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你最好没有愚蠢到觊觎大神官……
缇娅古怪地望着雷奥吉斯, 他淡金色的短发稀碎柔软,刘海很长,遮住了大半眉眼, 那若隐若现的蔚蓝瞳孔,相较于昨夜属于伊戈洛希的那双眼睛,还是有些浅淡了一点。
可能是因为血统不纯?母系是魅魔?雷奥吉斯的眼睛更倾向于白, 阳光照耀之下很像是在翻白眼。
这眼神配上这个奇怪的语气, 结合上他们并不友好的关系,缇娅总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呵!”缇娅一下子来了劲儿,趾高气昂道,“你懂什么是受伤?”
她不屑说道:“我这才不是受伤,你不会以为我是被大神官阁下处罚了吧?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何止不疼,它简直是荣耀的勋章。”
想到伤口是怎么来的, 缇娅就觉得自己真牛啊。
可厉害死她了。
这样的事情以后应该不会发生了, 仅有的这一次她还是决定宽容一下自己的冲动。
“真是一点都不疼。”缇娅后面的话特别真诚,嘴角还带着清浅甜蜜的笑容,蓝眼睛神采奕奕地凝视雷奥吉斯,“这都是幸福的血点子啊。”
雷奥吉斯静静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 不用想就知道她为何如此高兴。
整个圣庭谁不知道星痕公爵小姐对大神官和光明神冕下的忠诚与痴迷?
之前缇娅一心想要离开, 拼死也不愿意回来,他还以为她是改变了心意。
现在看来真是他想多了。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忠诚。
神明的信徒忠于神明和祂的代行者,这是合乎逻辑的事情,从未有人为此指责过缇娅,雷奥吉斯也没在乎过。
但他今天不想再沉默。
“收起你那副笑容。”他冷冰冰道,“没人想看你这副样子, 它并不让人觉得美好。”
缇娅一顿,摸摸脸道:“我笑了?”
雷奥吉斯没说话,冷漠地转身离开,缇娅耸耸肩,戴好兜帽追上他。
还得跟着他回去收拾东西呢。
熟悉的脚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雷奥吉斯走得像一阵风,她跟得有些勉强,高跟鞋发出频率极快的清脆响声,听得他本来就无法平静的心越发凌乱了。
最终他放慢了步伐,让缇娅可以轻松跟上,甚至和他并肩同行。
缇娅也察觉到了他的改变,清了清嗓子,算是对他的行为表示认可。
雷奥吉斯为她别扭的表达方式感觉到好笑。
他扯了扯嘴角,一手背在身后缓缓握拳,斟酌半晌还是说:“不管你愿不愿意听,接不接受,我都得再说一次,圣庭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这里不是什么伊甸园,你身为公爵小姐,应该见识过贵族的争端,在圣庭这些只会更加激烈,只是你的身份目前还不足以看见。”
“缇娅。”
雷奥吉斯呼唤她的名字,那个沙哑低沉的语气带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缇娅错愕地望着他,看到他弯下腰来,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你的哥哥,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即便你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事实。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会保护你,希望你可以听从我的建议,哪怕只是一丁点。”
“请你以后谨慎一些,别再乱说话,可以吗?”
近乎于请求的话让缇娅激灵一下,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雷奥吉斯近在咫尺的额头。
“奇怪,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了呢?”
她茫然地表示:“剑圣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把她认成女主了吧?
错乱了昂?
缇娅满脸的疑惑凸显了他在她心中根深蒂固的形象。
雷奥吉斯不得不开始反省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做得很过分。
就在他反省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圣庭的出口。
盛放的圣光玫瑰芳香扑鼻,美丽的蝴蝶在花园里飞舞,七色的彩虹出现在天空上,匆忙的人群让开一条宽敞洁净的道路,脚步声和惊叹声吸引了缇娅和雷奥吉斯的注意,两人后知后觉地望过去,只见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上,圣庭的大神官阁下和教皇正缓步同行,看行装应该是教皇要外出,大神官来送行。
教皇冕下的马车后方就是星痕公爵府来接缇娅的马车,雷奥吉斯马上拉着缇娅后退让路,缇娅老老实实和他一起行礼为教皇送行,教皇还算满意他们的礼数,和伊戈洛希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上了马车离开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其中不乏穿着凛冬国制服的骑士,缇娅意识到这可能和丢失的圣物有关,接下来最重要的剧情,就是教皇在龙族领地被信仰了黑暗神的龙裔俘虏,圣庭倾巢而动抵抗邪教徒和龙裔,并挑选了最终找到圣物的莉薇娅成为光明神冕下的大祭司。
一直以来,光明神大祭司的职位都是大神官兼任,他一直在等待神明任命的人出现。
莉薇娅就是那个独特的人。
缇娅想着这也不是她能关心的事儿,还是赶紧走吧。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兜帽里,主要是心虚啊,不太敢面对伊戈洛希。
他送完了教皇应该也马上要走了吧,他是尊者,等他离开他们才可以行动,缇娅就低着头默默等他走。
不过情况发生了变化。
她没等到他离开,还等到他走到了他们面前。
缇娅先看见了雷奥吉斯后退的脚步,他的长靴差点踩在她裙摆上,她挑剔地皱起眉,抬头想指责他,就看见之前雷奥吉斯站着的地方,现在站着伊戈洛希。
他换了祭袍,晨光像液态的流金淌过他身上的雪缎,银色的长发柔软舒展地垂落在他肩侧和背后,发梢凝结的光尘轻巧悦动,从缇娅的角度甚至还能看到彩虹的光折射在上面。
“愿圣光赐予诸位今日的安宁。”
他主动开口,在场的所有人都谦卑地九十度鞠躬,有路旁劳作的修女过于激动,甚至跪在地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缇娅跟着大家一起行礼,心跳没由来地加快,人不自觉往雷奥吉斯身后躲避。
做了亏心事,好怕神敲门。
万一大神官阁下当时没反应过来她干了什么,现在意识到了,要秋后算账呢?
雷奥吉斯之前不还说会保护她吗!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缇娅悄悄抬头,偷瞄了一眼伊戈洛希,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蔚蓝的眼眸湛然而纯洁,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不解,像是不明白她为何躲避。
他抬起手,带着雪白手套的手指间握着一只耳环,他将耳环递过来,鉴于缇娅躲在雷奥吉斯身后,不太想面对他,他非常温和平静地将耳环转交给了雷奥吉斯。
“缇娅神侍,您的耳环落在了誓约之茧,现在我将它归还给您。”
“……”
正如塞蕾丝所说,缇娅留在光明神殿学习《圣典》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人人都在谈论她是真的和莉薇娅神侍一样备受神明青睐,还是实在愚蠢,使得大神官不得不亲自教导她。
其实不管哪一种可能,这都是对她的看重。
一个能够在放逐之后再次回到圣庭,由大神官亲自主持考试召为神侍的女孩,她身上再发生什么好像都不奇怪。
没见过她的人都很好奇她到底有什么魔力,又还能带来怎样的奇迹。
现在他们见识到了。
誓约之茧,那是大神官阁下的居所,除了教皇之外,还没有人被允许进入过。
缇娅神侍的耳环落在了誓约之茧,这说明她去过了。
雷奥吉斯立刻想到了缇娅对塞蕾丝和莉薇娅说的那些话,他从未真的相信那些事情会发生,可大神官就在眼前,他的光辉耀眼夺目,让雷奥吉斯这个魅魔的混血自惭形秽,睁不开眼。
那居然是真的。
她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雷奥吉斯怔怔地伸出手,想替缇娅接过耳环,可刚才还躲避的缇娅突然伸手,飞快地拿走了耳环。
“非常感谢您,大神官阁下。”
缇娅冒出头来,超快速度瞄了伊戈洛希一眼,又攥紧耳环低下头。
那想看他又怕看到他的弱小样子,让人无法与在誓约之茧里那个人联系起来。
“时间到了,你们该启程了。”
伊戈洛希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温和说道:“缇娅神侍要在圣庭居住三年,这次回去可以多收拾一些行李。如有不便之处,相信剑圣大人可以帮你解决。”
雷奥吉斯被点名,立刻躬身应是。
伊戈洛希淡淡看他一眼,那一眼很奇异,给雷奥吉斯带来莫名的压力,他喘不上气来,有种无处可逃地被看穿感,他的一切像一本书那样简单呈现在伊戈洛希面前,只要他想,就能完全掌控,随意翻看。
好在这一眼停留时间不长,转瞬即逝,伊戈洛希的注意力很快放在缇娅身上,这让雷奥吉斯得以喘息。
“昨天忘记了说,缇娅神侍身上总有一种令我熟悉的气息。”
缇娅一怔,这次不躲了,直白而讶异地望着他。
伊戈洛希轻声说道:“您有喂养什么宠物吗?”
