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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选秀101 三日成晶 22227 字 5个月前

玉嶂那一张连毛胡子的熊脸,做出愁苦之相倒让碧桃有些想笑。

“你做这些事情有人替你撑腰吗?”

“那朱明仙督对你是真心实意还是利用?”

“我们几个没本事,但是你若是以后没地方去……”

“呸呸呸!”有人砸玉嶂,“你说什么呢管事?碧桃就算没地方去也不能回这里呀!”

玉嶂也连忙呸呸呸,但是很快,他说:“就算你想回也回不来了。你住的那间牢房,有人了。”

几个兄弟们提起这个茬儿,全都笑得一脸浑蛋。

碧桃和他们混了那么久,见几个人这样一笑,就知道他们没干好事。

但她偏偏不主动问,就等着他们自己往出倒。

果然就有人忍不住凑到碧桃旁边说:“记不记得你那时蹲了三百多次大牢,都是谁把你送进来的?”

“哥几个算是给你报仇了!”

“那冰轮天仙,就住在你专属的牢房里面,‘待遇’可比你当时好多了。”

“我瞧着他从云端跌落,是真的有点生不如死。”

“哈哈哈哈……这不就是恶有恶报吗?”

“让他当初一直仗着自己出身雷部,就欺辱碧桃这个野仙,现在风水轮流转,天道饶过谁啊?哈哈哈……”

……

一行人聊得热烈。

碧桃但笑不语。

等宴席散了,这才亲自去她曾经的常驻牢房看了看。

那些兄弟们对碧桃提出这种要求毫不意外。

还打算跟着碧桃去耀武扬威,但是因为晚一点还要换班,只好把刚刚喝的酒全部都逼出来,短暂一醉,就赶紧投入公职正事。

碧桃一个人走到那间牢房旁边。

看出来冰轮是受过专门的“款待”了。

其他的牢房里好歹有床有被子有恭桶。

这冰轮的牢房之中只有一堆蒿草,一个破盆。

无论是人还是仙被摘除所有的“外在条件”之后,到最后的诉求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

天界的仙位正常食五谷,本也该有五谷轮回,但因为仙阶满身清气,想要清除自身污秽,捏一个法诀便可化掉吃下的食物。

而被关押的罪仙,仙力被压制,能力等同凡人,无法化食。

这也算一种获罪之后的“惩戒”。

冰轮被这样“款待”,也真是再没有的极致羞辱了。

碧桃走到牢房旁边,看着冰轮侧躺在一堆蒿草里头,身形佝偻着。

想到他在下界之时,有一段时间被砍断了胳膊只剩一只手,每次躺着也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冰轮感觉到有人站在他的牢房门,以为是送饭的狱卒。

他知道那些人故意羞辱他,为了不让自己五谷轮回,不敢吃不敢喝。

察觉到那个人许久没走,这才转过了头。

但是看清了碧桃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往蒿草里面钻。

再没有什么比自己身处极致的狼狈情状之中,却被你喜欢的人看到更难堪的事情了。

碧桃没吭声,看着他脑袋塞进去,外面露着个屁股。

好像一个走投无路就把脑袋插进雪里,权当危险不存在的野鸡。

她有些啼笑皆非。

她又不是有意来羞辱冰轮的。

碧桃开口声音平静地说:“今天冰镜去找我了。”

“她看上去状态很不好,有一些晦浊之气缠绕在灵台和心脉之处。想必是为了你的事情东奔西走,吃尽苦头。”

冰轮闻言,身形一僵,而后从蒿草里面钻了出来。

但他没有看向碧桃,而是僵硬在那里听着。

事实上他背对着碧桃,听到“冰镜”这两个字的那一刻,眼眶就已经红透了。

碧桃继续道:“她那么骄傲,一见面就给我跪下了,五体投地的姿势。”

“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让我为你说话。”

冰轮始终背对着碧桃,有些嘶哑变调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你不用理会她。”

他确实已经像冰镜说的知道错了。

可是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回溯到过去弥补,就只能接受惩戒。

当初扔出那块冰轮印,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如何为自己辩解。

虽然他赶的时机不凑巧,现在九天对残害同仙衡量的准则实在是可怖。

但正午那会儿,他被仙长们提审,却没有为自己辩解任何一句。

他认罪了。

碧桃说:“我可以不理会她,但她若因你的事情生了魔障,仇视所有人,她的仙路还如何走,你有没有想过?”

“你自己娇生惯养养大的妹妹,你总要负起责任来。”

“至少不能让那么优秀的她,只因为这一点挫折,就失去方向和支撑,甚至走上歧路。”

冰轮闻言,喉咙像被人塞了一块炭火。

提起冰镜,他再也顾不上他那一点见不得人的恋慕之情。

慢慢转过头来看向碧桃,形容枯槁,双眸赤红问道:“可我如今这样子……我又如何保护她?”

碧桃看着冰轮,说道:“以身作则。”

碧桃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冰轮却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了牢房的旁边。

对着碧桃背影喊道:“对不起!”

碧桃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不是早就跟我道过歉了吗?”

当初冰轮把那枚冰轮印扔给碧桃的时候,口型说了两个字。

——抱歉。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他自己做得是错的。

只是人蠢起来,总是会做一些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冰轮听到碧桃的话,也想起了当时……顷刻间面红耳赤。

不是羞涩,是羞耻,是无地自容。

当天晚上,冰轮就被放出来了。

因为碧桃去找了囹圄宫的玉嶂,给了他一个说法,让他上报。

玉嶂非常不理解,跟碧桃争辩得脸红脖子粗,差点跟碧桃打起来。

“他当初那么欺负你,一直对你抱有敌意,还用冰轮印害你,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错过现在这个机会,再想处置他就难了!”

碧桃无法跟他解释,自己打算利用冰轮一事,彻底收服冰镜。

更无法对他说,她一直觉得冰轮是个人才,就是蠢,但蠢也有蠢的好处,一把兵器,倒也不需要太多个人思想。

好好磨炼一番,可堪大用。

她最后为了平息玉嶂的火,只好叹息一声,装作有苦难言说:“玉嶂仙长……你也说我站在九天风口浪尖之上,数不清的人想要将我拉下云端,踩进淤泥。”

“人在其位,有的时候不得不受权势裹挟,九天大多数都是古仙一族啊……”

碧桃语焉不详,只是暗示:“玉嶂仙长,那冰轮乃是雷部培养的雷将,你也知道吧?”

她面上酒气未散,神情惆怅。

一举两得之余,还给雷部扣了个屎盆子。

本来激愤的玉嶂,登时就不吭声了。

他身为囹圄宫掌刑,这段时间也是受到各方的权势裹挟,如何能不明白碧桃的苦楚?

