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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选秀101 三日成晶 22174 字 5个月前

第111章 判罚罪仙

明光这种刻意压低的嗓音, 对碧桃来说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这样直送灵台识海,她整个身子都酥了。

幸好她现在是坐着的, 要是站着,她使不上力气的绵软双腿,一定会踉跄。

她低头看自己,今日的衣裙样式……和平常穿着的也没有很大分别。

明光这样一个向来口中不吐无用之言,过度肃正严苛的人,在这样本该严肃的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偷偷说着情话, 碧桃怎么招架得住啊……

她呼吸微微发滞,没敢侧头去看明光现在是什么神情。

她怕在明光的脸上看出一丁点的异样,她都要忍不住扑上去亲吻他。

幸好判罚已经开始, 第一个罪仙被押上云层。

赦罪地官的判词和诘问, 都有极其强横的清心慑神之效。

云层之上,赦罪地官刑签, 抵在庚午太岁神的传承人眉心。

音若重锤, 字句千钧:“庚午太岁承祧者, 罔顾仙箓,挟辟邪之器, 干乱斗仪。受斗部太一月孛之驱策,戮害同侪, 罪岂可逭?今判汝以身殉晷, 反灵寰宇, 神形俱灭。汝其伏诛?”

庚午太岁神传承人在囹圄宫里面关押的时候,就已经多次试图自戕。

没有任何抵抗,低头伏罪。

而后五雷横贯长空,庚午太岁神传承人被雷光笼罩, 那本为温养和馈赠的雷劫,判罚罪仙之时,饱含赫赫天威,笼罩住这庚午太岁传承人的瞬间,撕裂消弭了他的神魂。

而后卷着湮灭仙位的浩荡灵气,冲向星汉轮转阴阳晷。

仙灵如九天瀑布倾泻,投入了晷中。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庚午太岁传承人被湮灭之后,又有其他几位罪仙,被押送到云层的判台之上。

赦罪地官并指夹着刑签,指向那几人,判罚之音裹挟着上一轮未尽雷音,神威无极。

“昆仑剑修,秘术蔽封,勾结雷、斗、兵三部小将,舞弊斗场,戮害同真,今判尔等散灵归墟,神形俱灭,可伏罪否?”

这一次那些罪仙抬起头,自云层望下来,看的是重霄六御台上的诸仙。

这些是他们昔日同僚,甚至是好友。

可是一朝行差踏错,自此再无重来的机会。

他们有些人的面上露出了痛悔之色,也有人只余一片麻木与漠然。

不过很快,所有人都被雷光笼罩,在滚滚天威之中分崩离析。

化为长河一般倒灌的仙灵,涌入星汉轮转阴阳晷。

一时间整个九天的仙灵浓郁得噎人,但是台下诸仙无人趁此机会吸纳仙灵。

因为这些仙灵乃是湮灭其他仙位而来,若此时吸取,等同分食同仙。

他们虽然也觉得这些人死有余辜,却到底物伤其类,心神同哀。

待到判罚下界作弊和残杀同仙的仙位完毕,再接下来,被押送上云层判台的,乃是那些指使小辈害人的罪魁祸首——各部涉事的高阶仙位。

这些仙位被一齐押送上云层判台。

赦罪地官身形岸立,阴鸷的眉目扫过这些昔日在天界呼风唤雨,受人敬仰追随的各部老将。

峭峻的身形微微一动,他手中刑签骤然变为长尺。

迅疾一挥,挟着罡风,直接抽在这群人的后膝弯。

那群原本为了维持体面,挺胸抬头,神情不羁不逊的老将,猝不及防在这压迫和攻击之下跪地。

面对的,正是素日追随他们的小辈。

这简直是比死还严重的羞辱。

但是他们对赦罪地官怒目而视,却只对上他居高临下,目视蝼蚁的猩红双眼。

赦罪地官乃是上古手掌刑名的酷吏,此生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判罚杀人。

若非功德圆满飞升天界,死后也必然是幽冥阎罗的好苗子。

他面皮惨白,白到泛青,这种非人似鬼的气势,甚至让人忽视了他俊美非常的眉眼。

赦罪地官看他们,并没有什么见众神自神坛跌落的傲然和嘲讽。

他就是纯粹的兴奋。

这种人性稀薄的嗜血模样,让这些自觉受辱的老将,俱是骨缝发凉。

赦罪地官见他们都跪下,才满意将刑签变回正常模样。

在手心灵活地转了一圈,其实有些手痒。

他飞升之前,掌数百种刑具,还自创了不少逼供的法门。

若非其他仙长拦着,赦罪地官觉得他还能从这些罪仙的口中,撬出一群涉事仙位来。

但是天界讲究“不可过度施虐折磨”,人证物证俱全,还要问一句“尔可伏诛”。

算是给这些为苍生而生,也曾为苍生奔忙多年的仙位,一个体面的善终。

赦罪地官虽不赞同,却也不会忤逆上官。

他望着这些人,开口声音森冷:“尔等身居九天尊位,掌万界之权,御仙将之众,本当恪尽职守,慎断天机,方不负苍生奉祀。”

“然尔等徇私弄权,固位营谋,竟驱策下僚,戕害同道,暗掀波澜,致使九霄不宁。今判尔等散灵归墟,形神俱殒,可认罪否?”

一众各部涉事的高阶仙位,纵使跪着也是挺直胸膛。

这一次,下方观刑的诸仙之中,有人低声抽噎,有人甚至放声哭泣。

因为云层之上遭受判罚的老将之中,有他们的传承师长,顶头上官,乃至同宫的宫中主位。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他犯了怎样十恶不赦的罪。

总是有在意他的人,对他的必死之境而悲痛难抑。

很多时候,对错,正邪,还有立场,其实都无法从一个角度去全盘看清。

碧桃坐在最好的观刑位置上,心中却并没有几分喜悦。

她甚至并不恨这些人。

非是她怀有圣母之心,说到底不过是大家的立场不同。

她为野仙凝灵,爬得太快,古仙一族盘踞九天数万年,已为庞然大物。

看她,如看蝼蚁不自量力攀高,第一反应自然是捏死了事。

若碧桃是个上古自娘胎里面就接受传承的古仙一族,或许也会为了维护古仙族的传承与仙位接力,而倾尽全力。

不同的是,碧桃不会用残害他人的方式去做。最终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很快爆裂雷光笼罩住那些还未曾回答的高阶仙位。

问罪说白了,也只是过场。

判罚之前已经提审过,如今体面也给过,死与不死,倒也由不得这些罪仙。

这一次灌注到星汉轮转阴阳晷的仙灵,强横得宛如天上漏了个窟窿,倾泻的仙灵五光十色,像横架长空的五色彩虹。

那场面竟然美丽得惊心动魄。

又肃杀得令人五脏皆缩。

观刑的诸仙哭的哭,劝的劝,还有人鼓起勇气,对着碧桃这个“罪魁祸首”,投来怨恨的目光。

站在他们的立场之上,依赖的长辈落得这般下场,正是因为碧桃这个野仙灵,她不该拥有那样的权力和力量。

碧桃望着漫天五色灵光,神色悲戚。

她是真切地在为这些陨落的仙位,感觉到惋惜。

他们个个身有不同万类之能,为何就想不通呢……这世间所有事,从来都不会一成不变。

冬天死去的小草会在春天发芽,河道会在数十年内转换方向,只要时间够久,海水会枯竭,石头也一样会腐烂。

就算没有一个碧桃野仙试图登天,古仙一族延续数万年的制度,也已经腐朽将崩。

杀了她又有什么用?