“……”啊?
宠物?
“我曾透过誓约巨龙,在您身边见过一只青蛙。”
啊,是呱呱!
缇娅解释:“那不是我的宠物,是我的朋友。”
伊戈洛希温声道:“是您的朋友吗?被放逐到西克纳雅也会追随您的朋友,那真是令人羡慕的友谊。既然是这样的朋友,分开三年一定会彼此思念。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将它一起带进圣庭。”
缇娅惊讶:“可以吗!?”
“当然可以。”
伊戈洛希给出肯定的回答。
他是整个圣庭权利最大的人,没人敢置喙他的决定,他说可以那就可以。
这真是太好了!
自己有了编制,连呱呱也跟着飞升了。
这可能是成为神侍唯一一件好事了。
小东西以后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它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在圣庭行走了。
它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
缇娅感激地走向伊戈洛希,她有点忘了场合,差点就和单独相处的时候一样和他面对面了。
雷奥吉斯及时抓住了她的兜帽,缇娅被用力拽住,差点摔倒。
“那么,再会。”
大神官扫了扫雷奥吉斯的手,平和地与两人道别。
他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视线划过兄妹二人,挺拔高大的身影缓缓旋转离去,后腰垂落的银链点缀着的血色宝石轻轻摇曳,所有人都沐浴在他离去的余辉之中,痴望他身上跳动的碎光。
耳朵的疼痛拉回了缇娅的神智,她望向捏着她耳垂的雷奥吉斯。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马车,吩咐马夫出发之后,将车门严严实实封闭,而后压迫地侵袭在缇娅身侧,迫使她不得不专心致志听他说话。
“你最好没有愚蠢到觊觎大神官阁下,想着要和他发生一些什么。”
缇娅:“……”
那么明显吗?
“怎么可能!”缇娅矢口否认,“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的,你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不会害怕吗?!”
她大惊失色的样子让雷奥吉斯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他愣了愣,忍不住道:“可你对着阁下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很难不让我如此怀疑。”
雷奥吉斯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那是一个姑娘面对心爱之人时的姿态,我在很多姑娘身上见到过。”
“她们用这样的姿态面对过你是吗?所以你很有经验?”缇娅不答反问。
雷奥吉斯马上否认:“不,我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我不曾喜欢过任何人,哪怕被人表达爱意,我也从未接受过。”
他像是要保证什么,缇娅赶紧制止:“这不重要。”
“是。”雷奥吉斯僵住,勉强道,“重要的是你能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不要再那样对他笑,不要那样对他说话,这次误解的是我,下次就是更多的人。明明你对我说话的时候是这样,为什么对他说话就是那样——”
“你们能一样吗?”缇娅忍不住推开他,发出强有力的疑问,“你是谁,他又是谁?”
雷奥吉斯重重靠到马车壁上,被问得心房重创。
半晌,他哑声说道:“我是你的亲哥哥。”
他有些愤怒地说:“你的语气如此不屑一顾,难道血脉的亲缘与对神明的信仰比起来,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缇娅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
“剑圣大人。”她摆正姿势,目光灼灼地凝视他,“这已经是您今天第二次强调您是我哥哥这件事了,我不知道您身上发生了什么,让您忽然开始在意这件事,我们之间难道不是敌对竞争的关系吗?我的母亲甚至为了杀你不惜将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我们这样的关系,哪怕是兄妹又怎样?”
“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想要和我真的兄友妹恭了?”她困惑道,“难不成,你希望我成为神侍之后,可以在圣庭里协助你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来雷奥吉斯如此改变的其他原因了。
只能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要帮忙的?
雷奥吉斯认真看她许久,用可笑的语气说:“哪怕你我不接受这段关系,它也是事实存在的,也是旁人知晓的。你第一次进入圣庭就到处标榜与我的关系,我也不曾否认过,与现在没有分别。”
……啊,原女配确实那么做过,看不起他还老提起他。
“我一再说起这些只是希望你明确这一点,这是公认的事实,我们是拴在一起的,你若有罪,我必受牵连。”
“哦!”缇娅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你是怕被我连累啊!你早说嘛!”
雷奥吉斯:“……”
“是!”他硬着头皮道,“所以你以后老实点,别给我惹麻烦,我不希望被你牵连。”
缇娅翻了个白眼,抱着双臂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就算我出事都不会让你出事的,可以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雷奥吉斯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
缇娅白眼翻得更大,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了。
她闭目养神,等着回公爵府,雷奥吉斯则偏头望向车窗外,看似凝视外面的路途,其实余光总在捕捉她的面孔。
没有办法解释。
那羞于启齿无法言说的心情,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的东西,绝对不能被第二个人知晓。
只要可以达到目的,无论她如何以为,不管她怎么想他都无所谓了。
余光瞥见她兜帽歪斜,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帮她整理,被她敏锐地躲开,不悦地远离。
雷奥吉斯的手僵在半空。
所以。
真的无所谓吗?
第32章 032 “还给我!”
缇娅这次回家, 是作为正式神侍回到家族。
身份地位不同了,连待遇都完全不同了。
星痕公爵和萨莫拉夫人一早就在外面等她,整个家族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
娅从窗户朝外看到那人山人海, 迫不及待要下车的脚步僵住了。
“怎么这么多人??”
她忍不住去问身后的雷奥吉斯。
雷奥吉斯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审视她急切离开他的姿态,淡淡说道:“整个家族的人都在这里, 多一些很正常。”
“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我只是回来拿行李。”缇娅无法理解。
“你成为了光明神冕下的神侍,并且得到了两次神眷,还和大神官一起在神殿学习。”雷奥吉斯细数她的“战绩”,语气莫测道,“这难道还不值得他们倾巢而动吗?”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缇娅拉到身后, 自己先打开了车门。
“此刻你在他们心中,应该是独一无二的继承人选择了。”雷奥吉斯瞟了她一眼, “亲爱的妹妹, 我威胁不到你的地位了,你高兴吗?”
缇娅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总觉得她高不高兴无所谓,反正他挺高兴的。
……奇怪的男人。
雷奥吉斯先缇娅一步下了车, 翘首以盼的人发现是他之后大失所望, 伸着脖子想要看后面下车的缇娅。
奈何雷奥吉斯人高马大,持剑往那一站,谁也看不见他身后的人。
缇娅下车之后就发现了这一点,顿时轻松不少,对眼前这个人态度也和善了一些。
“谢谢。”她很识趣地说。
雷奥吉斯阖了阖眼,一路挡着缇娅带她进屋, 有不少风光打扮的人想和缇娅对话,都被他生人勿进的姿态给逼退了。
再看不起他的血统,他也是圣庭认可的剑圣,魔力高强,不太好惹。
他们无法越过雷奥吉斯去打扰缇娅。
缇娅就这么快速地到达了府门前,与无法避开的星痕公爵和萨莫拉夫人对视。
萨莫拉夫人有些憔悴,眼神复杂地望着她,这次就算雷奥吉斯站在这里,她也顾不上生气了,满脸的欲言又止。
星痕公爵清清嗓子,用华美的咏叹调说道:“欢迎您的到来,缇娅神侍。府内已经为您收拾好了行囊,请您清点之后带去圣庭,在圣庭度过美好的三年。”
……您真的好官方。
转人工,谢谢了。
她假笑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进了门。
星痕公爵并不介意她这个姿态。
做了神侍就是要不一样,不高傲一点怎么能彰显身份呢?