玉嶂又开始替碧桃感叹,前路多艰,最终还是按照碧桃说的去办了。

办完了冰轮的事情,碧桃没回自己的苍生殿。

已经临近子时,明光今日,无论如何,也该忙完回到玄晖殿了。

碧桃得找他商议一下,两个人之间的那些事,要如何处理,再好好安抚一下明光的情绪。

不过她到玄晖殿,守宫的仙娥和仙君都说明光玄仙还没回来。

碧桃原本打算在他的宫殿外面等着,但大概是因为明光提前交代过他宫殿的仙娥仙君,他们竟开了阵法,请碧桃进屋里去等。

碧桃一进去,阵法自动关闭。

屋子里……还是一片狼藉。

早晨时离开是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显然明光没有让任何人进来收拾。

此刻这屋子里的凌乱程度,正好映射其主人现在该是何等的惊惶错乱。

碧桃一直等到子时过去,明光还是没回来。

这个时间还不回来,他应该就是不回来了。

至于人去了哪里……碧桃往自己苍生殿走的时候,猜测他是在躲自己。

或者是接受不了现状,躲到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她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去瑶池里面捞一捞人试试。

忧心忡忡走回苍生殿,一进去,碧桃就召唤占魁。

结果占魁跑出来,一双眼睛瞪得要飞出眼眶,对着碧桃就是一顿挤眉弄眼。

碧桃满心惆怅,根本没明白占魁是什么意思,对她说:“跟我去瑶池里面捞……”

碧桃的话说一半,越过占魁的肩膀看到了殿内,桌子旁边坐着的一个人。

碧桃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人腰背笔直,眉目冷肃,看气势,单单只是坐在那里,简直像是杀上门来讨债的。

殿内其他的几个人也都在,但个个都脊背紧绷。

屋子里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平时恨不得路边碰到条狗,都要上去干一架的太极,竟然低眉顺眼地坐在那人对面,看表情姿态,很有几分恭敬之意。

碧桃表情一空。

她是真切地感到震惊,震惊到人都有些迷茫了。

明光……没有去跳瑶池。

他竟然跑到苍生殿来了。

来找她了?

在这个九天热议的当口上,来这苍生殿找她,岂不是在给旁人亲手递话柄吗!

他是急糊涂了吗?

明光看到碧桃之后,从桌子旁边站起来。

他一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纷纷抬头,一个个想看他……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一屋子就那么几个人,眼珠子转得简直到处都是了。

碧桃看向明光,一时也没有办法从他过于严肃紧绷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一本正经试探道:“明光玄仙来访,定是有要事,不如……我们上楼聊?”

明光很是克制地“嗯”了一声。

然后碧桃就和他一前一后上楼了。

碧桃直接把明光带进了自己的寝殿里。

门一关上,还未等碧桃动手,身后金灵就迅速在半空交缠成符。

而后阻隔的结界自两人周身荡开。

碧桃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准备好哄明光的话,还有解决这件事情的策略在心里飞速过了一遍。

脸上堆起一个完美的笑,准备好好哄一哄人。

明光没有躲着她,竟然来主动找她了。

不错,有进步。

进步到让碧桃感觉到意外。

谁知更意外的还在后面。

明光在阵法落成之后,突然从碧桃的身后将她紧紧给抱住。

同时他的侧脸贴到了碧桃的耳边,带着些许懊恼崩溃的声音,紧贴着碧桃卷着潮热的呼吸,一起传入她的耳道。

明光说:“你怎么才回来……怎么办啊,我不想活了。”

第109章 蜜糖馅儿的!

碧桃站在那里, 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都没敢立刻回头。

但很显然“出现幻觉”的不只她一个人。

哪怕碧桃没回头,明光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失态。

他都被自己给吓到了。

他迅速松开了碧桃站直, 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表情在碧桃身后十分精彩纷呈地变化了一番。

等到碧桃慢慢地,像怕惊飞一只落在窗台上的小鸟一样,回头看他时,他已经恢复了素日一贯的严刻矜傲。

他站得像一棵雪地之中挺拔的青松,高大,俊冷,枝干之上落满积雪, 一动一静,抖落的皆是森森寒气。

碧桃咽了口口水。

她体贴地没提起刚才自己“幻听”的事情,和明光严肃的表情如出一辙。

碧桃开口清了清嗓子说:“明光玄仙, 先喝杯茶吧。”

明光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碧桃转身, 去桌子旁边给明光倒茶。

幻听到的内容,对碧桃来说太“强劲”, 碧桃提茶壶的时候手腕有点发软。

或者说她现在全身发软。

从心底里开始的那种软, 一路软到后脚跟。

她简直都要站不住了。

天呐。

天道做证!

明光刚才……在跟她撒娇!

一个用骄傲做骨头, 用强横做经脉,用自苛慎独做血液的人, 什么情况下才会跟人撒娇呢?

这可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要稀奇。

碧桃倒好了茶,站在桌子旁边等着明光过来。

她非常懂得拿捏人心, 何时该进, 何时该退, 何时该说什么样的话。

可是她此刻却没说什么话来缓和诡异的气氛。

因为碧桃的脑子晕晕的。

她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是用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地看着明光。

明光想跑。

他现在乱哄哄的脑子,根本算不清,是他如今在整个九天“声名狼藉”比较丢脸, 还是刚才他居然鬼迷心窍一样发出那种声音,说出那样的话更加让他无法接受。

他脚尖朝着门口的方向挪了一点。

碧桃张了一下嘴想叫他,明光朝向门口的脚尖又拐了回来。

他四肢有些不听使唤,用一种不甚和谐的姿势,走到桌子旁边。

满脸严肃地坐下了。

碧桃悄悄吁了一口气,也坐下了。

两个人都侧身对着彼此,谁也没开口说话,齐齐端起杯子,呲溜溜喝茶。

等到俩人好似干渴了八百年的沙虫,把一个茶壶活活给喝空了,漫长的寂静总算是浇灭了那一份“不敢高声语”的无所适从。

明光维持体面,没有把茶根吸干。

然后若无其事地率先开口,为了掩盖心虚,他甚至语调带着问罪般的强横,开口就是质问:“你去囹圄宫见冰轮了?”

