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头就睡。
跟着就跟着吧,非不让他跟着的话,他一定会很生气。
而且两人如今这如胶似漆的状态,卫丹心若是真让她一个人下山找母亲,那还算什么情真意切。
真好呀,今天吃了猪蹄吃了奶,还可以不用再给孩子取名字,多睡大半宿!
碧桃终于睡了一个饱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迷迷糊糊坐起,听到外面院子里似乎有说话的声音。
穿好衣服趴在门缝一看,才发现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
卫丹心一个人跟着还不够,怎么还又找了两个?
卫丹心正在同林玄兔对招,张玉鸾背上背着个小包袱,抱着手臂研究石屏前面的阵法。
“大师兄,你说这些阵法三师妹一下子就能破开?”
“对。”
张玉鸾嘀嘀咕咕:“那怎么可能呢……无上剑派根本没有教过这些,不二道人也不擅长破阵啊……”
张玉鸾几乎同乐清瑶一起长大,这段时间乐清瑶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反复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根本无法将两个人重合为一个。
如今莫名其妙又会了这些阵法,她的三师妹……不会是让人夺舍了吧?
张玉鸾越想越有可能,于是在碧桃洗漱好从里面出来,张玉鸾掌心扣着一个清查魂魄的符箓,劈头就扣在了碧桃的脑袋上。
碧桃:“……二师姐,你要暗杀我也找一找没有人的地方,当着大师兄把我杀了你焉有命活?”
张玉鸾把手收回来,看着三师妹脑袋顶上顶着那个完好无损的符箓,微微眯了一下杏核眼。
抱着手臂,直接说道:“我怀疑你被恶鬼夺舍,试你一试。”
一个人之间已经不存在你爱我我不爱你的纠缠,张玉鸾也已经彻底不遮掩自己的性情,出口刻毒:“如今想来,你让人讨厌之处有增未减,应当是我误判。”
“不过大师兄说你可以破除这烟岚院的阵法,你从哪学的?”
碧桃眉梢微微动了下,满眼赞赏地看向张玉鸾。
可以呀二师姐。
连夺舍都能想到了。
“我们同太虚楼的阵修组队多次,和那些师兄师姐学的。”碧桃说,“没办法,我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啊。”
张玉鸾冷笑一声,转头走向门口。
卫丹心和林玄兔也收了剑,卫丹心走过来对碧桃说:“我晨起去后山牵马,正好碰到二师妹和四师弟也要下山接任务。”
“我问过父亲,文昌国的孟夏村刚好路过问心阁,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
卫丹心不光找了同伴,打点好行装后,还跑去找他父亲确认过碧桃要去哪里,恐怕碧桃不让他跟着,他也会偷偷行动。
“好,既然同路就一起。”
但碧桃疑惑,问张玉鸾和林玄兔:“不是已经拿了一百地品灵石,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着急去出任务?”
林玄兔倒是没有说什么,张玉鸾说:“这不是狗……”
“咳,你和大师兄要成婚,一个是我师兄一个是我师妹,我不拿出一点像样的地品灵石当礼金,说不过去。”
张玉鸾也不想花那么多。
但如果张玉鸾不封厚一点的礼金恭贺两人成婚,保不准要被师弟师妹私下议论,说她心中还惦记着大师兄。
呸!狗男女成婚,她腰包瘪了。
林玄兔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碧桃看着张玉鸾一脸肉痛,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人很快从山中离开,出了山门的九宫锁灵阵,纵马飞快奔向问心阁的方向。
他们都带着补充体力的灵石,比第一次下山做任务那时候口袋空空要好很多。
路上休整时间很短,跑了两天半,抵达了他们之前落脚的那条官道上面荒凉的驿站。
人困马乏,今夜必须得休息了。
夜里生起火,卫丹心把准备的干粮拿出来,大家烤一烤后分食。
张玉鸾和林玄兔各自找地方睡觉去,碧桃跟卫丹心钻小树林。
坐在那棵曾经两人“定情”的枯木上面,碧桃指着一根树干上面钻出来的嫩芽说:“师兄你快看!枯木逢春哎!”
卫丹心也蹲下,和碧桃两人一起看那一点点嫩芽。
碧桃左右观察这棵大树已经没有根系扎在地上了,却还蕴生出了一颗嫩芽,实在神奇。
输送了一些木灵给它,两人简直像看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一样开心。
“夜深了……”卫丹心语调黏糊,贴着她耳边轻声说。
碧桃后颈皮一紧,蹲在地上扶着树干,缩得像一只小鹌鹑:“……师兄,这山野荒林的,要不,我先欠你三次?”
碧桃从前不是没有想象过野合,还觉得一定非常刺激,但她一想到卫丹心开始就要三次,而且他现在的时间长到真的让人有点心颤。
这要是应了,岂不是一整夜都要在林子里面光屁股。
虽然如今是没有飞禽走兽围观,那蚊虫什么的也不少。
连躺都躺不下,碧桃满脸抗拒。
卫丹心原本想说的是:“夜深了,周围好安静,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
因为生机凋零,山里连鸟兽的声音都没有,虫鸣之音也因为进入了九月末,变得稀少。
这种天地之间只剩两个人的感觉,让卫丹心觉得非常安心。
他就算再怎么魔怔,也不可能出了山,在外面还要与师妹没完没了地行夫妻之事。
他又不是什么淫鬼邪魔。
他根本是因为师妹急不可耐,才会点头答应与她……与她先尝禁果。
每夜见她那般沉醉,在他身下痴迷,卫丹心爱她怜她,已与她誓心许终身,结为夫妻,天道可证,自己又能行,自然愿意让她饱足。
可出门在外,怎么能行那种事。
但碧桃这样一说,卫丹心短促笑了一声,收敛笑意故意道:“不对。”
“什么?”碧桃看他,心想着他要是非想,那就结个结界?顶多浪费两颗地品灵石。
她倒是还有不少。
“是欠我九次。”卫丹心庄重严肃,斤斤计较地说,“我们从山中出来,今夜是第三晚。”
碧桃:“……”
“好吧。”她也笑起来,“九次就九次!”
至少今天晚上不用在山里光屁股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一片乌云悄无声息地遮住半轮残月,今夜没有星星,周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像极了两人初次的那夜。
虽然黑暗对于修士来说是掩耳盗铃,卫丹心却趁着夜色,问出他这几日的疑惑:“那你今夜吃吗?”
碧桃:“吃!”
这两天日夜赶路,两人都没有什么独处的机会,如今师姐和师弟都睡了,这边又没有人,碧桃确实想得很。
两个人为防止林玄兔还有张玉鸾出来看到,又往树林里面钻了好远。
卫丹心靠在一棵树上,碧桃埋在他心口,他们如此“拥抱”了好久。
周遭一片寂静,卫丹心紧扣碧桃的腰背,心中柔软无比,温暖横流。
比起那件事,卫丹心果然更喜欢这样单纯的温情。
当然了只有他一个人认为这是“单纯”的。
九天之上的银汉罟,因为没有感知到“繁衍”之事,自然没有切断画面。
于是,诸仙都看到碧桃神仙埋在明光玄仙的怀中,钻到他的衣襟里,整整半个时辰!
伴随着啧啧有声,碧桃神仙还时不时抬头对着明光玄仙痴笑。
明光玄仙一脸纵容,每每低头与她交换亲吻。
银汉罟上众人简直疯了一样。
“这……这这这……这是我能看的吗?!”
“银汉罟你可以,你果然知道我们想看什么!”
“我的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我脸都烧透了,声音都不敢放,这也太……”
“我昨天还觉得明光玄仙有点过于黏人好吓人,我现在只觉得碧桃神仙吃得太好了吧?乖乖站在那里让你吃,他有什么好吓人的?”