供奉神明的人难道还要和寻常人一样吗?
她这样就很好!
星痕公爵抬着下巴去和其他族人应酬,他也非常赞成雷奥吉斯为缇娅遮掩目光的行为,这很明智,神侍是高贵不可亵渎的,不是人人都能窥伺和打扰的,他们要懂得三六九等。
“诸位请回去吧,缇娅神侍需要一点和家人的时间,恐怕是没有时间面见诸位了。”
星痕公爵表示了他的遗憾之后,投给妻子一个眼神,萨莫拉夫人碰撞到这个眼神,表情瞬间转为冷冽。
她扭头就走,星痕公爵嘴角抽搐了一下,拄着权杖跟上。
雷奥吉斯站在门口,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进去。
她需要一点一家人的时间,这个家人里面应该不包括他。
他最好还是不要进去把事情变得更糟。
雷奥吉斯斜倚门边,打开怀表开始等待。
公爵府内,缇娅都不用上楼,就能看见女仆给她准备的几个大箱子。
箱子精致华丽,每一个都造价不菲,里面放着的东西也不会是什么普通货色。
……去全职上班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她以前上学都是一个二十寸的箱子就够了。
这玩意马车真能拉动吗?
缇娅皱眉的样子让女仆有些担忧,梅道尔生怕她不满意,上前低声说道:“缇娅小姐,这里面已经收集了所有您喜欢和常用的东西,没有任何遗漏,如果还不够,再加也可以……”
“不不不。”缇娅赶忙道,“我不是觉得少,我反而觉得太多了,这么多东西也太为难马了。”
“一个魔法就能解决的问题,何须担心马匹?”
星痕公爵的声音传来,紧跟和蓝色的光芒闪现,满地的箱子都被缩小成了迷你状态。
“圣庭的马匹也不是寻常马匹可以相比,即便让它们拉上一个公爵府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星痕公爵微笑道,“想要什么尽管说,哪怕是到了圣庭,你依然可以随时写信回来,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星痕公爵这个人就是这样,当你做得符合他心意的时候,他会对你千般好,但如果你不顺他的意,令他不高兴了,他也会马上变脸,一点情面都不留。
缇娅蹲下摆弄几个迷你小箱子,就和玩积木一样。她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毕竟不是真的属于她。她离不开圣庭,就没地方花钱,拿再多有啥用呢?
还是在自由的前提下,人才会对金钱有渴望啊。
缇娅仰头问梅道尔:“呱呱呢?我要带它一起去圣庭。”
梅道尔还没回答,星痕公爵就皱眉道:“那只青蛙?你要带它去圣庭?这不行,即便那是神明示意你留下的东西也不能随意带进——”
“大神官阁下已经同意我带呱呱去圣庭,回来时他亲口说的,雷奥吉斯也听见了,他可以作证。”
缇娅站起身打断了星痕公爵的话,星痕公爵意外地愣在那,直到妻子挡住了他。
“你当然可以带着它,宝贝,只要它可以陪伴你,让你在圣庭不孤单。”
萨莫拉的话成功勾起了星痕公爵的记忆,他想起缇娅第一次被赶回来时跟他说过的话。
她说她一点都不想留在圣庭三年,她可以不要荣光,但她希望留在父母身边。
星痕公爵脸上的喜悦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莫名口干舌燥起来,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擅长处理这些。
他只能硬撑着站在那里,听缇娅和萨莫拉夫人对话。
“如果有它在,确实会好一点。”
缇娅认可了这一点,提着裙摆道:“我亲自去找它吧,请梅道尔帮我把行李装上马车,我带上呱呱就走,顺利的话还能赶上今晚的祷告。”
她匆匆离开,并未和萨莫拉夫人多聊,公爵夫人追了她几步,最终还是停在了楼梯前面。
她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并且三年之内没有机会弥补了。
公爵夫人失落地靠在楼梯扶手上,始终站在她身后的丈夫犹豫许久,还是朝她伸出了手。
接触到妻子肌肤的那一刻,他感受到她的排斥和痉挛,星痕公爵眼皮跳了跳,强硬地揽住她说:“我知道你又要说那句话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从未否认这一点!这些年我一直想尽办法在赎罪,以后也会为此努力。”
萨莫拉夫人面色沉沉,看不出什么反应,星痕公爵紧接着道:“但是此刻,萨莫拉,请允许我们还是作为孩子的父母谈论一下眼前这件事,缇娅虽然不在家了,但她就在近在咫尺的圣庭,那里荣耀并且安全,我的权利也足以让你在思念她的时候,随时去看望她。”
萨莫拉转头望向丈夫,难得没有骂人。
二楼的房间里,缇娅已经找到了呱呱,宣布了它可以跟她一起去圣庭的好消息。
“你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可以光明正大跟在我身边。我做了神侍,你就是神侍的朋友,那些园丁和骑士再也不会驱逐和欺负你。”
缇娅抱着呱呱转了一圈:“你之前想方设法进入圣庭,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做,现在可以回去了,条件也方便了,一定很高兴吧?”
她为它高兴的同时也敏锐地提醒:“但为你促成这些条件的是我,我希望你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想过我的处境才可以。”
“要知道哪怕我做了神侍,也还是有很多麻烦在。”缇娅眉宇间萦绕着烦恼,“你行动之前最好和我商量一下,如果能提前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神神秘秘的那就更好了。”
呱呱睁大眼睛看着缇娅,它的眼神很专注,眼瞳倒映她的身影,她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它好像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
她甚至觉得它有点……犹豫?茫然?
哇哦。
这里面有事儿啊。
果然一接触到剧情中心,连一只小青蛙都变得怪异起来了。
缇娅放下呱呱直起身来,心底也有些莫名的不安。
脑海中浮现出离开之前伊戈洛希的话,他提到呱呱之前用的引导词是“熟悉的气息”。
能让大神官阁下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会是什么?
呱呱几次帮她肯定也不是巧合。
小东西真是好神秘。
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要过下去,路要往前走,到底会发生什么,总会知道的。
缇娅抱起呱呱,它虽然情绪不太对,却并不反抗她的携带,老老实实跟着她上了马车。
雷奥吉斯看着她怀里的青蛙,想到这就是她的“朋友”,皮笑肉不笑道:“你的交友眼光真是独特。”
缇娅瞥了他一眼,回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非要惹人讨厌的你也很是独特。”
“……”雷奥吉斯直接闭嘴。
一路沉默地回到圣庭,艳阳高照的天气忽然在马车停下的时候乌云密布。
先下车的雷奥吉斯马上回身道:“要下雨了,穿着它。”
他将披风脱下来罩在缇娅身上,刚做完这些倾盆大雨就下来了,缇娅本来还想拒绝,瞬间把披风裹紧了。
雷奥吉斯的披风材质特殊,水火不侵,穿着完全不必担心大雨。
就是他自己有点惨了,几乎瞬间就被大雨浇湿。
缇娅怔怔看着他,他牵住她的手,拉着抱紧呱呱的她冲入雨中,快步朝光缚回廊走去。
雨水将他的衣服和头发打湿,他回眸望向她,她仰头看着他,看雨滴从他优越的脸部轮廓上滑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味道。
“过来。”
哪怕有披风保护,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将她拉到身前,用高大的身子挡住了更多的雨水。
缇娅进入回廊的时候,身上干净整洁,一滴雨水都没有。
她注意到雷奥吉斯随意用手臂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下意识从裙子里侧口袋取出手帕递过去。
整洁的手帕上绣着信徒们都喜欢的鸢尾花,雷奥吉斯看了一眼,在缇娅后悔之前接了过去。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使用,推了推她说:“回去收拾一下,晚祷要来不及了。”
缇娅想起自己还有活儿干,这心里就焦虑啊。
她顿时没了别的心思,脱了披风还给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也没想起自己那块手帕。
雷奥吉斯低头,将干净的手帕小心收好,身上的雨水在魔法之中逐渐消失。
再抬头,想走之前最后看她一眼,却见她站在回廊的拐角处,脸上满是错愕,神色不太对劲。
雷奥吉斯有些担心地上前,听见莉薇娅的声音响起。
“还给我!”