明光在九天眼线稠密,又手握九天留影大阵,碧桃一去囹圄宫就有人告诉他,她说了什么见了谁,明光都知道。

还知道碧桃去他那里找他。

之所以没有折返玄晖宫,是害怕两个人在半路上又错过跑空。

碧桃:“……啊。”

碧桃脑袋上还像是捆了一圈锁链,仔细看,那锁链竟是用排列的字环环相扣,写得正是——你怎么才回来,怎么办,我不想活了。

明光突然用质问的口气问她话,碧桃脑子还被“锁链”捆得昏沉,没能马上回答。

怪不得世人常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①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对明光的喜欢和追逐,就是情爱的全部。

她享受追逐的过程,并且势在必得。

可是真的“得”了,碧桃才发现,那追逐的过程再怎么酣畅淋漓,也比不上喜欢的人一句身心倾覆的撒娇来得惊心动魄。

这种震撼甚至超过了身体高峰之时带来的满足。

碧桃觉得自己好似一个被妖姬迷惑的君主,咬了一下舌尖,才勉强拨出二两清明。

自如地接话道:“是冰镜来找我了。”

碧桃说:“冰镜跪我,希望我帮她哥哥说句话,保住冰轮一条性命。”

明光拧着眉心说:“可他曾经的做法,差点要了你的性命。”

明光是察觉冰轮对碧桃态度有异,从冰轮的嘴里逼问出了第一场竞赛传送前发生的事。

明光在第二场竞赛放他归天,就是要让他归天为自己做的事情伏罪。

若小桃枝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没有层出不穷的手段。真被冰轮印之中的晦祟之气影响,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不死……她脑子被搅乱,也无法再归天了。

明光不赞同地看着碧桃说:“你这是徇私枉法,你难道……”

明光及时把后面那半句“对他余情未了吗”给咽了回去。

但“不高兴”这三个字,密密麻麻鳞次栉比地排列在脸上。

碧桃手肘撑住自己的额头,又有点发晕。

如果说明光一进门的那一句撒娇,是他被“声名狼藉”的现状,逼迫得不慎泄露了一丝脆弱和依赖。

那他此刻恼怒形于色,便说明他是真的在对碧桃展露一切真实的情绪。

碧桃看着他,心里有一窝兔子到处乱撞。

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地问明光:“我徇私枉法,你要制裁我吗?”

明光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碧桃咬住嘴唇。

明光又说:“你将他就这样放过,日后九天岂不是什么人都敢对你抛掷恶意?反正也不会受到处罚。”

明光面带霜色,出口的话比唇更薄凉:“况且冰镜又有什么资格跑来求你?”

碧桃看着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明光,耳朵已经听不到什么东西了。

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开一合,红润的舌尖在其中若隐若现。

昨夜碧桃已经尽情品尝过了,他出口的话总是那么严肃狠厉,可他的嘴唇却软得要命。

这真的合理吗?

明光还在说:“她受你为她‘守劫’之恩,却不愿花上几年寻你残魂,若不是我看在母亲培养传承者不易,你以为我会放她归……唔。”

碧桃鬼使神差,凑上前轻轻叼住了明光动来动去的嘴唇。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太想亲。

碧桃轻轻吮了一下,明光的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近距离对视,碧桃看到明光眉心竖纹。

明光自小众星捧月,平素寡言少语,真正发言之时鲜少被人打断,尤其是这种极不庄重的方式。

碧桃总以为两人还如从前,要她格外用心地哄着捧着,才能和平共处。

对上明光金色闪动的眼睛,笑着退开,坦诚道:“一天没见,正如凡间十年。太想你了,没忍住。”

“你接着说。”

她说完之后舔了舔嘴唇,正欲退开,后颈便被大掌掐住。

明光侧过身,直接揽过弯腰“偷袭”他的碧桃。把她拉坐到自己的腿上,仰起头,亲吻她的双唇。

他其实也没比碧桃好到哪去。

没有一见面就啃过来,纯粹是他强悍的自制力撑着。

碧桃被搂抱住的瞬间,就又开始晕。

不行了。

今日真的一切都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热烈地回应明光。

两个人唇齿相依,完全忘了刚才在说什么。

昨夜的那场“大火”再度重现。

等到桌子上的茶杯因为桌子被明光向后仰的力度撞得蹦起来,翻到地上,“砰”一声四分五裂,他们才被这声音强行被拉回理智。

此时面对面相拥的两人,俱是神色靡丽,双唇嫣红,衣衫凌乱,鬓发相缠。

碧桃将额头枕在明光的肩头,平复呼吸。

愉悦得小腿直晃。

明光搂着她,长长的法袍宽袖,掩盖着他正在作的“孽”。

他看了一眼门口方向,默默将探入碧桃衣袍的手拉出来。

明光低头,将额头抵在碧桃的肩膀上,气息也有些不稳地说:“好多人。”

这一句话是陈述。

碧桃却莫名听出了一种抱怨的意味。

碧桃轻笑了一声,紧紧搂住了明光肩背,亲了下他的侧脸。

“等我去把他们赶走。”

碧桃起身,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

穿过阻隔阵法,走到房门口,把门一拉——对上了十几,不,二十几张兴奋窥视,恨不得挤进屋子里的脸。

一路从这个房门口,排列到了走廊的转角处。

除了碧桃的几个侍者,还有一些她素日赖在这里不走的好友。

被碧桃逮住,各个挤眉弄眼,半点不心虚,还抻着脖子,朝屋子里张望。

明光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子旁边饮茶。

只不过他手里的茶杯是空的。

从后方看他极其端庄,但是自身前看,他交叠到喉咙的衣襟被碧桃拉开,薄红从喉骨一路延伸到衣领之下,加之他眼尾血管本就些崩裂,再染上红晕,看上去秾丽得像是上过妆。

只不过这一幅如画美景,就只有碧桃一个人能看到。

碧桃肃容对着门口贴得最近的占魁等人说:“都堆在这里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这些人怕明光,却不怕碧桃。

明光是玄仙位,设下的阻隔阵,他们应该什么都听不到,堆在这里纯粹是起哄架秧子。

占魁笑嘻嘻地说:“这不是你们两个都没吃饭吗,我让翠微送点吃的喝的进来?”

碧桃:“滚蛋。”

她抬手催动木灵一挥。刷了一把玄仙的威风。

一群看热闹的仙位,就被碧桃直接给送到楼下去了。

占魁好歹是个天仙了,就后退了几步。

不过对上碧桃严肃的视线,她也悻悻地摸了下鼻子,晃晃悠悠下楼去了。

心说藏什么藏,有什么好藏的?

谁没有男人一样!

广寒那个秃孙子为什么还没回来?

回来就揍得他下不来床!

碧桃重新将房门关上。

而后抬手娴熟地又设下两重禁制。

这才回到桌子边上。

被这些小崽子们一打岔,她那种昏头的状态好了不少。

站在明光旁边,勾着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眼尾处。

“你这里血管断了。”

碧桃催动木灵,手指点在他两侧眼尾,帮他疗愈续接。

明光仰着头一动不动,微垂着眼睛,盯着碧桃的衣襟处。

碧桃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将法袍的腰带解下来。

衣襟彻底散开,碧桃低头问明光:“还拿着杯子不放?”

“那你是想吃这个,还是想喝那个?”

