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021 无可救药地迷恋男主。

有的人就是这样, 哪怕他甚至没出现,你都看不见他,只是听见他的声音, 就会被他夺走全部注意力。

听到伊戈洛希声音的瞬间,缇娅眼里就谁都看不见了,只剩下记忆中那个身影。

他给她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来到西克纳雅的日子她一直忙忙碌碌, 没心情去想其余的, 她以为自己没那么在意这个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事实是,她将关于他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他微笑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彬彬有礼又温和纯洁的模样,他牵着她的手跳舞时掌心的温度, 对她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存在。

这就是作为女配逃避不了的命运之线吗?

会无可救药地迷恋男主。

缇娅呼吸紧绷,大脑被无端的疲倦侵袭, 整个人浑浑噩噩, 神思不明。

其他人听不见大神官的声音,也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梅道尔只觉得她是魔力耗干太累了。

“缇娅小姐,请跟我走吧。”

梅道尔扶住摇摇欲坠的缇娅, 想把她带走, 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落脚。

雷奥吉斯横出手臂挡住她们的去路,言简意赅道:“圣庭需要她回去重新参加考试,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完成这项任务。公爵大人在等你们,跟我走。”

搬出了公爵和圣庭,梅道尔哪里敢反对,但她还是先看了看缇娅, 缇娅和她对视一眼,颇为苦恼地想,你不敢反对,难道我就敢吗?

我啥身份啊姐姐。

她只能无奈地开口:“我都行啊,主要看你们。”

她是这个态度,梅道尔当然也没有别的话好说。

她面向雷奥吉斯,微微低头道:“那就麻烦剑圣大人了。”

雷奥吉斯没有吭声,走在前面引路,誓约巨龙的来临昭示着西克纳雅的暴乱彻底平复,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遇见什么危险。

他来这里时是骑马的,走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一匹马坐不下,但他又不想要马车那么累赘。

“马车速度太慢,圣庭只给了三天时间,现在已经超时,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黑袍金发的男人站在他的白马旁边,朝缇娅伸出手:“你跟我走,让你的贴身女仆找别的方法回圣庭。”

梅道尔愣了愣,犹豫地望向缇娅。

缇娅头疼不已,试着反对:“反正都已经迟到了,也不差一天半天,你先回去,我等着和梅道尔一起走就行了,又不是生产队的驴,这么赶做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雷奥吉斯冷冽尖锐的眼神定住,仿佛她犯了天大的罪过,下一秒就要被圣庭严加处置。

想到那至高无上的神权,随随便便就可以要人性命,缇娅浑身一哆嗦,马上改口道:“赶!驴不赶我赶!赶的就是这个路!马上走!”

缇娅竞走般跑到马前面,她想自己上马,然后发现这马既没马鞍,也没有马镫。

不是,缇娅是见过圣庭骑士团的,那些满身铠甲银色头盔的骑士们,每一个都有一匹骏马作为坐骑,他们的马拥有非常奢华的铠甲和马鞍,骑着气势非凡,极具压迫感。

可雷奥吉斯堂堂剑圣,马怎么如此简陋,这让人怎么上去啊?

这真的合理吗?

缇娅尝试直接跳上去,奈何她不算矮的身高在高头大马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一蹦三尺高,几次尝试爬上去都失败了。

笑死,根本上不去好不好。

她气喘吁吁地想把梅道尔喊来托自己一把,还没开口,伸出去的手就被人抓住了。

略微粗糙的大手非常有力,一手牵着她,另一手搂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送上了马。

缇娅坐稳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地望向马下的男人,他已经去安排梅道尔。

他吹了个口哨,应该代表着一种信号,不远处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李斯特先生和李斯特夫人。

他们看起来也经历了糟糕的一夜,所幸都还活着,得到这里安全的信号就匆匆赶来。

见了面,不等李斯特先生开口,雷奥吉斯就道:“准备一辆马车,送缇娅的贴身女仆回圣庭,等萨莫拉夫人回来,告诉她缇娅安全,我将她带走了。”

李斯特先生犹犹豫豫,雷奥吉斯却言尽于此,回身利落上马,握着缰绳就要走。

缇娅坐在他前面,感受从后面拥过来的双臂,脸颊温度直线上升。

虽然知道是哥哥,但那是原身的哥哥,不是她的啊。

她这辈子都没和真正的亲人长久相处过,对亲情渴望而又恐惧,对她来说雷奥吉斯男人这个身份可比哥哥更加显眼。

好不自在。

梅道尔快步跑上来递给她一样东西,给她紧迫的状态稍稍解围。

“小姐,这是您的东西,千万别忘记拿了。”

梅道尔倒是想帮缇娅拿,可缇娅对这些东西十分爱重,她怕不随身携带缇娅会夜不能寐。

看着那一箱子关于大神官的“周边”,缇娅觉得带走也是好的。

趁着梅道尔不在,找个地方随手一丢,那不就解决大麻烦了吗?

缇娅赶忙伸手接住,欣慰道:“还好你提醒我了,不然可就太糟糕了。”

梅道尔庆幸道:“能为您分忧就是我的荣幸!缇娅小姐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雷奥吉斯,雷奥吉斯淡淡地将她一扫,毫无预兆地拍马离开。

缇娅惊呼一声,抱紧了手提箱试图稳住身形,但仍然被颠簸得上下起伏。

为了不被颠下去,她不得不努力靠后,与身后人挺括发达的胸肌紧贴在一起。

视线前方是他带着橡胶手套握着缰绳的双手,这个世界的马车和马都可以用魔法驱动,马飞奔起来六亲不认,缇娅恨不得转身抱住雷奥吉斯的腰。

这个时候别说他是个男人,他就算是条公狗她也得抱着了!

不过最后还是不需要她动手,雷奥吉斯双臂收紧,主动抱住了她,以免她真的被甩下去。

“坐稳了,我们需要日夜赶路,没时间休息。”

缇娅的长发在风中凌乱飞舞,一身死里逃生的狼狈无处处理,怀里还抱着个箱子,真是太苦逼了。

常言道,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但很可惜,缇娅不但抱怨环境,她还要抱怨强者!

“休息!必须休息!你可以来回赶路不休息,但我支撑不了多久。”

眼看路过一个城镇,是丢掉行李箱的好去处,缇娅也确实太累了,胃里翻江倒海,快被颠吐了,急需下来休息一会儿。

她愤愤不平道:“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带着一个尸体回圣庭了,拜托剑圣大人看看我这一身行头,就算赶到圣庭,你要我以这样的姿态进去吗?”

雷奥吉斯从她嘶哑的声音里听出了坚决,他终于放缓速度,低头去看怀里的女孩。

她还穿着普通牧民的裙子,头发散乱,衣裙脏污,确实需要洗漱换衣。

他们跑了最多两个小时,距离圣庭还有很远的路。

其实可以回去之后先去公爵府换衣服,那里有女仆帮她,会更方便。

但现在这样的姿态,进公爵府都不太合适,一跨入星痕公爵的地盘,缇娅和他就是活靶子,所有人都会关注他们,他是男性,无所谓,但缇娅是女性,还很有可能成为女继承人,这样的形象确实不可取。

雷奥吉斯目光转向远处的城镇,那里热闹繁华,应该有足以支撑她体面的衣物买。

“一刻钟。”他克制道,“洗漱换衣之后马上出发。”

拖一刻是一刻,缇娅马上答应,催促他调转方向去前面的城镇。

她怕雷奥吉斯反悔,但雷奥吉斯没有,他驱马进了城镇,两人哪怕形容狼狈,但容颜摆在那里,谁看了都知道他们身份不凡,自发地躲避着他们的马匹。

一进城缇娅就要求下马:“你找个地方等我,我自己去买衣服就行,你来了也不方便。”

女性购物,男性最好还是不要陪同。

他们的身份也不适合窥视彼此。

雷奥吉斯对此没有异议,任由她下了马,目送她急不可耐地离开。

在她彻底远离他的视线之前,雷奥吉斯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你想趁机逃跑那就是想多了。这次圣庭派的是我,带你回去是恩赐,一旦你拒绝和叛逃,下次来的就是骑士团,为你戴上的就是枷锁和镣铐。”

缇娅遁走的脚步停了停,随后继续离开。

用他提醒??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烦死了!