碧桃看到身形显现在九天云层之上,身绕雷鞭,神容肃刻的万界天道,再看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下盘膝闭目,沐浴五色灵光,却面带悲悯的青冥帝君。

诸天仙长联合冥界举办的这一场择仙竞赛,为的其实根本不是择选仙职,而是去腐生新。

大概是碧桃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难过,明光竟然悄悄地借着漫卷灵风,将他宽大的袍袖吹向碧桃身侧,然后借袍袖遮掩,趁着九天诸仙注意力皆在云层……快速地攥了一下碧桃的手掌。

碧桃被卷入那浩荡仙位陨亡的五色灵光之中的心神,骤然就被滚烫潮湿的大手给捏回来了。

她侧过头的时候,明光已经松开了手,正襟危坐。

碧桃却慢慢地勾了一下嘴唇。

没多久,云层上的雷光收束。

再被带到云层之上的,便是此番竞赛未能功德圆满归天,要被抽取仙灵的竞赛仙位。

挤挤挨挨的一行人,神色不一。

有人在下界过了一生,也没有冲过雷纹咒印,归天之后恢复记忆,发现自己是仙位,竟有荒谬之感。

这一次赦罪地官并没有说什么判词,五雷之阵布好,就已经笼罩了诸仙。

竞赛仙位的仙灵被抽取,就显得格外温和。犹如涓涓细流从他们身体流出。

有些人仙阶不够,才归天恢复记忆,就要再下界做凡人。

有人不甘,试图哀求:“我只差一点点功德,就一点点,不足两万,不能通融一下吗!”

也有人松了口气,喃喃:“这样也好……做人没什么不好。”

待到五雷阵收,云层之上留存的仙位,皆是竞赛未能归天,却至少本身仙阶够高,被抽取后虽然降了仙位,却至少没有被打为凡人的“幸存者”。

这一千余众幸存者,被万界天道抬手一扫,就自云层下来,落入天门门口。

而就在赦罪地官以为完成任务,也要下去之时。

有一人自行上了云层。

对着赦罪地官下跪,脊背笔挺,如青松玉竹,身可弯,魂不能折。

他说道:“初赛之时,吾以晦祟冰轮印袭碧桃玄仙,意乱其神,本当获谴。然玄仙悯我,代为开释,遂得免罪。”

“然过岂可逭?罪岂……可,逃?”

“今自请褫仙骨、夺灵根,堕凡历八苦五毒之劫,以偿前……前……”

冰轮这段话前面说得还挺顺畅,铿锵有力。

但到后面就卡住了,很明显他是死记硬背下来的。

并且背到最后忘词了。

众人都知道古仙一族在下界文化上多有欠缺。

冰轮天仙在其中尤为“佼佼”。

经常乱用词汇,令人啼笑皆非。

而此刻他这番自请罚罪,莫说站在他对面的赦罪地官表情有些微抽搐,就连台下原本悲切之情难抑的诸仙之中,也有人被逗得哭笑不得。

冰轮面色通红,也意识到自己又丢了个“大”人。

他心中懊恼不已,可是没办法,他就是和这些文字有仇!

血海深仇!

他下意识朝着云层下面看,那方向……站着的是冰镜。

他给妹妹丢人了。

冰镜是泪流满面,双手捂着嘴唇不敢哭出声音。

很显然这一番自请下界的陈词,是冰镜给他写的。

但是最后一个字是什么,冰轮真的想不出来了。

所以他仰头看着赦罪地官道:“烦请赦罪地官动手吧!”

碧桃也笑了,她看着冰轮,眼带欣赏。

他或许不算什么好人,又蠢得令人发指。

但他绝对是一个好哥哥,为了做一个好哥哥,也想做一个好榜样。

他那么蠢笨,昨天在牢房之中,他难得七窍全开,听懂了碧桃的意思。

碧桃让他以身作则。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已经为他的事情误入歧途,心生怨怼魔障的冰镜,给扳正回来。

明光和云川也有些惊讶。

云川是觉得冰轮怕是失心疯了,碧桃既然已经为他说话了,他还自请下界历劫。剥去仙灵仙骨,历人间八苦五毒,那还不如被打落人间做凡人。

那些竞赛没有成功,被打落到人间的仙位,至少是被打落回他们竞赛的世界。

而自请应劫的仙位,是被投入星汉轮转阴阳晷之中。

他去哪里,看命,看天意,根本无从选择。

若是落入玄仙界,他纵使仙骨被剥,也至少能混个修士,重修再来,以图数千年重新飞升上界。

若是落入凡星界,便只能积德行善,以图功德飞升上界。

但是凡星界的功德哪有那么好积,被剥去仙灵仙骨,立刻就会进入天人五衰。

和当年散灵下界的那个玄门老祖一样。

身体每况愈下,没有几年好活,上哪去积那么多德?

一旦死了入了轮回,喝下一碗忘却前尘的孟婆汤,他从此以后,便只能是庸庸碌碌一凡人。

再想归天,几乎不可能。

星界万界,能功德飞升的凡人,那是亿万之中取其一。

而且若他倒霉,落入了什么未开化的莽荒星界,什么离乱的崩毁星界,什么人族畸变相互蚕食的玄星界,或者是百鬼横行的星界。

那他的下场更是难以预测。

冰轮是脑子让驴给踢了吗!好歹一同长大,云川虽然向来不喜冰轮,也不希望他落到那种下场。

可是冰轮话已出口,显然无可挽回。

赦罪地官手中刑签点他脑门上,怕自己说判罚之言他听不懂,只问:“你确定吗?”

冰轮点头:“我确定。”

云川闭上了眼睛。

而明光惊讶冰轮的做法之余,侧头看向面上带着满意笑容的碧桃。

碧桃也侧头,对着明光说:“我同他说过,要他给冰镜以身作则。”

明光抿了一下唇。

冰轮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因为就算他不自请历劫,在天界也不会再受重用。

明光不追究,那些仙长也该知道他被放出是因为碧桃,而碧桃是碍于冰镜的祈求。

古仙一族最是腐朽,胶柱鼓瑟,丝毫不知变通。

他们或许为了握权固位行恶事,却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小辈德行有亏,仙格有失。

冰轮自请历劫受罚,如果来日能够侥幸归来,就算从至仙而起,也会被重新接纳。

只是……明光看着碧桃。

觉得她眼中因为冰轮“懂事听话”的愉悦之色很刺眼。

冰轮害她,冰镜对她也未见几分姐妹之情。

可是小桃枝却为了这两人不入歧途,愿意伸手拉上一把,算计着那两人性情,促成如今局面,给他们皆留一线生机。

明光又觉得小桃枝此刻的样子,耀眼更胜天际五色判罚罪仙的绚丽灵光。

他心潮激荡,鼓噪之音,比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慕小桃枝还要震耳欲聋。

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抱回寝殿去,好生亲亲她咬咬她。

勉强错开视线压抑,袍袖之中要紧紧攥拳,掐着掌心,才能压抑自己的激动之情。

这样的小桃枝,又叫人如何不喜欢呢?