明光才被疗愈接续的细细血管,重新充血流动起来。

他整张脸都红了。

但他还是捏着杯子没放。

又说了一遍:“你这里的人太多了。”

不合适。

他放缓呼吸,催动金灵在经脉之中肆虐。

他自认能够自我规束言行,将自己的私欲和情绪都掌控在手。

他拉着碧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凳子上面。

片刻后,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

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而后说:“冰轮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这样将他放过肯定不行,他在提审的时候已经认罪,天规在上,法不容情。”

碧桃说:“他做的那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他确实已经知错,而且……”

明光伸手一把掐住了碧桃下颚,虎口正卡在她的嘴角处。

碧桃欲要帮冰轮说的话,就被堵住了。

明光根本不想听她为任何人说话。

尤其是冰轮。

他追溯银汉罟的时候看到在下界时,碧桃给冰轮渡气。

他知道那是救人。

但知道归知道。

他想着想着,手指就有些用力过度,拇指指尖压住了碧桃的舌尖。

掐得她一哼。

两人沉默对视,或者说对峙片刻。

明光微微眯了下眼睛,他不信碧桃会对冰轮那蠢货有什么“余情”。

他问碧桃:“你是想借冰轮收服冰镜?”

碧桃一双桃花眼,荡出盈盈春意来。

她的心思被明光猜中,也不遮掩,反而很高兴。

这才叫两小无嫌猜。

她转动舌尖,卷了一下明光的拇指尖。

明光霎时间缩回手指,却又掐住碧桃的面颊,把碧桃捏成了鸡嘴。

他似乎极其钟爱碧桃这个样子。

碧桃还轻笑着,“咕咕咕”配合着,学起了鸡叫。

明光被她逗得想笑,强行压抑,嘴角轻轻抽搐了两下。

碧桃这时候,双手攀上他的腕骨,没干什么,就是轻轻握着他。

一副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模样。

克制什么?掌控什么?

明光想,他的“人”,他想怎样就怎样。

明光倾身,再度亲在了那张小鸡嘴上。

明光今天白天一整天,已经反复反思过自己的行为。

他觉得两个人需要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

所以今日公职一结束,就暂时放置下那些未曾来得及批阅的公文,跑到了苍生殿来找人了。

但一见到碧桃,尤其是和她面对面说话。

他脑子不止一次被她那双眼睛搅乱。

嘴根本不想用来跟她说话。

等到两个人再度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时候,是门口有人来敲门。

那眼睛和占魁差不多大,但是心眼儿却实在是没占魁多的翠微,还真的被指使来给两人送宵夜了。

碧桃从明光的衣襟之中不情不愿地抬头。

她确实饿着呢,但她这不也吃着呢吗!

不想换东西吃啊。

占魁那狗东西,碧桃找到机会一定要狠狠地收拾她!

明光扭开头不看碧桃,侧颈绷起的重重青筋昭示着,他显然也是已经忍耐到极限。

翠微还轻声敲门,问:“仙姑,吃的拿来了。”

翠微和太极,还有武医师等人一样,都还是习惯叫碧桃在第一场竞赛之时被人称呼的“仙姑”。

碧桃无奈起身,转身去拿食盒,稳了稳心神和声音,应道:“来了。”

明光怀中一空,沉迷的神色一厉,碧桃还未离开桌边,他长臂一揽,自身后勾住她的肩背,将她重新圈在怀中坐下,捂住她的嘴,咬住她后颈狠狠撞她。

碧桃回头,对上明光落日熔金般的眼睛,也一下就被烧化了理智。

心想她这边的人……呃……确实有点太多了。

最后那个食盒到底没人去拿。

翠微被太极拉走了。

食盒孤零零地放置在碧桃房门外的地面上。

一直等到五更天,碧桃才穿过重重禁制,打开门把食盒拎进来。

催动木灵,边走边给食盒里面的食物升温。

明光人还在桌边,衣衫完整地坐着,但他人好似海中一闪一闪会发光的灯笼鱼,头顶上是数十个叠加的清洁咒术。

碧桃提着食盒,坐在缺了半拉靠背的凳子上,就在明光对面,一脸餍足不端不正地靠着,懒洋洋地嘲笑他:“你到底是嫌我脏,还是嫌你自己脏?”

明光不吭声,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整理衣物。

他们两个这次衣袍一丝一毫也没损坏,毕竟……要真的损坏了,明光怎么离开苍生殿?

让人回去拿衣服……那就连碧桃都想不到银汉罟上会怎么编排他们两个人。

“行啦,粘上的‘脏东西’不都已经清洗掉了吗?”

“来吃点东西。”

碧桃把食盒摆在桌子上面。

还没打开,明光看了一眼桌子,终于说话了:“你还打算在这张桌子上面吃饭?”

碧桃:“……”

碧桃本来什么都没想。

但是明光一说,她想到之前自己大敞四开地在这桌子上的情状。

顿时她开启食盒的手也抖了一下。

明光还“一闪一闪”的。

瞥她一眼,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挪开视线。

他已经把衣襟重新交叠到喉咙下面,衣服穿好,就像是被重新镀好了金身的神像。

眨眼又是一个相貌堂堂,昂扬端华的正经仙君。

只是发冠散了下来,墨色长发逶迤在肩背上,好像倾落的银河。

碧桃说:“要不我们两个去那边的长榻上面吃?”

明光这次万分克制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很饿了。

两个人正正经经地坐在长榻边,吃了翠微送来的宵夜点心。

肚腹和欲念一同饱足后,他们在长榻上小桌子的两侧对视。

分别开始搜刮各自的脑子,想试图扒拉出之前准备好要对对方说的话。

但是对视片刻的工夫,他们脑子里只剩下方才彼此沉溺情潮巅峰之时的模样。

于是又各自转头。

默契地决定,今天无论什么话都先不说了。

怕是再看对方一会儿,事情要一发不可收拾。

“时间不早了。”碧桃看了一眼计时的时晷。

明光噌地从桌子旁边站起来,说:“我该走了,还有些下界公文积压在桌上……”

他说着,朝着门口走去。

但是中途他不知道为什么脚步稍微凝滞了一下,偏了一下头似乎是想看碧桃。

但是最终没回过头。

碧桃却精准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和情绪。

她歪了歪头,简直怀疑自己会错了意。

明光无论是走路还是做事的风格都是雷厉风行,很少犹犹豫豫。

除非……他有别的想法,又耻于表达。

碧桃站起来试探:“要不然……你勉强在我这里睡一晚?”

明光脚步一顿,背对着她站在门口,推门的动作一滞。

碧桃勾了下嘴唇,忍俊不禁。

而后开始帮他找理由。

“你看天都快亮了,如果这个时候出去让人看到,岂不是议论更加难以遏制?”