祝不举哈!

缇娅气冲冲地转了个弯,看见一片摆摊的市集,不少人在那里交易物品,有药材,食物,还有一部分魔法物件。

缇娅扫了一眼,没太放在心上,她是来扔东西的,这些并不重要。

拎着手提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缇娅将箱子打开,准备把里面的“周边”分批扔掉。

整个扔掉太扎眼了,被找到是她的东西再送回来就更麻烦了。

打开箱子之前,她只做好了见到大神官周边的准备,完全没想到这玩意是个惊吓盒子,打开时猛地跳出一个东西,把她吓得差点嘎嘣一下死这儿。

“吓!!”

她跑远了一点,定睛去看箱子里面那东西,等等,这啥啊,这不是假龙吗?

这不是她养了几天无缘无故翘辫子的假龙吗?

缇娅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活蹦乱跳扫视周围环境的假龙,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没死?”

假龙闻言看过来,阴冷的金瞳仿佛在说: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缇娅瞪大眼睛,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更糟糕了。

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戏耍。

现在耍她的甚至都不是个人。

缇娅阴沉着脸一步步走回来,假龙眼不想鸟她,打算离开,但它身上肯定还是不太舒服,走路不太方便,动作不敏捷,被有心抓它的缇娅一把抓住。

将它娇弱的翅膀对折,看着它身上并非作假的伤痕,缇娅稍想一想就把事情串联起来了。

“你装死骗我,然后趁着西克纳雅出事藏进了我的行李箱,被我的女仆带了出来。”

缇娅居高临下地俯视假龙,在对方奋力挣扎中幽幽说道:“你还挺聪明的,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那样暴戾无脑。”

假龙身子一僵,忽然不动了。

缇娅也没管它这些,她将箱子重新关上,提在手里,另一手提着假龙朝刚才看见的市集走去。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伤是怎么来的,但你骗我是真的,你想逃离西克纳雅,利用了我还对我不屑一顾,这也是真的。”

“你好像还能听懂我说话,那就更神奇了,那不妨告诉你,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心狠得不行,对你这种行为,既然你不知道感恩,么得良心,那我就要强行收取一点报酬。”

假龙用力反抗她,奈何旧伤太重,养了一夜也没完全恢复,根本扛不住缇娅的暴力。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它带到市集上,丢下行李箱毫无贵族模样地坐到箱子上,双腿一盘,将它困在膝头,开始对着路人叫卖。

“假龙,真正的假龙,初生的,皮实好养,来路安全无负担。”

缇娅将假龙按在那,展示它身上的伤口给路人看。

“三十个银币出,微瑕。”

第22章 022 “我差不多是个死人了。”……

什么??

多少??

三十个银币?!

呵——

一身伤的假龙完全被刺激到了, 它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说句暴跳如雷也不为过。

缇娅嘲弄地看着它:“怎么,想跳起来打我的膝盖?”

……完全受制于小身体的假龙悲哀地龇牙, 然后就被缇娅转过去展示给问价的人。

假龙非常珍贵,也很少对外销售,卖出来的大多是残次品, 用来回本的。

像缇娅手里这只除了受了点伤, 其他地方都非常优秀的着实少见。

三十个银币算是公道价。

但买东西哪有不讲价的?第一个来问价的是位男士开口就说:“二十个银币,我现在就付。”

好家伙,一下子砍十个,缇娅自己都不接受,更别说假龙了。

从三十个银币的身价降低到二十个,它看起来像是要把那位男士吞吃。

男士有点被吓到, 但也很高兴,这么凶狠证明它的身体会好起来, 不会买回去没几天就死了。

他刚想再加两个银币就被挤开了, 一个年迈的妇人穿着得体的裙子给缇娅开价。

“二十八个银币,我只有这么多了,这位小姐可以把它卖给我吗?”她满面悲伤道,“我的儿子是退役的骑士, 他被恶龙所伤, 双腿都断了,现在只能靠轮椅走路,他一直想要一只假龙,我从未遇到过,没想到今天有运气见到。”

她志在必得地说:“如果二十八个您不接受,那我可以将我所有的东西抵给您。”

她开始摘自己的首饰, 但被缇娅拒绝了。

“如果您是真心想要,那我可以这个价格卖给您。”

妇人听她这么说热泪盈眶道:“您真是位善良的小姐!光明神冕下会赐福您的!谢谢您!”

她伸手就要抓走假龙,假龙扭着身体不让她碰,缇娅也没马上给她。

她多心问了句:“您的儿子被恶龙所伤,断了腿不能走了,好像骑龙也不方便吧?他很想要假龙只是为了圆梦吗?”

如果只是为了骑龙这个梦想,她其实可以不要钱?

可妇人接下来的话让缇娅瞬间抱紧了假龙。

她坦诚地说:“不,不是的。他恨龙族,那些家伙夺走了他的双腿,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手刃龙族。我愿意花费全部身家去帮他完成这个梦想!”

……手刃龙族?

那买假龙的目的其实是回来杀了解恨?

说不定还是虐杀。

NONONO!

缇娅马上把假龙藏在背后:“恕我不能答应您,买回去好好养着可以,杀了绝对不行,这是我养过的,就算它很不值得很不听话,我也不会送它去死!”

妇人没想到缇娅会出尔反尔,还维护一只低贱的假龙。

她错愕且坚持:“可你刚才已经答应卖给我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刚才也没告诉我你要拿它去做什么。”缇娅理所当然地反驳。

妇人瞪大眼睛:“胡搅蛮缠!言而无信!你这样的外乡人到这里来卖假龙,都不知道是怎么到手的,我们没质疑你,你却为了维护一只假龙的性命如此对待我这样一个虔诚的老妇人!”

她忽然开始喊叫,围观的路人马上聚集过来。

她叫缇娅外乡人,显然是因为她是本地人,作为本地人,哪怕她没什么钱,也有不少人脉。

缇娅被围攻起来,但她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抱着假龙不肯妥协。

假龙愣愣地看着她,似乎也没办法理解她会为了一只假龙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危险之中。

呱呱从缇娅的口袋挤出来,露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它已经知道假龙没死了,这其实不太可能。

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只初生的假龙,绝不可能还活着,它的身份应该有问题。

呱呱的视线落在假龙身上,对方看着缇娅的眼神也令呱呱不太高兴。

不过现在不是处理它的时候,得先给缇娅解围。

这个城镇的本地人看缇娅孤身一人,还是个女孩,长得美丽动人,难免有起了恶念的。

有些对她手提箱里还有什么宝物感兴趣,有的对她本人感兴趣,有的对假龙感兴趣。

总之,她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是可以瓜分的。

呱呱瞳孔化为竖线,行动之前被缇娅无情地塞了回去。

“别露头,很危险,没事的,我能搞定。”

……没事吗?

呱呱仰头看着口袋被合上,竟然莫名其妙地相信她真的可以突出重围。

缇娅敢往这地方来确实也做了出问题的准备。

其实她巴不得出点事。

出事意味着有骚乱,产生骚乱之后就能吸引雷奥吉斯,雷奥吉斯一旦被缠住,那不就代表着她有机会逃走了吗?

