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场·飞升赛·谪仙执妄
第116章 传送开始!
“明光, 明光……”
“停下来吧,真的不行了, 外面有人在找我。”
碧桃在冥界待了一夜,回到天界后昏睡了大半天。
从昨天下午醒过来开始,就一时片刻也没有闲下来过,现在已经是她醒过来的第二天晚上。
她寝殿之中的禁制始终未曾打开。
期间银汉罟上有多少消息就不提了,她的侍者都来找过好几次。
明天一早,就是第三场竞赛下界,碧桃甚至连银汉罟上第三场竞赛规则, 都是在颠簸和混乱之中随便扫了一眼。
她真的还有事情要处理。
况且真的不成了,整整一天一夜,碧桃若不是个玄仙之位, 又是自我修复极其厉害的木灵, 现在恐怕都被撞碎了。
她好色,但真的没有到不顾一切, 不要命的地步。
可她才从那到处都是洞的床榻上爬起来, 脚还没能踩到地面, 就又被凝化成锁链的金灵,重新卷了回去。
明光居高临下, 倾身额头抵着碧桃的额头,手掌圈着她的脚腕摩挲, 似嗔带怨问她:“跑什么?不是说爱我吗……”
碧桃:“明光, 你听我说, 明日就是第三场竞赛,我真的……嗯……”
碧桃的双手攀住明光的肩背,脚腕却也在他肩头被金灵锁紧。
浑身上下实在没地方能够着力,心中又太过着急, 第三场竞赛为飞升赛,相较前两场竞赛,实在过于凶险。
她已经爬上了玄仙之位,又拒绝了古仙族各部的招揽。这第三场竞赛,他们会倾尽全部的力量阻止她再升仙阶。
碧桃需要事先做一些安排,实在没办法,碧桃的手掌循着床边,摸索到一块床头凸起的浮雕。
然后催动木灵化刃,直接切了下来。
在明光将头埋在她的肩颈,沉浸情潮之时,掂了掂那一块浮雕。
然后以木灵灌注其中,将其化为坚固的棒槌。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想,这倒是和冥界那无常鬼官手里拿着的哭丧棒一模一样了。
然后毫不犹豫砸在了明光的后脑之上。
明光捂着后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碧桃。
然后又被满脸抱歉的碧桃,迎面狠狠砸在侧颈之上。
这一下力度实在是大,把明光直接打得从床上翻到了地上。
他依旧未曾昏死,玄仙之位不可能被一根木头打昏过去。
他跌坐在地面,满脸尽是委屈地瞪着碧桃:“你打我?!”
碧桃坐起来,手中还提着那一块浮雕,大有明光要是再敢过来,她还会打他的架势。
碧桃用另一只手揉了一把脸。
看向摔在地上的明光,脸上春潮未尽,神色复杂说:“你尽快自窥灵台内府,看看是不是有浊气盘踞,牵动五蕴缭乱。”
明光素来持身端正,碧桃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他引诱动情,让他跨越雷池。
他绝不是个如此纵欲,悍然不顾之人。
明光冷笑一声,胸中涌起难过,滔滔如海潮。
他不过就是……不过就是弄久了点,还不是因为昨日小桃枝黏人得紧,让他根本无法脱身吗?
结果小桃枝竟然舍得打他,就这样还说爱他?怕都是骗他的!明光坐在那里,四肢僵硬,怒气和那物一同冲天,简直让碧桃不敢多看。
明光怒视碧桃:“明明被浊气侵染的是你,你莫名其妙跑到幽冥沾染了一身浊气,缠我抱我,让我回应你,现在‘吃饱喝足’就开始摔碗了是吧?”
碧桃卷过被子,把那个浮雕“咣当”一下扔在地上。
明光瞪了碧桃片刻,却还是自窥灵台经脉。
打算找不到浊气再跟她狠狠算账。
结果当真在身体之中发现徘徊不去,不知何时钻入其中的浊气。
明光平素极其“爱洁”,并不只是厌恶寻常的污垢,更厌恶浊气晦祟之气沾染其身。
但是昨日他为碧桃涤荡经脉,确保将她身上所有的浊气都抽取干净,却在心慌意乱之余,不知何时让浊气悄悄钻入他身体之中。
又因为足足一天一夜的纵情欢愉,让他体内那催发五蕴的浑浊之气,像是得到了喂养一般壮大。
明光紧紧皱起眉,顾不得再跟小桃枝分辨什么,立刻在周身绘制涤荡经脉的阵法。
并且一口气叠了上百个清洁咒术。
碧桃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起身把衣服穿好,给明光围了一层被子。
其间明光瞪了她一眼,才继续清荡浊气,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碧桃忍俊不禁,在他侧脸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带响的。
穿衣服的时候,心中懊恼自己怎么一睡着了就非要趴人身上,还得片布不沾身地趴着。
虽然那样确实睡得格外香,醒过来到处滑溜溜的,也舒服极了。
可明光的衣物虽很多,但碧桃要是再这么毁下去真的不太够穿了……她本也不喜欢奢靡铺张,衣物东西总是够用就好,如今里衣就剩三四套了。
而且明光在她这里也没有存放衣物,她一会儿得去玄晖宫给明光取衣物,要不然明光就出不了门了。
碧桃也捏了好几个清洁咒术,把自己从上到下收拾干净。
拍了拍脸上下不去的红晕,又到明光身边亲他一口,说道:“我等下去玄晖宫给你拿衣服,你清除浊气之后先去床上睡一会儿,休息一下吧。”
一天一夜呢,再怎么厉害也需要休息。
明光此刻体内浊气已经被他强横地,不惜以自伤经脉的方式已经涤荡得差不多了,显然恢复了清明。
他紧紧卷着被子,想到这一天一夜的混乱和癫魔,有点不敢看碧桃带笑的眼睛。
他其实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真的没有时间再睡觉了。
可是昨天鬼使神差地又把衣服给毁了,现在就只能等待小桃枝给他取衣服回来。
休息一下也好,腰酸。
他含混地“嗯”了一声。
碧桃却敏锐地发现他已经恢复了神志。
反倒是从身后抱着他的脖子不肯走了。
贴着他因为羞耻而漫上红晕的耳边说:“我其实没有吃饱,也不想摔碗,若是没有竞赛,我倒不希望你将浊气清除,想同你这样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畅快下去,反正……只有累死的牛又没有犁坏的地。”
明光:“……你赶紧去看看外面谁在找你吧。”
碧桃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像一只刚下完蛋的母鸡。
明光让她笑得,整个人都红得都不能看了。
碧桃偏偏还把手钻进被子里,不知道掐到了哪里。
明光深吸一口气,隔着被子推了碧桃一把,凶道:“去!”
碧桃嘿嘿嘿地走出了门,确实“吃饱喝足”,餍足极了。
房门关上,碧桃贴心地给他重新设了一重禁制。
明光深深吐气,他从未如此放纵自己到如此地步,况且一天一夜,被打了才停下来……他简直是个畜生。
五蕴失控,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二场竞赛虽然失去记忆,纵使被小桃枝引诱着做出一些不堪回首的事。
可那归根结底,也只是因为他不知银汉罟存在,他终究未曾丧失过本性。
五阴炽盛之劫……所有人的色受想行识五蕴,都会被激发到巅峰。
就连天生清浊共体的凡人,也不会时时都五阴炽盛。
到时候所有人恐怕会变得不像自己。
明光不敢想象到时候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他难得会对什么感觉到畏惧,现在却对第三场竞赛的“前路未卜”有些紧张。
这一场竞赛对于明光说至关重要,他已经和小桃枝约定好两个人各凭本事。
这是他们时隔二百余年,重新开始“比试”,他怎么能输?