“为什么银汉罟不切断转播,这……这已经涉及了仙位隐私了!我要去报告仙长!”
“你给我回来!大家快定位一下这个仙位!哪个宫里的,把他抓住!有什么隐私,你是没有见过男仙打赤膊,还是没有见过男女仙拥抱?”
“我是没见过男仙打赤膊和女仙拥抱,女仙还嘬嘬嘬!”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我的亲娘哎!这两个人真的是绝配!”
“这简直伤风败俗!”
“多来点多来……不枉我为了看竞赛,废寝忘食!”
“碧桃神仙这一招实在太狠了,这样谁还会嫁给明光玄仙?”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桃桃强迫明光玄仙。刚刚明明是明光玄仙问的吃不吃!之前银汉罟一直黑到早上,我还真不知道这两人……哈哈哈哈哈……”
“明光玄仙的胸肌,我曾经近距离观察过,确实很雄伟。”
“我也要找一个大胸的男仙□□侣!”
“我就好奇……有那么好吃吗?”
……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卫丹心感受着和衣料摩擦有一点痛,有一点痒的胸口,实在忍不住问碧桃:“有这么好吃?”
碧桃抹嘴:“不好吃吗?你不是也埋下去不抬头?”
卫丹心一下子捂住了碧桃的嘴。
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姿势,像一对幼稚的小孩,脚步同频往出走。
卫丹心捂着碧桃的嘴,勾着她的腰,然后低头咬碧桃的脑袋顶。
碧桃假装挣扎:“唔唔唔!唔唔唔……”好可怕!吸脑髓的怪物来了!
一夜好眠,第二日正午便抵达问心阁。
问心阁大堂依旧是修士往来,留影石上任务转换不停。
碧桃他们一到,就在门口看到了占魁,以及占魁身边站着的广寒。
两个人堂而皇之拉拉扯扯,主要是占魁伸手去拉,广寒往回扯。
碧桃下马之后,直奔占魁而去。
占魁也松开了广寒,朝碧桃这边跑。
两人狠狠拥抱,顺带着借紧贴的距离,碧桃快速问占魁:“这么快拿到了下去的钥匙?”
“那当然,我是谁?我和流星亲了个嘴,他就神魂颠倒,什么都答应我了。”
碧桃:“……那你牺牲真的蛮大的。”
这时候落后碧桃几步的卫丹心等人也到了两人跟前,占魁松开碧桃,对着她挤眉弄眼。
意思很明显——我办事你放心。
碧桃回以微笑——干得好姐妹!
第74章 幽冥之界
一行人在问心阁落脚, 张玉鸾和林玄兔需要认真选择任务。
碧桃和卫丹心打算住宿一晚,明日再出发。
夜里分配住宿的时候, 碧桃事先跟占魁打过招呼,让占魁等一会儿无论是撒娇还是卖泼,千万要让碧桃和她一起睡。
要是跟卫丹心睡在一处,纠缠起来,今夜就没有办法脱身去做正事了。
不过等到分配房间的时候,占魁还没等“发功”,卫丹心便正直无私地说:“三师妹, 你就住在我隔壁吧,同二师妹和四师弟都离得近,有什么事情也好相互照应。”
碧桃狠狠松了一口气, 心想卫丹心纵使私下与她黏腻非常, 出门在外,他至少表面上还是那个克己复礼, 琼林玉树的无上剑派大师兄。
夜里入睡之前, 碧桃先好好哄了一番卫丹心。
卫丹心被哄得开心, 也没有忘了今天中午刚到问心阁时,他的三师妹和那个前任阁主女儿紧紧拥抱, 还说了他听不见的悄悄话的事情。
卫丹心问碧桃:“你同那个问心阁前任阁主女儿,何时这么熟了?”
碧桃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在希恶鬼的梦境之中熟悉起来的, 她很可爱啊你不觉得吗?”
卫丹心坦诚摇头:“不觉得。”
明光向来是个端正君子, 绝不会背后议论他人好坏。
不过如今卫丹心与碧桃亲密无间, 两人口头孩子都已经生了二百七十五个,等于无话不谈。
纵使知道背后议论人不好,犹豫了片刻,也微微倾身, 凑近碧桃,跟碧桃说出内心真正的看法:“我觉得她长得有点奇怪,两只眼睛太大了,而且间距有一点远,倒不是不美,就是像一条鱼。”
碧桃:“……”我替占魁谢谢你,她听到这种形容甚至会开心。
她向来以自己是一条锦鲤为傲,顶着个鱼头都不耽误谈情说爱呢。
卫丹心微微拧着眉说:“且她身为阁主流星的未婚妻,却与其他男子暧昧不清,举止不端,你不要跟她学。”
碧桃:“怎么会呀哈哈哈,我心中上天入地只有师兄你一个人,你一定是对她有所误会。”
误会是没有的。
占魁连随赛的地煞鬼王都敢觊觎,这世界幸亏因百鬼而凋零,问心阁又坐落在荒城之中,若当真在繁盛人间,占魁就不是与其他男子暧昧不清了。
她会夜夜换新郎天天做新娘。
卫丹心还在说:“她今日堂而皇之与那太虚楼的修士拉扯,问心阁的弟子看她眼神不善。你若当真将她当成朋友,应当规束她的言行。”
“好的师兄,我一定会好好劝她。”
劝是绝对劝不了的,论起狂妄程度占魁相比碧桃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她为什么要去管一个锦鲤仙?
一个凭借一张嘴,随便亲一亲,就能让问心阁的阁主神志不清交出钥匙的“壮士”,碧桃如何能管得了?
卫丹心铺垫了一堆终于问出真正的疑惑:“今天中午你与她才刚刚见面那时,她与你说了什么悄悄话?你说给我听,我帮你细细分析。”
卫丹心还找补了一句:“师妹你涉世不深,性情单纯,我怕你被人欺骗吃亏。”
碧桃:“……”又来了,胡扯一堆理由就是想听她和占魁的悄悄话。
碧桃当然不会告诉卫丹心真话,便装作不好意思一般,咬了几下嘴唇才吭哧道:“她说我身上有你的味道,问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卫丹心闻言,表情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本能地抬起自己的袖口闻了闻。
他有些紧张问碧桃:“如此明显?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碧桃低着头,抿了一下嘴唇有些想笑。
片刻后仰起脸,一脸宠幸痴迷地看着卫丹心说:“你身上有一股……绝世美男子的味道,令我闻之心醉,神飞魂荡。”
卫丹心抿起上翘的嘴角,语带嗔怪:“你不要胡说!不过我平时并不熏香……难道是我在我们结发的香囊里面放了一些防腐驱虫草药的原因?”
碧桃忍俊不禁:“那应该就是吧。”
卫丹心连忙把自己腰上挂着的香囊撑开,取出了两味香气比较浓郁的草药。
片刻之后,卫丹心还是神情严肃地交代碧桃:“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要同她交浅言深,说我们之间的事。”
“你我还正式办成婚仪式,也没有请各宗见证过,若是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宣扬出去,与你声名有损。”
碧桃闻言心中一暖。“嗯嗯嗯”点头,非常听话的样子。
卫丹心觉得师妹真的好可爱,抱着亲了好一会儿,把碧桃的脸蛋都嘬红了。
碧桃又与他对坐饮了足足两壶茶,肚子都撑大了,又亲了一阵子,最后答应下来,算上今天晚上一共欠他十二次,这才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碧桃为了以防卫丹心没睡着,又在自己的屋子里和占魁叽叽咕咕了一个时辰左右。期间密谋得口干舌燥,喝了两盏茶。
待到子时,才总算轻轻打开房门,像两个贼一样放慢脚步,离开了房间。
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一直上到了问心阁的最顶层。
碧桃跟随占魁爬楼,紧张地四外张望。
占魁看到碧桃那个鬼鬼祟祟的样子,伸手一把拉着她站直。
“你和一个锦鲤仙一起行动,畏畏缩缩是对我的侮辱。”
碧桃:“……”一指节敲在占魁的大脑门上。
占魁捂着脑袋笑起来。
她拉着碧桃继续往上走:“放心吧,根本没有人巡视,全靠阵法。”
占魁大摇大摆:“原本问心阁的修士数量就不足,诛杀希恶鬼的时候又损失了二十几人,现在连夜间巡视的队伍都凑不齐了。仅有的那一些精锐也都被流星带走了。”
“剩下的那几个问心阁的修士,每人屋子里都点了引魂香,这会儿估计正在‘睡生梦死’,没人会发现我们的!”