简直完美!

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她当然要想办法逃走,难不成真就这么回圣庭?

相信圣庭让她回去重新参加考试,也是看在她之前得到神眷的面子。

至于雷奥吉斯说她再次被赐福,她是不相信的,她觉得那完全是星痕公爵运作的。

他就两个孩子,一个是私生子,血统不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给他继承权的。

另外一个就是缇娅了,这个倒是血统纯净,能救的时候他肯定会伸伸手。

真到了原书那种无可救药的地步,他就立刻割席了。

总之缇娅觉得自己现在跑了,圣庭不会太费力寻找。

如果她能制造一个死亡现场,那就更完美了。

她人都没了,他们当然不会找了,就是可怜了雷奥吉斯,没把人带回去还把人带死了,应该会损失一点名誉。

总之都比她就这么回去再次面临嫁给巨怪被日夜折磨的风险强多了。

缇娅生怕事情不够大,护着假龙开始耀武扬威:“卑贱的平民,我看你们是不知道厉害,如果你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一定会后悔这样对我不敬,你们最好别让我走,要是让我回了家,我一定会派人来把你们全都杀了!”

看着包围自己的人目光变得沉重幽深,缇娅再次加码强调:“对,就是这样,把你们全都杀了!豆沙了!”

她凶狠地瞪眼,但被她护着的假龙却觉得她看起来毫无杀伤力,还有点好笑。

它绝对不承认那模样看起来有些可爱。

听了缇娅的话,人群静息片刻,每个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他们如缇娅期待的那样开始担心她真有什么来头,放虎归山之后会死于非命。

最个保险的做法就是一不做二不休——

人群互相对视,都不需要开口,便默契地决定了什么。

看起来他们平时没少干这种事儿啊,这地方民风怪淳朴的。

缇娅后退几步,准备大喊雷奥吉斯的名字,这边这么热闹,他怎么还没过来?

这么迟钝吗?

眼看着有人的手已经伸向她,人群密集包围,严实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缇娅张口就要大叫,声音发出之前,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已经抓住了那人胳膊。

那人胳膊直接被拧断,惨叫声将人群的默契击溃。

“你想对她做什么?”

雷奥吉斯终于出现,谁都没看他是怎么进来的,等他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施施然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将缇娅挡得严严实实。

缇娅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仰头望着他满头灿烂的金发。

金发蓝眼,真的很像王子呢。

可她对英雄救美的王子没有任何留恋,在人群转移目标开始袭击雷奥吉斯的时候,她趁乱弯腰逃走。

假龙懵懵懂懂地没挣扎,不知是不是突然忘了之前还要离开。

缇娅却懒得管它为什么慢半拍,直接甩手把它丢了。

丢了。

是真的丢了。

好像扔垃圾那样。

假龙成了路边一条。

它呆呆地望着仓促逃离的缇娅,她背影那样迅速,手提箱和它都不要了,更不管雷奥吉斯的安危,只带走了那只差点杀死它的青蛙。

青蛙从她裙子的口袋露出脑袋,属于胜利者的视线睥睨着它。

……呵。

有什么了不起。

强者眼里只看得见生存,只有宠物才需要宠爱和奖赏。

假龙冰冷地瞪回去,可惜很快它就看不见缇娅和青蛙了。

缇娅跑得飞快,可见她逃离的心意坚决。

假龙并不明白她为何要跑,它在箱子里就听见剑圣带她走的原因。

她被圣庭接收,可以离开西克纳雅那种地方,对她这种贵族小姐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跑?

假龙想不到,雷奥吉斯也想不通。

他很快解决了小镇上的麻烦,将淳朴的村民全部物理净化,而后不紧不慢地朝缇娅消失的方向走过去。

天色不早了,过了晌午就是傍晚,他们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

他已经提醒过她,可她还是不听话。

他不疾不徐地转了一圈,选了个地方拔出陨铁宝剑,在地面上画出复杂的魔法阵。

魔法阵发出刺目的圣光,他缓步走进去,顷刻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现身的时候,他出现在缇娅面前。

正在狂奔的女孩以为自己再次获得了自由,没想到下一秒就撞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鼻子酸得她泪流满面,当她看见胸膛的主人是谁之后,泪水流得更加汹涌了。

“你无需哭泣。”雷奥吉斯静静地看着她,“你逃跑失败了,我不会告知圣庭你曾试图逃跑,但我劝你最好还是放弃这个念头。”

“我始终想不通你不愿意回去的原因,也不觉得你会告诉我。”

雷奥吉斯招招手,他的白马很快跑过来,他先上了马,接着朝缇娅伸出手。

“反正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去,我会严格执行这项任务,你是跑不掉的,省点力气吧。”

他骑马的身影挺拔高大,阴影投射下来,将缇娅笼罩其中,就如同那灰暗的未来。

缇娅仰头看着他,鼻子不那么酸之后,她将目光转向他朝她摊开的手。

这个人两次救她,虽然第二次是她的计划,可那也是救了的。

她对他的印象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差劲了。

这个人现在负责带她回去,正如他所说,她实力还不够强大,尝试过一次之后,更清楚没有在他手上逃跑的希望。

那要屈服,就这么回去吗?

缇娅想了又想,在雷奥吉斯皱起眉,打算催促她之前,她重新望向了他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回去之后可能会死,甚至生不如死,你还要坚持带我回去吗?”

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和雷奥吉斯说话。

眼里没有玩闹没有排斥,语气认真,眼神专注。

这让骑在马上的雷奥吉斯彻底愣住了。

这个角度看着她仰望自己的样子,让他浑身的骨骼都开始酸疼。

他克制着某种冲动,不断在内心提醒自己他们的关系,许久才冷静下来。

他感觉到一股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禁忌压抑,良久才道:“你不回去才真的会死。”

雷奥吉斯微微眯眼,一字一顿道:“光明神冕下降下神谕,大神官阁下亲自宣告,要求你回圣庭重新参加神侍考试。如果我没能将你带回,哪怕你死在外面,你的尸体也要被圣庭带回烧为骨灰,献给光明神冕下的神像。”

“而圣庭一旦知道你试图抵抗神谕,那不单是你自己,你的家族、整个星痕公爵府,都会因你被处死。”

“这样你还要逃跑吗?”

缇娅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脑海中出现的那句只有她听见的“我在注视你”。

……如果神谕是真的,如果圣庭招返不是星痕公爵搞得小动作,真的是得到了神谕,那伊戈洛希注视她,就是为了确保神谕得到尊重和圆满完成。

他为她解决西克纳雅的暴动,不惜出动巨龙,也都有了解释。

西克纳雅果然没重要到被大神官时刻关注,甚至由他亲自解决危机。

一个偏离中心的小地方,全军覆没也没什么可珍惜的,圣庭要管也只会姗姗来迟,这也是杂交人胆敢反叛的底气。

她还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怎么办,完全没办法啊。

这么多弯弯绕绕,实在太为难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清澈愚蠢女大学生了。

缇娅浑身一凛,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询问雷奥吉斯:“那个,说句题外话哈,我想问问,如果被神明注视,是会被一直注视吗?”

“我做的任何事都会被看到吗?”

雷奥吉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给了解答。

“当你被神明注视,你的所作所为,甚至是你的所思所想,都会被神明所知……你怎么了?”

