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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选秀101 三日成晶 23285 字 5个月前

其中一人起身,对着护法天师说:“援救之恩无以为报,待我回到队伍,会带领众人一起投奔仙子!”

“只是不知道仙子叫什么名字……”

护法天师一愣,终于想到他们一同经历绝境,竟还没来得及交换名字。

护法天师猜想仙子既然不说,自然是不想说,他也不会去追问。

便只对说日后要带人投靠的谪仙说:“仙子叫什么我也尚且不知。”

他说:“不过我若不死,便会一直随侍她左右。”

“我名唤寒商,在这谪仙之境不算出名,却也不至找不到。道友日后若是想要投奔我等,只管寻我便是。”

“好!”

这人整装准备出发。

众人见他未见有人阻拦,也没有被索要仙珠,很快其他人也陆续上前,对着护法天师道:“寒商道友,我日后也会尽力说服队伍,投奔仙子!”

护法天师只是温和地笑。

他们想要投奔很正常,仙子手中仙珠数量不少,故意给他们看了,还让他们走,就是打着收编他们队伍的主意。

他们看到仙子手中的仙珠数量,与其在外面“打野食”确实不如带队投奔。

况且那霆霓不知是何许人也,功法之强横,恐怕此界难有敌手。

几个人相继离去,都说会带人投奔。

等碧桃和东君检查了一圈那些被挖了仙珠的人回来,那些离开的人已经出山了。

东君见人果然少了,抱臂哼笑:“财不露白,你露了白还让人走了。你且等着吧,待他们回去,说不定会集结队伍跑来抢夺你的仙珠。”

碧桃根本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对众人说:“休整一夜,我们明日启程出山。”

而后自顾自打坐去了。

她对付东君的方式……是第一场竞赛,用来对付她十八岁未曾离开山村之前,那些欺负她的恶劣小孩儿的办法。

声东击西,假意顺服,该揍就揍,当狗放屁。

这十六字箴言无往不利。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碧桃带着她足足五十六人的“伤残”队伍,捆绑着那些被他们“制住”的谪仙,席卷了这山中的库房,搜罗了许多灵器和法器,金银财物,日常用品等。

催动了数座这山中谪仙先前用来抓人运人的灵舟,径直冲破阵法与晨曦,朝着人间凡境的方向进发。

“要抵达飞升大典举办的九霄宫,必须路过一段凡人境。”

护法天师对此界很是熟悉,用灵舟上面的纸笔,给碧桃手绘了一幅地图。

“就是这里,这里叫作落凡城。”

“是凡人境和谪仙境唯一交叠的地界。”

“落凡城中不能调用灵气,城中阵法有禁灵之效,不过我们手上法器,有不少都是谪仙天赋炼制,自身效用无需灵气辅助催发,足够我等自保。”

地图上,那一座凡人境的城镇,被护法天师圈起来。

这里居住着一些孤立无援‘避难’的谪仙。

也驻扎着传说的谪仙盟。

在地图上看,这一座城,像一块凸起山峦的最高处。

碧桃看着那地图,神思一凝,眉头微皱。

片刻后,手指撑着纸张,在桌子上面转了半圈。

而后伸出手指,指尖压在落凡城的上面,挡住那个凸起之处。

再一看。

这谪仙境和凡人境,以聚灵和固灵大阵划分的版图,正是八卦——巽卦。

巽卦由两个阳爻在上,一个阴爻在下组成。

巽卦,五行属阴木,天干对应乙,地支对应卯,方位为东南……其核心属性为风,象征顺从,渗透与变通。①

顺从……卦象之上,是凡人顺从谪仙,还是谪仙顺从凡人?

碧桃会的功法千千万万,对于八卦研究却不算太深,要是广寒在这里就好了。

“仙子,仙子?”护法天师叫碧桃,指着地图,“自这里行灵舟,两日便可抵达落凡城。如今我们已经飞了一日一夜,再有一日便可抵达。”

“到时候这些被我们抓住的谪仙……带着实在麻烦,直接售卖到落凡城的谪仙盟吗?”

碧桃缩回手指,收敛发散的思绪。

看向护法天师,望入他眼中清正之下的些许难压的快意。

这群碧桃新收的手下,都被这群占据山林的谪仙折磨良久。

砍断手足,挖去仙珠,剥夺天赋技能,还要待价而沽。

若是不以牙还牙,恐怕难平众怒。

此次竞赛,历的乃是五阴炽盛之劫,碧桃看着护法天师这样朗月清风的人,也难压心中恨意,便知道此间的五阴炽盛,恐怕并不来自个人。

而是来自环境。

这个必须“人吃人”才能活下去的谪仙之境。

碧桃却对护法天师说:“这些人不卖。”

悄悄听着这边动静,就等着把这些人押到城中像畜生一样卖个好价钱,好用他们的卖身钱喝酒吃肉,一雪前耻的众人,闻言表情都露出了异样。

就连桌子旁边坐着一直沉默的东君都开口:“你难道还对这些人心存怜悯不成?”

那可就不是愚善,而是愚蠢了。

东君眸光都厉了起来,他已经视小鲤鱼为“所有物”,对她的过度愚蠢产生了些许怒意。

碧桃召唤众人,把飞行的仙舟都聚集到一处。

环视众人说:“留着他们,比卖了要划算。”

“你们心中有恨,有怨,卖了就能够消解吗?”

“仙位一旦产生怨恨,五蕴还怎么自控?”

“万一他们其中某个人,在谪仙盟之中风生水起,重新得到了仙珠,再度与我等为敌,岂不是放虎归山?”

碧桃手撑着桌子,轻声慢语:“我们队伍之中残弱较多,待到了谪仙聚集之处……遇到了其他的队伍,一定会遭人觊觎,遭受围截。”

“这群人已经是凡人,人手一个带在身边,吃不了几口东西当狗养着便是了。”

“遇到危险的时候推出去,谪仙不是不能够伤害凡人吗?”

“到时候万一不小心死了,因果也在对方的身上,岂不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众人神色登时恍然。

向来谪仙之中争斗不断,但是无论落入谁人之手,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就算被挖掉了仙珠夺去了天赋,无论怎么折磨。都没人敢直接杀死他们,免得因果缠身,受到反噬。

就算想把哪个仙位弄死,也要辗转经过凡人的手,扭上个“十八弯”才好把因果甩脱。

谪仙盟就是干这种脏事儿的。

但是要真的杀某个谪仙,不光卖不上钱,还要倒给谪仙盟一笔天价费用,对方才肯雇佣凡人,帮你动手。

一般只要不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没几个付得起那种天价,自然也就无法赶尽杀绝。

这一直都是约定俗成的规则。

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人激愤难平,将对手杀之而后快打破规则,而碧桃提出的这种说法,之前也不是没人干过。

很快就有人提出:“仙子,这样恐怕不行,之前也抓过变成凡人的谪仙作为傀儡,在交战的时候推出用人抵挡攻击法器,但是致人死命之后,受到了严重的因果反噬。”

“此界的因果反噬,会迅速失去所有的灵气,沦为凡人。和被挖去仙珠不同,受因果反噬的谪仙,再也无法依靠服用仙珠恢复仙力。”

“也无法进入此间的轮回,会成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无籍之人”。到时会彻底沦为刀俎之下的鱼肉,虎群之中的羔羊。”

碧桃撑着自己的脸蛋,一想到快要进到凡人的城镇有猪蹄吃就很快乐。

手指在自己的脸上蹦来蹦去。

说道:“你也说抓别人作为替身害死不行。”

“可这些人是我们抓的吗?这些人不是抓了我们要害我们吗?我们制住他们只是自保。”

“那些围截我们的,也是要害我们,两波要害我们的人相互残杀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些仙位难道下界太久,已经忘记因果报应的规律了?”