碧桃之前与占魁光顾着确认下去的阵法生门方位,两人隔空推演过几轮,以免占魁的“钥匙”不好使,再被困住。
碧桃这会儿见当真一个巡视塔楼的问心阁修士都没有,问出心中没来得及问的疑惑:“流星之前伤得那么严重,除了眼睛和嘴之外没其他的地方能动,这才一个多月就恢复好了还带队去驱邪?”
“咦?你不知道?”
占魁站定,微微歪着头看向碧桃:“是一个多月之前,不二道人乐君雅送来了一壶天品流丹酿,流星喝了足足睡了好几天,不光之前的伤好了,连经年的鬼祟阴气侵体也好了大半。”
“你见过我娘亲?”碧桃也站定,神色肃穆,“她看上去如何?你可知她去了哪里?”
占魁点头又摇头:“我见过啊,她送天品流丹酿的时候,我正在给流星准备后事。但至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其他宗门也送来了很多天品的伤药,流星吃了一直没什么效果,喝了不二道人送来了流丹酿,这才开始好转。”
占魁继续走,边走边说:“要不然棺材都备好了,一会你就能看到,在顶层放着呢。”
碧桃跟着她,自言自语一般:“可我娘亲为什么会给他送天品流丹酿?”
“当然是为了你呀。”
占魁爬到了顶层入口,回头笑着说:“你这第二场竞赛的运气不错,没有生下来被人当着赔钱货扔掉,不二道人乐君雅是一个好娘亲,非常疼你。”
“当时我听她同流星说话,张口闭口都是你,要流星日后多多照顾你……还有其他的我就没听清楚,我实在好奇天品流丹酿是什么味道,流星给我倒了一杯,我喝完人事不醒睡了两天。”
碧桃脑中思绪百转,站在台阶之下扬了扬头,对占魁说:“开门吧。”
占魁神神秘秘地在自己的怀里摸了摸,然后攥着拳头举到了碧桃的面前。
眨巴着大眼睛问碧桃:“你猜猜,钥匙是什么样的?”
碧桃拍在她的手腕上,“啪”地一声道:“别闹了。”
占魁撇嘴:“还是我牺牲色相换来的呢,你都不配合我一下。”
“铛铛铛!”占魁配音,然后把手指张开,手上空空如也。
碧桃:“……”
占魁没心没肺地嘿嘿笑:“想不到吧,根本没有什么钥匙。”
“进入冥界的入口,就在这一扇门之后。而想要进入此间冥界,要以自身的生机作为媒介,利用引魂香,使神魂离体,变为‘鬼魂’的状态,才能进入。”
“流星就是因为反复来往冥界,才变得不人不鬼。”
占魁说:“他一开始死活都不肯告诉我,说来往冥界非常危险,他答应过我爹爹要好好照顾我,绝不会让我涉险,他真的很爱我。”
“后来被我给亲得昏了头,才答应带我下去看看。”
“我可以按照他带我下去的方法带你下去。但也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有,一个不小心我们两个就真的变成鬼魂回不来了。”
“困在此间冥界之中还不能投胎。”
碧桃点头:“开门吧。”
占魁倒也不是故意吓唬碧桃,这些话都是流星和她说的。
碧桃交代过占魁,流星说过的所有话都要与她重复。
但是占魁也很清楚,碧桃如果想做什么,从来都不会因为危险而退缩。
占魁这才转身,手掌按在门上。
她以流星若是死了,只能她来继任问心阁为由,央求着流星给她在阵法之中开了进出权限。
很快门上显现镇压阵纹的金蛇,总共八条,游弋向八个方向,抵达八卦方位,盘成一团,首尾相咬,又变成八个圆环。
圆环嵌入阵法,嗡嗡转动之声响起,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开启。
问心阁最上层是一处偌大平台,四周系满镇邪符录的铁链,自八角檐垂落。
碧桃还未曾迈进去,便看到其上重重叠叠的阵法,以及密密麻麻的阵盘。
驱邪镇鬼的阵法最多,其次是束缚阴气的阵法,还堆了非常多的聚灵阵,以及位于最中心的,供魂体穿梭于冥界阳间的传送阵法。
这问心阁果然是一个坐落在此间冥界之上,封印幽冥百鬼的八角镇魂塔。
想要支撑这重重叠叠的阵法不破不散,互不干扰,需要庞大的灵力维系。
碧桃看向各种阵法阵眼之处,成堆已经消耗成灰炭的天品灵石,感觉到一阵肉痛。
问心阁是真有钱啊!
他们九死一生诛杀一个那么厉害的希恶鬼,每人能拿到一百地品灵石已经是“空前绝后”的丰厚酬劳。
但这问心阁之中为了维系阵法,恐怕每一日就要消耗数不清的天品灵石。
那可是高阶修士拿在手中,也要等到进境时才舍得用的天品灵石。
不二道人的积蓄已经算非常丰厚,碧桃在其中也没有看到太多天品灵石。
占魁看到碧桃被那些已经化为灰炭的灵石,开口说:“我知道阁主库房在哪里,你要是缺灵石花的话,找我呀!”
碧桃咬了咬牙,幸亏她不是真的此界修士,否则晋升无望手头拮据,见此情形必起贪念。
碧桃对占魁这个锦鲤仙的好命又有了新一重的认识。
天道这是把她投身在了“金山”之上,还怕她把金山丢了,附带着送了她一个管理金山的“管家”。
“事不宜迟,”碧桃说,“燃香,我们下去。”
占魁根据流星带着她走的路线,足下移形换步,带着碧桃一直走到了所有阵法的最中间空地。
地面上停放着一口棺椁,外表以金粉绘制出密密麻麻的隔绝符文,以及更加繁覆的镇压邪祟之气的符文。
占魁走到棺材旁边,指着棺材对碧桃说:“那就是每一任问心阁阁主的棺材,也是通往冥界的路,我们两个需要躺在棺材里面,然后在棺材里面点引魂香。”
两人将厚重的棺材盖推开,棺材很大,里面放置了维系阵法的许多天品灵石,还有成捆的引魂香。
碧桃和占魁并排躺下,捻了一根引魂香以灵气点燃,插在两人中间。
棺材盖盖上,碧桃闭上眼睛,以木灵卷着引魂香吸入鼻腔。
神魂离体之前,占魁说道:“哦对了,流星还说,每次进入冥界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香灭之前,一定要回来。”
“嗯。”碧桃应声。
很快只觉得浑身一轻,她的灵魂才刚刚脱离身体,就被一股漩涡拖拽着飞快下坠。
这种感觉,有些像在希恶鬼的梦境之中。
在被拽入漩涡的瞬间,碧桃耳边由远及近,开始响起嚎哭一样的声音。
直到她意识回归再度睁开眼睛,脚踩在地面,这嚎哭之声才从四面八方轰然涌来,如同音浪攻击,变得无比清晰而惨烈。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娘亲,爹爹,你们不要吃我啊,玉儿真的好痛啊!”