事实上五更天没过,正是万籁俱静,黎明前最昏暗的时间,在凡间的话,连看家的狗都睡了。

最适合“奸夫”出逃不过。

但是碧桃这个理由,却好似“重如千钧”,一下子就把明光给说服了。

仿佛夜宿苍生殿,真的比天亮之前回到寝殿的提议要好。

他转过身,神情严谨地思索了片刻,无比端正地点头道:“也好。”

碧桃差点就笑出声。

咬着自己那发痒的牙根,忍得好辛苦。

明光的性子古板恪守,自束太过,私欲压抑过久是会反噬的。

他从小渴求的所有感情都无人给予,碧桃早就知道自己会是他的独一无二。

她甚至猜到明光动情之后,必定是山崩海啸,再不可逆转。

但碧桃是真的没想到,他的“山崩海啸”竟会是这番模样。

他的山里面看上去是欲将喷发的炽烈熔岩,令人望而生畏,将海底的狂澜都映照成了如血赤红。

碧桃毅然决然地跳进去,都准备好被熔岩腐蚀,烧灼,体无完肤,被高温的海水煮沸。

结果喷发之后的火山,冲击得海水倾天逆流,引动漫天热雨,气势汹汹地瓢泼而下——却给她兜头淋了满身浓稠的蜜浆。

不光分毫未伤,还把她给甜得随时都要昏过去。

他竟然是个像熔岩的蜜糖馅儿的!

等到明光“勉为其难”上了碧桃的床,两个人着中衣并排躺下之后,碧桃柔声问他:“要说点什么吗?”

还是继续他们两个那二百四十八个孩子的话题?

但是已经归天了也不好再用其他仙位的名字了,第二百四十九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明光乜了碧桃一眼,严正道:“不是睡觉吗?还说什么?睡觉。”

他率先闭上了眼睛。

碧桃挑眉,心说你装什么装啊,你不是想事后温存才不愿意走吗?

但是明光装得还挺像,他不肯承认也不肯暴露自己像卫丹心一样,需要温情抚慰。

他看上去好像已经睡着了。

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碧桃就静静看着他在那里装。

看着看着,她就昏昏欲睡了。

但是她还留着一丝精神,揣测着明光到底什么时候忍不住,要找她说话。

她没等到明光开口。

很快真的睡着了。

碧桃睡得比较沉,是真累了,昨夜折腾一夜没睡,白天又跑去囹圄宫会友捞人。

晚上才回来,就又吃了一顿“饱”的,坐在凳子上的姿势,她也要很努力地起坐。

大腿酸酸的。

知道身边睡着的是明光,碧桃安心又惬意,意识沉沦得更快。

因此她一点没感觉到,脖颈之下的枕头,悄悄被人替换成了手臂。

碧桃的肢体极其放松,枕在明光的手臂上后,还下意识地用脸蹭了蹭。

明光顿了顿,又等了一会儿。

等到碧桃完全不动了,他才圈动胳膊,慢慢地卷着她,另一手勾住她的腰身,长腿将她的腿一托。

把人面对面完全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碧桃趴在明光的胸膛上,侧着头,脸蛋被挤得微微变形,依旧睡得无知无觉香甜极了。

明光将她完全拥住,眼中毫无睡意。

垂眼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带上了些许不掩饰的笑意。

手掌捧着她的头脸轻轻揉捏,稀罕得不知如何是好。

戳她的变形的脸蛋,兜着她的后脑,五指没入她的鬓发梳理。

他不禁想到,碧桃还是一个桃枝小人的那时候。

他就喜欢搂着她一起睡。喜欢摆弄她胡拼乱造的桃枝做的身体。

那是他孤独无边的所谓童年之中,唯一的,有生命的慰藉。

也是他如同破壳的雏鸟一样降临人世后,第一个朝夕相伴的“人”。

只不过那时候的明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个人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垂眼久久地盯着碧桃,心中随着窗外海边的潮汐起落不定。

想到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一切。

他们今晚几度情不自禁,依旧没有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但如今明光已经不打算谈了。

因为无论碧桃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

什么都不信。

她的心智确实令他自叹弗如。

他在为了两人关系彻底改变而震动慌乱,因为议论的热潮而焦灼失控时,她能为了拉拢冰镜,连害过她的人都肯原谅。

拉拢了冰镜用来做什么?

她最终想站在哪一个极处?

在她的谋划之中,他这个踏脚石的作用……还能持续多久?

明光这么紧这么近地抱着碧桃,仍觉不够,他感觉自己离她那么远。

明光连碧桃亲近时表现出的沉醉,都很难全盘相信。

明光催动金灵,消除了两个人身上所有的阻碍。

两人的中衣到底还是粉碎在灵光里。

毫无阻碍地相贴,让明光脊背微微战栗。

他闭上眼睛,手掌摩挲着距离碧桃心脏最近的光滑背脊。

像一头猛兽,在不断地逡巡着他的领地。

他下颚蹭着碧桃的头顶,眸光和黎明之前的夜色一样沉暗。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抱着碧桃,安安静静,直到外面的天光渐渐亮起。

碧桃清早上一醒过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好滑呀到处都太滑了。

她睁开眼,感觉到了自己正枕着她最喜欢的那片绵软。

明光还在睡,就在她身下。

窗扇映照进来的暖黄晨曦之中,他为了躲避光线,俊脸半埋在铺陈了满枕的长发里,腕臂在碧桃身后相扣。

碧桃撑着手臂起身,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状况,把眼睛瞪得滴溜圆。

她一动,见到明光蹙眉将醒,又赶紧趴回去。

人都有点发傻。

她……她这么如狼似虎吗?

睡着了还能光溜溜地爬人身上去?

第110章 各部招揽

碧桃趴着不敢动。

但是面颊边上就是她最爱的那片柔软, 她看着看着,就实在是没忍住……

明光只在天亮之后睡了一小会儿, 才刚入睡不久,就被活活嘬醒了。

醒来后看到被拉到他脖颈处,欲盖弥彰的被子。

明光的神情难以形容。

他很想问一问小桃枝,是不是因为从小没有娘亲,没体会过母亲哺喂,才会对这件事情如此执着。

但是明光一想他虽然有母亲,但他也没有体会到被母亲哺喂, 他其实也喜欢这样,只不过没有小桃枝如此夸张的热衷。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心想该回到寝殿, 处理那些积压的公文了。