她急切而紧张地喊道。
第33章 033 “去和大神官阁下解释吧。”
乌云密布, 大雨倾盆,闪电频频,雷声密集。
缇娅带着行囊抱着呱呱站在回廊之中, 还不到亮灯的时间,回廊因为天气原因一片黑暗,她的脸被时不时划过的闪电点亮, 脸色有种惊悚的苍白。
雷奥吉斯快步走过去, 站在缇娅身边,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塞蕾丝挽着莉薇娅的手臂,柔声劝她别生气,她认识莉薇娅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情绪这么激动,担忧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激动。
她暗含兴奋地扫了一眼面色难看的缇娅, 尽管剑圣大人站在缇娅身边,维护的姿态十分明显, 可圣庭谁不知道他们兄妹关系很差, 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她才不信剑圣大人真的会站在她那边。
缇娅的状态也是罕见得差劲,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了。
塞蕾丝马上代替莉薇娅发言:“剑圣大人,您来得正好,请您做个见证, 竟然有人在圣庭里面偷盗!”
雷奥吉斯尖锐的目光睨向塞蕾丝, 塞蕾丝浑身一凛,他的眼神充斥着冰冷,饱含杀意,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他的剑下。
“注意你的言词,塞蕾丝神侍。”雷奥吉斯微微往前,挡住塞蕾丝探向缇娅的视线, “任何事情都要经过庄严的审判才能得出结论,在没有审判之前,绝不能随意给人定罪,影响对方的声誉,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塞蕾丝诧异地望着他,一肚子话到了嘴边却有些说不出来。
她身子颤抖,有些害怕这个身影高大得几乎完全将她笼罩的人。
不对啊。
这不对啊。
剑圣大人这是在维护缇娅吧?
是的,肯定没错,无论是措词还是站位,傻子才看不出来他站哪一边!
可是这不对啊,他不是应该站在她们这边才对吗?
那是缇娅?星痕,萨莫拉公爵夫人的女儿,是他的竞争者不是吗?
塞蕾丝无助地望向莉薇娅,以往有她在的时候,都不需要莉薇娅亲自表达什么,可今天情况不允许了,莉薇娅似乎也不需要别人为自己代言了。
“剑圣大人,塞蕾丝这次没有说错。”
善良得仿佛没有脾气的人,今天第一次强硬起来,目光之中透露着崩溃。
那几欲爆发的情感凶猛异常,让雷奥吉斯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莉薇娅越过他,直直地望着缇娅,伸出手臂再次说道:“请将弥赛亚还给我,星痕小姐!”
弥赛亚。
真是个熟悉的名字。
意外发生到现在,缇娅一直都没说话,没有任何表态。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站在那里一动都没动。
此刻她将目光转向刚才还对她诸多维护的雷奥吉斯,女主一出面,他的态度立刻就有了变化,刚才还冷冽朝向别人的眼神转到她身上,带着一丝犹豫,一丝怀疑。
开始怀疑了啊。
果然靠不住。
还保护她呢,还亲哥哥呢,女主一句话就成这样了,什么东西。
还有怀里面这个。
缇娅低下头,望着那双情绪复杂的大眼睛,忍不住拿“弥赛亚”这个名字和“呱呱”对比。
嗯,属于圣者的名字果然比呱呱更加高贵有寓意,充斥着美好的期许,她的水平就是不如女主。
女配果然是女配,从骨子里就差人家不少。
真是没想到,这家伙浓眉大眼的,居然是个叛徒。
缇娅手臂一松,怀里的呱呱就掉落下去,它轻巧地弹跳,不会受伤。
它被缇娅放开,莉薇娅马上蹲下紧紧抱住了它,可怜地呜咽起来。
“弥赛亚……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青蛙身子僵了僵,没有挣扎。
也没有回头看缇娅。
缇娅静静望着他们两个,很庆幸它没有表现出什么对她的不舍来。
就这样挺好的,千万别回头,回头显得大家都多余。
缇娅推开身前的人,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安静一下。
她需要好好思考思考,理一理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眼下的情况,塞蕾丝如同抓住了她的把柄,拼命想要将她置之死地。
“你想去哪?你想逃跑吗?偷了别人的东西,想要就这么算了吗?”
塞蕾丝阴测测地望着缇娅:“你将莉薇娅的朋友囚禁了多久?你都对它做了什么?你能得到两次神眷,不会就是因为囚禁了莉薇娅的朋友吧?”
竟然关乎到神眷吗?
雷奥吉斯侧目看着缇娅,缇娅忍无可忍地甩开塞蕾丝的手臂,直接望向女主。
“行行好。”她转过身来,讥诮地说,“莉薇娅神侍,光明神冕下在上,如果我知道它是你的‘朋友’,有个名字叫弥赛亚,我保证会对它敬而远之,碰都不碰一下。”
“事实就是我对此一无所知,偶然的机会下遇见了它,看它处境不好,就为它提供了一个容身之所,仅此而已。出于人道主义,我没有向您索要它这些日子在我这里的生活费用,但如果你们再纠缠不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缇娅微笑起来,一字一顿道:“毕竟苍蝇再小也是肉嘛,谁会嫌自己钱多呢?”
塞蕾丝才不相信她的话:“你会那么好心,不抱任何目的去收留它?别开玩笑了,整个斯凡大陆谁不知道星痕公爵府的人是什么样,您会有那样的善心,谁相信呢?”
……原女配留下的恶名实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可缇娅不是原来的缇娅。
她不想跟呱呱说一个字,但现在好像不得不这么做。
她终于将视线落在它身上,开口之前,先听见了圣官的声音。
“晚祷的时间错过了!”西玛拉圣官气势汹汹地赶过来,“三个神侍!竟然一个都未到场!居然让大神官阁下等候你们,我的神明啊,你们是疯了吗?!这都是在干什么!?”
看到有人过来,塞蕾丝马上道:“我们不是故意错过祷告,圣官大人!是因为——”
她话说到一半被人制止,雷奥吉斯站在那里,看不出来他做了什么,可塞蕾丝就是喉头剧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痛苦极了,满身大汗,莉薇娅发觉她的不对劲,不可思议地望向雷奥吉斯。
雷奥吉斯没看她,直接对西玛拉圣官说:“抱歉,西玛拉圣官,神侍们马上就可以去参加晚祷。”
西玛拉圣官不是傻子,这里有什么问题她一看就知道了,她眯眼道:“看起来你们遇见了一些事情,它重要到连神明的祷告都可以错过。我或许没这个资格听到这些秘密,但大神官阁下应该有这个资格吧?”
西玛拉淡淡地望向雷奥吉斯:“您说呢,剑圣大人?”
这是对雷奥吉斯制止塞蕾丝的一种不满,识趣的话他就该停手,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圣庭内部事务,海涉及到神侍,已经不是他可以参与的了。
但雷奥吉斯知道自己不能走。
事情被捅到大神官面前可就麻烦了。
缇娅不能出问题。
雷奥吉斯强硬地站在那,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退步的打算。
塞蕾丝向莉薇娅求助,莉薇娅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脖子,朝雷奥吉斯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曾以为您公正无私,是值得尊重的朋友。”
莉薇娅落寞道:“现在看来,您并不是每一次都站在正义这边。”
雷奥吉斯可以强势堵住塞蕾丝的嘴,却不会这样对待女主。
莉薇娅顺顺利利地对西玛拉圣官说:“抱歉,圣官大人,我们无意错过祷告,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总之,事情已经解决,我愿意为错过祷告付出任何代价。”
她说到最后,居然没有提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打算就这么算了。
塞蕾丝吃惊而不满,使劲拉扯她的手臂,但莉薇娅无动于衷。
她注意到雷奥吉斯因此微微松了口气,想来这应该是他希望的结果。
他对她有恩情,是她的恩人,她不希望恩人为难,也亏欠着他。
这次就算是报恩吧。
莉薇娅这样想着,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弥赛亚,它好像也希望她这么做,如果她不这么做,它会怎样呢?
