁到她身上。

鉴于东君的性情极端,怕他下手太重,她还是自己去看一眼比较放心。

“放心吧,我手上有准。”东君说,“你别想把我骗走,然后让那些忘恩负义之人离开。”

碧桃:“……”还怪聪明的。

碧桃说:“你不去那我自己去看看。”

碧桃说着就走,东君哼了一声,嘴角掀起,显然因为“小鲤鱼关心他”这件事很愉悦。

他决定不和这群人计较。

几颗珠子而已,就当喂狗了。

身形一闪跟上了小鲤鱼。

两个人一走,护法天师开始挨着个询问谪仙的意愿。

还真有几个人是原本就有组建许久的队伍,一个不慎落了单被人给抓住,才会落到这里的。

如今拿了仙珠,确实不好走。

但是护法天师说:“放心吧,仙子说了你们可以随意离去,便是绝对不会计较。”

“这山中的谪仙尽数变成了凡人,若要离开已经无人能够阻拦。”

“至于那个霆霓,你们也无须害怕。”

“他听仙子的。”

这几人一想,那个霆霓确实厉害,可是先前被踹了屁股,不也老老实实去搜罗仙珠了?

想来那两个人果然是天界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