处理好之后罪仙的判罚也该开始了。

但是明光没有起身把小桃枝推下去, 而是直接拉起被子盖过自己的头顶,捉住了怀中作乱的小桃枝。

双臂禁锢住她的腋下, 把她朝上面拉了一些, 亲吻她在被子里闷得热腾腾的脸蛋。

在她脸颊上面咬了一口。

同时抬膝一撑, 轻车熟路老马识途一般冲了进去。明光的长臂环过碧桃的肩背,捂住她的嘴。

外面天光大亮。

阳光仿佛偷窥狂, 从窗扇的缝隙,从所有能够钻进来的地方钻进来。

洋洋洒洒铺满整个屋子, 将光线投射在镜面之上, 映照屋子中的一切。

被子的影子, 在镜子里变成了一座原地疯狂奔跑的小山,有时候会长出胳膊腿来,乱挥一番,有时候又只是翻滚转动。

但是它显然手脚不协调, 方向不明确,跑了好久,气喘吁吁最终也没能挪动分毫,彻底原地瘫倒了。

等到两个人都卷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把整个屋子映照得一片暖黄。

碧桃鬓发凌乱,桃花粉面,贴着明光的胸膛,像渴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

明光面色如她一般色彩,说不清他们两个人,哪一朵“桃花”开得更盛。

明光用被子卷着碧桃,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呼吸也错乱难平。

他抬手掐诀。

一口气又是二十几个清洁咒术。

心中本能自我谴责,实在太过放纵。

可他又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从四肢百骸之中慢慢溢出。

这甚至和情爱本身都没有关系,而是他从未像这两日一样,尽情畅快地满足过自己的诉求。

这种想怎样就怎样,而对方任他予取予求的滋味,竟是他活了二百余年从未尝过的餍足。

如坠云端,如跌暖泉,只叫人浑身酥软,什么都不想做。

他的神情都有一些涣散,原来还可以这样活……

明光意识到自己甚至连罪仙判罚都不想去。

他催动体内的金灵肆虐,试图找回理智。

而体内的金灵再怎么肆虐,带来的痛苦也不足以让他松开怀里的人。

反而越搂越紧了。

就好像一个饮鸩止渴的人,水还没喝饱,毒已经扩散全身无力回天。

小桃子就是他的剧毒。

这导致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身魂分离的状态。

而他怀中的碧桃,被他紧紧抱着,仰起头,意犹未尽地亲吻明光的下颚小痣。

小红你好。

小红你好。

小红你好呀!

嘿嘿。

她的双臂环绕明光的腰背,一个劲朝他怀里钻。

面颊蹭着他的胸膛,极尽沉醉。

明光是想利用痛苦让自己清醒,碧桃则是完全放纵自己沉溺。

怪不得人家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恨不得日日夜夜和明光这样纠缠下去。

两个人都快被对方迷死了,短时间根本难以自拔。

但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银汉罟上的消息越发密集,明光还是艰难地找回了理智。

回去处理公文已经来不及了,一会儿需要直接去重霄六御台。

他心中默念,这次一定不能忘记把自己身上混杂的木灵抽干净。

明光清醒后,看着碧桃,第一句话就是:“我衣服绞碎了。今日要判罚罪仙。”

明光故意没说他的衣服是自己绞碎的。

碧桃登时一哑。

她的也没了……

她昨晚上怎么爬到明光身上的,完全不记得。

但是碧桃对自己很了解,肯定是她嫌弃隔着衣服抱明光不爽,把他们俩的衣服都给绞碎了。

毕竟她升玄仙的新绝技“千刀万剐”,应用起来最适合脱人家衣服了。

碧桃心虚,眨了眨眼睛,很快道:“啊!对了,我昨天早上从你那里回来,穿了一套你的衣物,你等着我给你找!”

碧桃说着就下地。

就那么不挂一丝, 披散着满头的长发,去给明光找衣服。

曼妙的身形一览无余,她简直像山林间的妖精,像刚刚化形的狐狸。

明光卷着被子坐在那里,一脸的正人君子貌。

只是在碧桃看不到的地方,他唇角泄露出栽赃得逞的笑。

一双金瞳熠熠生辉,死死锁着小桃枝的身影。

他知道碧桃昨天穿着他的衣物从玄晖宫出来。

他手里可是掌控着整个九天的留影大阵,和诸仙都可以进入的银汉罟不同,那是监管九天诸仙一切活动的阵法。

当时他和小桃枝在水椿桥上那一段,就是明光利用自己的职权抹去的。

所以昨夜明光毫无顾忌,把内袍绞碎,他知道今天有穿的。

碧桃给他拿来衣物。

明光接过来,双眼却没离开碧桃。

大饱眼福的同时,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你睡觉太不老实了。”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晨起的失控,皆是因为碧桃睡觉不老实,昨天爬到他的身上还搅碎了他的衣袍而起。

这句话碧桃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两个人小时候睡在一起,每天早上醒过来,明光第一句话都是这个。

好像她一睡着就变了个人,在床上蹦来蹦去,碧桃一度怀疑自己恐怕是有和凡人一样的夜游症。

或是她天赋异禀,能够梦游太虚。

碧桃自认了是她睡觉不老实,是她迷惑了明光,耽搁了时间,导致他去重霄六御台那边要来不及了,为表歉意,碧桃亲自给他穿衣服。

小时候明光喜欢摆弄碧桃身为小桃枝的四肢,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明光老老实实地抬手抬脚,让碧桃给他穿衣,让碧桃有种两个人时隔多年调换过来的感觉。

她玩得不亦乐乎,中途还占了不少便宜。一双手把明光浑身上下都丈量了一遍。

想起她在下界用法相捧着明光,心里盘算着以后哄明光变成一个小人儿给她玩一玩。

明光被碧桃毛手毛脚,弄得气血起伏,用目光谴责她,却没有躲开,由着她四处作乱。

衣服穿好之后真的不能再停留,连吃个早饭都来不及了。

明光低头,亲吻碧桃额头,停留半晌,才恋恋不舍说:“我得走了。”

说完之后,他甚至没有走门。

推开窗户,径直化灵而去。

碧桃:“……”

所以明光昨天晚上犹犹豫豫装模作样地往门口走什么?

真想走,开窗户直接不就走了吗!

碧桃站在窗户边上,一直看到那束金光消失天际,才趴在窗户上“啧”了一声。

楼下的人大概是看到明光走了,有人来敲门。

“碧桃,碧桃!”

没有明光在,碧桃这个屋子就算是把门锁上,也会被人连门带锁一起拆下来。

占魁刚刚升了天仙,广寒走了,她没有地方应用她升仙之后的能力,全用在碧桃这里了。

把房门冲开之后,占魁一连破了两道阻隔结界,最后一道是碧桃设的,她打不开了。

但是透过结界看到碧桃趴在窗户旁边,不知道在笑什么。

冲着碧桃嚷嚷道:“人都走了,你一个人在那美什么呢?!”

“下来吃饭啊,好几个人等着你呢!”

“而且今天早上雷斗兵三部,昆仑山,蓬莱岛,还有白虎星宿侍者,全部都送来了东西,你赶紧下来看看啊!”

碧桃满面春色回头,没骨头一样扒着窗台,懒洋洋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下楼用早饭时,碧桃宫殿里面的一群人都在。

围拢着她,七嘴八舌指着大殿桌子上面堆放着的那些东西,说当时送来的人地位何等非比寻常,态度又是如何谦卑。

“风水轮流转啊,”太极吃东西狼吞虎咽,“雷部的那些人,之前在半路上碰到一个个鼻孔都冲天,今天过来恨不得都卑躬屈膝!”

