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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洛希要亲自进行缇娅的考试,所以主位上只坐了教皇一个人。

教皇身后站着圣庭备受瞩目的“神明钦点之人”莉薇娅,她穿着蓝色镶嵌金边的法袍, 那上面鸢尾花刺绣的等级已经不是普通神侍的了。

缇娅不在圣庭才几天啊,女主都升级到这个层级了。

就算她通过考试成为神侍,也远不及女主的身份地位。

这就是意外发生之后剧情大神给女主的补偿吗?

缇娅转了个头, 瞥见人群之中的塞蕾丝, 她看起来比她这个参加考试的还紧张,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仿佛她通过考试对她来说是灭顶的灾难。

……那确实是。

现在圣庭就两位神侍,莉薇娅受宠程度摆在那里,谁都不会拿旁人和她对比,这就不会凸显塞蕾丝多么灰暗普通。

可一旦有了第三个人, 不和莉薇娅比,肯定会拿她和第三个比, 到时候她的处境就会变差, 现在圣庭交给她的任务里也有一部分会被分走。

换别人她也就算了,可换成缇娅这个早就和她结下梁子的人,塞蕾丝不敢想象未来三年要怎么度过。

她不断在内心祈祷,缇娅与她对上视线, 塞蕾丝以为她看穿了她, 会冷嘲热讽,做好了攻势反击,谁知缇娅居然露齿一笑,仿佛对她非常感激。???

傻了吧?

缇娅才不傻。

她就是太聪明了,才会感激今天所有不希望她成为神侍的人。

雷奥吉斯站在人群之中,今天这样的盛会当然缺少不了他。

他以往并不在乎星痕家族的人成就如何, 也从不关心这个妹妹未来怎样。

但今天他出现了,且全神贯注地望着她,谁都看得出来他很希望她通过考试。

通过考试就代表会留在圣庭,三年内不会婚配。

他当然希望她通过考试。

凛冬的王储阿斯托尔王子还没离开圣庭,也没有公开再和任何女继承人谈婚论嫁。

凛冬国的实力摆在那里,哪怕出了舞会上那样的差子,只要他愿意,还是有大把的贵族愿意和他联姻。

包括星痕公爵——哦不对,是三天前的星痕公爵。

自从得到缇娅被召回的消息后,星痕公爵就完全不理会他了。

阿斯托尔是凛冬国王最看重的孩子,在权力斗争中可以说是无往不利,如今在圣庭尴尬的局面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他感觉到十分新鲜,也对造就这一切的缇娅时很有兴趣。

她到底能不能成功通过考试呢?阿斯托尔非常好奇。

对于这件事唯一心里有定数的,应该就是魔导师大人了。

作为见识过她“过目不忘”本领的人,卡维尔一点都不怀疑她能成为神侍,今天的考试应该会很快结束,他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时不时打开怀表查看时间。

星痕公爵府的人最后到达,星痕公爵把妻子关了起来,自己又被打了一巴掌,脸上擦了好多粉遮盖了五指印才姗姗来迟,不过还是赶上了。

万事俱备,考试终于开始了。

缇娅作为当事人,当一切真的开始之后,反而比那些各怀心事的观众平静多了。

她决定今天真诚一点。

人大神官说收回注视就收回了,那她也得掏心掏肺一回。

主要是对自己的学识有充分的信任。

信任自己肯定通不过考试。

神使出的题目她都不行,更别说大神官亲自出题了。

她一定答得稀巴烂,不需要伪装都应付不来,那还不如真诚点。

缇娅满脸认真地望着伊戈洛希,眼底心底都是这个人,一点都不想欺骗和戏耍他。

撒谎骗神侍她信手捏来,骗伊戈洛希,你捂着你的良心问问,对着这样一张脸,你舍得吗?

谁都舍不得让他伤心难过。

自诩被缇娅害惨了的罗萨斯神使满身伤痕地躲在阴暗角落里,盯着这个一脸“虔诚”的公爵小姐,他如今在圣庭可谓人人喊打,谁都能嘲上两句,这全都拜她所赐。

她对待大神官的态度和对待他的截然不同,这个女孩完全的看人下菜碟,如此心机剖侧拜高踩低,怎么能真的成为神侍!

她绝对不能进入圣庭!

罗萨斯咬牙不满,期望大神官给缇娅出最难的题目,不但让她无法通过,还得让她出丑!