冰轮会觊觎她,亦是理所当然。

他自请应劫,定然是想明白了小桃枝对他的“偏爱”,日后更加会对她朝思暮想了。

但这样耀眼可爱的小桃枝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明光面色微红,嘴唇紧抿,想到冰轮会一直惦记小桃枝,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额角青筋微微鼓起两根,蹦来蹦去。

碧桃察觉到他情绪变化,还以为他生气了。

想哄人,这个场合又有点不合适。

只能坐直,不再去看云层上冰轮如何被抽去仙灵,剥掉仙骨。

更不知道冰轮最后朝她所在之处看来,双眸含泪。

碧桃低垂着头一心一意地琢磨,等会儿怎么哄她的小金乌。

等到冰轮被投入星汉轮转阴阳晷应劫,判罚结束,“杀鸡儆猴”也结束了。

赦罪地官和万界天道从云层上消失,重霄六御台上的诸仙也渐次散去。

除却那些还有公职在身,化灵遁走的仙位。大多数小仙都是心有余悸,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缓步离开。

而占魁跑到古仙族这边找碧桃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广寒。

登时恶狠狠揪着他走了。

碧桃不急着和众人挤,等到人都走一些了。

这才慢吞吞起身。

走在她后面的是幽天一众功德仙位。

走在她前面的就是她高大威猛,迷人又会压着嗓子唧唧叫的大金乌。

碧桃笑吟吟地跟在他身后,看到他几次微微侧身,碍于人太多了,没有回头等她。

两个人如今在九天“声名大噪”,那些没有径直化灵离开的仙位,视线都盯在两个人的身上窃窃私语。

倒也不是说他们坏话,都在揣测两人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直到下重霄六御台的时候,明光才一下去,就有几个仙位逆着人群冲过来。

也不需要在人群之中东张西望,因为他们要找的人,实在是俊美无俦气势威严得鹤立鸡群。

那些人冲上前,为首的一个指着他们的目标开口喝道:“明光!你不配为未来仙帝!”

人群登时一静,明光以及身边人的脚步也是一顿。

若是这个时候冰轮还在明光身边,一定会冲上前去,对这个人大声呵斥。

但是明光的身边现在只剩下云川。

云川武力值够但是……不善言辞。

他向前一步,要挡在明光身前,却被明光以仙灵拨开了。

那仙位正是之前在云层上被抽取仙灵,连降两境的参赛仙位之一,他身后之人也同他一样。

他们本为神仙位,兢兢业业地行走万界处理公职,本不欲参赛,却被上官将领调派参赛,追随明光玄仙下界。

名为竞赛,实为护卫。

可是他们落到了什么下场?

多年积累,一朝成空!

他激愤无比,尤其是归天之后,他追溯银汉罟,已经知道一切。

那碧桃玄仙根本就没有因为救他们而死,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他们追随的主君,就是因为这样一个骗局,将他们都困在下界,看他们仙阶跌落,乃至沦为凡人!

他径直冲到明光前面,只隔两步,发现没有人拦他,赶紧刹住脚步。

面红耳赤地瞪着明光,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你受那个……那个妖女蛊惑!被她算计得那么惨,却把怨气都发泄在我们身上!我们追随你,听凭你调遣,为你鞠躬尽瘁,却比不上一个女人!你色令智昏,操纵因果,阻碍我等收集功德归天,你简直……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骂人的,倒像是一个被辜负的怨夫,在抱怨他的“妻子”找野男人。

“野男人”本人碧桃,现在就站在台阶的上面,挑了下眉。

周遭的仙位乌泱泱的,不走了,都在看热闹。

毕竟天界真的从未有人这样贴着明光玄仙的脸,骂他德行有亏的。

众人也都很好奇,明光玄仙究竟会如何应对。

没有了为他做马前卒的冰轮天仙,他自己开口又如何对阻碍古仙族众将归天一事辩驳?

而大抵是围观的人太多了。

这些人恐怕给了这个仙位太多勇气。

他又是生平第一次和明光这样面对面,距离他这样近,让他有种明光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他指着明光道:“现如今你已经归天,知悉了一切阴谋。”

“你却还和那个……”他看到了碧桃就在台阶上面,离奇的是他敢指责明光,却不敢叫碧桃为“妖女”了。

他面红脖子粗地吼:“你还和她混在一起,岂不是承认你自己受骗活该,心甘情愿为人掌心玩物,还洋洋自得!”

“你这样的人,不配统领古仙族,不配统御万界万类!”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难听了。

古仙族在银汉罟上面讨论了那么多天,也没有人敢说明光甘为他人玩物。

围观的诸仙面色俱是一变,这个热闹有点不敢继续往下看了。

碧桃也是眉心一蹙。

她虽然绝无玩弄明光之意,可是明光如今被当众如此羞辱,很难不往心里去……

他本就好脸面,在意他的威仪和口碑。

碧桃有心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几个小崽子轰飞。

但这时候她若是出手,明光的威望只会更加一落千丈。

未免事态继续发展,碧桃点开银汉罟给朱明发消息。

让他派人赶紧把这处的仙位都清走。

他为仙督,手下之人驱赶这些堆积的仙位合情合理。

碧桃强压怒火,死盯了那几个仙位一眼,心里算是记恨上他们几个。

若这几人指着她的鼻子骂,碧桃都不会生气,可是他们竟然羞辱她的明光!

真是找死。

朱明反应迅速,已经派手下过来,驱散围聚的仙位。

那个竞赛失败的激愤仙位,又被人拱着喊了一句:“明光!你有何话说?!”

碧桃皱眉准备化灵遁走。

待到夜晚无人,再好好地哄她的金乌鸟。她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让那些仙位更加愤恨难平。

一直一言不发,神情肃冷漠然的明光,终于动了。

人群骚动片刻,生怕玄仙的仙灵荡起来,殃及了他们这些“小小池鱼”。

谁料明光根本没有对他面前的这几个仙位出手。

他竟是微微侧身,回过头,对他身后台阶上面站着,还未来得及化灵离开的碧桃伸出了手。

他宽大的袍袖滑落到腕骨,修长如竹节,又细腻若白玉的五指微微弯曲,手掌翻转,掌心向上。

那是一个……准备扶着人的姿势。

一时间场面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盯着明光的掌心。

而明光看着碧桃。

他金瞳烈烈,威仪堂堂,仙光皎皎,岳镇渊渟。

碧桃愣在那里,喉骨仿佛被石块噎住,连呼吸都不能。

她当然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明光的意思。

可是明光疯了吗?