翠微说:“我们九天监生有两个大帝要收我做传承人。”

武医师也说:“我也被正式授予了仙职,过些日子要跟着医部的灵泽神仙下界练习化身。”

……

碧桃一边吃着,一边听着众人说话,就连她也不由感叹,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若不升玄仙,这些侍者不受排挤就不错了,想出头肯定是千难万难。

不过在这个时候讨好她的侍者,目的也是不言而喻。

想拉拢她这个新鲜出炉的玄仙。

吃过饭,碧桃看了看那些各部派人送来的招揽敕印,还有恭贺她升玄仙的各种礼物。

其中雷斗兵三部,送的东西最为贵重,招揽敕印也是令人见之凛然。

兵部招她做六丁神女之中丁未神将的传承人,送的乃是炼化本命法器的上古星陨石。

斗部招她做木德岁星星君的传承人。送的乃是取之不尽的拘灵鼎,里面全部都是最精纯的木属仙灵,天界以仙灵为货币,斗部等于送了她一个聚宝盆。

雷部直接招她做雷帝,送的乃是可幻化召唤五雷为己用的五雷手环。

昆仑山西王母招她做传承人,送的礼物是上古神兵,镇邪破妄的神剑“天罡”。

蓬莱仙岛东王公也是招她做传承人,送的礼物是自由出入蓬莱仙岛的令牌。

蓬莱仙岛大多是妖魔修,一部分属于上清境,这一块令牌,等于是给了碧桃自由通过蓬莱仙岛出入上清境的权限。

就连医部和监部也跟着凑热闹。

医部招她过去做监生大帝,整个监部一堆大帝,坐镇天界仙阶最高的就是真仙,还是个勉强真仙的真仙下阶。

她一个玄仙过去,干什么,下界接生吗?

监部送了她一个利生娃娃,辅助人生孩子的……据说九天仙姬成孕后,这小娃娃能吸收孕气幻化人形,鞍前马后地照料成孕仙姬,甚至还能替仙姬肚子里的孩子抵挡一劫。

天界仙姬孕育仙位需要整整九十年,很多利生娃娃,最后都被心软的仙姬收为孩子。

只不过他们毕竟只是九天监生刻画出来的灵物,一辈子不会长大,也没有办法晋升。

留在宫中做个跑腿解闷儿的小仙童罢了。

碧桃把胖乎乎雌雄莫辨的小娃娃在手里玩了一会儿,想起她给爹爹们的那三个鬼童子,也不知道凑到一起打不打架。

哭笑不得地放下了。

医部招她过去做医圣传承人,这个好歹还靠点谱,毕竟她的木灵确实适合疗愈。

医部送了她一本《草木万类通》,她还没等打开,武医师的眼睛都直了。

碧桃直接转手就给了他。

碧桃虽为木灵,攻击却更大于疗愈,且看她升任玄仙,本命法器进化为了“千刀万剐”,落叶飞花取人性命,就知道她并不适合做医师。

她对行医济世也没有任何的向往。

最后拿起的是白虎星宿那边送来的敕印,竟然是招她做白虎星君的传承人。

早知道白虎星宿可是四灵之一,掌控整个西方星宿。

白虎星宿主位,和玄甲现在的星宿神位一样,值宿西方群星。

但按理来说,这些值宿四方的星宿神,是轻易不会招什么传承人的。

毕竟他们很少会死,就算是死了手下的侍者也能够让星盘千万年不移不动。

当时玄武星君祭晷后,玄甲是隔了很久才作为化身神归位的,这期间北方星宿未有任何的异样。

所以四灵根本不需要什么传承人,只需要等待主位重新自天地孕生,再归位就行了。

白虎星宿让人送来的晋升礼物,就更是不得了。

是可以召唤白虎星宿之力的星盘。

当然不是真正的那个星盘,是封印了星宿之类的星盘法器。

能用个一两次吧。

但封印白虎星盘之力的法器,强悍程度也已经令人咋舌了。

而且白虎星宿那边,竟然和斗部是分开送敕印的。

斗部之前分割给兵部一些星宿神,现在显然内部也出现了分割。

碧桃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神情难辨,谁也看不出她究竟属意哪个。

占魁和玄甲凑上来,玄甲说话慢就捅占魁。

占魁说:“我觉得白虎星宿神的传承人就不错!”

“第二场竞赛已经那么艰难了,第三场竞赛还不知道要如何凶险,你现在已经是玄仙之位。”

占魁说:“总有那么多人想害你,我觉得你已经没有必要再涉险了!”

还是把力量和权柄抓在手中更稳妥一些!

玄甲猛点头。

她归正星宿神位之后,已经不能用仙阶来论能力,她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同整个北方星宿万界息息相连,受万界供养,还有侍者侍奉,可以说日子过得美满极了。

而且四灵星宿主位,完全不需要时刻值守,现在这样擅离职守,玩个千年万年也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能力强悍,神魂自由,这就是值宿一方的星神的美好生活。

就像古代割据一方的诸侯,天高皇帝远不说,皇帝的吃穿用度有时候都不一定有他们好,更没他们自由。

所以玄甲强力支持碧桃做白虎星宿的传承人。

碧桃看着替自己开心的两个姐妹。

伸出手摸了摸她们两个的小脑瓜。

她们还是单纯了呀。

白虎星宿神传承人,确实各个方面看来都很好。

实在有点太好了。

好到碧桃一眼就能看出不正常来。

玄仙在天界确实不算多,但是也没有稀有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她是一个野仙出身,招揽她,甚至没有招揽一个仙位低一些的古仙族,那种附带联盟的好处。

况且碧桃这个玄仙,去一个星宿神的地盘,说不定能力还没有人家侍者厉害。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白虎星宿神他不死啊。

碧桃要是图星宿之力,跑到那里做人家的传承人,估计做个几万年还是个传承人。

况且星宿神再怎么厉害,也是受天界统治的。

星宿神之力平素之所以那么强,是天界赋予他们统御值宿的万界之力。

星宿神犯罪之后,仙界只需用星汉轮转阴阳晷,切断其星宿之力的供给,星宿神就会像从天空滑下的流星一样,失去所有的神力任人宰割。

碧桃就算熬死了白虎星宿神,也会从此以后变成一个命门捏在他人手中的“傀儡”。

当然,碧桃并不是觉得所有值宿的星宿神都是傀儡。

值宿一方,统御万界和平,守护苍生安宁的星神,乃是整个天界的中流砥柱,德配天地。

只不过一个素未谋面,相隔何止千万里的白虎星宿神,要选碧桃这个野仙灵出身的做传承人,这显然是针对她抛出的诱饵。

古仙一族,这次还真的是大手笔呀。

估计是听了她那番要站在九天极处的言论,以为她只是一个一心渴望力量的狂徒。

碧桃简直想笑。

他们是害怕她继续参加比赛,第三场竞赛获胜之后仙位再升,就会迈入太仙之境,那就超出了他们能够掌控的范围。

九天玄仙不足百数,太仙更是寥寥无几。

到时候若是碧桃和明光争夺未来仙帝之位,以明光现在“色令智昏”的表现来看,胜负难测,万一明光拱手相让呢?