他绝不能输。
明光望着地上距离他不远处的那一块木头浮雕,眸光沉暗,想他再升一阶,迈入太仙之境,到时候小桃枝别想再把他从床上打下来。
而等他察觉到自己的思想又开始走偏,立刻端正坐好,加速清荡浊气的力度。
碧桃终于下楼。
楼下众人还没睡,正和银汉罟上一样,对第三场竞赛议论火热,见到碧桃登时一静。
虽然楼上重重禁制设下,他们就算贴在门口也听不到什么。
可碧桃和明光玄仙关在一个屋子里这么久,怎么叫都不出来,做什么事情也无须猜测了。
众人神色各异,只有占魁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对着碧桃吹了一声口哨。
“哎哟喂,你终于舍得下来了?”
“你怎么不直接明天第三场竞赛开始再下来?”
占魁坐在凳子上晃着腿:“这可真是老房子着了火,火势根本扑不灭,非得把地基都烧空了不可是吧?”
她那么混账,两三个人一起的时候也没搞过一天一夜呀。
碧桃脸皮那么厚都有点被戳透了。
乜了占魁一眼:“闭嘴吧你!”
碧桃走到翠微旁边问她:“白天你去楼上找我,说谁找我?”
翠微连忙想要站起来回话,又被碧桃按住肩膀,给按坐回去。
翠微只好坐着说:“是冰镜真仙,冰镜真仙一共来了两次,下午的时候一直等在大桃木下,不过……入夜之后她就离开了。”
碧桃坐下,拿过桌子上面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口气喝干了,又问:“还有别的人来过吗?”
众人大多摇头,碧桃看到占魁旁边的广寒也跟着摇头。
碧桃:“广寒不是去归正南斗星君星宿神位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归正星宿神位的星宿神,需要值宿一段时间适应,就像玄甲一开始归正玄武神位,根本脱不开身。
而且南斗星君归位,还需要参加什么择仙竞赛?
广寒本来正坐在占魁旁边吃点心,混在人群里面不引人注目。
被碧桃这样一问,顿时有些窘迫地坐直。
不过片刻之后,他拿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浪荡之态。
满不在乎地说:“星宿神位值宿枯燥,没意思,这不是还有一场竞赛没参加,我再玩一场再说。”
占魁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她的眼睛本来就大得离谱,这么一翻像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她一点不给广寒脸面,一巴掌就拍在广寒的肩膀上,把他挺直的背给拍弯了。
“你别听他瞎说,还玩一玩,你这一场下去是玩命。上一场就差点死了你忘了?要是没有我,你还想归天!啧!”
占魁对着碧桃说:“他是因为没能成功归正星宿神位,连本命法器都留那儿了,被几个侍者给赶回来了!”
“我都说了不是!”
广寒被揭穿老底,脸皮挂不住,面红耳赤和占魁辩驳,“是我自己要走的,也是我自己把控制南斗六星的法器留下的。”
“那还不是因为那些侍者不认你吗?”
这一次广寒没有什么话可以反驳,脸色红红白白。
和占魁两个人对瞪了片刻,广寒重新没骨头都一样靠回桌子旁。
自暴自弃一样说道:“不认就不认呗,我又不靠他们认我活着。”
他伸手把占魁送到嘴边的点心抢下来,扔嘴里恶狠狠地吃了。
心说他主要靠吃自己“坐骑”的软饭活着。
占魁被抢了吃的,手上一空,愣了一下。
但随即她把手边不远处的盘子都推到广寒那边,说道:“那些侍者也是过分,把你带出去这么多天都不给你吃的。”
占魁是一点不提广寒饿了那么多天,回来占魁也没让他吃饭喝水,第一件事就是喂饱她。
还逼着广寒和她的龙形来,广寒看着那立起来头顶房顶,把整个金蟾宫都填满的原形,死活没同意。
和自己的坐骑搞到一起就已经够令人发指了,还要搞坐骑的原形。
而且人形和龙形相差得太多了,根本来不了啊!
广寒当时作势要引颈自刎,占魁这才不得不放弃。
她玩广寒的时候不手软,但也是真的将广寒当成了她的人。
她说:“你等着,等我第三场竞赛化为通天彻地的烛九阴,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呼吸之间冬夏交替。到时候我吹口气就把他们冻死热死,给你找回脸面!”
广寒失笑,笑得真心实意。
他拉着凳子,朝占魁的身边拽了一小段距离坐下,歪着身子,索性脸也不要了,靠在她肩膀上说:“那到时候你来做我的侍者?帮我值宿南斗六星?”
广寒这纯粹是试图把自己“可靠”的坐骑引诱回巢。
但是占魁并没有立刻答应,她还有一个潇洒于人间五湖万界的梦想。
况且她都化为龙身,广寒又不肯和她玩,她肯定要找一条真正的龙玩一玩。
等她玩够了……或许会考虑去帮帮广寒吧。
碧桃看他俩,已经不像从前只觉得他们胡闹胡混。
玄仙之眼,可观因果,这两人之间的因果纠缠,每日愈深。
碧桃收回逡巡在两人身上的视线,正欲再问其他的,太极就从桌子旁边站起来,走到碧桃的对面端端正正地跪下了。
开口道:“仙姑,我有罪我认罚。”
碧桃第一反应是:“你又把哪个高位神仙打了吗?”
可见这一段时间太极逞凶好斗已经深入人心。
太极却摇头,抿着嘴唇看了碧桃一眼,有些不敢说。
还是坐在碧桃不远的武医师,这个太极的师长,像当年帮着太极向碧桃讨名字一样,帮太极开口说:“他想跟着你下界,保护你,侍奉你左右。”
“所以私自报名参加了第三场择仙竞赛。名字已经录入,公布在银汉罟之上了。”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退赛的余地了。
太极的双手按在地上,对着碧桃叩了个头就没起身。
碧桃想到第三场残酷的竞赛规则,气得脸都红了。
这小崽子好斗就算了,他只要不打到几个仙长们的头上去,就算是动了六丁六甲神又如何,也没有人敢上门找碧桃讨伐算账,她尚且还兜得住。
可他竟然私自参加竞赛,也太不让人省心,太不听话了!
如果都是像第一场竞赛那样,无风无险地获取一些信仰力,碧桃当然不会阻拦太极。
可是第三场竞赛择选的乃是幽冥帝君之位,以及各部上一场没能填充的将领之位。
前些日子太极就提出要参加第三场竞赛,碧桃当时敷衍过去,正是因为她知道,这第三场竞赛绝不会简单。
果然公布规则后,竟是和冰轮自请应劫的判罚差不多。
竞赛百年之内飞升……就算是玄星之界的极品灵根,也根本做不到。他们这些仙位修为被压到几何还尚未可知。
况且他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会被星汉轮转阴阳晷传送到哪一个星界。
哪怕是个普通的凡星界都好,人间百年,碧桃大不了再去入世搅弄一次风云,以求功德飞升。
可是若被投放到第二场竞赛那样的离乱星界,甚至是还延续着吃人习俗的荒古星界,飞升?做梦还差不多。
到时候他们这些高位神仙竞赛失败,好歹还有加赛,有重来的机会。
太极这样刚刚升天界的至仙,会被抽走仙灵直接打入幽冥,转世重来。
那他把自己活生生解剖供人做样本,才得以飞升的那些苦,岂不是白吃了吗?!
转世之后,他忘却一切,连曾经赖以生存的医术也留不下了。
万一他又投生成一个无父母疼爱,被抛弃的孤儿,再被人弄瞎了眼睛,卖到什么地方去遭罪,可怎么办!