众人因为碧桃的话愣住,最先笑起来的是东君。

他笑得极其愉悦,碧桃有些不忍直视地转过头,不想看他雪亮的牙齿。

众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啊!是他们先抓我们,要“杀”我们,我们利用他们就不会牵连因果!”

“这……这实在是太妙了!”

众人一时之间,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这种方法没人验证过,却绝对可行。

毕竟谁会先“落入对方手中”,再抓住对方,然后还留着对方,以便随时利用对方?

大家哪怕是被抓住以后,一朝翻身就急不可待地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加倍倾注到那个人身上“复仇”。

可这真的是复仇吗?

这些年有些人来来回回,被抓被卖,得到仙珠从头再来。

他们连恨都难以长时间凝聚在一个人身上,因为这世上人人如此,就连所谓“报仇”都憋闷难言。

恨意有时候和爱意一样难以压抑。

压抑久了,人就容易变得不像人。

他们都已经深陷其中,就像从小被拴在方寸之地的牲畜,吃喝拉撒都在那一块地方,挣扎得伤口腐烂,随着灵魂一起发臭。

而当无论怎样挣扎都离不开之后,就算某一天被解开了锁链,也轻易不敢离开。

可叹他们身为仙位,在此境苟活太久,已经率先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了。

如今碧桃三言两语打破无形规则。

或者说是利用因果规则钻空子,还钻得精妙绝伦。

简直令人拍案叫好。

他们一想到自己仇恨的人可以□□脆利落地杀死,不用承担因果,不用在某一日看到他,甚至是捏着鼻子和他做队友。

看碧桃的眼神,简直如视神明。

碧桃挥手让他们重新整队,继续全速行进。

“今夜之前,能抵达落凡城?”

“能!”护法天师都没能压住兴奋,提高了声音。

护法天师离开后,东君总算是笑完了。

他也学着碧桃把手撑在灵舟的桌子上面,歪着头看碧桃。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和那些人看碧桃的眼神殊无二致。

如见神明。

他笑着说:“原来你不是愚善啊。”

“我记得锦鲤就算是化灵,大都这里不好。”东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鱼儿本来记忆力就不行,连上清静的鲛人都傻得很。”

“怎么你这么聪明?”

碧桃皮笑肉不笑道:“因为我已经跃了龙门,化成龙了。”

“哦……”东君拍手,“厉害厉害。”

怪不得她总是看那个护法天师,眼神腻人,看他也一样热切殷殷。

搞了半天是因为龙性本淫。

碧桃打了个哈欠,起身道:“你坐着吧我去睡一觉。”

“你不是才刚刚睡醒……”

碧桃钻进灵舟的船舱里面,头也不回地说道:“因为我还是个幼龙,需要良好的睡眠……”

碧桃一觉睡得特别香,做了个十分甜美的梦。

梦见自己抱着明光啃猪蹄。

等到东君和护法天师叫她起身下灵舟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已经到了,城中禁灵,我们需要走入城中。”护法天师抬起手,要扶着碧桃下灵舟。

而东君从另一侧抬手,看着护法天师,眼神不善。

结果碧桃根本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双手背在身后从灵舟飘然跃下,像一只轻灵的蝴蝶。

直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抬起头观察落凡城的城门。

坐落在凡间的城镇,城门看上去恢宏古朴,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任何稀奇的地方。

碧桃等人无须交什么路引,证明身份,守城的一看他们的打扮,看着他们收起的灵舟,便知道他们是一队仙人,就立刻客客气气打开了城门。

进入城门之后,有个小兵自告奋勇给他们带路。

小兵看上去也就十六七,领了他们赏的银钱,乐呵呵走前面。

引着他们一行人路过落凡城正街,去住客栈。

他弓着身子,因为收到的赏钱比较丰厚,兴奋得盔甲帽子歪了都没有扶一下,显得有些滑稽。

对众人态度谦卑,却也不忘邀功,手舞足蹈道:“一年一度的飞升大典要到了,这城中仙人们来往络绎不绝,这个时间,这么多仙人,若是没人带着,可不好住上上等的客栈的!”

“那可真是多亏你了,等下再给你一些赏钱,不叫你白跑。”

碧桃见他脸嫩,因为眉飞色舞一眼大一眼小地眨,轮廓还有点像小时候的太极,不吝和颜悦色。

“哎哟……”小兵踉跄了一下,在这城门迎来送往也两三年了,还没见过生得这么漂亮,还这么温柔亲人的仙女。

脚下拌蒜,差点趴地上。

仙女竟然还对着他笑呢!

小兵踉跄了两下才终于站稳,通红着一张脸扶正了自己的头盔,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不过他们这时,也走到了正街之上了。

临近戌时,但是城中依旧喧闹非常。

城中并没有宵禁,正街上商铺林立,街边上小摊小贩也是密集有序。

长明灯并彩色的灯笼,映得街道灿若星河。

行人摩肩接踵走在其间,服制各异。

力工的短打并谪仙的长袍擦过,长剑和街边的菜筐撞击。

卖麦芽糖和卖法器丹药的摊位比邻而设,两个摊位的老板一个憨厚大胡子,一个俊俏小郎君,各自拎着一个装着酒的葫芦,喝之前还隔空碰了一下。

乍一看,倒也不拘什么仙人,凡人,一派繁盛和谐的热闹。

碧桃穿过长街,对着凡间的食物眼花缭乱,垂涎欲滴。

而且她看到了卤猪蹄!

盘算着等下众人安定下来,一定要出来吃个肚皮圆滚滚!

好容易穿过了长街,抵达了小兵带路的客栈,碧桃依言又让护法天使给他掏了一些碎银子。

他喜滋滋接下,对着碧桃鞠躬道谢,不敢看她,弓着腰就跑了。

碧桃看着他的背影,心说也不知道太极那小子怎么样了。

此界有个“不杀凡人”的隐形规则在,太极就算是功法不足被抓了,倒也不至于送命。

况且太极对自己够狠,对旁人狠的人只能称为心狠手辣,能对自己狠下手的人,才是真枭雄。

碧桃嘴上不说,心里对自家的“崽子”,可满意了。

护法天师正在同客栈的老板交涉,他们这么多人,还有很多俘虏,得租下一整个院子。

碧桃就站在街边上,这一片不是正街,灯火阑珊。

“呵。”东君突然冷笑一声。

碧桃闻声,收回看向小兵的视线,看向东君晦昧不明的脸色,莫名其妙。

东君有心想讽刺她两句,龙性本淫也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吧?

护法天师好歹模样能入眼,刚才那小兵算什么?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值得她多看几眼?

但是这几天相处东君也有点摸到了碧桃的性子。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倔驴。

他没说不好听的话。

抓住机会继续白天的那个话题,问碧桃:“你化成了什么龙?”