那些古仙族明显开始害怕了。

他们害怕碧桃一旦成为真正的统治者,整个九天到时候时势倒转,他们古仙一族要受尽打压,被人扼住咽喉,再无出头之日。

所以他们想要让碧桃先变成“可掌控”的傀儡。

碧桃晋升玄仙之位,那些最开始怕她占据将职名单的人,现在已经没办法随便用对付神仙的方式,将她杀死抹除。

所以只能抛出足够香甜的诱饵引她上钩。

无论是雷部的雷帝,兵部六丁神女,斗部木德星君传承人,抑或是北方星宿白虎星君传承人。

恐怕连西王母的传承人都包括在内,全都是诱饵。

说白了,他们就是根本无法容忍一个野仙灵登上统治者的位置,所以现在不得不“割肉饲虎”,拿出真正吸引人的仙职来,供她选择。

而九天之上,哪怕万界天道坤仪和青冥帝君,身怀的无尽力量都有规则约束。

只要碧桃一脚踏入“规则”之内,任职某部,就必然会被规则所裹挟。

到时候再慢慢地设法同化她,同化不成就孤立,孤立不了就把她当个祖宗供着,总有牵制之法。

当然了,这其中医部和监部,可能是真心诚意地想要招揽碧桃过去坐镇的。

“你说句话呀。”占魁问,“你到底准备去哪一部?”

“也有很多人给我送来了敕印,你要是去雷部做雷帝我就去做雷王,你要是去兵部做六丁神女,我就去做三十六天将之一。”

“你要是去斗部做木德岁星星君传承人,我就去找广寒做他的传承人!”

至于广寒同不同意两个人从情人关系变成传承关系,根本不在占魁的考虑范围,不同意就打到他同意。

占魁兴致勃勃:“你要是去做白虎星君传承人,我就去玄甲那里嘛!”

“你要是去西王母那里做传承人……你还是不要去那里了昆仑山太冷了!”

反正占魁想,碧桃去哪她就去哪,碧桃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碧桃挑眉:“我哪都不去呢?”

占魁:“那我就和你一起在苍生殿里面逍遥快活哈哈!”

碧桃哑然失笑。

又伸手勾了一下玄甲的下巴:“白虎星宿我是去不成了,没办法跟你一起值宿,不过你回来天界玩,我随时欢迎。反正你是玄武主位,也不用时刻都在吧。”

碧桃说:“我哪一部都不去。”

“第二场竞赛,原本应该领各部将职的竞赛仙位,没有一个入职的。”

他们把明光惹恼了,仙阶不升反降,古仙族如何肯眼睁睁看着幽天的功德仙位入职?

碧桃说:“还会有一场竞赛。”

“我准备参加最终赛,等一切结束了,去哪里再说吧。”

碧桃吩咐自己的侍者:“翠微,你心思比较细,把这些礼物收起来,记录好。”

“各部送来的敕印,随便从库房里捞一个什么回礼,给各部退回去。”

玄甲虽然有点可惜,但是她和占魁一样,从来都不会质疑碧桃的决定。

玄甲说:“也是……那白……虎……星……君……壮得……很……啊……”

玄甲用手比画了一下,她那同僚庞大的体型,摇头,撇了一下嘴:“不……容……易……死……”

碧桃总不能一直给人家当传承人吧。

碧桃闻言“哈哈哈哈”笑起来。

太极一直认真听着碧桃说话,他本来也觉得六部这些职位都很高很好。

但是碧桃仙姑都不选择,太极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他听说还有一场比赛,便立刻凑到碧桃的旁边:“下一场竞赛我也要参加!”

他一定要参加!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碧桃仙姑。

碧桃正想劝他,突然众人的银汉罟上发布了“集仙令”。

这些日子抓的那些罪仙的判罚要开始了。

银汉罟催促所有人去重霄六御台,观看判罚,以儆效尤。

太极没有得到碧桃的应允,神色焦急还想再说什么。

碧桃抬起手打断他:“晚一些再说。”

“先去重霄六御台。”

众人到那里时,九天大部分仙位都已经到了。

上一轮竞赛归天,判罚仙位时,也是在这重霄六御台之上。

碧桃因为坐在明光的身边,受人瞩目,但也受人议论,遭人讽刺。

而这次,她一出现,还未等踏上重霄六御台,就已经是万众瞩目。

连带着她身后的那些侍者和友人,也吸引很多人的视线,却再没有任何人敢对他们,投来鄙夷的目光。

更无一人敢当面交头接耳,对碧桃等人窃窃私语。

碧桃径直走到幽天仙位盘踞之处,先坐下同相熟的人聊了聊。

朱明在高台上东王公的身侧站着,隔着一段距离跟碧桃对视。

两个人眸光一触,眼中流转同样的“黄鼠狼偷到鸡”一般的得意之色。

碧桃带来的众人坐在幽天仙位这里,而真正的判罚开始之前,碧桃却又一次走到了古仙族的位置上。

坐在属于第二轮竞赛头筹的最中间的位置之上。

她的身侧,依旧是明光还有云川。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那群古仙族仙位看到碧桃坐过来,个个神情紧绷警惕,半点也不敢泄露上一次那般隐隐排斥之意。

碧桃一坐下,明光的视线立刻就笼罩了过来。

不是正常地看一眼,是专注无比,明目张胆注视。

碧桃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

两个人都克制住,没有笑。

云川相较上一次的事不关己,此刻如坐针毡。

这俩活阎罗谈情,整个九天腥风血雨也倒罢了,主要太腻人!

他这辈子就没见明光真正笑过,明光此刻看着没笑,但是他眼睛在笑,云川离得近,看一眼也是好比白日见鬼。

好在很快鼓声响起,赦罪地官手持刑签出现在云层之上。

万众议论之音在密集的鼓声中渐渐低下去,云层之上赦罪地官身上凛冽森冷的灵压荡开。

众人呼吸为之一滞,重霄六御台之上万马齐喑,再无一人开口说话。齐齐盯着云层上以雷锁勾连列队的罪仙。

等待判罚。

而正这时候,碧桃身侧正襟危坐之人,却对她递来一句传音入密。

低磁的嗓音直送灵台识海:“你今天的衣裙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