碧桃看太极,总像是看着那个端着一碗热汤,战战兢兢走向她的小孩儿。
她没有亲手养他长大,却给他取了名字,寄托了希望。
他追随自己来到天界,纵使执拗,碧桃却是万分欣慰的。
可这第三场飞升赛,碧桃尚且不知凶险几何,又如何顾得上他呢?
她向来喜欢火中取栗,自己怎么都豁得出去,把自己的小命都算进去做筹码,她也敢赌。
可若是带着个孩子,她投鼠忌器,如何能孤注一掷?
碧桃久久不语,太极就叩首跪地,不敢抬头。
但他并无任何悔改之心,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不怕输,不怕死。
碧桃仙姑,是他的“九死无悔”。
若是为了保护她而死,那也算不负他以自己为标本,供人肆意剖杀而飞升的执着。
毕竟,他曾经的一切,包括能活得像个人,有师尊疼爱,还有了好听的,承载了期望的名字,都是碧桃仙姑给的。
真情真意,无论是哪一种,总是这世间最难寻,最动人的。
两人的僵持皆为彼此。
到最后就连占魁和玄甲都看不下去了,出声劝解碧桃。
玄甲说:“他……也……只是……想……保……护……你……”
占魁说:“哎呀,你快让人家起来吧,你整天把道法自然,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挂在嘴边上,怎么到太极这里就又想不通了呢?”
碧桃低头看着太极,眉心拧着:“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需要你保护?”
太极脊背颤了一下,不吭声。
占魁起身,走到两人旁边,对太极说:“我看出来了,碧桃是真的疼你。”
“她甚至都没有劝过我不要参加竞赛。”
碧桃瞪了占魁一眼。
占魁又说:“你就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退赛一样被抽仙灵判罚下界。”
碧桃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把太极给扶起来。
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脑袋,可是被太极那一双含着水汽的阴阳眼居高临下盯着,碧桃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长大了,不能随便拍头了。
碧桃捏着他健壮的肩背说:“既然你决定要下界竞赛,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但你切记,保护我的前提是你自己活着,若你身死下界,那对我来说不是保护,是负累。”
太极双瞳震颤轮转,重重点头:“仙姑放心,我绝不会死!”
“我也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他虽然看似比碧桃还要偏激,但绝不是个蠢的。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想做神仙,又有多少人当真能够凭借执念飞升?
太极就算不是凭借算计和执着飞升第一人,在天界也是凤毛麟角了。
碧桃笑了笑,说道:“那就好。”
太极得到了碧桃的应允,喜形于色,看着武医师笑。
武医师捋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手一空,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面,抚了抚。
他还是不习惯自己年轻的样子。
碧桃当夜先给明光取了衣物回来,而后去了朱明的玉骨宫。
朱明始终在等她,茶壶都喝空了四个。
见到她终于从门口进来,气得想把茶壶扔到她脑袋上。
朱明开口就是讽刺:“你可真是出息死了,你怎么没死在明光的床上呢?”
他虽然人没有去苍生殿,但是朱明的耳目可灵着呢。
碧桃去了冥界,在冥界晋升,这件事本来就瞒不住,冥界的震霄铃前天响得那叫一个热闹。
酆都大帝亲自上来解释,冥界没事,不需要天界的仙位相助。
而后碧桃和明光两个人就在苍生殿里再没出来。
碧桃回身关门,一脸歉意,眼底笑意盎然,但嘴上十分懂事。
开口就是:“让太子殿下久等,实在是小女的过错。”
“还望太子殿下宽宏大量,莫要与我这色令智昏的浅薄之辈计较啊。”
朱明已经拎起茶壶的手,因为两句“太子殿下”而放下了。
离了碧桃,谁还会叫他“太子殿下”呢?
他被哄得有点高兴,看着碧桃片刻,转头就从袖口掏出了一块明光印放在桌子上。
那天对着明光答应好好的,不会将明光找他的事情透露给碧桃。
明光那天同他说的那些,确实让朱明心动,但两人充其量只能算是利益交换。
朱明和碧桃才是狼狈为奸多年,臭味相投的真挚友。
朱明把明光卖给碧桃,都不要钱。
“你那个小棺材板子那天晚上来找我,把这玩意儿给我。”
“让我在天界时刻关注古仙族的动向,若有人妄图害你,许我便宜行事。”
碧桃看到那块明光印,顿了片刻,嘴角就说什么都压不住了。
朱明见不得她那副浑身发痒的样儿,用那块明光印砸了一下桌子:“差不多行了,少在我面前发骚。”
碧桃嘿嘿笑起来,坐在朱明旁边,正要给自己倒茶,却被朱明给压住了手臂。
“你可别再喝我这里的茶了,明光给我好一顿威胁,说我要是再敢给你喝梅香味的茶,就让九天仙位把我给分食了。”
朱明告状,脸不红气不喘,扭曲事实更是一把好手。
碧桃笑得面颊都红了,揉着自己的脸,说:“明光才不会那么说话呢。”
朱明冷哼:“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你忘了摸他一下都要被震裂仙元的时候,是谁给你疗愈吗?”
“太子殿下维护之恩,自然是没齿难忘。”
碧桃对朱明眨了眨眼说:“但我们两个之间,若是再把明光拉进来混为一谈,恐怕就真的要说不清楚了。”
“太子殿下,”
朱明老脸一红:“你的意思是我在扭曲是非,争风吃醋吗?!”
朱明指着门口说:“你给我滚!”
碧桃当然不滚,她每一次把朱明给惹毛之后,都会迅速正经起来谈正事。
朱明此人利益至上,碧桃三言两语就让他不再计较她的调侃。
两个人关起门一直密谋到天明。
银汉罟颁布集仙令时,碧桃回到苍生殿,同参赛的仙位,以及观赛的仙位,一起去往重霄六御台。
才上了重霄六御台,原本总是和古仙一族站在一起的明光,显然就在等她,穿越人群走到碧桃身边。
忽略旁人炙热的视线,拉着她手臂,低声同她说话。
“白虎星宿有两星界遭遇灭顶之劫,我父亲赶去那边了。”
明光心中很不安宁,一大早听说这件事,就觉得其中恐怕有古仙一族的手笔。
昨夜明光从苍生殿离开,到今晨集结之前,古仙一族找他,他一律不理会。
他们总不至于狗急跳墙,胆大包天到戏耍仙帝。
明光道:“此番我等经由星汉轮转阴阳晷,不知会被投放到怎样的星界。”
他攥紧碧桃的手,若不是有人围观,他会拉到唇边亲吻一下,以解自己心中忧虑焦灼。
他金瞳紧锁碧桃,低声细语,殷切叮嘱:“待到了下界星界,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他不能容古仙族再对着小桃枝下手。
碧桃被明光捏着指节,酥麻麻的,一直麻到心脏。
想到他那一块托付给朱明的明光印,心中更是像撞翻了蜜罐子一样,甜到没边。
听到明光这么温声软语的话,更是有点“站不稳”,直想扑到他怀中去。
最好没有任何的阻隔,到处都滑溜溜的同他贴着,蹭着。
但好歹碧桃顾忌着场合,就只是点头,笑得乖巧,小声道:“你放心,我会一直紧紧贴着你,哪也不去的。”
明光有些脸热,两个人明明正儿八经地在说话,但是一些话从小桃枝的口中说出来,总是会让他想歪。
碧桃越过明光的身形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冰镜,冰镜站在古仙一族的队伍当中,和碧桃的目光遥遥相碰,很快冷漠转过头站好。
碧桃回捏明光的手指,趁机说:“此番下界太极也会跟着,他年岁小,又是初为仙阶,你帮我照看他一点,你带人下界比我有经验……”
明光对太极参与竞赛的事没发表任何意见。
只郑重道:“我会照看他的。”
碧桃看向明光的眼睛,都要荡漾出春水来了,不过留给两人这般浓情蜜意的时间显然也没有了。
青冥帝君不在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确实引起了一阵热议,但是万界天道坤仪现身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后,众人的议论之声就渐渐收束。
直至整个重霄六御台寂静无声。
鼓声响起之时,银汉罟上面第三场竞赛的规则闪烁流转。
众人无声且肃穆地注视着那一条条赤金色规则。
待到天鼓停下,万界天道手中长鞭裹着五雷气势汹汹,铺天盖地而来——
经历过五雷劫的仙位本能地缩颈含肩,比起青冥帝君的传送,他们显然更害怕万界天道。
五雷之光,凛冽笼盖第三场竞赛的仙位——传送开始!