“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夫君,夫君你放了我吧,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卖了我?”
“我想转世投胎,我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啊啊啊!”
“我的腿我的腿!谁吃了我的腿?!”
“是不是你吃了我的腿?就是你!这双腿很好,给我吧给我吧!”
碧桃才刚刚睁开眼睛,就感觉有个人抓住了她的脚踝,还顺着小腿正在往上抓。
“小心!”占魁拉着碧桃往后退,然后一脚踩在那个摸碧桃腿的男人脑袋上。
那个男人头贴在里面,还贪婪地朝着碧桃的方向抓挠着:“给我腿……给我腿!”
碧桃看清他的模样,他的魂体已经非常浅淡,也非常虚弱,被占魁一脚差点把脑袋踩碎。
而且他不光是腿没有了,腰部以下全都没了。
魂体虚弱呈现这种状况,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占魁又把其他扑向他们的魂魄打飞,碧桃环视周遭,终于将此间的冥界纳入眼里。
万界星界,皆有冥界。
但星界冥界,只是幽冥冰山一角。
正如蜘蛛结网,人体脉络一般,星界冥界为主冥界一丝一脉,通常只设三职。
阴鬼使:鬼王,日游神,夜游神。①
拘魂使:黑无常,白无常,牛头马面。②
冥妖使:豹尾、鸟嘴、鱼鳃、黄蜂。③
这些冥职负责捕捉人畜死魂,送死魂上轮回桥,再经由轮回桥送往主冥之界。
抵达主冥之界,行审判功过,追溯生平,分配万界六道,或轮回,或打入炼狱受刑偿罪。
下届竞赛之时,天界的银汉罟之上,对此间星界的概括只有短短八个字,“轮回崩断,百鬼祸世”。
百鬼祸世碧桃已经见识过一些,但她亲眼看到何为“轮回崩断”,才终于明白,什么叫无间炼狱。
此间冥界,冥纲失序,鬼职无踪,黑雾吞星,黄泉逆涌。
数不清的魂魄,滞留在此间的冥界。
天地之间,唯一成片的光亮来自这些滞留的魂魄仅存的一点生机。
他们还保有一部分做人的意识,但是滞留在冥界之中对魂魄消耗极大,因此目之所及的魂魄,都是残缺不全的。
他们或飘浮在半空,魂体将散,或如同那个抓住碧桃的男人一样,用仅存的双臂在地上爬,执着地寻找他不知道被谁吃掉的双腿。
他们哭嚎着哀叫着,本能地寻找自己缺失的部分,又吞噬掉其他人完整的身体。
最后大部分失去了四肢,只能如同蠕动的虫卵一样,拥挤堆叠在一处,点点生机,汇聚成一条怨魂组成的“忘川之河”。
可架天接引主界冥的轮回桥,此刻只剩残垣断虹。
桥上本为轮回者烧去业障的业火,因桥体榱栋崩折,倒灌倾落,流入忘川之中,将那些魂魄熔炼成一锅魂嚎魄啸的“滚粥”。
阿鼻地狱不过如此。
碧桃见此阴阳逆乱,肝髓流野,万鬼夜哭之景,难免伤情惨目,眼眶潮湿。
占魁不断清理两个人站着的地方,以免这些发了疯的魂魄靠近把她们给撕下一块肉来。
在这里被扯掉的可不是轻易能长出来的皮肉,而是极难修复的魂体。
见碧桃脸上有血泪滑下,大惊失色:“祖宗啊!你疯了!你现在是魂体的状态,你哭就是消耗魂体啊,你还想不想回去!”
“你说下来看看你也看到了,没什么好看,我们现在走吧?”
占魁说,“我知道你向来悲天悯人,可如此局面非一日促成,也不是你我微薄之力能够改变。”
“碧桃,你给我醒神!”占魁踢飞了一个要咬她的头颅,一巴掌拍在碧桃的脑门上。
碧桃怵然回神,伸手抹去满脸血泪。
看向占魁,指向天际崩断的轮回桥,问她:“你看那桥面断裂之处,可觉得眼熟吗?”
占魁在一个多月之前与碧桃分别,碧桃交代给她的任务便是设法拿到进入冥界的钥匙,碧桃要下冥界看一看。
占魁都和流星下来一次了,连那些由生魂堆积而成的忘川河近处都去过,除了觉得这里滞留的魂魄只能生生等待自己魂飞魄散,实在太惨之外,根本也没看出何处有异。
可如今碧桃指着那崩毁于天际的轮回桥,占魁顺着她的手指往上一看,表情先是疑惑,而后迟疑微变。
“这痕迹……怎么那么像你新得的苍生殿之中,那些被暴力破坏的钝器痕迹?”
碧桃勾唇笑起来,她面上血泪未尽,这样一笑,简直毫无违和同这些满地乱爬漫天乱叫的鬼魂融为一体。
“走吧。”碧桃说,“我已经看完了。”
两个人直奔出口结界阵法而去,但跑到了半路,突然有一个小女孩冲出来拦住了两人的路。
她直接跪在了碧桃和占魁的面前,低头呜呜地哭着哀求两个人。
她是难得的一个四肢俱全的,之前一直藏在原本盛装着冥界幽冥之火的大鼎之中,才没有被那些魂魄啃掉四肢,成为忘川之中的“可怜虫”。
“两位姐姐,我刚才看到你们凭空出现,现在你们是要走吗?能不能叫我一起带走!”
“这里真的好可怕,我……我想回去照顾我的爹爹娘亲。”
“我知道我已经死了,但我宁愿在外面做一个游魂,也不想待在这里!”
“两位好心的姐姐,我求求你们,带我一起走吧!”
占魁小声提醒着碧桃:“死魂不能带出冥界,那是犯天规的!且一炷香马上燃尽,我一直在心里数着数呢,不能耽搁了!”
碧桃低头,悯然看着那个……只剩半个脑袋的小女孩。
占魁向来胆大包天无所不为,可她行事再怎么猖狂无度终有尺度,就像她好色成性,连地煞鬼王都敢觊觎,却从没有仙帝青冥发痴过。
占魁此刻是真的害怕,抓着碧桃的手简直要把她的手腕给折断。
因为占魁知道,她不过仗着自己身为锦鲤仙气运很好,才可以肆意妄为。
但碧桃却是真真的依靠她的心计手段,以及悬崖走马,才爬到如今的地位,其中艰难险阻不为外人道。
若她一时因恻隐,心中不忍而犯下大错触犯天规,归天之后那被她整得人仰马翻的古仙族会一哄而上,如同万鬼蚕食一样咬死她。
“碧桃!”占魁见碧桃伸手去摸那小女孩的脸,忍不住出声厉喝,“你不能将她带出去!”
碧桃捧起小女孩的面颊,看着她仅存的半张脸,还是能看出她生前一定玉雪可爱。
“姐姐……我求求你了!”那小女孩继续晃着碧桃的手臂说。
碧桃摸着小女孩完好的半张脸,说:“我不能带你出去。但我可以让把你害到如此地步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小女孩闻言可怜的表情一僵,而后温良之色骤然消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碧桃的手上。
占魁反应极快,一脚就将那小女孩踹飞出去。
碧桃的手却生生被咬掉了一块肉。
“操!”占魁骂了粗口。
“我还当她是什么可怜娃!”
能在如此惨烈的幽冥地狱之中依然四肢齐全,怎么会是一个可怜娃呢?