“神侍错过祷告这种事,圣庭从未发生过。”
西玛拉圣官挑剔地看着她们,并不吃这一套:“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何处理这件事,不是我可以解决的。”
她冷漠地转身;“去和大神官阁下解释吧。”
西玛拉圣官抬脚便走,雷奥吉斯追了几步,看起来就像是要和圣官动手。
缇娅的动作让他所有的意图都失去了意义。
她一声不吭地朝誓约之茧走去,看起来比圣官还要着急。
雷奥吉斯顿时顾不上圣官,疾步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腕道:“你去哪儿?”
缇娅甩开他的手臂,冷淡地说:“去见大神官阁下,有什么问题吗?”
她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道:“麻烦剑圣大人告知后面两位快一点,我赶时间啊。”
剧情都推到这个地步了,她也得接上不是?
要怪就怪她真是手贱,居然以为圣庭里出现一只小青蛙,会是和自己一样无辜躺枪的弱小来客,还同病相怜起来了,这不就出问题了?
弥赛亚,好一个弥赛亚,这名字就几乎明牌了对方的来历,绝对是光明神那一边的,甚至说不定就是光明神的化身之一。
神明化身千千万,她记得自己看到一半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一笔带过的光明神化身。
弥赛亚是女主小时候就遇见的“朋友”,两个人几乎一起长大,无话不谈,是女主从小到大唯一的温情和依靠,是她进入圣庭、身上产生圣痕的主要原因。
书里面说弥赛亚是一种弱小的寄居兽,并未具体描述它长什么样子,缇娅怎么都没想到它会是一只青蛙的样子,还追到了圣庭。
现在回想起来,呱呱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它追到这里是找女主的,几次奇怪的举动也是为了女主,能够帮缇娅完成一些祈祷,也是因为它的来历不凡。
看起来它应该不讨厌她,要不然也不会帮她。
这应该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没惹到神明!真不错啊!
在此基础上去把事情解释清楚,大神官阁下要怎么怪罪都行,最好直接因为这些把她赶走得了,不过想想所谓的命运也不会对她这么仁慈。
要是能被剥夺参与祷告的资格那也是好的,她宁愿在神殿外面混过三年。
总之怎么样都不是坏事,继续走下去就对了。
她应该高兴,一切发现得及时,如果再拖后一些,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回忆一下自己把弥赛亚当呱呱时吐槽的内容,它应该听不懂吧?
她也没傻到什么都说,有些跨时代词汇对它来说应该是不好理解的,被局限在动物身体里的神智也受到一部分限制,原书里女主和弥赛亚有通感才能自如交流,这是女主的殊荣,不是人人都有的,缇娅那些废话应该没被吸收。
抚平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缇娅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第一次,她有些无所适从,有些真的感觉到了伤心。
她往誓约之茧走,是希望速战速决,被怎么审判都不放在心上。
可当她真的被允许进入,看见誓约之茧内已经完成祷告回来的伊戈洛希时,突然就红了眼睛。
伊戈洛希点完最后一根代表夜幕降临的蜡烛,于光影里回眸望向她。
对上她水光闪动的眼睛,他微微一顿,开口道:“进来。”
第34章 034 “它碎裂的每一片镜面里都有你……
缇娅迈步走进誓约之茧, 身后紧随而来的脚步声让她侧目。
她看见莉薇娅和塞蕾丝并肩同行,雷奥吉斯留在远处观望。
这里可不是光缚回廊,什么人都能进来。
这里是大神官阁下的居所, 没有得到允许,教皇冕下也不会随意入内。
缇娅进去之后,塞蕾丝也要和莉薇娅一起进去。
她们神色紧张, 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想到自己能见识到誓约之茧内部,说不激动那是假的,连带着对缇娅的审判都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可惜在她们的步子即将跨过大门的时候,伊戈洛希再次开口了。
“请站在外面就好。”他平静地点了一下大门,徐徐说道,“请剑圣大人回去吧, 接下来的事情是神殿内部事务,您的身份不便知晓。”
西玛拉圣官的话雷奥吉斯可以不听, 可大神官的不行。
他无法对伊戈洛希有任何忤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不受控制地转身离开。
这就是神权的力量,雷奥吉斯已经足够强大,但伊戈洛希的力量更在他之上。
雷奥吉斯被赶走, 现场只剩下三位神侍。
缇娅站在誓约之茧里面, 莉薇娅和塞蕾丝停在外面。
她们隔着门槛对视,缇娅也有点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女主在外面,把她一个人放进来了?
这是把狗放进来杀?
靠。
缇娅抬脚想出去,可她刚行动,伊戈洛希就说:“坐下。”
缇娅麻溜儿坐下了。
不敢不坐。
他一个眼神过来,明明轻飘飘的, 却让她胸腔挤压喘不上气来,这谁敢不坐?
缇娅老老实实坐在银镜前,记忆莫名回到了独处的那一夜。
她手抓着裙摆,人显得有些局促。
处境不好,直面女主和男主的两个化身,接下来肯定是暴风雨一样的惩罚,想想就觉得憋屈。
她这人最受不了憋屈,像现在这样慢吞吞地折磨就更受不了,于是坐下不到半分钟又站了起来。
缇娅两眼一睁就是干:“大神官阁下,很抱歉耽搁了今晚的祷告,原因正如您所见的那样,我和其他两位神侍产生了一些矛盾,她们认为我囚禁了莉薇娅神侍的‘朋友’。”
缇娅手指着莉薇娅怀里的呱呱,眼神却半点都不分给它,这让呱呱的姿态有些怪异。
塞蕾丝本来正因为大神官阁下只让缇娅进去,却让她们站在外面这事不满,听她居然还好意思先挑起话头,她马上就爆发了。
“难道你没有那么做吗?”塞蕾丝尖锐地指出,“它是属于莉薇娅的,在遇见莉薇娅之后就选择了她,一直在她身边,可见它跟在你身边是被迫的!你一定对它做了什么!”
“莉薇娅天生受到圣光青睐,她的朋友也非同一般,你将它关起来多久了,为此得到了什么利益,大神官阁下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
塞蕾丝得意地说:“即便不谈这些,窃取别人的所有物,还是莉薇娅神侍的所有物,这件事本身就违背了作为神侍的美德!缇娅神侍,你才刚入选,看起来就要再次远离这里了。”
缇娅:“……”
你让我有点想吐了你知道吗?
最近给你好脸太多了是吧?
缇娅嘴角嘴角一抽,正要开口,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您口中提到的‘莉薇娅神侍的朋友’,它并非被迫留在缇娅神侍身边。”
誓约之茧里现在就四个人,说话的不是三个姑娘,就只能是伊戈洛希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大神官阁下换了更便于行动的长袍,白金的配色和靛蓝的鸢尾花刺绣,无处不精致华丽,巧夺天工。
他语气和缓,神色平静道:“我曾注视缇娅神侍,见过它在她身边出现,他们关系融洽,也是很好的‘朋友’。”
莉薇娅闻言愣住,抱着呱呱的双臂不自觉收紧。
她痴痴的目光落在伊戈洛希身上,眼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无措。
注视缇娅神侍?
他注视她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又注视了多久?
莉薇娅内心五味杂陈,伊戈洛希应该看见了,但他并未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他甚至无视了她的情绪,继续说道:“缇娅神侍没有偷盗,也不曾强迫谁。塞蕾丝神侍对缇娅神侍存有偏见,无论发生什么总会第一时间将罪责推到她身上。”
“您觉得她违背了作为神侍的美德,但我觉得,您的行为更不符合圣庭对神侍的要求。”
伊戈洛希平静地说:“也许需要远离这里的另有其人,您认为呢?”