碧桃望着繁华长街方向,脑子里面已经除了猪蹄子抄手肉包子麦芽糖烈酒等等,什么都不剩了。

她漫不经心随口道:“烛九阴。”

“烛九阴……”东君表情微微抽搐了片刻,说道,“那不是南斗星君的坐骑吗?”

碧桃面无表情道:“那可不一定,万一是坐骑骑南斗星君呢?”

占魁就是骑广寒的那一个呀。

广寒这辈子也别想骑到占魁。

“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东君先是发出了一声疑惑,然后就笑疯了。

好像一辈子没听到过这种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这世道值得人愤怒悲伤仇恨的事情很多,值得人这么高兴的事情可不多。

甚至有人把窗户都打开了,低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桃简直无奈。

东君也太能笑了,有这么好笑吗?

“哈哈哈哈……你也太……”

东君好容易直起腰,一双眼金灿灿盯着碧桃,下意识地抬起手,像初见一样,用指节刮一下碧桃的侧脸,说道:“你太可爱了。”

他第一次见小鲤鱼,就觉得她的脸蛋肉肉的嫩嫩的,桃花花瓣一样红彤彤的,看上去格外软。

他当时就借机刮了一下。

那一次,是带着玩味的狎弄。

这一次却是……情难自禁。

碧桃是真没想到他怎么笑着笑着突然间还上手了。

东君这几日一直都很规矩,虽然看人直勾勾的,还像只嘻嘻鸟一样,整天嘻嘻嘻嘻个没完。

但是碧桃也只当他是接触太多妖魔,被潜移默化浸染得放荡肆意,不拘小节。

但他这一下意味可就不一样了。

碧桃想到之前他也这样过,但那时候她是囚,他是抓她的人之一。

比起还肯扛着她走的东君,狐狸眼他们做得更加过分,东君的某些行为还阻止了狐狸眼他们对她施加暴力。

可如今算怎么回事?!

碧桃猛地后退了一步,向后倾身,捂住自己的脸。

东君心潮沸腾,心中原本怕吓着幼龙,想好的按部就班,徐徐图之,被他一脚踹翻。

他连太清境帝君都不做,还拘束自己做什么?!

东君从心从意,身形一闪上前一步,逗小鱼似的,伸手揽住了碧桃向后弯折,如同弯月的腰身。

至于吓成这样吗?

“别摔着。”东君声音温柔至极。

碧桃简直头皮发麻,头盖骨都快掀起来了。

落凡城不是禁灵吗!东君速度怎么这么快!

东君笑吟吟低头看她,伸手又要去摸碧桃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喜欢我。

碧桃当然不可能让他再得手,猛推了东君一把!

因为太慌乱了,双手同时出力,其中一只手“啪”一声,正打在东君的脸上。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东君踉跄退后。

半张脸火辣辣的,表情都扭曲了。

碧桃也因为这股力道向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就越过东君的身形,看向了客栈门口。

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站在客栈门口的红灯笼下面。

面色法袍皆被映照得一片血色,似是被东君先前的笑声所吸引,看向这边。

碧桃顷刻的脸色像是见了鬼。

那峭峻伟岸,静静凝望过来的人——长了一张和东君一模一样的脸!

第124章 何方妖孽。

碧桃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朝思暮想, 不久之前还做梦梦到的人。

只是按照碧桃的推测,两个人会在九霄宫飞升大典之上碰面, 碧桃无论如何想不到,会在这碰到明光。

明光持着剑站在廊下,整张脸没入猩红幽晦灯笼光线之中,看不清楚神情。

他不知是从何时站在那里,也不知看了多久。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明光一动未动,仿佛根本没有认出她。

碧桃想到方才东君做了什么, 而她因为太震惊又被禁灵未来得及躲避,再加上明光那醋坛子的性子……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大了好几圈,堪比大头鬼。

但是心中的惊喜依旧冲破了胸腔, 碧桃张嘴快速喊了一声:“明光!”

朝着明光的方向跑去。

东君生平第一次被人一巴掌结结实实在脸上, 也怔了一瞬。

他抬手摸着自己火辣辣的侧脸,这种热度像烧着的怒火瞬间传递到他的心肺, 连耳朵都嗡鸣起来。

过于震惊的情绪让他根本没有听到小鲤鱼喊了一句什么。

他侧头怒视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却根本都没有看他, 而是朝着客栈门口的方向跑去。

生气了?

东君本能追了两步,伸手抓住了小鲤鱼。

他反应过来, 是自己操之过急,方才的举动是他情不自禁, 可在小鲤鱼看来或许是冒犯。

东君拉着小鲤鱼的手臂, 脸上被扇了一巴掌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就堆上了纯良的笑,正欲解释。

却被小鲤鱼反手一甩,挣脱开,而后“啪”一下, 力道极大地打在他的手臂上。

碧桃浑身上下的毛都奓了起来,这东君是突然间疯了吗?!

为什么要一直对她拉拉扯扯!

碧桃甩开东君之后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盛满警告。

然后继续朝着廊下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跑去。

东君难得有什么心虚和歉意,赔着笑脸不敢再去抓小鲤鱼,但是他足下移形换影,眨眼就跃过了小鲤鱼。

在小鲤鱼即将抵达客栈的廊下之时,张开双臂,像一座小山,拦在小鲤鱼的面前。

开口道:“我对刚才的行为道歉,我并非轻浮之人,也并不是故意,只是你太可爱,让我情难自禁。”

“你若生气,随意打我便是,我绝不躲避。”

东君倒是也足够坦荡,既然都已经这样,他也不吝剖白自己的心意让小鲤鱼知道。

虽然和他想的按部就班有些差距,他的反应绝对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但是这个意料之外,让东君心潮涌动,欢喜蔓生。

原来人间情爱是这种滋味。

他只不过浅尝一丝,就有些理解了那些妖魔鬼怪会为何纵情欢愉,之死靡他。

碧桃如果不是反应够快,又会一头撞进他的怀中。

那就真的是浑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不过现在看来也已经说不清了。

东君说出的话让碧桃的表情逐渐扭曲,恨不得把耳朵给堵上,根本不敢听!

碧桃越过东君张开的双臂,看向一直站在廊下的明光。

只剩几步的距离,碧桃这一次看清了他的神情。

他面无表情,金瞳一眨不眨,其中投入了灯笼之影的猩红,完全掩盖住了原本的灿烂金色,让他看上去像一尊已经石化的邪神。

明光不动如山,动若山崩,长剑顷刻出鞘,挟着劈山开海之势,直接朝着东君的后背砍了下去——

东君感觉到身后罡风袭来,反应也是极快地闪身躲过,转过身看向胆敢偷袭他的人——

在看清楚明光的瞬间,东君的瞳孔也骤然舒张了片刻。

东君常年对付上清境的妖魔与异兽,那些东西的利爪与利齿,大多诡谲幻术千奇百变,经常会幻化成各种样子迷惑东君。

其中幻化成东君本人的样子更是不在少数。

“何方妖孽?!”

“何方妖孽。”

东君本能开口暴喝的同时,明光也开口沉声诘问。

明光长剑再度变换剑招,朝着东君的心口命门刺去!

东君赤手空拳,足下移形换步,又一次躲过了这取他性命的杀招。

碧桃人都傻在那里了。

她从不喜欢误会,张口想要用最简短的话跟明光解释清楚。

但是张了张嘴,发现根本无法解释。

她根本就不知道东君究竟是突然间抽个什么风!