那小女孩咬掉了碧桃一大块肉之后,缺失的那半边脸,肉眼可见补上了一块。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那样子似乎还想冲上来咬一口。
却碍于占魁实在是太凶了,只是弓着脊背,蓄势待发。
“走!”占魁拉着碧桃,直接冲入阵法。
那小女孩非常聪明,紧跟在她们两个人的身后,却直接被传送阵法弹开。
碧桃和占魁赶在一炷香烧完之前回到了棺材的本体之中,棺材盖掀开,占魁坐起来就抓过碧桃的手。
“没事吧?”
碧桃摇头:“只是有点用不上力气,估计恢复一阵子就好了。”
占魁却眉头紧皱,比自己受了伤还着急:“魂魄哪那么容易补上?你为什么要让她咬你,你又不是躲不开!”
“你不会突然之间就变成一个不辨黑白,以身饲邪的圣女吧?”
圣女通常都是邪教里才会有的“牺牲品”,占魁是在提醒曾亲手诛灭过邪教的碧桃,让她清醒。
碧桃低笑:“放心吧,我没有被鬼气所迷。只是那小姑娘努力活了很久,且还能继续活下去,我喂她一块魂魄自有用处。”
“神神秘秘,连我也不能说?”占魁的脑子向来没有碧桃好使,能查数计算引魂香什么时候燃尽,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碧桃倒也不是要瞒着占魁,而是她现在还未能完全确定心中的猜想。
占魁不是一个大喇叭,从不会把碧桃的计划乱说。
但她实在太好看清,一根肠子直通后庭,提前告诉她跟昭告天下也没什么区别了。
碧桃从棺材之中爬起来,伸手拉了占魁一把。
结果正好用的是那只被咬掉一块魂魄的手,拉了一半脱力松手,占魁又跌坐回去,脑袋“哐”地,磕在了棺材上。
占魁:“……好好好,我为你牺牲色相,以身入局,结果你欺三瞒四还恩将仇报!”
碧桃笑着,换了一只手拉她。
占魁与她交握,借力站起身。
两个人将棺材盖盖上,出了阵法,又并排手拉手下楼。
碧桃一直思绪飞天,全身心信任,将自己交付占魁。
占魁扶着她下楼梯,宛如扶着一位盲人老妪。
“你到底从底下看出什么了?一点也不能告诉我吗?”占魁真的好奇极了。
碧桃心有七窍,平常小事绝不会让她有这种魂飞天外的状态。
碧桃侧头看她,见她抓耳挠腮实在好奇,带她回到自己屋子之后,给她透露了一些。
“你也看到那轮回桥崩断之处,为钝器暴力所致。与我新得的苍生殿之中被人打砸的痕迹一模一样。”
“你就没有什么想法?”碧桃问她。
“确实一样,你那苍生殿真是被打得乱七八糟。”
占魁说,“要不是你朋友多,又为了蹭仙灵大伙一起给你收拾屋子,你肯定要睡在废墟里。”
碧桃:“……行吧,我就不应该指望你能想通。”
碧桃对着占魁说:“我猜测,打砸我苍生殿的那个人,和砸断轮回桥的是一个人。”
“……啊?”占魁一脸茫然。
碧桃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二百多年前,一位功德仙位飞升天界,到了天界之后,却对天界对他的安排诸多不满。”
“当时他将整个九天搅得风雨如晦,连下了数日大雨,你可记得,你我是在什么时候相识的?”
这个占魁回答得很快:“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我们在水椿桥下面宿命相逢!”
占魁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当年那个因对九天不满,悍然散灵下界的功德仙位,是此间星界的?”
“没错。”
碧桃说:“你应该有原本身份的记忆,记忆里肯定有一位玄门老祖,两千多年前创立玄门,收容百家道术,护佑苍生,阻断幽冥邪鬼入世,令人间数国昌盛繁荣,夜不闭户。”
“此等大功德,飞升成仙本是寻常。”
“他用的武器,正是如今的修界,每一个宗门都供奉的通天锏。也就是异于刀剑,只有四棱的无刃钝器。”
之前卫丹心被她栽赃,以为对她行了禽兽之事后,掌门卫肖用来抽打卫丹心后背的“家法”,就是通天锏。
占魁眼睛瞪得要脱眶而出:“确实有这个人!玄门老祖名唤玉俊郎,据说是一位芝兰玉树,轩然霞举的美人郎君!我还看过他的画像呢,问心阁里就有!”
提起美男占魁总是兴味盎然:“画像这等死物之上,他也是丰神俊朗,湛然若神,只可惜君生我未生,无缘得见其真容啊!”
占魁原本沉浸在和美男子缘悭一面的惋惜之中。
突然之间哐当一拍桌子,恍然说道:“对哦!我想起来了你让我背的竞赛规则!每一个星界同天界的时间流速都不相同,天界的时间流速,同此间星界时间流速,本为天上一年,星界十年。”
“但因为我等下届竞赛,总不能竞赛四十年,天界诸仙要活活等上四年。所以星汉轮转阴阳晷将这个星界的时间流速调整为,天上一天,地上十年。”
“也就是说,在原本的星界时间流速之中,两千多年前,算到天界正是两百多年前!”
“所以那个散灵的玄门老祖玉俊郎,是又回来此间星界了?”
占魁聪明一下,又立刻糊涂了:“可是散灵之后,回归凡人之体,还未落地就会进入天人五衰。”
“寿终之后,甚至要按照凡人自我戕杀的罪行,判罚炼狱之刑,才能轮回。”
“他一介凡人又如何能打断轮回桥?他飞升之前打的?”
碧桃有点想打占魁。
碧桃说:“当年飞升功德仙位何其狂傲?将掌管九天男仙的东王公宫殿砸个稀巴烂,神仙不做了,过了雷劫的满身仙骨,也是他亲手捏碎的。”
“可若当年他仙骨未曾尽碎,散灵也没有散干净呢?”
占魁愕然:“那……那不是成了欺瞒天道,悖逆阴阳的堕仙吗?!”
碧桃点头正要接话,突然房门被敲响。
“三师妹?是你在说话吗?我听到桌椅碰撞之声。”
门外传来卫丹心暗含怒意的声音:“你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
碧桃和占魁两个人,上一刻,还一个成竹在胸侃侃而谈,一个恍然大悟拍桌感叹。
听到这声音之后,立刻原地变成两只被狸奴发现了老巢的“小老鼠”。
从桌子旁边站起来之后,两个人慌张绕着桌子跑了半圈,脑门差点撞在一起。
而后碧桃直奔床榻,占魁直奔床底——
桌子上的灯却忘了吹!
第75章 让他干看着!
碧桃迅速把自己的衣服扒得只剩中衣中裤, 把被子抖乱,再把自己的头发面颊揉乱, 还很细节地把自己的眼睛也狠狠揉红。
这才像是被吵醒一样,趿拉着鞋子下地,去给一直站在门口的卫丹心开门。
路过桌子时,碧桃甚至没有忘把两个茶盏其中一个扣回去。
房门打开,碧桃打着哈欠靠在门上,眼中蓄着被吵醒的薄薄水雾,神色无辜地问卫丹心:“怎么啦?”
门外的卫丹心衣冠肃整, 逆着走廊之上的长明灯站着,身形伟岸,渊冰照骨, 压迫十足。
碧桃本来就是装迷糊, 这一下更是被卫丹心身上透出的冰寒之气,激得立刻精神抖擞。
卫丹心看上去不是睡着了被吵醒了, 而是根本就没睡!