雷奥吉斯下了马,上前揽住缇娅摇摇欲坠的身体。

缇娅虚弱地望着天空,奄奄一息道:“没什么,只是我差不多是个死人了。”

第23章 023 有这样的老师你几点回家?……

缇娅最终还是心如死灰地回到了星痕公爵府。

星痕公爵提前得到消息, 就在府邸门口等着她,这待遇可是从未有过的,简直让她受宠若惊。

也不难想这是为什么。

短时间内接连两次被神明赐福, 这些年能得到如此殊荣的,除了莉薇娅就只有她一个了。

明明都被放逐了,还能被圣庭召回, 这实在给星痕家族长脸, 星痕公爵现在对这个女儿非常满意。

虽然不知道她私底下做了什么,但做得好就是了!

“亲爱的缇娅,你终于回来了。”

星痕公爵看到马匹匆匆赶来,缇娅被雷奥吉斯从马上接下来,状态和外貌都很差劲,脸上虚假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这是发生了什么?梅道尔呢?她没把你照顾好吗?”

星痕公爵尾音里透着不悦, 但表情还是笑着的。

雷奥吉斯看缇娅无力开口,主动为她解释道:“西克纳雅发生了杂交人的暴动, 她和我受到了攻击, 耽搁了时间。”

面对他,星痕公爵的态度就差了许多,他挑剔地扫视这个私生子,冷淡说道:“暴动, 哦, 当然,你去的话,那里肯定会出现一点问题,但我相信并不严重吧,至于把你妹妹搞成这个样子,都不给她梳洗一下就带回来?”

他意有所指道:“进城的路上你们一定遇见了很多人吧?”

雷奥吉斯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垂眸道:“因为天色晚了,我挑选的捷径也鲜为人知,并没有人看见她的状态。”

星痕公爵才不相信他的话,但也只能勉为其难地下台阶:“最好是这样。”

“你的任务完成,可以离开了,圣庭需要你回去复命,记得解释清楚是因为你的原因耽搁了神侍回来的时间。”

……她这还没去重新参加考试呢,怎么就叫起神侍来了?

缇娅无语地看了一眼星痕公爵,甩开雷奥吉斯的手臂抬脚就走。

她是这样的姿态,星痕公爵不免愣了愣,再想发作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

他憋了一肚子气,又想撒在雷奥吉斯身上,谁知转过头来,雷奥吉斯也不见了。

“……”

算你们跑得快!

不过西克纳雅暴动的消息还没传回来,星痕公爵只是预料到他的妻子会对雷奥吉斯做点什么,所以并不惊讶西克纳雅出事,但具体事情多大他也不清楚。

等他回到府邸内听到男仆送来的消息,面上布满了震惊。

“你是说,誓约巨龙出现在了西克纳雅?”星痕公爵声音有些颤抖,“大神官阁下亲自平复了西克纳雅的暴动?”

男仆低眉顺眼道:“是的大人,消息说西克纳雅的暴动很严重,夫人和小姐都遭到了围攻,不过夫人有护卫队严密保护,早早离开了那里,小姐得到了剑圣大人的庇护,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她们都没事,那很好。

不过他此刻最难以平复的是誓约巨龙的出现。

“很久没有见到誓约巨龙现身了。”星痕公爵静静望着天空上皎洁的月亮,喃喃说道,“上一次还是七年前。大神官阁下不能离开光明神殿,誓约巨龙的降临往往代表着他的亲临。看来这次圣庭允许缇娅回来,远比我想象中更加慎重和认真。”

星痕公爵皱起眉:“不行,我必须现在见到缇娅,搞清楚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连大神官都为了她的安全保驾护航,这待遇简直要超越目前最受宠的神侍莉薇娅,更是星痕家族近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受眷者。

这件事如果不调查清楚,星痕公爵心里毛毛的。

乐极生悲。

最好别是要出什么大乱子!

星痕公爵等不及仆人去叫缇娅,亲自拄着权杖跑到了楼上,敲响了女儿的房门。

可很奇怪,敲门声响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回应。

星痕公爵不得不询问门口的女仆:“小姐不在里面吗?”

女仆低着头小心翼翼道:“缇娅小姐刚刚梳洗完毕,她说要休息,让我们都出来了。”

睡着了?

星痕公爵看看怀表,时间确实不早了,赶了很久的路,她应该也是累了的。

可关乎到家族前程,他真是一夜都等不了。

只是被召回他还可以往好处想,誓约巨龙亲自出现在西克纳雅,这让他必须立刻搞清楚一切。

睡了也得爬起来接受审问。

星痕公爵又开始敲门,几次之后发现里面还是没反应,他不耐烦地直接让女仆开锁。

“把门打开。”

身为公爵府邸权力的顶峰,他的命令无人敢置喙,女仆老老实实地将门打开,不等她退开让路,星痕公爵就急不可耐地侧身挤了进去。

“缇娅,是父亲,我进来了!”

星痕公爵拄着权杖进屋,高声提醒缇娅自己的到来,希望她能够做好迎接的准备。

他矜持地不曾将目光直接望向床的位置,只是随意地一扫,还就直接看见了他的女儿。

是的,是他的女儿缇娅?星痕没错,衣服和脸都是熟悉的,唯独她现在的行为很难以理解。

床单被裁成长条,拴在屋顶的吊灯上,缇娅踩着椅子,正要将垂下来的绳结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不是他来得及时,如果不是有一只类似青蛙的生物拼命阻止她,她已经达到目的了。

“你在做什么!”

星痕公爵吓到了,惊呼着跑过去一把将人抱了下来。

缇娅挣扎着不肯下去,放开她!她要吊死自己,让这该死的剧情赔本!!

跑不掉那就自我解决,说不定挂了就回家了,回去继续当社畜也比嫁给巨怪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受够了哇!

缇娅扑腾着要继续上吊,奈何体力本来就没剩下多少,本身一个女孩也斗不过一个成年男人,俩人很快分出胜负。

星痕公爵将她扔到地毯上,看着她麻木又疯癫的模样,神色变幻莫测:“你在寻死吗?”

缇娅头也不抬道:“如您所见,是的。”

星痕公爵很怕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他咬牙道:“你做了什么,让你宁可去死也不想面对明天?”

缇娅从地上爬起来,气得蹦跳:“正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被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戏耍逼迫,才一心想要去死!”

不知道?

戏耍逼迫?

“回圣庭参加考试,对你来说是戏耍逼迫?”星痕公爵有些费解,但面色稍有缓和,“你是觉得圣庭把你赶走又突然让你回来,落差太大,有些不喜欢如此出尔反尔?”

缇娅没办法跟他解释,只能保持沉默,任由他误会。

星痕公爵见她不说话,还真就这样误会了。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她本身什么都没做,那就不需要担心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说道:“缇娅,我希望你明白,你完全不必钻这样的牛角尖,这对你和星痕家族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你只要去接受它就可以了。”

星痕公爵看着自己的女儿,第一次像个真正的父亲那样语重心长道:“你要知道神明的心意是不可猜想和揣度的,祂就是如此的难以捉摸。当你得到眷顾,就代表你可以荣耀一生。可如果你犯下大罪,不被接受,遭到驱逐,那么你也会被无情地夺走拥有的一切。这就是神明,这就是神谕,无论哪一种你都要心怀感恩,坦然接受,而不是悲愤地做出这样的反抗。”

他一字一顿地敲打她:“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一切都还好商量,明天开始,圣庭的人会来接你回去,你要面对的是圣官、神使,乃至于教皇和大神官阁下,希望你认清这些,别再胡闹。”

缇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您觉得这里只有我们吗?”

星痕公爵理所应当道:“当然,这里难不成还会有别人?”

缇娅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难受,也太不公平了吧?

她恶向胆边生,突然笑了一下,凑近自己这位自居身份的便宜爹,笑眯眯道:“父亲感觉不到吗?”

她指着天花板:“有人在注视我们。”

“神明在注视我们。”缇娅幽幽说道,“你感觉不到吗?”