她在瞬间回忆了一番这短短几日的相处,完全没有察觉到东君的异常之处!

就像碧桃当时不知道林玄兔发什么失心疯一样!

还每次都会正好被明光给逮住,怎么总是有这种事情……碧桃简直哭笑不得。

东君喊出“何方妖孽”的时候,就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个模仿他形貌的妖魔。

这里是太清境的星界,没有妖魔能够将人模仿得如此分毫不差。

东君灵活闪躲之余,愕然看着眼前对他恨不得杀之后快之人,简直以为自己看到了自己的分化之身。

再联想到小鲤鱼之前喊的两个字,东君终于意识到——这是他那素未谋面的弟弟。

顷刻间东君的表情简直难以形容。

他看准时机,掠身上前,近距离架住了明光持剑的手,和他面对着面。

两人一人雪袍飘飞,一人玄袍翩跹,近距离对上的面容俱是美如冠玉,金瞳烈烈,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东君开口迟疑道:“明……光?”

东君认出了自己的弟弟,周身凛凛攻势便已经散去。

可是明光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哥哥东君。

他趁着东君迟疑的间隙,向后撤步压剑下旋后上挑,招式简洁却足够凶厉,挑向面前这假扮他形容的“妖孽”的咽喉命门。

东君咬牙再度换步后撤,但横拦的手臂,还是被连带着衣袍割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鲜血滴注,疼痛蔓延。

东君怒喝道:“你想杀我?!我是你哥哥东君!”

明光和碧桃两个人有个一脉相承的技能,那就是——不听狗放屁。

他哥哥东君在上清境,忙着和上源神真行走万界斩妖除魔,他上次跟随母亲去上清境都没有见到人。

东君怎么可能跑到太清境的竞赛星界之中来?

竟然妄称是他哥哥,明光招式越发凌厉,步步紧逼,寸寸压近。

眨眼就把没有武器的东君,逼到了廊下一处无处可躲的夹角。

东君碍于眼前之人是自己弟弟,不好出杀招,更不能随便冲破这城中的灵气禁锢,他若强行冲开,力量是可以回归,却无法保证不把这一城的人都烤糊。

只能辗转躲避,同时心中震惊于自己弟弟的剑术纯熟,招式千变万化,却又去繁留简,每一招每一式都直逼命门,令人无法招架。

他不是天资不好吗?!

东君再会移形换步,步履灵活,也没法在狭窄的廊角里面腾挪飞掠。

眼见着明光的长剑真的要砍到东君的脑门上,碧桃赶紧上前抱住明光腰身,把他朝后拉扯:“明光,明光!他真是你哥东君!”

明光被日夜思念担忧的人抱住,腰背违背他本人的意志,蹿起一阵酥麻和战栗。

但是想到小桃枝先前同这“妖孽”同行不说,还拉拉扯扯,郎情妾意。

盛怒之下,他猩红着一双眼睛回头,竟然对碧桃凶了一句:“放开!你还敢护着他试试!”

碧桃:“……”哇。

几天没见,明光变得好凶煞。

碧桃被“凶”得手一松。

或者说她被凶得腿一软。

她都要压不住笑意了,提前见到明光本来就开心,虽然碧桃并不喜欢制造什么误会,可明光为她吃醋的样子实在是好生迷人。

明光趁着东君被吸引注意,头都没转回来,手中长剑先行一转一横,眼见着就要把他亲哥的脑袋给削下来。

暗处窥伺的上源神真现身回廊末端,把东君身后的回廊栏杆悄悄地加固了一番。

免得他一身牛劲儿的好徒儿,人到绝路避无可避,再把栏杆撞碎跑了。

同时盘算着,要是东君的脑袋真让自己的亲弟弟切下来,他日后行事就一定能收敛点了吧?

到时候好徒儿就算是为了一雪前耻,也肯定能好好修炼功法,而不是仗着天赋高,整日糊弄课业,临阵磨枪,到处野玩,每每对战之时,像那些妖魔一样,习惯性拼自身的金乌之力。

反正东君法力高强,切了快点接回去也死不了。再及时带他归天证位,五雷也能把他的伤势弥合。

在此界的任务也就不用做了,到时候上源神真还能以自家徒儿被至亲所杀,心毁意崩之由,向万界天道狠狠地敲上一笔!

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避无可避的东君身上突然腾起了一阵热浪。

明光迎面被热浪一冲,已经挥到了东君脖颈之处的长剑生生停住了。

他感知到了绝对无法伪装的成年金乌气息,愕然僵在那里,身上凛凛杀意,登时犹如入海泥牛,分崩离析,不见踪迹。

上源神真叹息一声,心中惋惜无比,身形再度消失。

东君虽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练习功法,但他本人又不傻。他正是因为脑子太好用了,才不肯脚踏实地去修炼那些枯燥功法。

东君做势冲开此城禁制,实则是为了泄露出一丝金乌鸟独有的气息。

上源神真喜欢自己的徒儿聪明,又不喜欢他太聪明,只会利用自己的聪明。

原本激烈的战局登时一溃,东君靠着栏杆站在那里,昂首挺胸,一切尽在掌握一样站在那里瞪视明光。

实则后脊也是出了一层的细汗。

他若是今日在这里掉了脑袋,他师尊上源神真能把大牙笑掉一排。

……这世界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随随便便一个小鲤鱼能和他对法印不输,东君只当自己碰到了一个和他一样天纵之才。

可是谁来告诉他,他这天资愚笨的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纯拼招式功法,他手中纵使有武器,也未必能够拼得过。

东君心有余悸,却冷眼看着他这素未谋面的弟弟,等着他跟自己认错道歉,叫自己哥哥。

明光慢慢地垂下了长剑,身形站直。

可是东君想象之中的认错道歉诚惶诚恐并没有发生。

明光直勾勾看着东君,眉目堆压霜雪雷霆,那根本不是什么友善和亲近的眼神,而是充满了戒备和疑惑的审视。

他身如雪山青松岸立,面如冷铁磐石冷酷,半点未见险些杀了自己亲哥哥的慌乱与歉意。

仿佛用眼神在说——就凭你,也配是我哥哥东君?

东君一口气哽在喉间,张口就想骂人。

碧桃也感觉到了那一阵热浪,虽然碧桃嗅不出金乌鸟究竟是什么气息,见这两人停手,想是认出了彼此的血脉。

她伸出双臂,一脸亲昵地环抱住了明光。

那张东君刮一下都要挨一巴掌的桃花粉面的脸蛋,直接朝着明光的手臂上一靠,蹭了蹭,说话音调都变了。

软声道:“不是我要帮着他吧,他真的是东君。”

“明光,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明光侧头看向碧桃,面上的霜雪却分毫未化。

反倒是东君的神情,和碧桃刚刚在回廊下看到明光时一样,仿佛是见了鬼。

“小鲤鱼你在做什么……你认识我弟弟?”

东君伸手就要把碧桃从明光的身边拉开,但明光刚刚垂下的长剑重新抬起,无声拦住了东君的手。

东君:“……”

就在这时,客栈里面突然跑出了一个人影。

这人影正是方才推开窗户看底下热闹的人其中之一。

他本已经脱了衣物要睡了,明日晨起,他们还要继续赶路。

结果未曾想只是推开了一扇窗户,就看到了一直苦寻不到的人!