九天对他们之间的议论已经是沸反盈天,他这种做法,岂不是……

但是碧桃只愣了一瞬,就伸出手,搭在了明光的掌心。

去他的九天议论。

去他的立场相对。

她心爱的人要扶着她下台阶,她为什么要拒绝?!

两人的手相触的一刻,无数仙位发出被掐住脖子的鸣叫一样抽气之声。

其中甚至包括云川。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把两个人分开。

但是很快踉跄了一下停住了。

和我没有关系……云川脑子里飘过这几个字。

而明光收拢掌心,万众瞩目之下,平稳地扶着碧桃走下台阶。

那几个仙位,已经如同蜡像一样,凝固在原地,死死盯着明光和碧桃交握的手。

明光牵着碧桃的手,目不斜视越过几人。

他肩头象征着统治者的金乌纹绣,走动间在阳光下闪耀得令人睁不开眼。

几乎要把那几个人,把所有人的眼睛刺瞎。

等他出言辩驳?

谁是君,谁是臣?

君王确实会聆听民意,可是没有哪一个君王,会真的因为某个“臣民”的意愿,而开口为自己辩驳,更改政策。

就像凡人不会因为蝼蚁在他的房门前挖了个洞,就要搬家躲避一样。

明光用行动告诉这几个人,也告诉整个九天的仙位。

他的所作所为,他的决策,从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也不容许任何人的忤逆与质疑。

君可以择臣,弃臣,杀臣。

而臣若要犯君,试图给君王戴上镣铐,操纵其言行,那便是谋逆,是找死,是十恶不赦。

下场只能是神形俱灭。

而他,才是君。

第112章 “偏爱”

明光拉着碧桃走下重霄六御台的台阶, 围拢的人群自动分立两侧,给两个人让出通行的路。

碧桃紧紧地攥着明光, 强行压抑着,嘴角才没有直接咧到耳根。

明光这样,就等于对九天所有的人宣布,他和碧桃在一起了。

碧桃一个人追了明光那么多年,受尽恶意揣测和嘲讽,虽然她完全不在乎,但这种“光明正大”的感觉, 还是让她美得有点不知道迈哪条腿。

明光显然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淡然,他的掌心滚烫潮湿,攥着碧桃的力度大得离谱, 若碧桃不是和他同等仙阶的玄仙, 都会被他把手掌捏碎。

高台之上,发动属下疏散人群的朱明, 见到这两人眨眼之间牵着手招摇过市丢人现眼, 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们这架势,是被诸仙夹道恭贺的新婚夫妻。

还嫌天界不够“热闹”是吧?

高台上的天官对着水官直挤眼睛——你看你看, 我就说他们两个早晚是一对!

水官耸肩,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古仙族一族, 根系庞大, 枝繁叶茂, 如今他们捏在手里的小“帝君”,被人鼓动着翻脸了。

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而被众人围拢着注视的两个人,却谁也顾不上,或者说不在乎今后会如何。

碧桃是终年的痴望得偿所愿。

而明光是一生到此, 终于有一件事物,一个人,是属于他的了。

并且再也无人能够从他的手中抢夺,让他们生生分离。

他从生下来,看似什么都有。

他被当成帝君培养,众人的追随与崇敬一度让他觉得自己幸甚至哉,他以为往后的千年万年都会继续这样,平静无波,分毫不错。

传承古仙一族之力,护卫苍生,也不负父母期待。

可是直到第二场竞赛,他为帮小桃枝塑魂,不过耽搁了几年时间,未曾为他的侍者和拱卫者谋划。

那些人就全部离他远去。

他们不再信任他的能力,不再唯他马首是瞻,甚至背地里在议论他因色误事,斥他若无古仙族拱卫,什么都不是。

明光才终于看清,他根本什么都没有,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小桃枝说的是对的,那些人只想把他当成一轮能够发光发热的金乌,用锁链拘束在高台之上。

不允许他振翅,不允许他休息,也不能接受他有任何的私欲。

他们想要让他成为一尊听话的傀儡帝君。

下一步,他们肯定又要斥他为暴虐之君,斥他失格不堪为帝。

明光攥着小桃枝的手,心中冷笑,面上矜傲。

待到两个人一出人群,便立刻化灵而去。

落在玄晖宫中,一进门,碧桃才幻化出人形,还没等去抱明光,明光就已经紧紧地将她抱住了。

他循着碧桃的肩颈,一路吻上双唇,大掌托着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把她挤在门上,深深地扫过她口中所有隐秘之处。

犹觉得不够。

索性将她抱起来,仰着头边吻,边朝屋子里面走。

但是这寝殿之前被两人“激战”而毁得残垣断壁,到现在都没有收拾过,实在没什么地方给他们再“战”。

明光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其中,这里是他和小桃枝两个人弄乱的,太多属于他们的气息。

他无法容忍其他人窥伺触碰。

明光抱着碧桃转来转去,要把碧桃扔在那张破床上的时候,碧桃终于气喘吁吁地按住了他。

“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你现在把我扔上去,我会直接掉进床底。”

“你那天把这床掏了个一人来宽的大洞,你忘了吗?”

“而且……”碧桃唇色嫣红,揶揄道,“我们早上不是才刚刚来过?你是要在我身体里面钻木取火吗?”

碧桃看着明光狼视鹰顾的目光,知道他未必是想做,不过是想今天一朝颠覆了过往的一切,彻底同古仙族所有的拱卫者撕破面皮,心中不好受。

他和碧桃一样讨厌失控的感觉,即便是他自己促成的这种失控。

他现在需要一个渠道去宣泄,急于去掌控什么。

碧桃坐在他手臂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侵略十足森冷无比的脸。

伸手揉了揉,把他脸上的冰川揉化。

笑着说:“你方才真的好有帝王之威。”

“把我迷得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但是明光,你别怕……”

“古仙一族之中野心勃勃,握权固位的老顽固,甚至是那些老顽固手下伥鬼一样的小辈,虽然有些身居高位,却并不能够代表所有的九天仙位的立场。”

“大多数的仙位,都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并不参与任何的争夺。”

“今天的这个‘意外’,显然是那些人蓄意促成,否则为何那几个小崽子才刚刚被抽了仙灵,境界尚未稳住,就急吼吼赶来人群里骂你?”

“你没发现吗?那站在你面前的几个人,都吓得两股战战,显然说出来的话也未必是他们真正的本意。”

“择仙竞赛,本就是既决输赢,也定生死。你上一次竞赛,活生生将数千人都带回天上,你甚至还归正了那一界的星轨道,择选了一颗那么好的人间紫薇星。”

“要知道凡间的奶娘胸再怎么大,奶水再怎么丰沛,也奶不活那么多孩子,你何必非强迫自己一个人带一群‘长不大的孩子’?”