碧桃身影一轻,被雷光卷到半空投向星汉轮转阴阳晷。
她和明光在袍袖之下拉着手,没有放开。
宽大的袖口遮挡住了他们两人的十指相扣。
两人在雷光之中紧贴,碧桃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她因为拉了一下明光的袖口,明光就把所有法袍的服制,都改为了窄口的剑袖。
还戴上了武将作战才会佩戴的华美臂鞲,就是为了防止她拉拉扯扯。
如今他紧扣在她五指之间的手指,正如他对她重重敞开的心墙。
碧桃一时间心中甜蜜浩荡,更盛五雷之光,却在投入星汉轮转阴阳晷之时,对上了明光有些慌乱的金色双瞳。
碧桃笑着张嘴,想要安慰他,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明光长发被雷风缭乱,两人身影被雷光解析,他抓不住碧桃了,本能向着碧桃的方向而来,却被雷光率先卷入了晷中。
碧桃那一句“没事”,到底是没能说出来。
不过等她意识再度恢复之时,碧桃满心的甜蜜还没散干净,就感觉到自己被压住了肩膀,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骨都快跪碎了。
她疼得失声,还未缓过神,又有人一脚蹬在她脊背上,碧桃被迫以脸抢地。
心中骂了一声“操”。
这回不是没事了,事儿明显很大!
而她本能想要调动仙灵,却发现她不仅无法调动,甚至无法自窥经脉。
她周身数处大穴,皆被特制的镇灵法器穿透。
她周遭围拢的几个人中,有人开口,声音清脆说:“天上又来了新货,这次这个资质很不错,是木灵。”
“这个给徐星神那边做炉鼎正好,木灵能自我修复,不那么容易被抽干,不知道能不能换一颗仙珠。”
“应该能,这些年天上判罚下来的大多是男仙,这可是个女仙呢。”
有人粗暴地,用鞋尖勾起了碧桃的下巴。
哼笑:“嗯,长得也不错。”
碧桃对上那人的双眼,瞳孔骤然舒张到极致。
第117章 假明光
明光!
碧桃惊愕地盯着那张才刚刚与她分别, 便又重聚的面容。
在心中喊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就又立刻否认。
不, 这不是明光。
虽然这个人长着和明光一模一样的脸,连瞳孔的颜色都是一样金灿灿,一样的身高腿长,肉眼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可明光绝对不会用这样充满玩味的眼神看人。
碧桃无法调用仙灵,没有再试图挣扎,像认命了一般“温顺”下来。
被这个假的“明光”给提起来,拉着走。
她周身各处大穴被法器穿透, 浑身血淋淋的,行走起来,比凡人还要身形沉重。
她跟着几个人走, 视线不着痕迹地滑过他们的容貌。
这几个人中, 除了有人和明光长得一样,其他让碧桃惊讶的是, 这些人长得俱是神清骨秀, 风姿出尘。
并且他们并不像是给自己单纯捏了个俊秀的面皮, 要知道人就算容貌可以改变,习惯性的动作, 灵魂之中的某些东西是无法遮掩的。
但这些人举手投足,言行举止, 皆有被刻意雕塑过的道骨仙风之姿。
让碧桃想起古仙一族, 那些规行矩步, 自小受规训长大,令行禁止的仙君。
听他们之前的简短言论,碧桃获知些许信息,他们似乎是一群专门猎杀天界仙位的组织。
第三场的竞赛规则, 是飞升,而且是百年之内飞升。
既然百年飞升已经极难做到,那么天道就绝对不会弄出一群专门猎杀仙位的人,来残杀他们这些参赛者。
毕竟第三场竞赛的参赛者,囊括了九天大多数的年轻精锐,虽然也有一些人可能带着任务,抱着侥幸心理下界,但说白了,第三场竞赛是天界的“未来”。
那么结合传送下界之前,白虎星宿群突然有两界遭受了灭顶之劫,将与星汉轮转阴阳晷身意相通的青冥帝君引走一事……
诸仙沦落此界,显然是被古仙一族动了手脚。
碧桃虽然身体被囚,但确定了这件事,心中一松。
她怕的就是这些古仙族之中已然腐朽该死的老古董们不敢动手。
他们若是被明光上一场的手段给震慑得不敢再牺牲自己的小辈们下界搅乱比赛,龟缩回他们传承了千万年的壳子和族群之中,那才是真正的让人苦恼。
那她和朱明两个人谋划的大戏还怎么唱下去?
要知道天界大多数仙位,虽然不恋栈权势,不会参与斗争,却大都是古仙一族,说到底都是同气连枝。
要料理万众一心的“铁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今他们显然是“狗急跳墙”,怕死了碧桃上位之后,伙同幽天的功德仙位,伙同现如今已经明显被碧桃迷得云山雾罩的未来帝君明光,变革天界规则。
所以才会冒险引开青冥帝君,把手再度伸到竞赛星界,以图让碧桃顺理成章死在下界。
至少无法竞赛获胜,归天登临更高的统治仙位。
碧桃被人像牵狗一样拖拽着,她踉跄了几下,既没有怒目而视,也没有受辱的隐忍,反而很识相地加快了脚步。
“这个小仙被抓之前挣扎得那般激烈,如今倒像条被驯服的狗一样老实了。”
有个人转过头,牵动了几下锁链,扯着碧桃再度踉跄。
他俊容微微扭曲,一侧的眼皮抽搐了几下,显然是因为能这样对待碧桃,痛快极了。
他语气险恶,却面容清隽,还长了一双上挑的狐狸眼。
实在是愧对这番天赐的姿容。
狐狸眼问碧桃:“小仙娥,你在天界是什么仙位啊?”
“像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女仙,大多不都是胆小如鼠嘛……你能犯什么罪,被打落这谪仙之界?”
谪仙之界吗?
碧桃从小就和明光一起看万界公文,到后来和幽天混在一起也没少下界行走。
她竟然不知道,万界之中,还有什么谪仙之界。
而且这个狐狸眼叫她仙娥,这可是九天上古时期对天界仙女的称呼,一直沿用至今,但如今的九天也是叫法不一了。
若本就是下界之人,会称呼碧桃为仙女,神女,或者像太极一样叫她仙姑。
既然这里是谪仙之界,那么碧桃大胆猜测,这个人,或者说这一群人,恐怕曾经也是天界的仙位。
有意思。
一群天界判罚下界的仙位,在什么人的指使之下,才会猎杀其他的九天仙位?