他赶紧胡乱把衣服什么的都套上,如今跑下来,衣衫不整长发散乱。

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看到了碧桃之后,一双异色双眼,轮转出了漩涡。

“碧桃仙姑!”太极飞快朝着碧桃跑过来

碧桃回过头,太极冲到她面前,因为这些日子过度担心,太极一时间没能压抑心中的激动,张开双臂直接把碧桃搂住了。

声音惊喜道:“碧桃仙姑!”

碧桃被太极抱住,明光后撤了一步,东君却眉头乱跳,神色诡异。

不过太极很快松开了碧桃,一双转轮眼,上上下下扫视碧桃片刻,还是问道:“碧桃仙姑,你没事吧?”

碧桃看到太极完好无损,又在这间客栈,想来是跟明光在一起。

碧桃在未曾下界之时,对明光说让他帮着看顾太极,如今看来,他把太极照看得很好。

碧桃笑着说:“我没事。”

“我、有、事。”

旁边原本站着一脸矜傲,等着亲弟弟致歉的东君,开口切齿道:“他叫你什么?”

“小鲤鱼,你叫什么?”

碧桃刚刚才小下去的脑袋,顿时又大了起来。

后颈发麻,不着痕迹地后退。

东君身形一掠,上前要抓碧桃的手腕,却又一次被斜侧方的明光用长剑挑开了。

东君眼中猩红,对上明光眼中血色,两人无声对峙。

片刻后,东君没有再抬手,但他瞪着碧桃,怒极反笑道:“你叫……碧桃?”

“你就是那个碧桃……”

“那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叫占魁?”

碧桃原本只是隐瞒了名字,这根本没什么。

但是在东君突然发疯对她倾诉爱慕之意,又被明光听到了,而明光刚和自己亲哥哥打了一场,对她显然误会未曾解除的当口——她隐瞒名字这件事情,就显得别有用心。

而且这一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楚,得从头开始说。

东君显然也没有给碧桃从头解释的机会。

“小鲤……不,”东君双眼红透,笑得极其瘆人,“我应该叫你碧桃。”

“碧、桃、玄、仙、是吧?”

“怪不得你反杀得那么轻松,怪不得你聚拢人心手到擒来。”

原来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鲤鱼,不是他突然就“捡到”了宝贝,找到了能与他计谋心计不相上下的红颜知己。

而是以野仙灵之身爬到玄仙之位,声名震彻九霄。以一己之力搅动古仙族与功德仙位不得安宁的碧桃玄仙啊!

“怪不得哈哈哈……”东君点头笑着。

他看着碧桃,被愚弄和戏耍的愤怒,与才刚刚心潮涌动,满心欢喜对人倾诉爱慕,就发现那人竟是自己弟弟爱侣的耻辱,堆叠交织,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他额角和脖颈的青筋暴起,站在碧桃面前没有再向前一步,可他双眼死锁着她,周身热浪不可自控地倾泻而出。

“所以这一路上……你都在耍我。”

东君抿住颤动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面搓出来的:“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吸引我的注意,原来你是在透过我看我弟弟……”

这简直比之前碧桃迎面拍在他脸上的那个巴掌还要重千倍万倍。

他被这沉重的“一巴掌”简直扇得晕头转向。

东君何其骄傲,他自出生开始,就是众星捧月,万众瞩目。

碧桃曾经放言登上的九天之巅,东君生来就在其上。

甚至不屑那个位置,逃离放弃,潇洒去上清境。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被人当替代之物。

还是当成自己亲弟弟的替身!

碧桃听着东君的指责,表情精彩绝伦,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

“我不告诉你我叫什么又怎么了?我有什么义务非得告诉你?就因为你是明光的哥哥,我就得乖乖告诉你我的名字,然后把你供起来吗?”

“你少在那里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明光的替身了?”

碧桃斩钉截铁道:“我一眼就认出你不是明光,而且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乃天界太子明光的相好。”

“你还说了明光是你弟弟,而且我怎么就耍你了?”

“什么叫我看你的眼神暧昧,我误导你?我看云梦看护法天师,我看谁不是那个眼神?”

“我就长这样,我看狗都是那个眼神!”

东君简直要被气疯了,手指哆哆嗦嗦指着碧桃:“你还敢狡辩?!”

“你明知我是明光的哥哥,不肯自爆身份保持距离,收了我的礼物,又暧昧不清地叫我哥哥,引我对你动……”

东君咬牙逼近一步道:“你敢说你不是蓄意耍我?!”

碧桃未等后退,持剑的明光上前一步,挡在碧桃身前。

碧桃奓起浑身毛发,上去要跟人掐架的气势,因为明光的维护,而迅速像被放了气的吹肚鱼。

瘪瘪地上前一些,贴在了明光的后背上。头埋在他的后背深吸一口气,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想不合时宜地咬他一口。

咬不了,悄悄地亲了亲。

碧桃身侧的太极两只眼睛根本不知道往哪看好。

虽然根本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更不明白从哪冒出了两个明光玄仙。

但见碧桃亲……其中一个,那另一个一定是赝品!

他也上前一步,挡在碧桃的面前,转轮眼转动,试图迷惑赝品。

东君根本完全不受太极的天赋技能影响,金乌一族,血统之中就有明心破妄之能。

东君对上明光屡次阻拦他的身形。

怒道:“明光,你是被猪油蒙心了吗?她显然是在愚弄你我兄弟二人,将你我当成掌心玩物肆意羞辱,你还要护着她?!”

“你不要血口喷人!”

碧桃躲在明光身后,从明光和太极两人身形的夹缝中跟东君对峙:“我收了你给我的仙珠不假,但你且问一问,这世道,随便给谁谁不要啊?傻吗?而且是我让你去挖的吗?”

“要我叫哥哥的不是你吗?”

“是你说叫一声哥哥那些仙珠就给我,你本来就是明光的哥哥,我是明光未来的妻子,我叫你哥哥我哪里不对?”

“再说我引你……动情,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碧桃也是气得不轻。

却不耽误她把手指插到明光后腰的腰带里面,悄悄地勾他紧绷的腰身。

她纳闷道:“我与你素昧平生,到今夜,此时此刻也不过才刚刚认识了四五天,谁会四五天就对一个人倾心?”

“而且我自问言行举止一视同仁。”

碧桃眼见着办完入住的护法天师一行人都过来了,碧桃更是无所畏惧,挺着脖子说道:“我那些队友们可都看着呢,不信的话就找他们来评评理,我究竟有没有对你行勾引之事!”

“我对旁人关切更甚呢,怎么别人都没误会就你误会了?”

“还不是你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碧桃的话音落下,那些队友们也都过来了。

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两个霆霓,都傻在当场。

只有护法天师寒商,上前询问碧桃:“仙子,是出了什么事?”

碧桃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指着东君方向,问道:“护法天师你说,我这一路上可对他做过任何暧昧勾引之举?”

寒商眉目淡漠如水,看了一路上明显对仙子心怀不轨的霆霓一眼,开口声若裂冰碎玉:“自然不曾。”

“仙子躬行仁义,对我等恩重如山,仙子行事光明磊落,冰清玉洁,并未对任何人做出暧昧引诱之举。”

“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东君彻底气疯了。

他笑着后退数步,指着碧桃,指着明光,指着所有人道:“好……好!”