塞蕾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从大神官阁下居然接她的话开始,她就激动不已。要知道她做神侍也有一段时间了,和大神官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大神官居然主动和她说话,还说了这么多,她简直受宠若惊。
可等她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整个人都傻了。
“不!”她身子一软跪下来,恐惧而无措地抱住莉薇娅的腰,“阁下,请您宽恕我,我只是为了正义——”
“‘正义’——很多人标榜着正义行苟且之事,屡见不鲜。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圣庭。”
伊戈洛希看都没看她一眼,用那个仍旧温和的声音判了塞蕾丝死刑:“您不再是神侍了,请您现在就离开这里,圣官会为您指引离开圣庭的道路。”
塞蕾丝如遭雷击,整个人痉挛起来。
她抓紧了莉薇娅这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道:“莉薇娅,帮帮我莉薇娅!我不能被赶出去!如果这样被赶出去我会死掉的!”
被大神官亲自逐出圣庭,剥夺神侍资格,这严重程度可不是缇娅那种考试没过能相比的。
塞蕾丝如果真的就这样被送走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莉薇娅当然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说到底塞蕾丝会如此也是为了她,她不可能放任不管。
“阁下,请您再给塞蕾丝一个机会。”
莉薇娅抱着呱呱跪下来,泪如雨下道:“她都是为了维护我,请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非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那个人也该是我才对。”
她垂眸看着呱呱的眼睛,泪水掉在它的头上,呱呱眨了眨眼,有些心疼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莉薇娅露出可怜的笑容,小鹿一样的眼神转向缇娅,轻声哀求:“缇娅神侍,也请您宽恕塞蕾丝这一次,是我的情绪影响了她,是我们误解了您,如果您觉得愤怒,可以尽情地对我释放,不管您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有拒绝。”
“拜托了……拜托饶恕她这一次吧!”
莉薇娅就差要跪在缇娅面前求情了。
缇娅人都蒙圈了。
不是。
咋回事啊,这场面她也没预想过啊。
位置搞反了吧?
她视线落在莉薇娅怀里的呱呱身上,它看着莉薇娅的眼神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那种特殊的独属于某个人的在意,是她无法参与进去的。
呱呱转头直视缇娅,两人终于有了眼神交汇,那一瞬间缇娅明白它想要什么。
它希望她满足莉薇娅的一切要求。
它不希望再看见她掉眼泪。
嗯……挺好。
任何关系都分远近亲疏,她和它短暂的相处,如何也比不了和女主那么多年。
她能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成全他们啦!
这要是不成全,第二天搞不好她就得嘎嘣死这儿了。
缇娅马上去看伊戈洛希,他也是光明神的化身,是男主,和呱呱的感情应该是相连的,莉薇娅哭成这个样子,他肯定会改变主意,那还不如她卖个人情呢。
她假笑了一下,准备发挥一下演技,西玛拉圣官这时风尘仆仆地赶来,身后还跟着三位骑士。
“不,不要!”
塞蕾丝的手臂被骑士抓住,拖着往后拉,强行将她和莉薇娅分开。
西玛拉圣官谦卑地朝伊戈洛希躬身朝拜,得到伊戈洛希点头之后才带着人离开这里。
期间塞蕾丝再也发不出声音,所有的挣扎和呜咽都湮灭在圣官的魔法之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缇娅都反应不过来。
“塞蕾丝!!”
莉薇娅抱着呱呱追了几步,实在追不上圣官和骑士的步伐,只能再次回到誓约之茧。
她伤心地望着大神官,充满困惑地问:“为什么?”
“她只是为了维护我,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受到惩罚的是她不是我?”
莉薇娅彻底破防了。
她汹涌的情绪将怀里的呱呱淹没,与此同时,圣庭里的光明神雕像也露出了怜悯的眼神。
缇娅都有点看不下去她这样,可她身边的伊戈洛希仍然无动于衷。
他还是那么温柔和蔼,是圣光之下最纯洁的存在。
他用吟诵赞美诗般的轻幽语调,纵容似地说:“神明刚刚示意我聆听您的内心,遵从您的决定,莉薇娅神侍,就让一切如您所愿吧。”
“您也将为错过晚祷而受到惩罚。”
“从今天开始,莉薇娅神侍接替塞蕾丝神侍之前的工作,不必再进入神殿参加祷告了。”
为什么受罚的是她不是你?
那现在轮到你了。
莉薇娅狼狈地呆坐在原地,茫然地仰望伊戈洛希。
风掀起他绣着晨星纹路的袖口,他腕间垂落的纯银圣铃发出洗涤灵魂的清响。
伊戈洛希温和地微笑:“现在,请带着您的朋友回去休息吧。”
回去?
莉薇娅从慌乱中回过神来,挺起她的胸膛,坚定不移地注视着伊戈洛希。
“阁下,我让您失望了,对吗?”
莉薇娅好像终于找回了理智,她怔怔道:“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就和塞蕾丝指控了缇娅神侍,您现在一定对我的鲁莽和任性感到很失望……可您不知道弥赛亚对于我的意义。”
“我不会放弃将塞蕾丝带回来。”
莉薇娅突然道:“大神官阁下,圣庭一直在寻找圣物的踪迹,哪怕得到了凛冬王储带来的线索依然进展缓慢,我说得对吗?”
伊戈洛希惊讶地望着她,很意外她这个时候居然会提起这个。
作为备受教皇和神明宠爱的高阶神侍,她知道圣物的线索倒是并不奇怪。
莉薇娅鼓起勇气道:“据我所知光明神冕下还一直没有祭祀。我想要成为光明神冕下的大祭司,我愿为此前往龙族属地,寻找圣物线索!如果我能带回圣物,成为光明神冕下的大祭司,您是否可以同意塞蕾丝回到圣庭?”
“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暂时只将她看守起来,我一定可以带回圣物,向您交换保留她的职位!”
莉薇娅是个性格柔顺、看起来几乎没脾气的姑娘。
可这一刻她的眼神坚定明亮,仿佛可以穿破所有黑暗,将黎明带到万众面前。
她的外柔内刚,她那灿烂夺目的红发都在努力朝外渲染、漫延。
伊戈洛希静静看着她,她也灼灼回望着。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如同油画一样寂静美好。
直到咣当一声,银镜倒下的巨响惊醒了他们。
两人的目光转向倒下的银镜,缇娅正弯着腰,尴尬地试图把镜子扶起来。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她尬笑了两声:“哈哈。”
她对天发誓,真不是故意打扰男女主感情升温。
这里一共就三个人,他们俩在那里火花四溅地对视,缇娅能怎么办?
当然是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努力后撤和他们拉开距离了。
那火星子都快冒到她身上了好吗!
谁知道这银镜看着高大沉重,她只靠了几下居然就倒下了。
她真是好无语。
扶起来,赶紧扶起来然后走人。
伊戈洛希知道让莉薇娅带着朋友回去休息,怎么不让她也回去休息休息呢。
她真的没有那么喜欢当别人爱情的观众。
缇娅一心扶镜子,镜子也确实扶起来了,可她彻底走不掉了。
因为——
哗啦啦,镜子架扶起来的瞬间,碎裂的镜片落在地上,发出尖锐的鸣叫。
这银镜碎了。
它碎了!
缇娅目瞪口呆地望着满地银色碎片,淡淡的雾气从碎片上消失,这代表着它失去了魔力。
她一会看看碎片一会看看伊戈洛希,半晌,她坚强地说:“阁下,您一定知道卡维尔大魔导师吧?”
伊戈洛希过了一会才说:“我知道。”
“太好了。”缇娅激动地说,“他欠我很多钱,上次还我的根本不够,修复您镜子的任务就交给他吧,他肯定能修好的!”