他们每说一句话,碧桃都能从中分析出一些这世界的信息。
她开口回答问题,脑中想着怎么才能引他们多说几句话,以便获取更多的消息。
碧桃回答:“残杀同仙之罪……和乱淫之罪。”
碧桃说自己犯了其他罪或许这些人不会多么在意,只会嘲讽。
但是她自己说自己“乱淫”,这些人定会兴致勃勃地多说几句。
人的劣根性总是无法改变,就像古往今来,只要貌美的女子,总是被人冠以淫荡,淫乱,祸国殃民的名声。
就必须踩一脚泼一些脏水才能舒服。
这种劣根性就像凡人崇敬强者,供奉神仙,却更爱看强者落难,拉神仙下坛是一样的。
被贬谪下界的仙位,本该历劫,不知道怎么被弄到一个星界之中,扎堆相互残害,那必定是五阴炽盛,恶念丛生。
果然,碧桃话音一落,他们就都笑起来了。
“残杀同仙……就你凭你哈哈哈……不过乱淫之罪倒是比较合情理。”
那个生着狐狸眼的男子,极不庄重地扫过碧桃的身体和面容,而后说:“你们这些九天的仙娥,一个个看上去高高在上,实则背地里对那些身高位重的仙君,还不知道怎么上赶着!”
碧桃敏锐从他的怨愤之中,猜出了这个谪仙在天界的时候,恐怕对哪个仙娥求之不得,心生怨怼。
那狐狸眼兴致勃勃,问碧桃:“说一说,你乱淫的是谁?杀的又是谁啊?”
碧桃看着他,故意道:“我说出来你又会认得吗?你去过九天之上吗?”
“我的情郎乃是高高在上的‘天界太子’明光玄仙,未来的仙帝继承人。”
“我杀的,都是那些试图和我争抢他的人!”试图和我争抢他位置的人。
“你!”那狐狸眼果然被碧桃几句话激怒,愤愤道:“本尊也曾是九天仙位!此界之中谁人又不是曾经高高在上?!”
“天界太子明光……呵,我确实没有听过,近几百年新生的小崽子吧?还未来仙帝,难道青冥死了吗?”
那狐狸眼一边拉扯着碧桃的链子走,一边不屑道:“不过我记得青冥的儿子叫东君啊,怎么你的情郎是天界的太子却叫明光?可别是什么人冒充高位仙阶,哄骗了你的身心,结果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你吧!”
碧桃说出明光,就是想知道,古仙族究竟控制此界到何种地步。
是不是他们竞赛仙位一下界,就已经提前被人通知过身份,这些人是否听命按“名号”抓人。
除了长成明光模样的那男子神色难辨,碧桃观这几人神色,显然并没被提前交代过竞赛者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们纯粹是抓她,不认识她,也不认识明光。
碧桃故作愤愤,盯着他道:“不可能!整个九天,都知道明光是未来的帝君,他爱的是我!”
这时候狐狸眼旁边的另一个人开口:“云梦道友,这个我倒知道,哈哈哈,这曾经是九天上下的笑话。”
开口的人容色姝丽,颇有几分广寒的韵味,却因为个子不够高,显得那本该浪荡的气质浪荡不起来,好似一株短腿的野草上面,违和地长了一株牡丹花。
小短腿说:“我未曾被判罚下界之前,那整日镇晷的青冥,某天大概是想体会什么父慈子孝,从星汉轮转阴阳晷下来,哄他尚未成人的大儿子东君睡觉,给他讲故事。”
小短腿说起这件事,幸灾乐祸非常明显:“他那大儿子东君本是古仙一族血统最纯净,天生天仙上阶,一步玄仙的奇才。”
“是下一任帝君的绝对人选,但是那青冥迈入上仙,忘记了自己已然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能影响天地运势,何况是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金乌小鸟?”
“那青冥给自己的大儿子讲了个上清境天妖天魔的故事,哈哈哈哈哈……却不知因自己的言行,彻底转动了东君的命盘。”
“那东君第二日便长大成人,恰逢上清境有个真君来太清境协调公职,直接把他儿子给拐走了哈哈哈哈!”
“怎么接都接不回来,一心一意地要在上清境斩妖除魔!”
“当时整个九天闹得特别热闹,万界天道坤仪因为这件事,直接和青冥动了手。斥他为君不恪,扬言他再敢下晷影响他人命盘,就与他决裂。”
“想是那之后,坤仪和青冥没办法,接不回大儿子东君,只能重新生一个帝君来培养吧。”
那被叫做云梦的狐狸眼嗤笑:“原是如此啊……”
碧桃也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明光从小到大,青冥帝君从没和他说过任何一句话。
原是慈父不能为一人慈。
若是明光知道其中缘由,一定能够释然一部分多年无解的孤独。
碧桃打算再见到他就告诉他,神色都因此温和了片刻
那顶着明光面皮的人,转过头看向碧桃,长眉挑起,狭长的眼中充满难以言喻之色。
他说:“那仙子无须动怒了,你的小情郎明光,看来是真的未来帝君呢。”
碧桃望入这人的眼睛,窥见他金瞳之中的一线猩红之色。却无法像看透其他人五蕴难控一般,看透此人。
他顶着明光的面皮,肯定是知道明光身份的。
那么他又是哪个仙位?或者是古仙一族在此界放出的烟雾,迷惑其他参赛者吗?
碧桃心绪百转,面上却不曾显露。
而她蓄意引出来的话题却还没有结束。
那几个人其中又有人开口。
这人长得倒是够高,细眉细眼的也是好看的,只是身形过于清癯,窄窄的一把细腰,能顶上碧桃一条大腿不错了。
好似一个人立而起的黄鼠狼成精。
黄鼠狼声音清脆,他说:“就算你的情郎是未来的帝君那又如何?你既然被判罚下界,我劝你将之前在九天之上的一切荣耀骄傲,全都忘干净,或许你还能多活几年。”
“到时候你去了那九霄宫里面,做了徐星神的炉鼎,至少能好吃好喝,享受几年神仙日子。”
狐狸眼接话说:“要知道像你这样的罪仙下到此界,若是不能做炉鼎之用,就要挖了仙珠,变为凡人,自此再也无归天可能喽。”
“你该庆幸自己是个仙娥。”
“徐星神是谁?”碧桃说,“星神获罪,不该湮灭力量,流放荒古之星吗?为何会在这里?”
星宿神轻易不会获罪,他们平时没事就挂在天上值宿,所辖之界有了乱子,下去处理就行了。
他们享受多界供养,通常力量强大,只要不是毁灭性的劫难,很少有处理不了的乱子。
就算是有了毁灭性的劫难,例如两星星晷偏移,有相撞之危。
只需要通过星汉轮转阴阳晷,上报仙帝就行了。
及时上报,就算毁界,也不算渎职,还会得到新的星界划分。
而星神获罪,大多是在他们自己的星界之中作威作福,或是欲壑难填,把手伸到其他的星界去作乱。
星宿神获罪,基本是死罪。
就算偶有渎职离位的星宿神,未能及时处理所辖星界之危,罪不至死,也会被流放荒古星界,再无归位的可能。
等同凡间的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
怎么会和谪仙混到一界来?
若当真此界有星神……那么古仙一族,可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青冥帝君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想要糊弄青冥可没那么容易,那得需要联合多少星宿神才能偷天换日?
莫不是想造反吗?
“你问题倒是不少!”谪仙眼眯起他的狐狸眼,狡诈又凶残。
他不肯再透露任何此界之事,还作为惩戒把碧桃打得跪在地上。
还是顶着明光的面皮的男子,又把碧桃给拽了起来,半搂在怀中,怜惜的屈指滑摸过碧桃的面颊。
“云梦仙君,何必暴躁?”