“进来说话吧。”碧桃侧过身, 示意卫丹心进门。
卫丹心进来, 走到桌子旁边,垂下头看到桌面之上只有一个杯子。
可是对面桌子上虽然没有杯子, 却有一些明显放过茶盏遗漏的水痕。
卫丹心的眉心慢慢拧起,他不由得想到, 上一次来问心阁的第二天早上, 师妹就从四师弟的房中醒来。
一时间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连呼吸都开始不畅。
他和师妹都已经成婚了……他尽量满足师妹所有的诉求,师妹难道还对四师弟念念不忘,与他深夜相会吗?
碧桃并不知道卫丹心只根据桌子上面的一滩水迹,思绪就已经飞到了不可挽回之处。
在卫丹心的对面坐下, 与他双膝相抵,手撑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声说:“夫君这么晚还不睡,难道是离开我睡不着吗?”
卫丹心这一次没有被“夫君”两个字给哄好。
他开口问道:“你之前去哪里了,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但是你并不在房间。”
碧桃脸不红心不跳:“我出去方便了。”
卫丹心神色端肃,一双金瞳却透出些许阴郁之色:“你出去方便了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之中卫丹心来找碧桃,找了整整十几遍。
碧桃闻言心里嗷嗷直叫,脑中急转,想过直接坦白,说她没睡觉,跑去找占魁玩了。
可碧桃怕卫丹心追根究底,碧桃和占魁没有串过供,万一卫丹心较真,她和占魁说不到一起,就麻烦了。
况且离开卫丹心房间之前,他才说了不让碧桃和占魁走太近,碧桃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阳奉阴违实在可恶。
最后说:“师兄,我其实是饿了,去外面街上想找点吃的,转来转去一时忘了时间……”
卫丹心看着自己的夫人,想要戳穿她的话转了两圈,又被他吞回了喉咙,像吞入一口酸涩的苦酒。
他从第一次找不到师妹的时候,就想到她是饿了去外面的街上买吃的,所以卫丹心也去了外面的街上。
从街头到街尾,甚至连两人之前牵手的那一条黑暗小巷都走遍,根本没有寻到师妹的踪迹。
卫丹心最后强行将这件事揭过,像掩盖一道伤口,假装不痛,假装其不存在。
起身就开始朝着碧桃的床边走,边走边脱衣服。
他向来整洁干净,无论是脱下的衣物,还是平日用的东西,都会随手放回原位,甚至还有专门的朝向。
但此刻动作粗暴,从动作便能看出他是如何怒火中烧。
将头顶的发冠摘下,随手扔在地上,“哐当”一声,滚了好远。
腰封伴随长袍落地,他很快脱得也只剩一件中衣和中裤,将衣襟扯开,蓬勃的胸肌若隐若现,转过头,看向碧桃。
金瞳犹如浸入寒潭的金轮,美得锋利刺骨,却没有半点温度,他伸出手:“过来。”
碧桃站着没动,被卫丹心这副架势给慑住。
卫丹心见她不动,大步走过来,拉着碧桃走到床边,而后将碧桃往床上一甩。
碧桃被甩在床上,陷进了被子当中,本能地心悸,眼睛瞪大——这不就是她一直在幻想的被摔在床上吗?
卫丹心很快单膝跪在床上,倾身压住她肩膀两侧,攥住她的衣襟,而后“刺啦——”一声,碧桃身上一凉,卫丹心就倾身面色僵冷,倾身覆上来。
碧桃一边觉得实在是刺激极了,一边又想到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连忙出手阻止:“等一下……师兄等一下……唔!”
碧桃的嘴唇被卫丹心的双唇堵住,剩下的话都变成一片唔唔唔唔唔。
碧桃神魂颠倒。
碧桃在卫丹心异于寻常的“暴虐”气息之中,像一只被卷入旋风的飞鸟,翅膀歪斜,无论怎样扇动,也无法自我掌控方向。
她被刺激得气血上涌双颊血红,并拢双腿勾住卫丹心的肩膀,忍不住回应了片刻。
但很快又强行找回一丝理智,不行!
占魁还在床底下呢!
碧桃赶紧用力去推卫丹心,结果卫丹心像是疯了,撕咬的力度越发重,碧桃的口中都尝到了些许腥甜的味道。
卫丹心平素就是一身的牛劲儿,碧桃实在推不动他,最后不得不结定身印,一下子拍在卫丹心的肩膀上。
“师兄你等一下!”
碧桃气喘吁吁停下,卫丹心被定住片刻,自下而上,索命的玉面修罗一般,用那双金色的双瞳锁住碧桃。
那眼睛平日如朝阳一样温暖,此刻却化为碎裂的利刃,恨不得将纳入其中之人凌迟。
而且碧桃就只定住了他片刻,气都没等喘匀,卫丹心就强行冲破了定身的咒印,再度俯下身。
“师兄……师兄!”
“卫丹心!”碧桃一把掐住了卫丹心的脖颈,手上力度用得不轻。
卫丹心才终于停下,唇角微微一勾,那竟然是一个有些嘲讽的笑。
卫丹心声音低幽:“怎么了?这么快就不喜欢师兄了?”
碧桃很快放松手上的力度,一边因为卫丹心的霸气和强横而骨酥肉麻,一边说道:“师兄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是吗?师妹不是说去吃东西了吗?”
碧桃:“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碧桃抱住卫丹心的脖子,去亲吻他的嘴唇,结果卫丹心却微微仰头躲过,碧桃亲在了他下颚的小红上面。
碧桃语调讨好:“让她出去,好师兄,只有我们两个的话,你想怎样都可以好不好?”
碧桃说着赶紧砸了两下床底。
卫丹心却突然笑起来,低低的,语调极尽讽刺,却也带着难言的凄苦之意,仿若夜啼的寒鸦。
“那就让他出来。”
卫丹心的金瞳漫上了一些血丝,摸着碧桃的脸说:“让他好好看一看,你究竟是谁的夫人。”
卫丹心乃是地重中阶修为,修士五感敏锐,一进门不仅看到了桌上多余的那一道茶盏水痕,更是感觉到了床下有人。
即便是那个人拼命敛息,也根本逃不过卫丹心的感知。
他简直伤心欲绝,怒火冲天。
卫丹心说完之后,不顾碧桃手上还扣着他的命门,再次低头吻上来,凶得仿佛要将碧桃生吞。
一晚三次还不够,她还有精力去找其他人,那五次呢,五次不够七次呢?
是不是要让她日夜下不来床,她的眼中心中才只会有他一个人?!
碧桃知道卫丹心一定是误会了,如今醋意大发,仰头承受着,然后用手狠狠地敲床。
这一会儿碧桃也不敢隐瞒了,只要占魁出来,就不需要解释了!
不睡觉跑出去和占魁玩,顶多被骂,卫丹心不至于发疯。
占魁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占魁躺在床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两只眼睛滴溜溜直转,也是被刺激得不轻。
她本来就是个“狂徒”,一点也不介意碧桃当着她的面上演活春宫。
可是占魁天生就怕明光,几乎除了碧桃之外,九天所有的仙位都害怕明光这个铁面无情的执法者。
她可不敢看明光啊!
但是她现在爬出去真的不会被明光给打死吗?
占魁之前就感觉到了明光不想让碧桃和她玩!
要不然占魁也不至于听到明光的声音就直接钻床底下。
无论是天上地下,明光都看不上她,看着她的眼神很冷,冻人骨头的那种冷。
“哐哐哐!”碧桃又狠狠砸了三下床。
占魁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从床底下爬出来。
根本没敢往吱吱嘎嘎不停的床上看,要真是看到明光……明光就算现在没有记忆放她一马,恢复记忆也得把她眼珠子挖出来!当泡儿踩!