好一个冰清玉洁,光明磊落。

好一个是他自作多情!

好一个鬼迷心窍,色令智昏的弟弟!

东君身上的热度迅速攀升,他已经双眼猩红一片,全无半点代表理智的金色。

可他后退,并不是在强冲禁制,要把所有人付之一炬。

而是在强压禁制。

他性情那么冲动,几近魔障,一直需要上源神真给他设下禁制,来压制力量。

但唯有这一次,是他第一次自己尝试压制。

他总不能……总不能烧死他的亲弟弟和小鲤鱼。

东君呼吸急促,闭眼咬着唇,全身上下,如遭火焚。

仿佛骨骼之中长出无数的尖刺,又像有人将烧红的铁针插入了他的皮肉。

东君在神魂要被撕裂一样的痛苦之中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控制了呢?

上源神真现身,手中不知道扣着一个什么法器,在东君身后,朝他的耳边轻轻晃了两下。

“叮铃铃——”

所有人都跟着神魂一震,仿佛灵台被暴雪狂风席卷而过,神思骤然一清。

东君眼中的猩红霎时间退却了一半,转头看向他的师尊上源神真,那一刻他的眼神委屈得像个孩童。

所有人都在指责他,敌视他,排斥他。

这种千夫所指的境地,东君并不是生平第一次碰到。

他在之前历劫之时,不知道碰到了多少次。

可是东君从不在意。

但是这一次……他却无法不在意。

无法不顾一切地爆发,也无法凶狠决绝地去反击。

因为这其中,有他亲弟弟,更有……小鲤鱼。

他斩妖除魔,濒临生死之境,从不退却。

却是生平第一次,明白何为进退两难。

上源神真开口,音若冷雨,将东君眼中剩余的猩红也肃清,拉着东君道:“好徒儿,为师的酒壶空了,随为师去打一壶酒吧。”

东君艰难地点了点头,僵硬无比地暂时被上源神真拉走了。

而东君一走,廊下之人纷纷松了口气。

明光回身扫下碧桃勾在他腰身的手指,头也不回,径直朝着客栈门口走去。

碧桃的脑袋又大了。

第125章 五阴炽盛

她看着明光头也不回的背影, 心想今晚又将是一个磨破了各种皮子的不眠夜。

首先是嘴皮子。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湿润了一下, 而后深深吸了口气,准备追上去开哄!

但是她未等吸进去的一口气吐出来,走了几步的明光,发现小桃枝没有跟来,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她。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碧桃那么聪明的人, 这次是真的没能领会到明光是什么意思。

明光去而复返,金瞳灿亮看着她,而后又一言不发地将佩剑换了只手, 抓住碧桃的手腕, 拉着她朝门口走去。

碧桃看着被明光的大掌紧紧攥着的手腕,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

惊讶地挑起眉。

“仙子, 房间已经开好了。”护法天师寒商, 在这时候突然开口。

他是在征求碧桃的意见, 也是在询问她是否自愿跟着那个新的“霆霓”走。

若是不愿。

他,包括他身后的这些人, 纵使心怀鬼胎相互之间并未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以说是一盘散沙。却依旧愿意为对他们有救命之恩的仙子, 全力一战。

众人显然同寒商的意愿相同, 在寒商问话之后, 个个神色紧绷,上前一步。

甚至有人暗暗地将手压在腰侧的武器或者法器之上。

只要碧桃一个摇头,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碧桃听到护法天师的话转头。

看到蓄势待发的众人,碧桃笑了笑。

站住回身, 把明光也拉扯着转过身,指着明光道:“你们不用担心,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夫君!”

“和霆霓那个阴晴不定的不一样,我夫君名叫明光,人品贵重,稳重可靠,法力高强,清风朗月,是个真正的潇潇君子,日后相处下来你们就知道了!”

碧桃炫耀一样说:“虽然他和霆霓看上去长得像,不太好分辨,但是也不难分辨,沛然清正的就是他,邪气难压,笑起来嘴歪的是霆霓,而且我夫君唇色比霆霓的浅很多……嗯?”

明光拉了碧桃一下,让她快别说了。

他被那一连串夸赞弄得有些耳热。

碧桃对着护法天师他们一挥手,道:“房间开好了,你们自行安顿,吃的喝的或者想要去城中买什么,钱都在天师那里,问他拿就好。”

“我自然是要和我夫君一起的。有什么事情明天聚在一起再说哈!”

碧桃说完,就被明光拉着快步进入了客栈。

只不过随着两人摆脱众人视线,明光抓住碧桃手腕的手一点点下滑,悄悄攥住了她的手。

碧桃被拉着手,心中一边甜蜜,一边忐忑。

盘算着等会儿用什么话术哄人,能用最快的时间把人哄好……猪蹄子肯定是吃不上了,至少天亮之前得睡觉吧?

每往上走一个台阶,碧桃打消明光醋意的策略就衍生出一个新的。

而不仅碧桃忐忑,此时此刻在九天之上看着银汉罟的一众仙位,虽然不是碧桃本人,但也都不由得把心提起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被明光玄仙当场抓住这种事,明光玄仙的性子那么难搞这可怎么哄啊!”

“我就说东君这些天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围着碧桃玄仙转来转去不对劲,他竟然喜欢碧桃玄仙!兄弟阋墙,兄弟相争,兄弟共妻……”

“刚才真的是太精彩了,凡间的戏文也不敢这么写吧……呲溜。”

“啊哈哈哈,太极冲出来抱住碧桃的时候,我以为他们三个要打起来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奇怪吗,东君为什么还打不过明光玄仙?东君不是天纵奇才吗?太清境之中的古仙长,到现在还用东君的天赋作为类比,来教训自己家的小辈呢。那一句‘你不努力你不吃苦,你以为你自己是东君天赋卓绝,过目不忘吗’,我就问问古仙一族谁没听过?谁没听过!”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①

“所以东君对碧桃玄仙是一见钟情吧……这不愧是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就算了,喜欢的类型也一样哎。”

“两个人长得像我承认,但是你们都忘了吗,明光玄仙可是被巧取豪夺的。一见钟情的只有东君一个人罢了哈哈哈。”

“人间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你们且看着吧,今天晚上碧桃玄仙要是不使出浑身解数,明光玄仙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也不是什么问题,碧桃玄仙舌灿莲花的本事谁没领教过。”

“我已经拿出了纸笔,打算记录一下碧桃玄仙的哄人秘诀,我家那位也太喜欢生气。”

“明光玄仙总是这样要人哄着捧着的,时间久了也好累啊,也就碧桃玄仙受得了。”

……

明光的房间开在这家客栈的二楼,天字三号房,甲。

碧桃被拉着一进去,明光关上房门,就松开了她,就径直朝里间去了。

哦,这是开始了。

刚才在外面没有发作,这是打算把她带回屋里再算账。

还好还好。

要不然明光不让她进房门,她还得站在门口拍门拍到半夜,别的倒好说,碧桃一点不嫌累,但是扰民嘛。

这关起门来哄人就好很多了。

碧桃组织了一下语言,径直朝里屋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不要相信东君胡言乱语,我跟他真的没有任何逾矩的相处,我收了他的仙珠也是打算给你的……”

明光手中攥着个纯白细条的“巾栉”出来,快步走到碧桃身边。

他一抬手,碧桃把双手的手腕举起来。

碧桃心说明光还喜欢这种玩法了?