“此次竞赛失败是他们没本事,他们在天界受尽你的庇佑,结果下界你不过一时片刻未曾为他们筹谋,他们就背主。”

“你还能容他们回到天上从头来过,只能说我的明光仁慈善良。”

“怎不见他们敢用这种手段,对付控制青冥帝君?”

“他们不过欺你羽翼未丰,妄图在你会飞之前,折断你的羽翅,让你适应锁链。”

碧桃笑着,温柔无比地望着明光说:“可笑的是,他们觉得是因为他们的拱卫你才会发光发热。”

“他们竟忘了,金乌一族,生下来就是金乌。你真正的炽烈热度,从不曾对他们展露,他们便以为你温和得可以搓扁揉圆了。”

“如今他们也只感受到了一丝丝真正的金乌热度,就被烫得跑来“吱哇乱叫”,指着你斥责,说你不肯收敛热度。”

“你为何要收敛?你的温度是用来泽被苍生的,他们试图摆弄你,被烫了活该,烫死他们!”

明光定定地看着碧桃,眼中有些微的红丝弥漫开来。

他方才在众人面前那么强硬,到此时此刻,才总算因为这番话,在碧桃面前显露出那么一丝委屈来。

碧桃说:“他们就是要当众下你的脸面,让你难堪,让你害怕。让你对着他们臣服,继续钻回他们为你打造的笼子里头。”

“可金乌就是该高悬于天际,金乌是光耀万物的神鸟,他们都是什么黄鼠狼下的秃毛耗子,聚在一起就觉得老鼠大军能雄霸天界了。”

碧桃虽然脸上笑着,眸色却比之前盛怒的明光,不知道霜冷了多少倍:“他们敢这样对你……”

碧桃低头亲吻明光的额头,低声说:“心肝儿别难过,你放心,我会让他们追悔莫及,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明光那点积压在胸腔之中,难以描述的愤懑,像泄了气的吹肚鱼,扁扁的,五脏也被熨帖得平整极了。

他慢慢把碧桃放下来,甚至因为她把九天的高阶仙位形容成“秃毛耗子”和“老鼠大军”,没忍住勾了下嘴角。

他不会骂人。

骂过最脏的一句就是那天骂碧桃的“王八蛋”。

此刻却因为碧桃替他骂那些人,心中畅快极了。

这种被理解,被无条件维护的感觉,是他从未品尝过的“偏爱”。

这世界上再怎么华贵美好的东西,都很难打动明光。

金钱、权柄、美色,无一例外。

唯有这份偏爱,能让他动容。

而且光是偏爱还不够,再怎么温柔地说一句“我理解你”,都是空荡的虚言,哄小孩子还可以,却哄不了明光。

唯有碧桃这样与他势均力敌,说得出做得到,能够为他真正报复回去的“偏爱”,才会让一个生来就什么都有的“天界太子”,心动难逃。

明光窃喜得有点控制不住,放下碧桃后,弓着背,把头埋在碧桃的肩颈之处,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点也不低沉,清澈非常,清泉一样叮咚悦耳。

他浑身上下,都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了。

甚至有点过度放松,连脊柱都是软的。

双手抱住碧桃的肩背,牛一样强壮的身体朝着碧桃倾靠。

好像他在碧桃这个比他矮了一头,肩膀细瘦得能被他完全挡住的人面前,根本不需要脊梁骨,她就能做他的脊梁。

碧桃暗中调动木灵,微微后撤半步,才把这没骨头的大鸟撑住。

手掌一直摩挲他的背脊,安抚着他。

明光靠着碧桃,难得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在乎。

只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

把鼻子抵在碧桃的侧颈上,狗一样闻来闻去。

时不时还舔一下。

碧桃被他弄得细痒。

失笑道:“你到底是狗还是鸟?”

明光闷笑,贴着她耳边说:“香的。”

碧桃也抬起手,闻了一下自己,而后道:“没有啊。”

虽然她是大桃木凝灵,大桃木之上桃花一开三千年,但是碧桃并没取用过桃花香气为体香。

标志性的气息,除非像朱明那种死后魂魄无处所依,只能以梅树做骨之人,才会有。

而且他也尽力掩盖,为此都不怎么动用仙灵。

毕竟像碧桃和朱明这样的人,标志性的气息在他们“干坏事儿”的时候,会暴露他们。

“是香的。”明光贴着碧桃,黏糊糊地说,“是草木香味。”

碧桃:“……你是闻到我血液经脉里面去了吗?”

她是木灵,确实会有草木香。

但平常闻不到,流汗都闻不到,流血或者是受伤,才能闻到一丝丝,还得是五感特别敏锐的仙位才行。

明光不抬头,半晌才小声说:“我是那天尝到的。”

碧桃这次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尝到”的。

她归天成为玄仙之后,不可能再流血受伤,那么尝到,就只能是血液之外的其他液。

饶是她向来脸皮厚如城墙,也被明光的一句话,给说得面色发红。

不过片刻之后碧桃还是笑着说:“那你想尝的话,今晚来苍生殿找我吧。”

这次明光没吭声,埋在碧桃肩颈看不见脸,但是耳朵红彤彤的。

两人又抱了好一会儿。

明光的情绪彻底平复下去,他才放开碧桃。

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一眨眼,就又是那个高高在上,高不可攀,高山仰止的未来帝君了。

“帝君”非常严肃道:“这两天积压了不少公文,我得先处理一番。”

他环视屋子,指着破床说:“你在那里睡一会儿吧。一个人不会掉进窟窿里的。”

碧桃:“……我就不能出去转一转吗?”

明光看了她片刻,不高兴得很明显,敏感又尖锐问:“你是不是要去找朱明?”

她之前没事儿就长在朱明的玉骨宫,明光总能在留影大阵上,看到她进出玉骨宫的身影。

虽然那时候两个人还是对立方。

明光说:“我之前看到朱明的手下帮着遣散仙位,是你让他做的吧。就算不遣散那些仙位,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言下之意,他不领朱明的人情。

碧桃摇头,也一本正经:“不是,我是要去找冰轮。”

“我要追随他从天上下界,跟他缠缠绵绵……唔唔唔!”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因为明光用两根手指把碧桃的舌头掐住了。

明光抿着唇,居高临下盯着她。

碧桃张着嘴,自下而上盯着他。

对峙片刻后。

“大白舔的,我棱和塔楞干什么?”碧桃被掐着舌尖,语调含混。

明光的醋意太大,控制欲也太强。

冰轮那种蠢货的醋,他还要转着圈舔着吃一吃。

想到在观刑的时候,明光吃味,碧桃就想笑。

但是碧桃却很喜欢。

明光为她做出任何反应她都很喜欢。

她太容易从一切事情之中,辨认出爱意和好意。

也太懂得享受这些得来不易的真情。

一个人被他人爱着只能算幸运,只有真正拥有能力,持续地去爱和感受爱,不惧任何的改变,才是真正的勇敢和强大。

碧桃恰巧在此道是佼佼者。

所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明光为她动心的过程,更是在他彻底决定接受她之后,根本不觉得他心中纠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儿,会是他们两个人的阻碍。