星痕公爵被她的模样和言语骇到,面色转瞬惨白。

他立刻开始回顾自己的言行,确保并没什么不妥之后才一点点冷静下来。

他可不认为女儿敢拿神明注视开玩笑,所以并不怀疑她的话。

他慎重且认真地观察女儿半晌,沙哑地低声道:“那你更应该谨言慎行,确保自己得体优雅,符合光明神冕下对神侍的要求。”

缇娅见星痕公爵都快哭了还勉强在那里说话,他都吓成这样,她突然觉得好多了。

臭爸爸,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我死都死不掉,当然只能认命了。”

反正她干的想的都被知道了,还能怎么样。

浏览记录都被扒光啦,当然只能认命了!

只能寄希望于明天不会直接被发配沼泽,还能有点喘息的机会。

如果好好考试可以稍微续命一下,那她这次一定不摆烂啊!

缇娅抬起手,示意星痕公爵可以离开了,星痕公爵确实打算走,目的达成,他的精神也受到了打击,需要好好想想女儿作大死后要怎么弥补。

但余光瞥见那只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青蛙,他再次找回了属于公爵大人的权威。

“什么肮脏卑贱的东西,居然出现在我的公爵府,带出去扔掉!”

话是直接对女仆说的,看样子不认为这青蛙是他女儿的所有物。

缇娅直接抱住呱呱,让星痕公爵不认为也得认为了。

他难以接受地瞪着缇娅,好像她被什么脏东西玷污了。

“快放开那个脏东西,缇娅,你在搞什么,疯了吗!”

他嫌恶地退开,捂着口鼻,完全不能接受的样子。

原书女配如果见到呱呱就该是这样的反应,但她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缇娅绝对不会这样。

他们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交情了,不管走到天涯海角她都不会放开呱呱。

过命的兄弟昂!

缇娅抱紧了自己的兄弟,在呱呱注视下冷静说道:“请父亲注意自己的言行,我要向您正式介绍一下这只青蛙,它叫呱呱,是神明指引我将它带在身边喂养。救赎与创愈之神艾琉梅拉向我预报圣灵感业,神迹会发生在我身上,光明神冕下的力量将庇佑我,绿色的小生物代表圣者的降临,它听从神明的安排来到我的身边。”

神明的话,没有一句不带能力的,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债多不压身,缇娅豁出去了,狐假虎威一下,好让呱呱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跟着自己。

就是呱呱的反应有点奇怪,注视她的大眼睛里满是错愕,一会看看她一会看看窗外的月亮,好像无法相信她居然得到了月能女神的圣灵感业。

星痕公爵也不太相信月能女神会给这种圣灵感业,可偏偏缇娅确实两次得到神眷,身上也发生了神迹,天大的神迹!

他表情变了几变,最终一脸谦逊地朝呱呱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是默许了它的存在,也算是为之前的糟糕态度无声致歉。

他人一走,缇娅就把门摔上了,这次她没锁,人家有钥匙,她还锁毛线。

眼看呱呱还沉浸在她刚才的话里,缇娅忍不住挠挠它的头。

“别怕,事已至此,就胡诌一下吧,能为你解决处境问题就好,如果神明要降罪,都有我扛着呢。”

……所以不是真的。

是胡说八道的。

怎么办,她胡说八道起来就和真的一样,连它都相信了。

呱呱觉得自己得清醒一点,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它现在好像完全被缇娅给操纵了,不管她说什么,就算是睁着眼说瞎话,它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它沉默下来,眼神也不再那么鲜明。

缇娅觉得它累了,就把它送到床上盖好被子,关了灯让它休息。

但她本人却不想就这么安静地度过漫漫长夜。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衣帽间,打开灯,将门关好。

不知道自己始终被注视着的可怜虫明天就要去接受最终审判了,她的心情就跟高考前一晚差不多。

高考关乎未来,明天的一切关乎生死,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但高考不能透题,明天会发生什么似乎可以尝试着窥视一下。

缇娅翻出了一块怀表,它属于大魔导师卡维尔?永夜,拥有这个的人可以不限次不限时间地进入他的藏书室。

大魔导师可以操纵时间碎片,那他的藏书室肯定会有相关的魔法书籍。

缇娅盘膝坐下,手捧怀表,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后,将表盖缓缓打开。

金色的圣光缓缓将她包围,她瞬间消失在衣帽间里。

与此同时,圣庭修道院属于大魔导师的藏书室里突然出现了她的身影。

缇娅认为自己选择的时间很晚,在这里不会遇见任何人,非常安全隐秘。

但她又一次翻车了。

嘻嘻,最近运气真是差到爆炸。

她在这里是没遇见别人,藏书室已经对外关闭开放,外人是进不来的,可它的主人还可以来。

大魔导师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缇娅之所以会觉得运气太差,是因为卡维尔目前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和外人见面。

卡维尔正在看书,这个举动是安全的,但他的形象非常不安全。

他没穿魔法袍,只穿了件几乎崩开纽扣的衬衫,下半身是宽松的长裤,裤子柔软服帖,将他有力的腿部肌肉以及无法用言语直接形容的部位描绘得清清楚楚。

缇娅的突然出现也惊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缇娅没办法将视线从他腰下的部位转开。

咱就是说,有这样的老师你几点回家?

我选择不回家。

她清了清嗓子,本想斯斯文文地开口道明来意,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哇哦~”

惊叹一出她立马捂住嘴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听话的死嘴!

这次是真的债多不压身了!

债主都遍地走了!

第24章 024 【灾厄的暗箭将偏离命定的轨迹……

卡维尔静静望着缇娅,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他脸上看不到什么惊讶,作为掌控时间的魔法师, 好像发生什么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在交给她怀表的时候,他就料到他们有一天会见面,无需使用魔法也能知道。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时间, 她还是这样的态度。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 低头看看被缇娅直视的地方。

很难理解,一个贵族小姐,尚未婚嫁,甚至没谈过恋爱,她居然敢这样直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他。

这是何等的疯狂。

卡维尔比缇娅大不少, 但魔力令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他倏地站起身, 宽松舒适的裤子垂落平整, 缇娅看到的惊天巨物形状就不明显了。

她微微屏息,稍稍转开视线,余光里似乎还带着点惋惜?

这已经不是疯狂,是狂妄了!

卡维尔都气笑了。

“请问公爵小姐这个时间到访我的藏书室, 有何贵干?”

他在明知故问, 缇娅也没啥不好意思的,直白道:“我刚回到圣庭,相信魔导师大人已经知道我被召回的消息。明天我要重新参加考试,所以今晚想要补习一下。您的藏书室是除了光明神殿之外藏书最多的地方,我当然会想要来到这里。”

理由正当,如果不是那一声“哇哦”和不守规矩的眼神, 卡维尔应该会允许她留下。

毕竟他也对如今圣庭之中风头正盛的星痕小姐十分佩服,居然有人可以在背上反叛的名声之后翻盘,甚至是被大神官阁下亲自赦免和召回,如此罕有,她人还远在西克纳雅,谁会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但很可惜,他觉得被冒犯到了。

求知欲第一次被莫名的心绪战胜,他冷酷地拒绝道:“藏书室已经关闭了,现在是我的私人使用时间,请你立刻离开。”

啊这。

走吗?

什么收获都没有,就这么走掉的话,这一晚上都睡不着啊。

明天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呢,倒也不必那么在意眼前人的态度。

种花人讲究一个来都来了,缇娅犹豫了一下,使劲拍了拍耳朵道:“哎呀,怎么回事,我耳朵突然听不见了,魔导师大人刚才说了什么?允许我在这里使用您的藏书对吗?实在是太感谢了,您真是个好人,以前是我误会您了,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小肚鸡肠吝啬无耻的大混蛋呢!”