占魁从床底下爬出来之后,连站起来都忘了,一直朝着门口爬。
而且还是贴着地面的那种匍匐爬行。
场面一时之间精彩极了。
但床上那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
卫丹心掐着碧桃的下巴,将她的头扭向地面,本来是要让碧桃看着那个人,并深刻地意识到她是谁的夫人。
结果看到地上爬着的身形,卫丹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此刻鬓发散乱,还打着赤膊,就只剩一条半挂的中裤,呈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之势。
地上那娇小身形如同虫子一样蠕动,卫丹心的金瞳骤然收缩成一个极小的点,而后松开碧桃,拉住被子,朝着床里一滚!
从一个霸气外露,要向着另一个雄性展示自己的雄风,宣示自己所有权的猛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卷成了一个香喷喷的,烧得外焦里嫩的人卷。
碧桃:“哈哈哈哈哈哈哈……”
占魁已经手脚并用迅速匍匐到了门口,仿佛她本体不是一条鲤鱼而是一条泥鳅。
嘴里还嘟囔着:“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可没有回头啊!”
占魁用脑袋把门顶开,很快就爬出去了。
碧桃笑着去拉把自己藏起来的卫丹心,但被子卷得特别紧,卫丹心还在里面拽着,根本拆不开。
碧桃索性就长腿一跨,骑在了卫丹心的被子卷上。
“师兄?夫君?”
碧桃挖不出来人,像骑马一样颠来颠去。
“夫君你说句话呀!哈哈哈哈……”
“占魁跟我说,问心阁里有夜光的挂画,我是跑去跟她玩儿了,结果回来正被你抓住我俩才藏起来的。”
“你以为床底下是谁?啊?师兄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呀!”
碧桃隔着被子,把整个身体压上去乱蹬乱颠。
等卫丹心彻底确认屋子里面没有其他人,这才从被子里面钻出来。
面色红得一掐都能掐出血来,伸手碰住了碧桃的面颊,语气已经彻底恢复了平素的温柔如水说:“我刚才有没有弄疼你?”
“你说,你以为床下是谁!”这回换成了碧桃咄咄逼人。
原本她半夜三更不睡觉跟占魁偷偷跑出去,被卫丹心抓住了总要想个合适的理由搪塞,最后也免不了要被训斥一番。
可是卫丹心误会在先,弄得那么激烈疯狂,理亏的人瞬间就变成了他。
碧桃骑在被子上,抓住机会居高临下耀武扬威:“你是不是以为是四师弟?”
“我们都已经成婚,誓心石许诺过了至死靡它,师兄竟还这么怀疑我,实在令人伤心!”
卫丹心连忙顶着一头乱发和潮红的面颊,金瞳透出心虚与后悔,睫羽闪烁:“是我错了。”
卫丹心说:“是我醋意大发,失了理智,有没有伤到你?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卫丹心捧着碧桃的面颊,起身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中:“你就原谅师兄一次好不好?我先前来找你找了十几次,你却不在我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结果你一回来,床下就藏了个人,那个人还拼命敛息,我心急如焚头昏脑胀,才没有仔细确认就……”
“师妹……”卫丹心一下一下亲吻在碧桃的脸颊上,在她故意负气一样撅起来的嘴上。
亲了好多下,碧桃才就坡下驴,“哼”了一声,表示这件事就此揭过。
然后又勾着卫丹心的脖子,蹬了蹬腿说道:“师兄,你刚才真的好冷肃,好霸道,好迷人,你摸摸,我的腿都抖了!”
“我们继续好不好,你就当床下还有人!证明你自己!证明我是你的夫人!”
“让他只能干看着!”
卫丹心:“……你不要再说了。”
他羞愤欲死,闭上眼捂住了碧桃的嘴。
当时他只觉得五内俱焚,但床底下的人就算真的是四师弟,他也不会当着四师弟的面对师妹做什么。
只是做个样子,如果爬出来的是四师弟,卫丹心打不死他!
“来嘛来嘛!”碧桃还在继续磨人。
卫丹心控制住她,正色道:“出门在外,不可以……做那种事。”
“等到回到门派……”卫丹心虽然非常羞耻,他同碧桃低声商量,“你若实在想要,以后每晚改为五次,我应该……可以的。”
他除了第一回之后都是游刃有余的。这点他还比较自信,可以充分满足他的夫人。
碧桃:“……不了不了不了!开玩笑的师兄哈哈哈!”
碧桃一点也不担心卫丹心的实力,他虽然是下了界,可他本身是一个仙位,而且是玄仙之位,清气荡荡,金灵烈烈,根本不存在肾虚这种凡人会有的问题。
但每天晚上五次,别说是睡觉,加上“温情”的时间往后顺延,碧桃恐怕连饭都吃不上了。
卫丹心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不要吗?”
碧桃把头摇成拨浪鼓坚决:“不要。”
卫丹心这才说:“那好,那就还是一夜三次。”
他抱着碧桃,亲了亲说:“我找你是真的有事情同你说,之前二师妹来找我,她和四师弟已经选好了要出的任务,目的地正好也是孟夏村,所以明日一早还与我们同行。”
“你还记得之前来接任务,留影石之上有孟夏村群虎聚集于山野,四处伤人之事吗?”
碧桃点头:“我记得,但一山不容二虎,按理说老虎并不会聚集。”
“是的,因此这个任务一直都没有引起重视,甚至有修士怀疑是村民为了尽快让修士驱杀老虎而夸大其词。”
“但如今孟夏村已经彻底变为了一个空村,以孟夏村为中心,周遭的数个村庄,乃至城镇,在这短短一个月之内,失踪人口不计其数。”
“流星阁主已经亲自带队,先行去探查其中是否有鬼怪作祟。”
卫丹心捏了捏碧桃的耳朵,实在柔软可爱,又凑近亲了一下。
这才说:“如今这个任务依旧挂在留影石上面,只要参与任务之人,同希恶鬼那次一样,可以拿到一百地品灵石。”
“所有宗门的弟子几乎全部都选择了这个任务,因此我们明日同行之人除了师妹和师弟,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
“你父亲隐居在孟夏村山中,如果你母亲真的去那里找他而又耽搁到此时,恐怕也正是因为“群虎”作乱之事。”
碧桃闻言,点了点头:“那明日便一同启程去一探究竟。”
但这世间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背后的推手是不是那位玄门老祖?
此次想要做什么?
卫丹心最后亲了一下碧桃的鼻尖:“那你早些睡吧。”
卫丹心起身下床,把刚才他扔了一地的衣物,一件一件捡起来,重新穿戴回去。
碧桃抱着他的后腰,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动作在地上拖着,哼唧着恋恋不舍:“就算不做那件事,那你就在这睡吧……你不想我吗?我没有师兄睡不着!”
卫丹心扭头,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嘴唇贴上去好久都没舍得挪开。
最终叹息一声,压低声音说:“明日大家起得都很早,若是有人见我从你的房中出来,对你名声有碍。”
“再忍忍,”卫丹心安抚碧桃,摸她红艳艳的可爱面颊,“等我们成婚之后,出任务都可以宿在一起。”
碧桃笑着点头。
卫丹心重新穿戴整齐,这才从门口出去,碧桃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从门口捡起了一个阵盘。
是阻隔声音和窥视的阵盘,阵盘开启之后,屋内的人可以出去,但外面的人想要进来就需要破阵。
碧桃挑眉,用眼神揶揄卫丹心——准备很充足啊,很明显就是来捉奸的!