她爱他,他爱他。

其他的山海天堑,皆可平。①

至于明光这样试图阻碍她和朱明来往,碧桃也根本不在乎。

并不是碧桃会为色弃友。

而是明光根本阻止不了她。

果然最终还是明光败下阵来。

放开碧桃后,他坐在这屋子幸存半拉的书房里面,坐在一大摞积压堆叠的公文前,绷着脸轻声说:“你去找朋友玩吧,我一个人干活。”

明光沉声,又露出了那种低磁的,还带着些许落寞的嗓音:“这些够我干到黑天了,晚上不用等我,我不一定有时间去苍生殿找你了。”

碧桃:“……”

明光要是强硬,碧桃还真的不吃他那一套。他从来也管不了小桃枝。

但是他发出这样的声音,做出这种表情,还用不能夜里去找她做“威胁”。

碧桃还真的被他给“威胁”到了。

毕竟她好色是真的。

她和明光两个人契合得要命,正干柴烈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明光晚上不去找她睡觉,她搂谁?嘬什么?

朱明还是先靠边儿吧。

距离第三场竞赛还有些日子,想密谋什么都来得及。

她先沉浸美色尽情享受。

于是碧桃原地变脸:“哎哟,心肝儿,我能让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吗?”

“来来来,我帮你呀。”

“这玩意我处理最快了……”

当年刚刚接触万界公文的明光,和桃枝小人形影不离,除了单纯陪伴和相互较劲儿对练之外。桃枝小人的接受能力和变通能力都比明光强,确实帮他处理了不少公文。

时隔多年,碧桃几度天上地下来回跑,对万界更熟悉。

她坐在明光身边,提笔蘸墨,批阅速度丝毫不比他慢。

而她专注起来,明光就开始走神。

高高堆积的公文下降飞快,他悬着笔,侧头看着碧桃,恍惚间圆了一个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的“梦”。

那时候他的未来计划之中,总有桃枝小人。

猜想着它化为人形之后成为自己最得力的侍者,和他朝夕相伴,一同行走万界,一同像这样,处理公职。

同吃同住同进同出。

在那时候尚且“幼小”的明光的臆想里。桃枝小人会幻化为一个眉目锋冷,性情桀骜的男子。

因为那时候桃枝小人的诸多狂妄言论,和出格思想,总让腐朽入骨的明光无法将她同九天仙娥们的美丽温和联系到一处。

谁知最后,她幻化成了一个秀丽秾艳,桀骜难驯,性情狡黠的女子。

还和他……

虽然其中有些事情有所偏差,但最终他也达成了那个“梦”。

明光一时间因为碧桃认真处理公文的样子,心动不已。

甚至生了些许绝对不该有的邪念。

而因为碧桃对他绝对的纵容和喜爱,他很快就把这种邪念变为了真实。

公文扫在地上,碧桃半趴在桌子上,大片的背脊之上,栩栩如生,是刚刚绘画上去的盛开桃花。

明光站在她身后倾身下笔勾描细节,冲撞之余手中捏着的笔却是极稳。

桃树画完,他倾身又涮笔。

紧接着开始在桃枝上勾绘一只栖落树杈,却双翅向天的金乌鸟。

碧桃后脊痒,不温不火地被吊在那里更痒,侧头看他道:“还没画完吗?”

明光衣物丝毫不乱,滑动的喉骨都被压在交叠的衣襟下,看上去在认真作画。

只是长袍之下,同洗墨的墨碗一般模样,泥泞不堪,墨汁淋漓到处都是。

他将画完金乌鸟的赤金色墨水,狠狠地在那墨碗之中搅和一番。

洗干净了金色墨汁,又挤干净了淋漓水迹。

这才重新捏着笔尖,沾了鲜红色的墨汁。

压住碧桃的肩背说:“别动。”

“再等一下。”明光沉稳地将笔勾在碧桃的腰椎处,“我还想画红灵蟹大战桃枝小人……”

一幅画,从白日画到晚上,度朔山落日栩栩如生,两个人记忆中最美好的那些年月,在碧桃的背脊之上重现。

餍足后,公文被重新捡起来,两个人一起认真处理,三下五除二就搞完了。

碧桃靠着明光肩膀,衣衫肃整,晃荡着光溜溜的小腿,撞明光同样不着寸缕的膝盖。

“哎,咱俩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费法袍了?”

明光目不斜视,最后将公文罗列齐整。

说道:“等会你穿我的裤子,我有的是。”

他从少年时期开始,所有的衣物都没有扔过,都在衣柜的储物袋里面挂着呢。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还可以这么玩好久。

碧桃笑得浪荡。

外面天都黑透了。

碧桃问明光:“那你一会儿还和我去苍生殿吗?”

明光看她:“你想让我去吗?”

“啧。”装。

碧桃咬着白玉笔杆,看着明光说:“反正你不去,我正好找朱明聊……唔。”

明光把碧桃捏成鸡嘴,碧桃就咕咕咕地笑。

明光心想:我早晚把那个朱明仙督,弄回他老家去。

公文交给玄晖宫的仙君送去各部。

屋子里面的狼藉依旧没有让人收拾。

他们关闭禁制,一起去了碧桃的苍生殿。

明光还没等进门,隔着老远,苍生殿里面没型没款东倒西歪的一行人,就开始正襟危坐。

等到明光进门,他们好像一群小瘟鸡一样嗡嗡嗡地低声问好。

等明光上楼,他们才心有余悸地低声讨论。

“古仙族那几个人胆子也是大,竟然敢指着明光玄仙的鼻子说话……我看见他就喘不上来气呢……”

“太极,哎太极,你平时不是很狂吗,怎么也害怕明光玄仙?”

太极的阴阳眼转了半圈,瞪着那人道:“我才不是怕!”

“那可是碧桃仙姑喜欢的人。”说不定未来是碧桃仙姑的夫君。

那岂不就是苍生殿的另一个主人?

他身为侍者,自然要表示尊敬。

况且……太极算是知道碧桃仙姑怎么把那明光玄仙给连哄带骗,又耍流氓弄到手的。

他可不敢把人气跑。

当夜,碧桃的床上又出现了一个洞。

碧桃盘膝坐着,盯着那个洞,看向床底。

“你到底是天狗还是天鸟?”

“为什么一激动就要掏洞呢?”

明光又开始像海里的鱼一样,明明灭灭,被笼罩在重重叠叠的清洁咒术下。

闻言看了一眼,抿唇道:“床不结实。”

“还怎么结实,就算是石头的是钢铁的,也扛不住玄仙之力,一爪子挠上去啊。”

“你……哎。”

碧桃无奈,算了,她“吃”得饱,吃得香,大不了勤换床。

“睡觉吧心肝儿。”

碧桃躺下,拍了拍自己身侧。

明光也躺下,清洁咒笼罩两个人还闪个不停。

碧桃已经习惯了。

她闭着眼睛,想到还没有和明光温存,没敢马上就睡。

问明光:“要聊一聊吗,你打算和古仙族怎么办?”