伊戈洛希安静地看了一会他的银镜,转头对莉薇娅道:“您可以离开了。”
莉薇娅还想说什么,但这次她就和雷奥吉斯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了。
呱呱被她抱在怀里,即便如何扭头,也无法窥探到缇娅半个身影。
它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高兴,莉薇娅还是那样重视它,他们之间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为什么身处莉薇娅怀中,它却感觉不到任何安宁,反而心跳剧烈十分不安呢?
没人能告诉它在这个答案。
当誓约之茧里只剩下缇娅和伊戈洛希,伊戈洛希才再次开口。
“这里的十三面银镜,代表着十三种罪恶。”
他站在碎裂的镜子前:“这是我亲自打造的谵妄棱镜,即便是大魔导师也无法将它修复如初。”
“缇娅神侍。”伊戈洛希在缇娅绝望的眼神中微微皱眉,“您知道您打碎的这面银镜,代表什么罪恶吗?”
缇娅紧抿唇瓣,诚实地摇头。
伊戈洛希皱着的眉缓缓松开,湛蓝的双眼干净清澈地凝视她:“那是色.欲之镜。”
“它碎裂的每一片镜面里,都有你的影子。”
第35章 035 “缇娅神侍,你真的不怕被我处……
从伊戈洛希口中说出“色?欲”两个字, 缇娅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在圣庭看来堪称“污秽”的两个字,就这么出现在最纯洁无瑕的大神官口中,那反差带来的亵渎感简直令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听见那碎裂的镜片之中每一面都有她的影子之后, 她更是浑身紧绷起来。
面临男主两个化身夹击审判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紧张。
现在回想一下,见到伊戈洛希之后的结果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她一直知道神明是不讲道理的,祂们只靠自己喜好做事, 神明喜欢你, 你就是天使,不喜欢你,你就会成为恶魔。
所以哪怕她清楚伊戈洛希知晓她和呱呱的关系,也不觉得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她已经做好了被这位板上钉钉的男主化身惩罚,就如同呱呱见到女主后立刻抛开她一样。
伊戈洛希也该那么做的,塞蕾丝现在的结果就该是缇娅去经历的才对。
但是没有。
从头到尾, 伊戈洛希并未偏袒任何一方。
他公正地对待缇娅和女主,她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情绪转变。
哪怕面对女主楚楚可怜的哀求他也无动于衷。
这让完全倒戈的呱呱看起来像个笑话。
触动从一开始就产生, 在寂静下来的空间里愈演愈烈。
缇娅垂眸望着满地的碎片, 忍不住像个真正的信徒那样在心里祈祷。
神明啊,救救她吧!
怎么就好死不死坐在了这面镜子前?
这下好了,心里那点黄色的废料全被看见了,刚才没被处理, 这下也要被处理了。
缇娅咬牙, 提起裙摆转了个身,用裙边将满地碎片挡住:“别看了。”
她粗声粗气道:“它都碎成这样了,阁下还能看见里面到的画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镜子它有问题啊。”
她没敢去看伊戈洛希的神情,绷着脸开始胡言乱语:“它坏了,大神官阁下。摔坏之后它就只是一面普通镜子, 当然只能照出站在它旁边的我了,您说对吧?”
完美。
这也太完美了。
她这脑子怎么就这么机灵呢?
简直狡辩得天衣无缝!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就是这样,瞬间扬眉吐气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伊戈洛希。
这一看就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她瞬间又开始心虚。
“您……”
缇娅张口想说什么,伊戈洛希并未阻止她,可他接下来的动作让她开不了口了。
他伸出手,提起她的裙摆,将镜子碎片露了出来。
缇娅顺势垂眸,发现镜面上空无一物。
她就站在这里,她却看不见任何影子,显然她之前的说法并不成立。
缇娅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看来祈祷是真不管用,光明神现在恐怕忙得很,一心关注着泪奔的莉薇娅,没心思回应她的祈祷,她注定要被——
“是的。”
“嗯?”
伊戈洛希忽然开口:“我想您是对的,缇娅神侍。”
“银镜坏了,现在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自然只能照出身边人的影子。”
缇娅诧异地望向他,看到他弯下腰捡起一面镜子碎片。
碎片上折射出两人并肩而立的画面,确实就如同一面普通镜子那样。
缇娅愣了愣,揉揉眼睛再去看,画面并没有变化。
刚才空无一物的镜面,突然就和普通镜子一眼可以照人了。
好怪。
难不成刚才看错了?
缇娅失神一瞬,忽然伸手将镜子碎片抢过来扔到了一旁。
“你的手流血了。”
精致修长的手指被镜子碎片划破,伤口有些深,鲜血蜿蜒流下,缇娅连“您”都忘了用,抓着他的手到处找可以止血的东西。
找了半天找不到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她会魔法!
缇娅马上开始用做自己那很业余的治愈魔法,淡淡到的绿光将伊戈洛希的伤口围绕,柔弱的魔力努力为他疗愈着伤口,看起来笨拙又缓慢。
很快缇娅就满头大汗。
集中魔力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之前觉得自己能跑,一心琢磨远离剧情的事,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学习魔法,现在跑不掉了,可得好好努力一下了。
圣庭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尤其对她这种恶毒女配来说更是堪比行刑场。
脑子里思绪紊乱,手上的魔力输出却一点不含糊,缇娅是半点精力都没给自己保留,为了帮伊戈洛希愈合一个小小的划伤,几乎投入了自己全部的心血。
她很快就感觉到头晕目眩,好在伊戈洛希的伤口还是被愈合了。
“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抬头去看他的眼睛,艰难地笑了笑:“这么漂亮的手指,如果因此留下疤痕的话,那将是我天大到的罪过。”
话刚说完她就捂住了嘴巴。
如果说之间的镜片画面还可以狡辩,那现在这饱含深意的话语说不是调戏谁信?
怎么就管不住这个死嘴。
缇娅认真思考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决定不再挣扎了。
“阁下。”她放下手,主动道,“我弄坏了您的银镜,还致您受伤,不管哪一样看来您都该对我做出惩罚。”
她双手在腹部交叠,微微躬身行礼:“我很感激您今日为在莉薇娅神侍和塞蕾丝面前为我证明,您公正的审判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将永远感怀您的恩情。”
“不管您要如何处罚我,我都会欣然接受,并永远为您祈祷和祝福。”
她的话虽然官方了一点,但都是真心的。
前所未有的真心。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出乎她预料的一次公正,对她来说多么重要。
这真正给了她“灾难的轨迹”在偏离的真实感。
如果接下来伊戈洛希可以将她放逐到神殿之外,哪怕不能离开圣庭,被分配到圣物馆或修道院里干杂活也是好的!
可惜今晚她的好运气大概到此为止了。
伊戈洛希给她的回答完全与她所期待的背道而驰。
“缇娅神侍不应来感谢我,理应感谢您信仰的神明。”
白衣银发的神官斜睨着她,蔚蓝的瞳孔里萦绕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作为神明的信徒,步入绝境时试着应向你的神明祈祷。”
“只要您的心意诚恳,神明就会有所回应。”
伊戈洛希的话好像有某种魔力,缇娅忽然手臂剧痛,她吃痛地捂住右手臂,以为自己被什么虫子咬了,低头查看却只是皮肤发红发烫,没看到什么虫子。
这里是誓约之茧,也绝无可能有任何蚊虫进来,痛感过去之后,缇娅没怎么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因为伊戈洛希话锋一转,忽然向她道歉:“对不起。”
“我也该向缇娅神侍道歉。”
伊戈洛希提起那日分别时他说过的话:“我曾提醒您,您的‘朋友’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请您将它带回圣庭,可惜您并未明白我的示意。”
他确实这样说过。
但居然那是一种示意吗?