卫丹心一脸“大公无私”,轻咳一声,又拍了拍碧桃的脑袋说:“早点睡。”
抓着阵盘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碧桃啧啧啧地关上了房门。
碧桃回到桌子边上给自己又灌了杯水,有点燥热。
卫丹心刚才真的把她的火给撩起来了,两个人之间本就契合无比,又都是初尝禁果,出来这么多天了还真的很想。
碧桃灌了几杯水把燥热的劲儿压下去。
一想到刚才明光因为吃醋人都气疯了的样子,忍不住在床上咯咯咯笑了一阵子。
好精神啊还是睡不着。
虽然和卫丹心在一起能睡觉的时间很短,但两人一起养成某种习惯,从不会是单向。
碧桃今天晚上对卫丹心说的唯一一句真话是——她没有卫丹心真的睡不着!
热乎乎抱着他说话,才会困意上涌。
习惯多么可怕,之前赶路的时候还有骑马消耗体力,现在不用风餐露宿,之前的习惯就找回来了。
毕竟每天这个时间根本不是睡觉的时间!
碧桃又在床上翻了一阵子,索性就坐起来。
重新洗漱好换了一身衣袍,又跑去找占魁。
她不睡占魁也别想睡!
占魁不愧是占魁,她也根本就没睡。
她躺在碧桃床底下,被那两个人热火朝天的架势给刺激到了,这个时候没有在自己的屋子里,而是在走廊中。
正把一间屋子窗户捅了个窟窿,小嘴贴在上面,压低声音威胁:“广寒,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给我开门我可就往里吹迷烟了,到时候把你扒光了吊在问心阁的门口示众。”
里面睡到半夜,从被鱼头人强迫的噩梦之中惊醒,惊醒之后,强迫他的人正站在门口威胁他,简直是噩梦之中的噩梦。
碧桃走到占魁身边的时候,占魁正在说:“你要是不给我开门,你等到归天,我让人把你的门牙打掉!”
碧桃听得啼笑皆非:“你也太歹毒了吧?”
歹毒果然奏效,占魁说完不久广寒就一脸无奈把门打开了。
他衣衫不整,长发迤逦在赤裸肩背,色若牡丹,本能对着占魁堆出暧昧笑意,结果一看到碧桃像见了鬼一样。
“砰”一声,就把门重新给关上了。
占魁“哎!”一声,要不是收手快手指都被夹掉了。
最终占魁没能成功“春宵一夜”,而是被碧桃抓住,拉到占魁的屋子里面去了。
广寒侥幸躲过一劫。
两人进屋门一关,占魁对着碧桃双手合十:“我求你了,赶紧回去睡觉,我们以后白天再来往,晚上就不要凑一起了!”
从屋里爬出来很光彩吗?
占魁之前在走廊爬了一段才想起自己能站着走。幸亏夜里走廊没人,没人看到。
九天之上,就连那些仙长都算在内,占魁怕的人很少,明光是其中之一。
不仅因为明光乃是未来仙帝人选,生来位比寻常。
归根结底还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占魁仗着自己运气好,经常跑到瑶池那边去偷摘荷花,给本体做床。
这种事情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事,被发现了大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当时因为碧桃追逐明光,惹那些古仙族不满,占魁和碧桃要好,有人发现她跑到瑶池摘花之后,就把这事捅到了明光的面前。
摘花不是个多大的事,达不到触犯天规的地步。
明光也并没有重刑罚占魁,只是让她清理瑶池之中生长荷花那一片水域的“噬根虫”。
还专门派了两个小小的仙侍看着她。
罚期是一年,占魁必须化为本体下去清理那些虫子。
可怜她一条锦鲤,做了一整年的泥鳅,清理完泥塘之后满嘴土腥味连饭都吃不下去。
每日不见天日钻在淤泥之中,漂亮的红色鱼鳞都差点褪色!她再也不喜欢荷花了。
自此之后,占魁看见明光几乎都绕着走。
因此占魁被碧桃拉进屋子之后,还念经一样说:“走吧,回去吧,等一会儿要是被明光发现你又来了我这里,肯定要把我的门牙打掉!”
明光治理九天很少用酷烈手段,可他本质和碧桃很像,就像之前临时更改第一轮比赛规则,那种明面之上的损招有的是。
碧桃忍俊不禁:“放心吧他已经睡着了。给我找一些烧纸,金元宝什么的。问心阁负责送鬼魂渡轮回桥,肯定有这些东西吧。”
“你要超度谁?”占魁问。
“给我冥界的亲眷送点钱财罢了。”
占魁不解:“冥界亲眷?你一个野生野长的野仙灵……你还觉得那个咬你一口的小姑娘可怜要给她烧纸?”
占魁早就把碧桃第一个世界投生之后被人扔掉,被一个婆婆捡回去养大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更没想到碧桃如今竟还记得。
听到碧桃解释完要给谁烧纸之后,并不理解:“且不说那位婆婆现在有没有投胎转世,这根本不在那个星界,你烧了她也收不到啊?”
碧桃也不给她解释,准备让她自己看:“你只管给我找来东西就是,然后你就远远站着。”
两人在问心阁第三层的库房之中拿了一大堆的纸钱还有金元宝,甚至还有纸扎的马匹和二层小楼。
吭哧吭哧地搬到了问心阁后面的一处四通八达的空地之上。
占魁把东西放下之后还嘟囔:“而且你为什么烧的东西都是双数?你那个婆婆就算是鬼岁数也应该不小了,能骑马?两套房子她住得过来吗?”
碧桃不欲解释自己“富有”两个爹爹。
而后占魁按照碧桃说的,站得很远,在问心阁一处角楼下面的柱子后面,看碧桃到底要搞什么鬼。
碧桃在地上画了个圈,留了一处向西的缺口。
在大圈里面点燃了那些祭品,口中念念有词。
没多久一阵阴风卷过,烧完的灰烬盘旋着冲天而起。
占魁在大柱子后面等得都要睡着了,碧桃把最后一匹马也烧完了,占魁正要走出去拉她回去睡觉。
突然间不远处一阵马匹咴咴的声音传来,一个身着绘满了阴咒长袍的高大男子,从西侧纵马而来。
占魁眼睛瞪得像铜铃——地煞鬼王?!
好啊好啊好啊!
碧桃不让她搞鬼王,结果背着她连召唤对方的方法都会了!
而且!明光还在问心阁呢,这跟堂而皇之地偷情有什么区别?!
她要不然赶紧去给明光的屋子里点一根引魂香,让他睡得更沉一点?
地煞鬼王在燃尽的灰堆之前勒马,马蹄高高扬起,他的长袍和长发,卷动着灰堆之中残余的火星与纸灰,蹁跹而飞。
他居高临下,在刚刚得到的高头大马之上冷容而视。
看向碧桃的神色简直像是和碧桃有仇,一双因为过度激动,无意识之下被激发出猩红鬼瞳的眼睛,瘆人极了。
好似下一刻就要把碧桃当场撕成碎片。
实则这是来自老父亲的慌张,而且他不是故意冷脸,他是天生就长这样!
吸纳阴气多年,越紧张越严肃越显得凶狠冷傲。
而且近乡情怯,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自己的“女儿”相处。
他们二人一阴一阳,一个天界仙位一个幽冥鬼将,原本绝不该有任何交集的机会。
可是凡间十八年,化为一条名为亲情的无形的绳索,将两人紧紧相连。
他之前就躲在林子里面收东西,还收到了两栋二层小楼,压缩过后放进储物袋,无人之处,笑得嘴都咧到耳根了。
酝酿了好半天,发现女儿都烧完了,估摸着要走了,才骑马跑出来。
但两人对视片刻,身为地煞鬼王的白堕,几乎手足无措。
碧桃仰着一张小脸对他笑,白堕冷着脸翻身下马。
结果下马的途中碧桃突然开口叫了一声:“爹爹。”
白堕足下一歪,踉跄了一下,险些迎面跪下去,幸好一把揪住了马鬃才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