“这仙子可是能换灵珠的,仔细她这一身细皮嫩肉,若是破了损了,徐星神不喜,得不偿失啊。”
这人说话神态和明光就完全不像了。
明光总是故作低沉,因自己天音判罚,寡言少语,字句三思,出口也做到尽量简短威严。
而这人说话慢声细语,音调抑扬顿挫,有种唱念诵经之感。
碧桃微微拧眉,挣了一下,却未能挣脱男子的手臂。
他看向碧桃,长眉压眼,暗含警告。
被叫云梦的狐狸眼,看向抱着碧桃的男子,语气不善:“霆霓道友,劝你手脚干净些,徐星神不喜破损炉鼎,更厌恶被人玩弄后的‘脏物’。”
被叫霆霓的男人,闻言害怕立刻松开碧桃,举起双手说:“我可没有做什么,云梦道友不要乱说哦。”
原来叫霆霓……迅疾之雷。
九天诸仙取名,不从姓氏,以万物命名,大多从所属之部,基本同灵属,本相,或者地位有关。
例如明光和东君皆为太阳,是金乌一族,是天生的统治者。
而冰轮和冰镜,包括广寒皆为月亮,是为了拱卫太阳而存在。
云川景宿之类为星星,也为环绕太阳存在。
这人是雷灵?或者出身雷部?
碧桃脑中检索她看过的那些万界公文,被判罚下阶的雷灵……很稀少。
这霆霓知道明光,就算被判罚,也是近二百余年的事情。
可是近二百余年,除了碧桃在竞赛之中弄判罚的那些,雷部无人获罪。
雷灵属还是雷部将领,都没有霆霓这号人。
众人不再交谈,拉着碧桃行走在山林之中。
碧桃暂时不去想这个顶着明光面皮的霆霓,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听到扑簌的振翅声音,开始仰头观察那些飞鸟。
细看周遭一切的景物。
上一场竞赛是在生机凋敝的玄星之界。
人族和修界一同式微,生育艰难,凡间飞走几近断绝。
而此界群鸟旋空,野花盛放,虫鸣迭起,山清水秀。
这里的生机分明非常旺盛。
生机就是灵气,玄星界的修士,大多以灵气修炼。
可是这几个人把她给抓住,还用法器控制她,说要用她去换什么“仙珠”。
结果就只是带她在这林子里面步行穿梭。
此间生机如此旺盛,不应该御剑飞行吗?
难道他们没有镇压的法器,也没有什么灵气可以调用?
路上有一处被草木覆盖的坑,碧桃神思不属,不慎一脚踩进去身形一歪,身边行走的人一把拉住了她。
碧桃朝着那人看过去,又对上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碧桃盯着那张面皮,又回想传送途中,和明光牵着手进入雷劫,却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想来当时在雷电之中身魂析解之时,明光那焦急的神色,是因为先一步察觉到了雷光的力量将他们分离,两人不会被传送到一处。
碧桃并不急着寻找明光,她确定此间是被古仙一族动过手脚之后,推测相较于她,明光短时间内就算有危险,也不会致命。
甚至不会落到像她一样,即将被送给人“做炉鼎”的境地。
古仙一族一直都想挽回明光,除了明光,他们没有更好的帝君人选了。
云川之前还被寄予厚望,捧得很高,可是在第二场竞赛场上,他数次对上明光,从心智手段,到功法策略,无一样能比得上明光。
最后若不是跪地求饶,根本难以归天。
古仙一族捧这样一个人上位,虽然好控制,却难以服“众”。那些不参与争斗,一心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尽忠职守的人,需要一个懂调度,有手段的真正帝君做领头羊。
所以明光在此界,可能会被“教训”,设法折断翅膀,好让他“浪子回头”,但不需要碧桃过度担心。
她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搞清楚这世界是怎么回事。
因此碧桃走着走着就摔在了地上,颤抖着脊背,假装自己爬不起来了。
“走!”拽着链子的狐狸眼,对碧桃没有半点怜惜之心,听到碧桃犯的“乱淫”之罪,恐怕想起求而不得的往事,移情之后对碧桃更加憎恨。
扯得她几近窒息。
但是碧桃此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快被勒死了也不肯站起来。
“哎哎哎,云梦道友,你别把她给勒死了!”
黄鼠狼拉动锁链放松,碧桃缓过一口气,剧烈地咳嗽。
整个人蜷缩在地,咳得满身通红,看上去像是濒死蜷缩的小兽,可怜极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伤势太重……被禁锢灵气,走不动了。”
“想让我走,至少把我腿上的法器解开。”
“你做什么梦呢?给你解开好让你跑了吗?!”
“况且解开了你就走得动吗?这里是凡境,你跑到这里来,不就是想让我等无法调用灵气?”
原来他们不御剑,是因为在凡境无法调用灵气。
至于他们说她跑到这里……碧桃根本没有前面逃跑的记忆。
她一醒过来就已经被抓住了。
否则就凭这几只三脚猫能抓得住她?
那“她”先前被谁操控跑到这里?被抓住恐怕也是故意。
古仙一族的手段还真是花样百出。
有凡境,那就一定还有“仙”境。
碧桃咳嗽着,不回答,闭着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瘫软着。
狐狸眼看到碧桃这个“死样子”,抬脚就想踹。
被霆霓挡住了。
他用那张和明光一模一样的面皮,露出明光绝不会露出的谄媚笑意。
“云梦道友稍安勿躁,她失血过多,又被法器控制,身形沉重无法行走也可以理解。”
“这样,我抱着她走如何?”
云梦嗤笑:“你抱着她?你怕别是想趁机占便宜吧?”
“云梦道友这话是怎么说的,光天化日我又能做什么?”
“要不然我们轮流抱她走?”
黄鼠狼和小短腿闻言都是一脸抗拒,碧桃现在脏兮兮的,法器卡在骨骼之中,血肉无法愈合,她一直在流血水。
抱着她岂不是要弄一身脏?
云梦显然也不想。
但他身为这几个人之中的小头目,绷着脸故作威严。
片刻后,霆霓又道:“那这样,我扛着她总行了吧?”
“天快黑了,我等真的要在这凡境继续耽搁下去吗?”
霆霓念经一样说:“到时候我等怕是要变成他人的猎物了。”
狐狸眼云梦也知道继续逗留下去太危险,凡境天黑之后,有专门猎杀他们这些修士的“凡修”队伍。
只要得到他们的仙珠,他们就能重新回到修界。
他想到把他们引到此地的人,狐狸眼又恶狠狠地看了碧桃一眼。
皮笑肉不笑地对霆霓说:“霆霓道友可真会怜香惜玉啊,那就有劳了。”
于是碧桃像一个人形麻袋,被扛到了霆霓的肩膀上。
并没有比自己走舒服。
她身上多处法器卡在骨头里。
这霆霓的步履悠然稳泰,却也阻止不了行走间这些法器硌着碧桃的骨头,摩擦她无法愈合的血肉。
不过她闷不吭声,倒挂在霆霓身上,偶尔吃痛一样刻意扭动。
实则在将肩头琵琶骨上的法器,朝外挤压。
血水顺倒挂的肩头,流向碧桃的头脸,她长时间倒挂加上失血不断,头脑昏沉,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腥甜之气直冲脑门。
清醒了些许。
她不能昏死,等下这群人一定会带她离开凡境,去往“仙”境。
她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玄星界之中,修士不可滥杀凡人,是怕因果缠身。
此界修士在凡间不能动用灵气,这种规则,碧桃也是闻所未闻。
他们终于赶在天黑之前走到这树林的边缘。
碧桃被放下来,满脸干涸的血流,让她看上去和俏丽的仙子丝毫不沾边了,只像一个狼狈万分,凄惨无比的阶下囚。
因为她太狼狈,被放下就已经瘫倒地上,也显得太虚弱。
没人注意到她压在地面上的那一侧肩膀,法器被生生用蛮力挤压出了一半。
碧桃看着那些谪仙,一出林子就从袖口掏出了一艘灵舟。
接着催动灵气,径直将灵舟变大,悬浮于半空。
碧桃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眉梢一跳。
他们什么时候能调用灵气了?