果然五阴炽盛之劫就是刺激啊!

碧桃举着双手兴奋道:“你捆你捆,但我必须要说,你再怎么刑讯逼供,我也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明光走到了碧桃的身前,一抬手……把巾栉按在了碧桃的脸上。

他并没有把碧桃捆起来,修长的手指攥着巾栉,把碧桃的额头和下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轻轻地擦掉了。

碧桃:“……”

她举着双手忘记了呼吸。

怔怔地看着明光。

这是什么路数?

明光给她擦了两下,把手里的巾栉抖开,又翻了一个面折上,给碧桃擦脖子。

碧桃这才发现巾栉不是巾栉。

碧桃的声音像是被人勒住了脖子,有些干涩变调,又胆战心惊地说:“这……是腰带吗?你的腰带?”

难道不绑手,要勒她的脖子吗?

也不是不行……

但是勒狠了,可不太好治疗,城中禁灵,留下青黑的印子倒是能够遮盖,恐怕明天集结队伍说话要沙哑了。

“嗯。”明光用一根手指抬起碧桃的下巴,擦她下颚,说道,“这屋子里面的巾栉不是新的,不干净。”

他动作轻柔,垂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一点也不见其中山火爆发的猩红前兆。

等他把碧桃的脖子也擦完了,看着碧桃,不甚满意道:“我叫小二来给你弄洗澡水。”

洗澡水?

是要鸳鸯戏水。

还是要把她这个“鸯”溺死在水里?

碧桃终于忍无可忍地抓住了明光的手腕说:“你想干什么快点吧,我保证不反抗!”

明光静静地看着她,面露纠结,风马牛不相及地说:“我刚刚洗完澡……”

碧桃莫名其妙。

然后下一刻,就把碧桃搂住了。

碧桃刚刚被抱住的时候还“如临大敌”,明光的态度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让她总觉得明光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可是明光抱了她很久,很紧。

两个人之间一丁点缝隙都没有,满满当当的怀抱,像是把心的所有缝隙都塞紧。

期间明光一句话都没有说,侧脸和鼻尖,不断地蹭着她的脸和颈项。

细细痒痒的灼热呼吸,带着失而复得的战栗,从明光因为心脏狂跳而震颤的胸腔,传递到碧桃的身体之中。

那听起来简直像无声的悲鸣。

他淡薄微凉的双唇,抵在碧桃的额头上,半晌都没有挪开。

那一块他才刚刚用自己打湿的腰带擦过。

碧桃僵硬的脊背,在这样毫无保留的怀抱和令人心悸的情绪之中,一寸寸地酸软下去。

到最后她几乎是挂在明光的怀中,眼眶潮湿。

思念正如此刻屋内流动的空气。

看不见,却一呼一吸能为人接续性命。

珍重的弧度若是能被看见,就是明光此刻拥抱碧桃时弯下的脊梁。

碧桃本来觉得自己猝不及防找到了明光,血液之中的狂喜可以支撑她大战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可是被这么抱了一会儿,她才感觉到自己的疲累,自己游刃有余之下的担惊受怕,都像是被暖泉浸泡后浮起的泥沙。

她传送下界途中丢失了一段记忆的失控感,她没能和明光传送到一起的焦灼,她担心如此残酷的世界之中,太极会被人害死的恐慌。

都伴着明光温暖的怀抱倾巢而出。

她闭上眼睛,脑中之前想的那些千万种哄人的方式,都像是落入海中的雨滴,消散无踪。

明光许久之后才开口,没有诘问,没有误会。

他声音强压着哽咽,颤声道:“你吓死我了。”

传送的途中,明光感知到了雷光的撕扯,便知道他们没办法传送到一起。

明光落地睁眼就险些急疯了。

上一场竞赛,小桃枝只是个神仙位,没人能想到她一步玄仙,都有那么多人要杀她。

这一场落地后,明光发现整个竞赛场都被人动了手脚,他不敢想象小桃枝会遭遇什么。

他在落地的那一刻就五阴炽盛,恨不得杀了见到的所有人。

却只能强压心绪,聚集人马,日夜不休地到处寻找打听碧桃的下落。

他今夜就是准备出去继续在城中和谪仙盟做交易。

小桃枝再怎么厉害,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生怕小桃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遭人毒手。

他在廊下看到她的那一刻,没有马上动,不是他在看着她同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嬉闹,愤怒滔天。

他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每一天都会做可怕的梦,而且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幻觉。

五阴炽盛,果真可怕,明光要控制自己,非常非常难。

他在看到她的短短几息之间,简直死去活来了一次。

待到重新活过来,确认了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不是他看谁都像小桃枝。

才有心思去理会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与小桃枝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发现那个人阻拦小桃枝走向他,明光才动手。

若那人不是他的哥哥,明光真的会不惜因果缠身杀了他。

不为什么争风吃醋,只为那人竟敢变幻成他的模样迷惑小桃枝,一定是图谋不轨。

若没有五阴炽盛,明光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对小桃枝不仅仅是男女情爱,他已经无法接受失去她的事实。

什么竞赛,什么争强好胜,在找不到她看不到她的那段时间里,在逐步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的过程中,都变得再也不重要。

他这一生到此,二百多岁,回首来路,满打满算,所拥有的一切不过一个小桃枝。

失去了她,九天万界,天上人间,他还有什么呢?

明光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耳畔。

碧桃从来不是个软弱的人。

可这一刻她的眼泪是真的没忍住被惹了出来。

碧桃贴着明光“博大”的胸肌哭了一阵子,蹭了两下又没忍住笑了。

好软啊。

而且他们两个有什么好哭?

又不是生离死别。

碧桃有众生之心在,只要众生不死,她的执念不消,就像流星一样,没有人能真正将她杀死。

至于明光,且不论古仙一族还要“挽回君心”,就冲他爹娘哥哥,更是没人敢动他。

她把脸蛋调转了个方向,用另一边脸蛋,贴着明光的胸肌。

那被明光给勾起的感性,很快被心底里爆发出的愉悦给淹没了。

明光竟然没有冷言冷语地诘问她,也没有生气!

嘿嘿嘿嘿嘿。

碧桃抬头想要看明光。

明光不允许碧桃抬头,用手压着她的脑袋。

等到他把自己情绪控制好,声音也不那么怪异,连眼圈的潮湿都干了,这才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好脏。”

正蹭得来劲的碧桃一僵。

明光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又说:“有一股土腥味儿。”

碧桃:“……”

她日夜兼程赶到这边,路上确实没有闲着没事就给自己掐个清洁咒术,浪费仙珠不说。

头发都没怎么好好梳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她拾掇自己给谁看啊?

给银汉罟看啊?

结果一见面明光就嫌她脏!

碧桃伸手砸了一下明光的胸膛:“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

明光不仅破坏了,而且破坏得非常彻底。

“我才刚刚洗过澡,现在又要洗了。”

“就抱我一下至于要洗澡吗?!”碧桃实在是羞恼,抬起头看着明光道,“你过分了啊!”