明光道:“不怎么办。”

明光平躺着,被子里拉着碧桃的手,捏来捏去。

他本来什么都不打算问小桃枝了,反正他不会信。

但两个人如今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他浑身发飘,想把她重新变成一个桃枝小人,揣在怀里,想和她血肉相连永不分离。

他飘飘幽幽地问碧桃:“那你呢?”

“你是怎么打算的?第三场竞赛在即,我听说九天各部都给你送了敕印,许的位置也很合适。”

明光闭着眼睛,不去看碧桃的表情,不想看到她眼中的狡黠和躲避之色。

“你属意哪一个?还是你想继续参赛?”

他声音很轻地问:“你究竟想要站在一个什么‘极处’呢?”

碧桃闻言却翻身,半趴在他身上:“我想继续参赛。”

“至于位置嘛……”

明光不睁开眼,碧桃就把他的眼睛给扒开。

两只眼睛都扒开。

居高临下和他对视,态度亲近,眼中却有傲然睥睨之色。

碧桃早就知道有人对着明光嚼舌根子,古仙族那些老王八犊子,还不知道怎么挑拨两个人呢。

让他们挑拨,让明光瞎想,还不如她自己说。

碧桃问他:“明光玄仙,我要抢你的位置,你待如何?”

明光心中一震。

顷刻间那满心盘缠纠葛,错乱无序的丝网,那些起了疙瘩,打了结的一切疑问思绪,都被这一下给震开了。

震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他竟是从未想过,小桃枝会用这种方式,坦荡又强横地和他开诚布公。

他瞬间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胡思乱想有些可笑起来。

小桃枝啃他仙灵都没客气过,要抢他的未来仙帝之位,还要像那些蓄意挑唆之人说的一样,对他虚与委蛇,迷惑遮掩?

明光登时心神通驰,睁开眼,看清她眼底挑衅之色。

内心之中小时候和她对战对招,打架撕扯得不驯不服,也被她这般模样给激发个彻底。

他长眉一挑,金瞳湛然:“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碧桃一拍他胸脯,笑得肆意:“好!那就和从前一样,谁输谁赢,各凭本事!”

第113章 夜游酆都

碧桃激动之下一巴掌拍在明光的胸口, 手掌却按住了一片柔软。

碧桃低头看了看,又没忍住又滋滋滋起来。

明光抱着她, 幸福得有些眩晕。

不过当夜,在碧桃心满意足“吃饱喝足”酣然入睡之后。

整个九天,却悄无声息掀起了一轮热议。

这一次不是因为明光玄仙和碧桃玄仙真的搞到了一起去,而是第三轮的竞赛规则公布了。

第一轮竞赛诸仙拼的是信仰力。苍生的信仰是为仙的力量本源。

第二轮竞赛为个人积攒功德赛。积德行善,扶助苍生,是为仙的职责。

这第三轮竞赛——是飞升赛。考证的是仙位真正的能力。

这一轮是以应劫形势,由星汉轮转阴阳晷送入竞赛星界。

历的乃是五阴炽盛之劫。

竞赛时限为星界百年, 天界十日之限,十日之内飞升者获胜。

以仙位飞升先后排名。

明光浏览着这些规则,想到刚刚自请应劫的冰轮。

这第三轮竞赛, 除了可以根据星界的属性保留一部分力量, 且百年之期一到,他们竞赛失败也会被带回天界清算之外——其余所有规则, 和仙位应劫受罚是一样的。

明光盯着银汉罟沉思良久, 悄悄起身, 穿了衣物开窗,悄无声息化灵飞走。

——直奔玉骨宫。

朱明已经好多日子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总算是仙位判罚结束,第二轮竞赛也结束了。

他想着今天可以美美睡一觉, 结果睡到半夜, 突然被自己的侍者叫醒。

鬓发散乱, 一脸毛躁地坐起来,听明白来找他的是谁,穿衣服的动作都顿住了。

“谁?”

“你说这……夜半四更天,谁来找我?”

侍者一边伺候着他一边回话:“仙督, 是明光玄仙,已经在外间等着了。”

朱明表情几变,拧着眉心张开双臂,等待着身边的侍者服侍他穿衣服。

他这么多年,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为的就是随心所欲。

他就喜欢凡间公子王孙的那一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奢靡享受。

为此给自己宫内的侍者专门开了极其丰厚的仙灵报酬,让他们心甘情愿抢着伺候他。

可算是让他过足了他在下界时根本没有享受过的,人间皇太子的待遇。

但是朱明的衣袍向来华丽繁复,基本都不是法袍,也不讲究什么防御之术,纯粹是为了好看。

左一层右一层,重重叠叠,好看却难穿。

耽搁的时间就有些久。

明光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就没有耐心了,起身径直走进内室。

朱明看到进来的人之后,仿佛看到了鬼!

他彼时才刚刚穿上两层,前襟还敞着,头发都没梳,看到进来的明光后,像个洗澡时被人看到的大姑娘。

“嗷”地叫了一声,就钻回了床幔里面。

手忙脚乱系自己的衣服,低吼道:“你有病吧你!”

朱明坐在床上背对着明光,不客气数落:“你好歹手掌万界公职,知不知道什么叫作礼节?什么叫作规矩!”

“让你进来了吗?你就往人家卧房里面闯!”

明光哪管他那些“繁文缛节”,人高马大站在他卧房的门口,还把他的侍者都用仙灵“送”出去了。

朱明平素出门,不仅衣着华丽,饰品繁美,头发丝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弧度。

他公职比较繁忙的时候,宁可一晚上不睡,也不肯把自己的头发衣袍弄乱弄皱。

碧桃在他身边做了这么久的侍者,都没见过“太子殿下”失仪。

此刻朱明衣服没穿好,被明光一双金光熠熠的眼睛盯着,脆弱得简直“不堪一击”。

朱明在心里骂碧桃,大半夜的怎么没把狗没拴好,放他这儿来了!

总算外袍穿好了,一头散了满身的长发实在是来不及好好梳理出什么精致的发髻。

咬牙切齿地在身后绑了一下,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走出门。

明光已经退回了外间,坐在桌子旁边等着他。

朱明横眉竖目,低头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才坐在桌子边上,切齿问道:“明光玄仙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明光并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手指点了点桌子上面放着的茶盏盖。

他隐隐嗅到了茶盏之中的梅香。

和小桃枝身上偶尔会闻到的一模一样。

明光深觉朱明恐怕有病,哪有人没事儿就喝自己的本体?

夜深人静,端庄持重的九天“未来帝君”,因为无人围观,暴露出些许刻毒真性情。

开口语气不善:“你总薅你自己给小桃枝喝,有瘾吗?”