不是说凡境不能调用灵气吗?
他们已经进入了“仙”境吗?
此界仙凡之境,究竟是用什么划分?
不过碧桃躺在那里,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灵舟被召唤到他们脚边,灵气流动,带动了周遭的灵风四散。
那四散的灵风,吹到了他们刚刚脱离的树林边缘。
激起了原本空无一物的树林边缘的阻隔阵法。
碧桃眯着眼睛勉力地辨认,夕阳之下,那灵风激荡显现的阵法,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落入河中,荡开了层层叠叠的,肉眼难以捕捉的涟漪。
碧桃肩头封印灵气的法器挤出了一半,她恢复了丝丝缕缕的灵气,附着在眼睛上,看到了那涟漪越荡越远,越荡越大——
一直延伸到无边无际,碧桃的双眼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碧桃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庞大的阻隔阵法。
简直承天启地,好似一道高墙,一道天堑,将仙凡两界彻底阻隔开来。
阻隔阵比较好辨认,碧桃熟识各种阵法。这阵庞大却简单,阻隔的乃是“仙”界的灵气,流失向凡间。
可是凡间本来灵气就很旺盛。
“仙”境,也就只比凡间那里好一点点罢了。
奇怪。
碧桃被人抬上了小舟。
她勉力将头靠在小舟浅显的边缘,随着灵舟升空,看向阻隔阵法划分之外的凡间。
她先是看到不远处村镇之中的袅袅炊烟。
而后随着灵舟升高,又看到了繁华的城镇,行走在其中,数量多如蝼蚁的凡人。
那是个看上去绝对正常,甚至强盛昌盛的凡间。
可惜灵舟朝着反方向飞去,碧桃看不到太多凡间景象,自然也就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你在看什么?”
碧桃身边不远处,坐在灵舟上背靠着一根桅杆的霆霓开口问。
碧桃看不清凡界,“仙界”这边又只有重叠青山,恐怕还没到谪仙们的驻扎之地。
因此她转过头,看向了与她说话的人。
夕阳之下,碎金投射在他身上,太像了。
碧桃纵使知道那不是明光,也难免心头一紧,眼中流露出惊鸿一现的亲昵之意。
那霆霓显然也察觉到了碧桃看他的神色,慢慢勾起唇笑了。
他向后仰着,姿态不端地靠着桅杆,开口声音压低,说道:“为何那么看我?”
“喜欢我……这张脸吗?”
他手肘自如地撑着小舟的边缘,修长的手指摸上他自己的脸。
一双长腿肆意伸展,肩头上残余着扛过碧桃的猩红血迹。
那污浊的血迹染红了他随风飘飞的雪色法袍,他却浑不在意,不曾捏个清洁咒术清洗干净。
碧桃已经观察他许久,从他顾盼勾连的神色,眼中深幽难解的兴味,眼底浮光一闪的猩红,包括此刻的不羁之态,品味出了一股属于妖魔的邪佞之气。
明光处理万界公职,难免与上清境协作,偶尔会现身上清境。
为人为魔,有时只在一线之间。
而太清境只掌管,人,鬼,仙三界。
一旦人化魔,或是凡兽阴差阳错,迈入妖境,脱离三界之外,又没有作恶星界,不能由万界天道一道雷劈死,就要请上清境行走的真君们处理。
难道这个霆霓他是……上清境那边判罚下来的某个原形为妖魔的真君?
像画皮鬼一样,擅长伪装他人皮相?
第118章 ——东君。
碧桃乘着灵舟, 一直行走到深夜,抵达了这些谪仙驻扎之地。
只不过这里同碧桃想象的规模实在有所差距, 这群谪仙居住在一座险峰的半山腰,虽然也是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很是有“仙家福地”的氛围。
但是此处的入山阵法不算精妙,山中的护山大阵更是等级不足。
甚至没有碧桃在第二场竞赛的时候,所在的无上剑派那个没落数百年的门派,看上去底蕴深厚。
这里没有守山人, 入阵之后,竟然也没有守门人。
门中活动的人互碰面互称道友,但看上去客客气气, 却相互打量评估之色难藏, 显然是貌合神离,各自矜傲。
这种环境之中, 应该没有什么令行禁止, 森严等级的统治制度。
狐狸眼等人, 带着碧桃御灵舟一路到了名为“贯索星台”的嵌山匾额前的平台落地。
碧桃在心中默默地数了一番,她这一路上, 所见此山中活动之人,不足二百数。
这里不能称之为一个门派, 无上剑派那么没落还有数千弟子。
这里顶多……嗯, 称乌合之众, 倒有些对不住谪仙的身份。
往大了说也只能算一个匪窝。
那种凡间专门靠打家劫舍度日,仗着天险盘踞山林的土匪。
碧桃被送入了贯索星台之中,这是一个依山开凿出来的牢狱。
其中拘禁阵法重叠,倒是比外面的阵法精妙得多, 关押的人数也不少。
狐狸眼等人,拉扯着碧桃,在牢狱中间的过道穿梭,很有几分招摇过市的意味。
这其中长明灯炽亮,日夜不灭,将一些残酷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细眉细眼的“黄鼠狼”压低声音故作阴森,对着碧桃说:“劝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过两日,我等将你收拾出个人样,便送你去九霄宫享福。”
黄鼠狼走在碧桃身侧,指着两侧牢狱之中关押着的人:“你看到这里关押的人了吗?不听话,他们就是你的下场。”
“像你这种被判罚的仙位,如果不能做炉鼎之用,就只能被挖掉了体内的仙珠,变为凡人。”
碧桃环视两侧牢房之中的人,个个浑身血肉模糊,重伤濒死。
大概是因为碧桃一路上表现得过于镇定,没有试图逃跑,没有涕泗横流丑态百出的跪地求饶。
如今进入这等地狱一般的监牢之中,更没有他们期待看到的恐惧瑟缩之色。
狐狸眼似乎是觉得这些人的惨状还不足以威吓到碧桃。
他扯了一下碧桃的锁链,将碧桃的头按着,按到了其中一间牢房的门上。
指着里面一个盘膝打坐,但身上灵气全无,双眼是两个黑漆漆的血洞的男人,说道:“看到他没有,他曾是九天之上催云助雨护法天师,跟随雷王行走万界翻云覆雨,何等威风?”