浮夸的语气,虚假的情绪,诡异的措词,明面上在夸赞,实际上给卡维尔的感觉恰恰相反。

他要是听不出来最后一句话才是她的真心话,这么多年书就白读了。

卡维尔审慎地盯着无视他藏进书架之中的少女,那一抹雪白的睡裙裙摆让他意识到自己被年轻的姑娘戏耍的前提,是他也看见了姑娘睡裙散发的模样。

圣庭讲究贞洁美德,修道院更崇尚苦修。

卡维尔长这么大,大场面见过无数,但女孩穿着睡裙的样子他是第一次见到。

他突然意识到这十分不妥,要追上去将她赶走的脚步无法挪动,后知后觉地开始皱眉和不适。

……算了。

就当她不存在,随便她好了。

等达到目的她自然会离开。

天已经很晚了,她应该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卡维尔是个老师,平时经常和学生共处一室,他自认习惯了身边有人存在,并不妨碍自己的专注和学习。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缇娅走路时轻巧的脚步声,以及她翻动书籍的声音,在寂静的藏书室里格外惹人在意。

卡维尔烦躁地松了松领口,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手里的书越看越不满意,他直接在末尾打了个O,判定书籍作者不合格,然后丢到一旁,起身去找别的。

书架很高,排列密集,占据藏书室百分之九十的面积。

这样的地方只有两个人在,其实不容易碰面,卡维尔刻意避开她的位置,弯腰在书架西侧抽出一本书。

书籍离开书架,留下窄窄的缝隙,卡维尔抬眸,在缝隙之中看见了同样弯腰找书的缇娅。

……她不是应该在东侧吗?

她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的?!

她会瞬移吗???

卡维尔冷冰冰地盯着缇娅,缇娅被看得浑身发麻,她假笑了一下,赶紧起身走了。

卡维尔仍然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那依然存在的缝隙,耳朵里甚至听得见她的呼吸声。

令人厌烦。

莉薇娅在的时候他就会很舒适,不会对她的声音那样介意。

卡维尔站直身子,安静地将书籍摆放整齐,迈步往回走。

走到书架尽头的时候,穿着白色长袖宫廷蕾丝睡裙的金发姑娘刚好也走到这里,两人再次不期然地对上视线,卡维尔还没什么表示,缇娅先忍不住了。

“这么大一间藏书室,魔导师大人老跟着我干什么?”

她满脸费解,看得卡维尔一肚子火。

“我跟着你?”卡维尔破防了,“光明神在上,难道不是你跟着我吗?”

“缇娅?星痕,你就像个恶魔一样阴魂不散,无处不在!你在这里我根本无法专心看书,请你立刻离开!”

他的驱赶直白尖锐,面目冷酷无情,缇娅静静看着他,张口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耳朵出问题了,魔导师大人忘记了吗?”

“总之请不要再跟着我了,谢谢。”

缇娅说完转身就去了角落,卡维尔立在原地,啼笑皆非。

他这辈子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人,总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人,头一回有了手足无措之感。

……算了。

夜晚不长了,很快就到了,当立钟敲响的时候,她不离开他也会强行送她离开。

到那个时候他绝不会再给这个两次得到神眷的女孩任何面子。

卡维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书是看不进去了,就开始批改作业,今晚的受难者除了他自己就是他的学生,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大大的不合格,只有莉薇娅逃过一劫,卡维尔将习惯性写下的不合格划掉,重新给了她优秀。

批改完了作业,他不自觉抬眸望向缇娅所在的角落,这个角度看不见那里的情况,但仍能感觉到有人在呼吸。

呼吸太吵了。

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烦躁的情绪还没得到纾解,呼吸声忽然消失了。

藏书室重新变得安静,卡维尔意识到什么,起身去角落查看,果然那里已经没人了。

他下意识看了看立钟,距离他的最低忍耐期限其实还有个把小时,但感谢光明神,她提前走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卡维尔满身放松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下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看书了。

他戴好眼镜,翻开书籍,看了不到两页又一次停下了。

藏书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份他早就习惯并且享受的安静,似乎有些过于孤冷了一些。

他控制不住地再次起身,去检查缇娅到底都翻了什么书。

不能直接搞清楚她做了什么被赦免和召回,那就看看她在找些什么。

他是藏书室的拥有者,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无需仔细寻找,一个简单的搜查魔法,便已知晓她动了什么。

都是关于祈祷的古书,内容冗长繁杂,他都需要看很久,她每本却只翻了几下就换了下一本,这是过目不忘,几眼就能掌握书里的内容?

卡维尔阖了阖眼,看来是他小看了她。

星痕公爵府属于缇娅的房间里,她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衣帽间面积宽敞,房门紧闭,缇娅留在这里,手里握着卡维尔的怀表,面色沉重悲哀。

呜。

一心想去找点出路,满怀期待,认认真真,到了却发现不行。

看不懂啊,完全看不懂。

基础上就没打好,相当于让一个小学生直接参加高考,这也太难为人了。

别人穿书都继承原主的能力和记忆,她倒好,啥也没有,这是正规渠道的穿书吗??

大魔导师藏书室的钥匙就在手中却无福消受,缇娅想着没事,大不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拿去卖掉换钱好了。

恹恹地将怀表丢在一旁,现在再去找入门书籍恶补肯定是来不及了,缇娅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自己对原书的了解,尝试一下剧情里面提到过的祭祀仪式。

剧情中期有一段写到女主莉薇娅为了竞争光明神大祭司的职位,和其他神侍一起去寻找丢失的圣物。

她遇到了危险,为了保护自己和好友塞蕾丝,迫不得已进行了祭祀,祈求光明神的一个侧目。

缇娅想着自己被注视被神明眷顾,缘由来得实在奇怪,反正明天都不知道还活不活得下去,不如先窥视一下神明到底什么态度。

就算光明神不回应也没关系,死马当活马医嘛!

她记得那个仪式的步骤,来自大神官阁下编著的《圣典》第7章第3节,需要准备的圣物有纯银的匕首,白鸽的羽毛,圣餐饼以及晨露圣水。

前面三种材料都好找,最后一样她只在圣庭里见过。

天晓得她怎么那么有先见之明,参加神侍考试的时候看见圣河之水,还能想着藏上那么一两滴以备不时之需!

她这样有远见的女人做什么都不会失败的!

缇娅给自己打气,然后从衣帽间柜子上的手提箱里翻出了一个精致的雕花瓶子。

她去西克纳雅的时候没带这箱子,本来是觉得走都走了,不会和圣庭有瓜葛了,带着徒惹麻烦,现在不得不庆幸自己的明智,如果带去西克纳雅,那可不就拿不回来了吗?

她从西克纳雅只带回来一样东西。

缇娅垂眸,看见了放在衣帽间最显眼位置的那个手提箱。

它已经被女仆整理得非常干净,魔法锁锁着,除了她谁也打不开。

呵呵,大神官的周边还是被带回来了呢,雷奥吉斯抓了她,还不忘记带着她的箱子。

真是周到。

他爸爸的。

……不对,他爸爸现在也算她爸爸,算了不骂了。

缇娅将目光转开,拿着圣水来到一片相对较大的空地前,蹲在这里开始准备仪式。

她用纯银的匕首蘸了一点点圣水,在地面上绘制巨大的五芒星。

莉薇娅是怎么画的五芒星来着?好像和圣庭随处可见的不太一样,以起始点开始,向右下角逆时针旋转,每画完一笔,都要默念“光明神之辉永驻”。

做完这一步,缇娅莫名的满身大汗,她感觉到魔力在被汲取,觉得这应该是进行仪式的正常现象,书里好像就是这么描写的。

原书剧情总不会搞错什么,眼看天就要亮了,她得尽快结束一切。

低下头继续下一步,缇娅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无名指,虽然伤口很小,但疼得她龇牙咧嘴,她爱惜地舔了半天指腹,心疼自己的两滴血。

血迹落入五芒星,淡淡的光芒闪烁起来,缇娅赶紧继续念诵:“愿纯洁之血映照真理。”

咒语落下,光雾四起,羽毛升空,靛蓝色的烟雾将她包围,那烟雾之中有七道虚浮的光影,很像她在圣庭见过的光明神冕下七位伴神的雕像。

这就对了啊!