明光问她:“你几天没换衣裙了?”

碧桃:“……”

她一直就没换过,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

在那个谪仙驻扎地里面倒是搜出来了几套女装,但谁知道那是谁的,曾经干过什么?

她的这件衣裙其实已经烂了,但因为本身就是飘飘洒洒的纱裙类型,烂掉几处,看上去也不违和,就像本来就是这个样式。

所以碧桃就一直穿着,没有换。

明光一直看着她,等待回答。

碧桃小声道:“五天……半吧。但是我有用清洁咒术啊!”

明光说:“下界之后,不是九天天地无尘,会有臭秽浊污之气,清洁咒术无法彻底清除……”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道长你别念了!久别重逢,你就逮着我说这些吗?!”碧桃眉头挑得高高的,眼带挑衅。

明光看着她,一双眼流转着碎金般的光彩,温柔华美极了。

然后他说:“我不喜欢你身上带着别人的味道。”

碧桃:“哪有别……”

“之前他抱你了。”明光说。

提起这个,碧桃顿时气焰全无:“我只是没有躲开,你也听到了,是他自作多情。”

说起这个,碧桃想到东君不敌明光,被堵到角落的事情。

落凡城禁灵,东君有灵气早就用了,若没用,他速度那么快,天赋技能恐怕是在脚上。

真是个逃命的好技巧啊。

明光看着碧桃,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碧桃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的晃神,清了清喉咙道,赶紧转移关于东君的话题。挣开明光的手说:“要不然我还是去洗澡吧,洗得干干净净香香软软的好不好?”

“嗯。”明光也没有不肯放过她的意思。

碧桃悄悄松口气。

明光去叫小二准备浴汤,再拿一些点心。

碧桃听到之后,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

心说也行吧,今天晚了,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明天再吃猪蹄去。

热水很快送过来,碧桃脱衣服洗漱之前,明光叮嘱她:“先吃两块点心,免得洗澡时候头晕。”

碧桃被他温柔得有点后背发麻。

心说她又不是个凡人,放血放两碗都不一定头晕,还需要吃点心?

但碧桃又极其受用明光这样子,笑嘻嘻塞了两块,然后去洗澡了。

明光也重新冲洗了一番,又掐了两个清咒术,把自己弄干。

他和碧桃不在一个屋子里,他身上因为不肯借用仙珠运转灵气,纯靠硬拼所受的伤,青青紫紫密密麻麻。

两人的银汉罟全部停止转放,诸仙还以为今晚都不会亮了。

但也就一盏茶的工夫,明光穿戴好,坐在桌子旁边等待碧桃。

碧桃洗好出来,发现桌子上竟然有崭新的女子衣裙。

她惊讶的同时,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碧桃抱着衣裙转了一圈,妃色的裙摆褶皱极密,转起来飘若盛放的花朵。

“就在这城中,昨日到了这城中买的。”

确实是昨日买的。

却并不是他知道会遇到碧桃才买的。

是明光一行人,听说了一个身穿妃色衣裙,性情极其刚烈的木灵女子,被人给抓住,因为不肯做人炉鼎,自绝割掉了半个脖子,而后被人卖到落凡城中的风月场。

这才急匆匆赶来此地。

明光带人闯入其中,救了人,却发现不是碧桃。

是一位数百年前天界判罚下界历劫的女仙。

衣裙是救人之前买的,明光并没有给她。

那女子如今也在客栈之中,明光让她自行离去,她说自己无处可去,要跟着他们。

碧桃穿好了衣物,明光三言两语,把这件事先说了。

碧桃挑眉,搂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

“她不走就让她跟着呗,我队伍里也有一群人呢。”

碧桃在明光的脸上吧唧一口,说道:“快闻闻,我洗得香不香?香膏放了两块呢。”

明光呼吸一滞,挺拔的鼻梁贴在碧桃的侧颈,细细嗅过之后,仰起头看着她道:“香。”

碧桃也看着明光,两个人同时向前,四片唇碰到一起,便是漫天华彩,银花火树的激情涌荡。

只不过在碧桃把手伸到明光领口里的时候,他突然呼吸不稳地停下了。

抓着碧桃的手,声音有些微低哑说:“你饿了吧,把头发束一下,我们去街上吃东西吧。”

碧桃:“……啊?”

不是应该激情四射昼夜不分直捣黄龙倾囊相授吗?

碧桃本来没觉得饿的。

她躁动着呢!

可明光的话音一落,碧桃的肚子唱戏似的,开始敲锣打鼓。

这一路上确实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主要是已经下了凡界,知道能吃到猪蹄,就不肯再吃别的东西凑合,宁可饿着。

等她被明光牵着手从客栈之中走出来,走到街上的时候,碧桃的脑袋都是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好像被人给灌了水进去。

脑子已经浆糊一样无法思考,走路都深一脚浅一脚的。

原来被人全心全意地疼爱着,是这种滋味啊。

碧桃追逐了明光那么多年,确实有想到过按照他的性子,一旦撬开他的蚌壳,他的内里一定是极致的鲜美柔软。

碧桃吃也吃过了,确实如她所料。

但是碧桃时至今日才发现,蚌壳里面有价值连城的珍珠。

她像个起早贪黑的渔民,捞到了一个大蚌,千辛万苦地抠开,只想着大快朵颐一顿。

却意外地一夜暴富。

碧桃脚底发飘,魂飞天外,直到她被领到了一个卤猪蹄和卤汁煮面的小摊位前面时。

那仙位绝对不会喜欢的,夹杂着浊气的卤下水味道飘进了鼻腔——碧桃被香气勾回了神思,一脚踩在地上,却没能落实。

又陷了下去。

陷入了这弥散着人间烟火的万丈红尘之中。

明光温和的声音响起:“要四碗卤煮面,大碗,再要六个卤猪蹄。”

“好嘞这位仙君!再晚来一会儿啊我就要收摊儿了!”

“不过还有其他的仙人要来吗?摆上四副碗筷?”

明光背对着碧桃,对那摊主摇头。

刚刚洗过的,散发着香气瀑布一样的墨色长发在他身后簌簌晃动。

碧桃不可自控地贴上去,埋进去。

听他声音伴着胸腔一起震动:“一副碗筷。”

碧桃只觉得自己被这万丈软红尘瞬间没顶,自此再也无法自拔。

她认为的久别重逢,是先解释清楚误会,这过程可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而后倾诉情肠思念,再然后是不顾一切,酣畅淋漓地交媾宣泄。

但是此刻碧桃嗦着面,啃着猪蹄。

满手流油,满嘴生香。

明光手里捏着一块锦帕,时不时倾身给碧桃擦嘴。

他再怎么压制,也压不住眉宇间的嫌弃。

嫌弃碧桃的吃相,也嫌弃这摊位的气味和经年油污。

但他眼中金光融融,尽是温柔。

碧桃又一次产生了第二场竞赛时,卫丹心为她点了一盏人间烟火,煮了一碗糙米粥,就让她血肉融化,筋骨难支,觉得就这么和他做一世凡人,一生一世的夫妻也心满意足的没出息的想法。

从始至终,碧桃渴望的从来都是这一盏等待她回家,为她一人独亮的“人间烟火”。

她为了这一点亮光,爬到天际,摘下了一个太阳。

日轮温柔入怀,碧桃要被烤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