“可你看他如今,失去了仙珠,变成了凡人还不算完,眼睛也保不住。”
“他天生水灵属,天赋技能是双眼可透视渊海。所以他的眼睛就被挖掉,送去九霄宫那边做法器。”
狐狸眼捏着碧桃的下巴,凑近了充满恶意地问她:“你的天赋技能是什么?在你完全失去炉鼎作用之前,千万千万要保住这个秘密哦。”
碧桃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狐狸眼继续说:“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无论如何我们是不杀人的。杀人会沾染因果,我们会把他治得无性命之虞,再完完整整送到人间。”
“嗯……按理说,只是瞎了眼睛,在路边要饭,也能狼狈苟活。”
狐狸眼故意让人因为“不杀人”而心绪松懈。
停顿片刻,像是给濒死的兽类一点喘息的空间,以便继续愚弄。
而后话锋陡然又是一转:“可是凡间也有一些失去了仙珠之后,不甘为凡人的仙位,聚集在一起形成了组织。总妄想着能够得到仙珠重新回到谪仙之境。”
“这位护法天师被扔到凡间之后,会被那些人抓住物尽其用。”
“这凡间的达官显贵们,吃饱喝足闲来无事,就喜欢豢养一些猫啊狗啊,谪仙啊……之类的。”
碧桃穿过牢房,看到了那个落入了如此境地,依旧脊背如青松般笔挺,淡然若身处佛台的男子。
他双眼之处是可怖的漆黑血洞,听到了声音朝着碧桃的方向转过了头。
那双眼睛应该是刚刚被挖出去的,他那两个血洞还在潺潺流着血水。
可他纵使浑身脏污长发凌乱,模样如此恐怖,但若忽略那双眼,也无可掩盖他本身是一位气度优雅的美人的事实。
人性如何美好,碧桃悉数体验过,人性如何险恶,碧桃也太过了解。
这样一位被剥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还目不能视的谪仙,最终会活成什么凄惨的样子,根本无需深想。
她双手紧紧地攥着牢房的门,指节泛白。肩头微微颤动。
天界的仙位若没有直接判罚成死罪,那肯定是手上的公职出现了些许纰漏,被罚到下界小惩大诫。
曾为苍生奔忙的仙位,何以落得如此下场?
狐狸眼似乎是终于满意的碧桃的反应,以为她是见了“棺材”终于掉了泪,知道害怕了。
这才一把扯过她的锁链,将她扯得踉跄一下,继续朝前走。
锁链铛铛铛的响声,吸引了一部分被关押之人的注意。
有很多人看向了碧桃的方向,他们被挖掉了仙珠不算,大部分失去了承载着天赋技能的一部分肢体。
他们神情麻木痛苦,可见了狐狸眼等人,有人眼中爆出仇恨,却并没有人露出什么乞求之色。
凡九天仙位,若没有为了获取血腥利益,抛弃人性与这个世界同流合污,便都是打断了骨头折断了脊梁,哪怕是被挖掉了眼睛,也依旧能傲视一切鬼祟污浊真君子。
碧桃双手抓着自己脖颈上面的锁链,缓和拉扯力度,踉跄走着,将这些人的惨状收入眼底。
碧桃也被关到了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石头牢房中,牢房的门是粗壮如成人手臂一样,嵌入山石的鳞次栉比的铁柱。
重重锁链扣上牢门,有人在她牢房的地面上,放了一碗清水进来。
碧桃没喝,她被人给推在牢房潮湿的被褥之上后,就没有再动。
她需要一些时间整理信息,恢复体力,还有设法解开身上的法器禁锢。
但是她这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就像是无计可施了。
至少银汉罟之上观看的诸仙,其中有一部分是这样认为。
“怎么办呀怎么办这次可真是天崩地裂一样的开局!碧桃玄仙真的好惨啊!”
“没有办法,谁能想到星汉轮转阴阳晷出现了故障!把这么多年的罪仙,全部都判罚到一个界去了!把竞赛者也都被错认成了罪仙,包括那些随赛的仙长,都被判罚到了这一界……”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据说上清境来人,要究问常年镇晷的青冥帝君的责!”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看这样的竞赛啊,太残酷了。万界天道还有帝君为什么不把这些参赛者给拉出来?换一个星界,我觉得荒古星界都比这强!”
“别担心,随赛仙长不是都在吗,这一界虽然是意外促成,但也很适合竞赛啊。你看星汉轮转阴阳晷上面空缺的那些六部将职,甚至还有罗酆山帝君,若是连这一界的危急都解不了,他们怎么任职统帅六部?”
“我在仙位之间看了一圈,碧桃玄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一落地,仙珠就被挖出去了……是雷部的霹雳神仙,他身为火灵,却天赋亲雷电属,电火交织释放的时候甚至不用绘制符箓,弹指就可释放,威力极大。本来在天界的职位就是雷部将领,雷部的重点培养对象,此番想要争夺雷王之位下界。”
“结果一下来,仙珠被挖,暴露了天赋,现在双手都被砍掉送去做法器了……还被凡间的那些谪仙盟给抓住,霹雳真仙咬舌自尽寻死不成,舌头也被剪掉,现在被关着还不知道要做什么用,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个星界实在是太恐怖了,我根本不敢看……到如今为止,所有仙位都是落地被当成猎物追杀。唯一好一点的,只能说是明光玄仙和云川天仙他们,因为武力值高,找到彼此的速度比较快,聚拢了一些人,才没有被这些谪仙抓住残害。”
“呜呜呜呜,碧桃玄仙,我的碧桃玄仙啊!你快快自救啊!”
“这种情况下还怎么自救啊?只能等明光玄仙找到她,来救她了。明光玄仙你快来,你心爱的女人现在好惨好惨……”
“话说你们难道不奇怪吗?为什么有一个谪仙顶着和明光玄仙一模一样的脸?要不是他,碧桃玄仙也不可能被抓住吧!”
“这个先前已经讨论过一轮了,估摸着是哪个被判罚下去的罪仙,用术法把自己变成明光玄仙的样子,企图用他的身份哄骗拥护者吧,恶心!”
“可是碧桃玄仙会被抓住,难道不是因为她之前慌不择路,跑到了凡人之境,反倒因为不能动用灵气,体力不济,才被抓住吗?”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呀怎么办,这一次形势非常严峻,就连占魁天仙都已经受了重伤!”
“碧桃玄仙可以先蛰伏,等被送到那个什么九霄宫,或许能有逃脱的机会。她已经趴在那里,下界的一个时辰都没有动了,应该是体力耗尽睡着了。”
……
碧桃没睡着。
她已经利用稀薄的仙灵和□□强势挤压,把右侧肩膀的法器挤出来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弯钩还在皮肉里面。
并不能够直接靠着蛮力挤出来,因为这些扣紧她浑身各处穴位法器之间,是有法力勾连的,弄出大半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碧桃已经找到了这个法器的关窍,摧毁那关窍需要拆卸她的骨骼的关节,手动让被穿透的大穴移位。
但是碧桃并没有着急弄出来,这牢房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人巡逻,她需要等到四更天或者五更天,那些巡逻的人犯困,没精气神的时候,才好行事。
她现在算是暂时把右臂对灵气的压制解除大半。
但就在碧桃试图调动仙灵的时候,却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她明明能够闻到这山上,乃至这牢房之中的灵气特别充裕,却根本调用不了。
她能够抽取灵气到手臂处,但是灌注进经脉之后,根本留存不住。
她仿佛变成一个四面漏风的菜篮子,投入了水井之中却根本打不上来一碗水。
她起先浑身被法器穿透时,以为是这法器压制。
但是碧桃这么长时间,已经彻底把这个法器给研究透了。
不过是一些不知道什么兽的兽骨炼制,穿透经脉的时候,阻隔灵气流动,兽骨上也没有刻太难解的拘禁阻灵的阵法,似乎是这兽骨本身,带禁灵之效。
碧桃用牙把其上一些阵法符纹磕歪了,按理说已经没有额外加持的阻滞灵气作用。
可是碧桃右臂尝试数次,始终无法利用周遭的灵气……
这就可怕了。
修士无法驱使灵气,同凡人有什么区别?
碧桃一时间心思百转,又将之前那些抓她的人说过的那些话,再筛一遍,试图找到她如今状况的缘由。
不过碧桃还未曾想通,突然听到牢房外头有脚步声传来。
巡逻的又过来了。
碧桃利用肩头抵着法器,重新送回了她的肩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