接下来就看光明神给不给面子,愿意稍稍回应她一下了。

缇娅迫不及待地摸出三枚银币,对着光雾里的虚影抛起来。

银币的背面是鸢尾花,正面是光明神冕下的神像,这是圣庭和星痕公国的专属货币。

她抛起银币就闭上眼睛祷告,并未注意银币落地之后,神明的雕像渐渐转换了模样。

祂依然神圣至高不可亵渎,但模样截然不同。

缇娅闭着眼睛祷告:“神明在上,请为我揭示命运纺线的轨迹,为迷途者指明方向,告知我明天会发生的一切是好是坏!”

她可不敢让神明直接给她剧透明天会发生什么,她只要知道是好是坏就可以了。

女主做这个仪式之后得到了神明的侧目,拯救了自己和塞蕾丝。

缇娅不觉得以自己的虔诚度可以真的得到神明侧目,但她都有两次神眷了,是不是也能稍微哈,就稍微那么一丢丢,得到一点神明的预示?

缇娅心脏狂跳,又是恐惧又是期待,她知道自己不该偷看,但又控制不住地想要一探究竟,她这辈子大约不会再有今天这种生死时刻的胆量召唤神明了。

她悄悄眯起眼,透过模糊不清的眼睫缝隙,望向那五芒星光阵里缓缓变化的身影。

七位伴神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身影。

祂孤身在此,身形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判断出是穿着白袍。

白袍之下流淌着液态的阴影,阴影接触到地面,开出美丽的月光之花。

成、成功了嘛?

真的成功了吗?

召唤神明的方法就写在书本上,圣庭稍微有些身份的神使圣官都可以阅读,但这么多年来成功的屈指可数,她虽然做了,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缇娅不自觉地睁大眼睛,目光清晰之后,甚至可以辨别出祂手中握着的武器。

那是光明权杖吧?

看影子很像,长长的,两端略尖锐,光明神冕下的雕像上似乎就是这样的武器。

缇娅仰起头,怔怔凝视“权杖”落下,顶端缓缓点在她的额头上。

一个奇异的音调,兼备着少年的清澈与老者的沙哑,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响彻在她耳边。

“黎明的纺车将为汝裁纸无瑕的圣袍,

灾厄的暗箭将偏离命定的轨迹,

汝将在诸神博弈的间隙获得赦免,

直到黑色的夜鸮衔来红色的鸢尾。”

圣痕出现在她眉心,仿佛达成了某种契约,五芒星上的光明瞬间消散,缇娅猛地回神,气喘吁吁满身大汗地捂着眉心。

这是完事了吗?

结束了?

缇娅脊背发冷,她说不清这股阴寒来自哪里,但看着地面上黯淡下来的五芒星,她本能地动手擦拭起来。

将一切恢复原状之后,她才终于找回状态,开始回忆神谕。

然后就开始牙酸了。

她捂住嘴巴,对着衣帽间的镜子顾影自怜。

哎。

怎么办。

圣庭拗口的神谕啊,她做不到像真正的神使神侍那样从只言片语里解读出几本书来。

还不如让她背出师表简单呢!

缇娅损耗了无数脑细胞,才勉强得出一个结论。

她明天应该不会有事。

灾厄偏离命定轨迹,这不就是剧情变了的意思嘛!

别的都不重要,明天没事就行啊!

太好了!

缇娅瞬间高兴起来,身上疲惫一扫而空,抱着自己还没愈合的手指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

“谢谢啊!”这一定是她穿书后最虔诚的一次,“感谢神明!”

“祝我们永远不死!”

……永远不死。

真是朴实而又真诚的祝愿。

第25章 025 “那么,你不虔诚吗?”……

前半夜使劲折腾, 后半夜安然睡眠,缇娅早上被女仆叫起来的时候,状态还算可以。

被梅道尔拖着洗漱换衣, 穿束胸的时候实在受不了,她真诚地表示:“我这个胸围和腰围已经非常完美了,真的不需要再去塑造它了, 咱们还是不穿这个了吧?”

梅道尔严肃地拒绝:“绝无可能缇娅小姐!今天是您重新回到圣庭的重要日子, 整个圣庭和星痕公国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大神官阁下和教皇也会亲自观看您的考试,作为神眷者,您今天一定要璀璨夺目,完美无缺!”

……

这么隆重吗??

她还以为和上次一样,到誓约之茧里几个人看着考一下就完事了。

这么多人盯着可怎么办, 昨晚确定今天不会有什么大事之后,缇娅就没想着再好好考试, 多在圣庭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哪怕有神谕的保证都不可靠,所以没被“注视”追究的话,她还是不想留下。

提到被注视,就不得不想到注视她的人。

大神官阁下也会来看她考试吗?

这和全国直播她一个人高考有什么区别?

惨无人道!

缇娅心情沉重, 接下来都没兴致再说什么, 任由梅道尔把她打扮得跟个新娘子一样。

“我说,纱帽要不就算了吧,头纱就更过分了,我是去考试,不是去结婚。”

她不得不再次开口,梅道尔犹豫了一下, 大约也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摘掉了头纱,只留下白色的纱帽。

淡金色的长发,蔚蓝的眼眸,雪色的纱帽,缇娅盛装打扮,红唇雪肤,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说是月能女神降临也没人会怀疑。

梅道尔欣慰又陶醉地拍了拍胸口:“光明神保佑缇娅小姐顺利通过考试,找回美名,阿门!”

缇娅:“……”别再加码了啊梅道尔!我一点都不想通过考试!

出门的时候呱呱似乎想跟着她,缇娅也不介意带着它,但不知为何,最终呱呱还是没有跟来。

它留在卧室里目送她离开,缇娅感觉奇怪,但最终还是放任了。

呱呱跳跃到窗台上,望着缇娅走出公爵府的大门,圣庭是它一直希望留守的地方,因为那里有在乎的事情和在乎的人,但这次情况不同以往,它有了光明正大跟在缇娅身边的理由,缇娅不会再藏着它,那它就会见到所有人,包括在乎的人。

如果被发现,不确定要面临什么,它没想好如何选择,那就最好先不要面对。

一列车队急匆匆地赶到公爵府外,缇娅在星痕公爵的指引下上车,上车之前看到了那车队上下来的人。

是萨莫拉夫人。

她终于回来了。

她看上去状态很好,依然美丽得像个梦境。

她对缇娅感情依然很热切,顾不得和别人打招呼,一路奔到她身边,高跟鞋踩得当当作响。

萨莫拉夫人想抱一抱缇娅,缇娅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不自觉地躲开了。

萨莫拉夫人一愣,缇娅自己也愣住了。

半晌,萨莫拉夫人艰涩地解释:“宝贝儿,听妈咪说,妈咪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啊。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在西克纳雅发生暴动的夜晚,来救她的不是母亲,是雷奥吉斯。