朱明:“……”

他怒极反笑。

他和明光本就是对立的立场,虽然明光为“未来仙帝”候选人,但他现在可没有什么正经职位,朱明却是切切实实地监管九天男仙的仙督。

说句不怕闪了舌头的话,明光也在他监管之下。

他这个上官,自然不可能对着明光有多么客气。

况且明光不是还没当上帝君吗?朱明看他这副色令智昏,身上还带着碧桃气息就到处乱跑的模样——他肯定当不上帝君!

朱明都不屑接明光这带着浓重酸味的话。

明光却换了副语气,自顾自说道:“朱明仙督身怀寒梅仙骨,有稳固仙元,益补神魂之效。”

“其效用胜过九天各类仙丹,且梅骨切掉还会再生……”

明光微微勾了一下嘴唇,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向来端庄肃正的眉眼低垂着,看着那茶盏,无端透出一种令人心慑的阴郁来。

他问朱明:“仙督的仙骨有如此效用,不知道这九天仙位都知道吗?”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朱明仙骨的作用知道的人确实不多,除了他自己,就只给碧桃喝过。

他这样的人在下界玄仙界里,等同所有灵物都会哄抢分食的肉身灵芝。

仙界自然不会像下界的修真界那样凶残。

但如果知道的人多了,还知道他切掉骨头能够重新长出,来求他仙骨稳固境界的人,就算不会踏破他的门槛,那些仙阶比较高的人开了口,朱明也不好不给……

搞不好他到时候要把自己切个七零八碎。

这也是朱明始终隐藏自己,甚至平时连仙灵都很少调用的原因。

但是拿这个威胁他……

朱明很想让明光滚。

像球一样滚。

他难道是一个随便会被人给吓唬住的?

朱明若是不够狂妄,怎么可能和碧桃玩到一起去。

他若是不够狂妄,怎么敢做幽天功德仙位的之首,挑衅整个古仙一族的延续数万年的体系?

他难道还怕谁因为他的仙骨好喝好用,就把他给分食了吗?

朱明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崽子不知道在哪里喝了一坛子醋,跑他这里借醋意撒“酸”疯来了。

碧桃这个王八蛋。

也不知道怎么误导的这小棺材板子。

朱明看着明光片刻,轻笑了一声,靠在椅子上。

可因为把自己的头发压到了,扯得头皮疼,又很快坐直。

索性把手臂撑在桌子上,笑道:“明光玄仙夜半四更天不睡觉,跑到我这里耀武扬威,碧桃玄仙知道吗?”

这回换成明光的表情有些微的变化。

但是他倒也没有露出什么慌张神情。

而是从自己的腰上,解下来一块印着振翅金乌的明光印。

“哒”一声,放在桌子上面,朝着朱明的方向微微推了点。

“有些事情,想要拜托朱明仙督。”

明光眨眼就把故意暴露的獠牙与利爪都收了回去,又变成一个礼数周全的小辈。

笑着道:“深夜来访,还望朱明仙督莫要怪罪。”

朱明的凤眸定在那明光印之上,微微眯起。

他这个人,生平所爱事物当真不多,只有两个。

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权势。

他真心实意地勾起嘴角,客气地亲自拎起了茶壶,给明光倒了一杯茶。

明光却推拒道:“……茶就不用了。”他真没有喝别人身体的爱好。

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合适,他甚至想给自己施几个清洁术。

他感觉朱明这样切自己喝,屋子里还到处都弄上梅香的做派……不干净。

但是有桌子上的一块明光印压着,两人总算是能貌合神离地把聊天顺利进行下去。

临了,离开玉骨宫之前。

明光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仙督以后还是不要给小桃枝喝这仙骨茶了。”

他一本正经道:“仙位晋升,境界自行稳固才能根基扎实。”

说完之后,顷刻便化灵消失。

而朱明看在桌子上那一块留下的明光印的份儿上,动了动嘴唇,骂人没有骂出声。

明光一路回到了度朔山苍生殿,打算再悄悄爬回被窝。

但是他飞身欲要钻入窗扇之时,却突然被窗户上面的禁制给拦住了。

那禁制极其强横,将他一个玄仙径直弹开。

明光落在地上,眉目凌厉,抬眸看向碧桃那窗扇上游走的禁制。

那根本就不是天界任何的阵法——而是带着晦祟阴气的幽冥禁制。

明光面色极其难看,但是他并没有再度冲上去强行破除禁制。

明光认得出,那禁制来自幽冥之主,罗酆山大帝,大矩帝君。

可酆都大帝不是去整治幽冥乱象了吗?仙阶判罚都没来看热闹,如今突然现身,拉着碧桃离魂去做什么?

——去夜游酆都。

碧桃起先睡得全无意识,直到感觉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将她身魂分离。

她未来得及慌张,就已经被拉入了大桃木下。

身着黑金交织兽鬼纹绣法袍的男子,负手而立在大桃树下。

他生得丰神异彩,色胜春晓。

冕旒垂精,望之俨然。

碧桃连忙躬身拱手见礼:“见过大矩帝君。”

酆都大帝却一挥手,并未多言,径直卷着碧桃的神魂,进入了大桃木之中。

钧天大桃木其树冠笼盖三千里之遥,根系更是通达万界,横贯幽冥。

碧桃陷入黑暗,有种自己神魂被压扁的错觉。

但一眨眼的工夫,她面前豁然明亮,被带入了一个陌生的街道之上。

顷刻之间,嘈杂之音自四面八方鼓噪入耳。

街道两侧商贩林立,人潮摩肩接踵。

漫天悬浮各色幽光磷火,犹如遭受囚禁的星辰,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灯河,又似一张纵横交错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整个幽冥酆都映照得纤毫毕现,壮丽诡谲。

脚下的街道向四面八方逶迤延伸,无边无际。

碧桃循着灯河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头顶之上,数不尽的各式亭台楼阁,凭空凌悬于半空,星罗棋布,恍若星斗倒悬。

接连的这些屋舍的桥梁千奇百状,盘缠成道,森罗万象,鬼斧神工。

其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骨瘦嶙峋的无食鬼,扛着比自身大了数倍的货物,吭哧吭哧走在桥上,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面皮惨白的“贵族贵公子”,斜倚楼阁栏杆,手中折扇轻摇。两侧侍立童子,盯着街边扛着骷髅头糖串的商贩直流口水。

衣着华美,形容妖艳的女鬼挽手搭肩,对着面容俊俏身着甲胄的巡街阴兵,勾手召唤。

阴兵面容冷漠,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反倒是路过碧桃身边之时,齐齐扭过头盯着她看。

那背着沉重货物的无食鬼,路过了碧桃身边,碧桃感觉到脚下震颤。

她低头望去,却发现自己也在经纬万端的悬桥街道之上。

而她战立悬桥之下,幽光所罩之处,数不尽的悬浮街道,仿若交叠的界中之界,互不相干,又紧密相连。

饶是碧桃生来便在九天玉宇琼楼,整日架天虹桥之中穿梭,却也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慑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