缇娅惊讶地望着他。
伊戈洛希放轻声音道:“我平日接触的人不多,如非必要,除了神侍之外无人常来见我。我最近只接触过莉薇娅神侍,熟悉的气息当然也来自于她。”
“他们有所关联,我想您也不希望被蒙在鼓里,所以尝试提示您。但当时有别人在场,我不便多说,只能隐晦提醒,可惜您没有明白。”
“令您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这样的场景,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脑子太蠢,实在是为难高贵优雅的大神官阁下了。
缇娅心里一直对伊戈洛希那句话存有怀疑,现在怀疑得到了解释,一切清楚明白,她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身为圣庭权利地位最高的人,他比任何人都平易近人,他永远那么温和优雅,纯洁得像一朵盛放的鸢尾花,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的坦荡和干净。
缇娅心中一片热切,以往被压抑克制的感情海潮般涌上来,她极力控制自己,为此不惜咬破了嘴唇,伊戈洛希好像察觉不到她快要失控,还在为此烘托加速。
他丝毫意识不到危险来临,甚至朝她走了一步,让两人的距离更加缩短。
缇娅飞快眨眼,浓密的睫毛不断忽扇,听见他的声音略显滞涩和犹豫,放得更轻道:“也要多谢缇娅神侍为我治疗伤口,感谢您为这一点小伤不惜付出全部魔力。”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我治疗。通常来说,都是我来为旁人做这件事。”
伊戈洛希的声音很轻,很舒缓,戴着鸽血色红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摩挲,被缇娅治好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疤痕,哪怕那只是小伤,她也是竭尽全力为他了。
“但您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做了。”
伊戈洛希微笑着说:“这样的事情我自己来完成就好,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实在不必您如此牺牲。”
……他是对的,这点小伤,他轻而易举就能治好,根本不用缇娅动手。
她这是关心则乱了。
缇娅抬眸,那死嘴又开始胆大包天不受控制地狂野了:“我希望没有以后了。”
伊戈洛希微微一怔。
“再有以后,说明你还会受伤,那我不希望有这样的以后。”
“我希望阁下如同真正的神明那样不灭不死不伤。”
“而且……如果真的无法如我所愿,您还是会受伤,我依然会像今天这样自不量力。”
“你受伤了,我眼里只能看见这件事,想不到别的,哪怕是我自己。”
如此流畅的情话就这么顺嘴秃噜出来了,说得几分真假,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但伊戈洛希绝对没听到过类似的话,因为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臂上发红发烫的位置突然又开始疼痛,缇娅脑子混乱,无暇顾及,现在是眼里心里只看得见伊戈洛希。
他真好看。
华丽精致的长袍在他身上只是点缀,从不喧宾夺主。
腕间纯银的圣铃微微晃动,悦耳清澈的响动能驱魔净心,却不能让缇娅冷静一点。
她不知死活地提到自己之前好不容易糊弄过去的事情:“阁下,您说您在那面碎裂的银镜里看那见了我。那我能不能问问您,您看见了怎样的我?”
“您说那是色?欲之镜。”
缇娅尾音有些颤抖,高跟鞋里的脚趾用力抵着地面,手不自觉抓住了裙摆,身体本能地为即将到来的危险感到恐惧,可大脑和心脏只有兴奋和跃跃欲试,没有一丝逃避。
“那么,您看见了我在做什么?”
伊戈洛希被她直接又热烈的眼睛注视,竟然有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这很罕见。
作为斯凡大陆的大神官,圣庭的绝对权威,神明之下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与他比拟了。
他总是被仰视和遵崇的,他的人生之中从未有过现在这种被禁锢和猎捕的错觉。
这必然是错觉。
毕竟谁会胆大包天到想要将他禁锢和猎杀?
会那样想的只有魔鬼的信徒了。
而魔鬼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分割了神格,湮灭在世界之中。
“怎么不说话。”
缇娅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往前一步,如同飞蛾扑火那样,踮起脚尖贴近他的面孔。
“阁下为什么不说话?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您总是那么仁慈和蔼,怜悯终生,那您能可怜可怜我,满足我这一点好奇心吗?”
“我……”
伊戈洛希唇瓣微启,水而红润的唇缓缓开合,“我看到——”
他蔚蓝如天空的眼眸凝视着她,脚步不自觉往后退去,纯洁的神官面上再次出现了细微的无措,他偏开头,稍稍皱了皱眉,而后伸手按在缇娅的肩膀上。
“请别再靠近。”
他微微屏息,拒绝她:“这不合教廷的规则。”
“您告诉我看见了什么,我就不会再靠近您了。”
缇娅找了借口,没有往后退,反而更加向前。
伊戈洛希有力的双手按在她肩头,她顿时不能更加越线,失落的同时听见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我看见你就像现在这样。”
“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伊戈洛希的音调变得有些幽远:“缇娅神侍,你真的不怕被我处死吗?”
第36章 036 【黑暗之神永驻世间】
所有温浮的暧昧都在伊戈洛希提到“处死”两个字的时候消散了。
缇娅身子僵住, 开始缓缓后撤。
好险没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说出来。
说出来那就真的死定了哈。
她努力找回在自己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敢回复他的话,只能转而提起别的:“阁下, 镜子坏了,那都是假的。”
“您看到的都是绝对不会发生的画面,您刚才不是也认可它坏掉这件事吗?”
她说这话时心虚得连他的脸都不敢看, 当然也看不见伊戈洛希长睫之下莹莹闪光的眼睛。
嘴上问她不怕被处死吗, 当她真的害怕到原地用脚尖画圈的时候,他的眼睛却亮闪闪的,唇角也有些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会修好它。”
伊戈洛希温和地说:“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镜子里画面真的不会发生。”
这应该是一句忠告,是她最终逃过一劫的讯号。
缇娅应该松一口气,为此做出保证。
可她低着头磨磨唧唧,手一会拉拉裙子一会抓抓头发, 小动作多得不行。
须臾,她好像听见银发的神官微微叹息, 提醒她:“现在, 您可以回去休息了。”
“时间很晚了。如果再不走,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您又一次和我在一起,‘一整夜’。”
那天在光缚回廊对莉薇娅和塞蕾丝说的话如同长了翅膀,顷刻间飞遍了圣庭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飘到了贵族和平民的耳中。
伊戈洛希作为当事人当然不会不知道。
缇娅说的时候就觉得这话可能会传出去, 可当时的情况她管不了那么多,怎么爽就怎么来了,反正她又没撒谎。
她已经想好了别人来质疑这件事的时候如何应对,可她没想过伊戈洛希本人朝她提起这个。
他……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时间说这个的人啊!
缇娅微垂的脸颊浮现古怪的红晕,呼吸有些跟不上节奏,无端地产生了一种濒死感。
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觉得自己会死的那种感觉。
很难解释这种感觉怎么来的, 仿佛大脑突然找回了理智,意识到自己最近到底做了些什么,眼前的人又到底是谁、属于谁,即将跃下悬崖的自己紧紧抓住了崖边的救命稻草,缇娅深呼吸了一下,张口道:“我会离开,可是阁下,您还没有宣布对我的惩罚。”
“您可以将镜子修好,但改变不了我将它摔坏的事实,我还害您受伤,为您治疗也是我在赎罪,赎罪并不能代替惩罚。”
缇娅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把自己彻底从悬崖边拉扯回来的机会。
再一次试图远离圣庭的机会。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他说:“请您对我做出惩罚。”
赶我走。
将我从你身边赶走。
快一些。
缇娅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可她眼底的感情在努力表达她的想法。
伊戈洛希俯视着她,将她的眼神一览无余。
这样一位全知全视全能的神官,无需神术就能看穿人们心底到的罪孽与不安。
他看着她,便如同誓约之茧穹顶上那幅色彩斑斓的神明受难彩绘中,神明垂望着子民。
那是光明神与黑暗神征战的数万年之中,光明神冕下立于下风时的耻辱场景。
祂将它展示出来,以警示自己和信徒们,永不忘记自己的无能与黑暗神的罪孽。
“惩罚。”
伊戈洛希低声重复她的要求,转过身朝誓约之茧内部走去。
缇娅注视他的背影,看到他在明暗交界处回过头来,终于宣布了对她的惩罚。
“我是该给缇娅神侍一些惩罚,如此才可令圣庭的信徒们信服与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