在她冒险回到城堡确保萨莫拉安全与否的时候,她已经先行离开了。

缇娅不是她真正的女儿,并不奢望得到属于原主真正的待遇,只是希望为原主尽到责任。

她没有任何怪罪对方的意思,也没那个资格。

她只是希望萨莫拉夫人不要被剧情左右,被仇恨冲昏头脑,缇娅怎么样都没关系,她自己可以想办法,但萨莫拉夫人如果再走极端,可能就要完蛋了。

缇娅想了半晌,还是决定说一句:“您这次的决定太草率了,希望下一次行动之前,至少可以好好想一想后果。”

不是不能为自己报仇,不是不能做点什么,只是要想清楚各方面的后果。

别到时候人没杀掉,自己反而出了事。

雷奥吉斯是重要配角,会在中期女主去找寻圣物时发挥重要作用,他可没那么容易死掉。

大家都是恶毒女配,干什么都得悠着点哇。

缇娅觉得自己说得没问题,认可地点点头便上了马车。

圣庭的考试不容迟到,没道理让重要人物等着她,她得早一点到场才行。

萨莫拉夫人呆呆地望着缇娅乘车离开,星痕公爵站在一旁,试图安慰她:“这也没什么,相信缇娅也习惯了你的任性,你们都安全那不就好了……”

“滚!”

响亮的耳光打在星痕公爵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如此对待,颜面尽失的他大发雷霆:“关起来!把公爵夫人关起来!在想清楚自己犯了怎样的罪过之前不许放她出门!”

萨莫拉夫人冷冰冰地盯着他,讥诮说道:“犯罪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是你的错误造就了今天的一切。瑞亚?星痕,如果没有那个私生子,我就不会几次失去理智伤害缇娅。”

星痕公爵表情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马车稳定向前,奔着圣庭庄严的建筑而去。

不得不说,教廷的建筑确实极具特色,哪怕已经看过几次,还在里面居住过,再次见到仍然震撼无比。

缇娅从窗户朝外望着高耸入云的白色尖塔,神权的凛然不可侵犯在这一刻上升到了顶点。

哎。

要在这样的地方出大丑了。

这可怎么办,今天还有那么多人围观她一个人考试,简直是公开处刑。

就说她想好好考试,脑容量和知识面也不允许。

要不他们让她做个奥数题什么的吧,那也比考什么神典神意神谕强。

人各有所长,恰好她擅长的在这地方完全派不上用场啊。

算了,加油吧缇娅,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只要你不觉得丢人,丢人的就是别人!

下了马车,缇娅昂首挺胸地走向圣庭鸢尾之路,一路在凯瑟琳神使的带领下前往考试地点。

这次的考试非同小可,圣庭体面的人都会出席,所以考试地点设在了光明神殿外的广场。

缇娅以为自己来得很早,暂时不会见到什么大人物,没想到刚到广场台阶下面,就听见凯瑟琳神使谦卑尊敬道:“见过大神官阁下。”

……

伊戈洛希?

缇娅的目光本能地越过神使,落在高台上白衣银发的神官身上,他和煦的双眸温润地垂落,视线与她在空中交汇,令她的身体不自觉扭曲。

是啦,人生是没有很多观众,但人生到处都是监控!

他监控(注视)我!

缇娅倏地低头,避开伊戈洛希的视线,他应该也没有多停留,他的视线那么有存在看,如果还在看她,她必然有所察觉。

果然,她很快听到他对凯瑟琳神使说:“考试很快就会开始,神明示意我亲自为待选神侍出题,请神使宣告诸位观礼者尽快来到现场。”

凯瑟琳神使领命离开,偌大的广场之上除了几个骑士和守卫,就只剩下缇娅和伊戈洛希。

今天天气很好,骄阳似火,缇娅站在日头底下,裙子里三层外三层,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您很热吗?”

缇娅心尖猛地一颤,几乎不敢相信伊戈洛希会主动和她说话,还是如此温和寻常的语调。

想到自己被注视之下那些行为,缇娅本来应该心虚的,然而——

抬眼望向和自己说话的人,与人交谈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基本的礼节。

缇娅望进那双摄人心魄的蔚蓝眼眸,看着那张俊美无边的容颜,心虚是没有的,只有忍不住的笑。

再冷漠的女人看到这张脸都会笑出来的!

“没有。”缇娅当即道,“没有很热,阁下。”

伊戈洛希缓缓走下台阶,曳地的白金祭袍丝滑而下,带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纯洁和旖旎。

完全两种不同的感觉完美地融合在他身上,看得缇娅心惊肉跳。

“您汗如雨下,不是因为天气炎热吗?”

伊戈洛希徐徐说道:“成为神侍以后,您可以跟我一起学习魔法,我会教您如何控制体温,不受寒冷和炎热的烦扰。”

“……”缇娅确实被日头照耀,满头大汗,但那并非因为气候。

是因为独自一人面对伊戈洛希。

她静静望着走到面前的人,他很高,她曾以为雷奥吉斯已经很高,但伊戈洛希更高,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要知道缇娅可是实打实的高妹啊。

她注视他的脸庞,甚至觉得他的面容要比精心雕刻的光明神雕像更加神圣精致。

成为神侍就可以和他一起学习魔法?

就像莉薇娅一样吗?

可那是女主的待遇,居然也能轮到她吗?

陷阱吧?一定是的!

等她相信了动心了就会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绝对是这样的。

缇娅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行不行,稳住稳住,然后又尴尬地咬了咬唇,趁着别人还没来,冒着社死的风险问了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在西克纳雅,我听到您的声音,您说,您在注视我。”

伊戈洛希安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她把话说完。

缇娅深吸一口气,豁出去道:“雷奥吉斯告诉我,神明的注视可以知晓被注视者一切的所思所想,那您呢?”

“您的注视也是如此吗?”

“您能知道我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吗?”

伊戈洛希看着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样子,第一次露出了略显为难的神色。

他没有很快回答,在缇娅即将不能呼吸的时候,才偏了偏头,温和地说:“如果我说不能,你会好受点吗?”

缇娅:“……”哈哈哈哈哈。

老天,你牛逼你直接弄死我!咱俩今天必须得死一个!

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美女!

缇娅满腔愤慨,最终表现为表情扭曲。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阁下,我想您否认也绝无可能让我好受一些。您停止注视我,才会让我真的好起来。”

“人们将此当做恩赐和祝福。”伊戈洛希这样说道。

缇娅困苦地捂住脸颊:“对于虔诚的人来说,是的。”

伊戈洛希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调接上她的话:“那么,你不虔诚吗?”

缇娅浑身僵硬,不敢放下手去看他的脸。

恰好这个时候其余观看考试的人陆续到了,伊戈洛希不知何时回到了台阶上面,他微笑着向众人布下圣光,柔和的嗓音和稳定的姿态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一切并不介怀。

哪怕缇娅的言外之意真的是她不够虔诚。

缇娅缓缓放下手,接受无数人的注视,唯独感觉缺少了那个最独特的。

她若有所思地去看伊戈洛希,看到他温和地朝她点点头,刹那之间,春风化雨,缇娅全部的紧绷和无措都消散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就像真的获得了信仰之神的力量一样,再不担心紧张。

他不再注视她了。

监控拆掉了。

他没直白说,但缇娅就是知道。

圣庭里的人各个都意料之中的极端难搞,唯有伊戈洛希与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他不严苛,不极端,不暴躁,更不吹毛求疵。

他宽容,神圣,温和,包容,就像是真正的神明一样。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白金的祭袍上,他在胸口比了个十字,召唤她上前接受他对她单独的考试。

第26章 026 “您通过考试了,欢迎您加入圣……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临了。

光明神殿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了很多人, 甚至连凛冬王储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