伊戈洛希似有所感地侧了一下头,这让罗萨斯浑身的阴暗立刻消散。

他恐惧地捂住心口,生怕自己的恶念被察觉,瑟缩地躲到了墙壁之后。

伊戈洛希目光始终定在缇娅身上,两人对视片刻,他终于出了第一道题。

“请您上前来。”

他轻声开口,柔和的嗓音像羽毛一样落在缇娅心尖上,缇娅痒得不行。

浑身刺挠啊。

她不自觉地听从他的吩咐上前,一级一级地走上台阶,人群就和向日葵一样,在特定的时刻瞬间扭转朝向。

缇娅一直往前走,但一直没等到伊戈洛希喊停,大神官这是要让她走到哪儿去啊?

眼看着她就要走到他面前了,这、这不合适吧?

坐在主位上的教皇微微蹙眉,看起来也觉得这不太合适。

但伊戈洛希掌控一切,他觉得不合适也没用,缇娅还是走到了他面前,两人近的就和那天跳舞的时候一样。

“请将手交给我。”

他终于给出第一步指示,缇娅懵懵地望着他,疑惑地问:“手?”

……手交给他,真的就像那天跳舞的时候一样吗?

缇娅心跳得飞快,整个人都有些不安。

伊戈洛希主动朝她伸出手,温声道:“将手交给我,我会知道你的圣光亲合度。”

稍顿了一下,他徐徐补充:“也会知道你是否足够虔诚。”

“……”

所以说他还记得这茬。

缇娅六神无主,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双手左右扭转,始终不敢伸过去。

她的心虚和迟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塞蕾丝为此兴奋不已,罗萨斯神使更是十分激动,雷奥吉斯和星痕公爵则眉头紧蹙,不解又担心,卡维尔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很奇怪这个畏畏缩缩的缇娅真的和昨晚无法无天的那个是同一人吗?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的反应有些奇怪,那就是站在教皇身后的莉薇娅。

莉薇娅是第一个入选成为正式神侍的,她入选之后就跟随在伊戈洛希身边,每日虔诚地朝拜他,协助他,向他学习。

他的博学、英俊、温和,他身上的每一个特质都令她满心向往,儒慕和重视。

他们两个人总是相伴,光明神殿里除了他们就再也没别人了,塞蕾丝虽然也是神侍,可她不被允许常留神殿,所做的都是一些外围交接的工作。

他们总是二人世界,但如今这样的特别似乎要分给别人。

莉薇娅看着伊戈洛希伸出去的手,那双手她总是可以近距离观赏,可一次都没真的碰触过。

缇娅一个完全没进入过圣庭的人却两次碰触过那双手。

莉薇娅难以控制地感觉到失落。

可她的失落没有用,她阻止不了一切发生。

缇娅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伊戈洛希手上,这是为了考试,没人可以指摘什么。

缇娅这个当事人也觉得无可厚非。

虽然她心里面也不干净就是了。

感谢光明神,还好她现在不被注视了,这要还被注视着,她那些黄了吧唧的想法还不得吓死眼前这个人。

到时候就真的游戏结束了。

伊戈洛希似有所感地睨着缇娅,缇娅露出虚伪夸张的笑容,他掌心散发明亮的光,光芒将缇娅整个人镀上金色,她是否虔诚,圣光亲合度又到底如何,伊戈洛希瞬间了解得清清楚楚。

无需像罗萨斯神使那样用圣物、圣火和圣河去检验,伊戈洛希的考试非常简单,考试结果如何,不看任何成绩,只看他的“感受”。

无人会质疑大神官的“感受”有误。

缇娅也不曾寄希望于自己能蒙骗对方的感知。

这样也好,省了她再找借口,也不用太丢人,简直不要太赞。

她就是不虔诚,她不是土著,才穿书也没多久,真的做不到对神明虔诚。

要说信仰,她其实也有信仰,也有虔诚的向往,那就是她的祖国。

圣童的歌声无法湮灭心底熟悉的音调,那耳熟能详的歌词就在耳畔——

河山只在我心里,祖国已多天未亲近,不管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的种花心!

她只虔诚于她的祖国!

缇娅眼底感情热烈,满腔热血,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这么强烈的感情伊戈洛希不可能感觉不到。

所以她真正向往什么,对什么不虔诚,他快点宣布吧!

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缇娅在心底默数,人群也在心底默数,伊戈洛希握着的那只手出了很多汗,掌心一片滚烫。

他终于缓缓放开了她,缇娅立刻收手缩到裙摆里,庆幸今天梅道尔给她戴了手套,要不然……

“很高兴地告诉大家,缇娅?星痕小姐对神明的忠诚和虔诚无可质疑。”

要不然……嗯??

什么??

缇娅猛地看向伊戈洛希。

他是不是搞错了?

她刚刚明明是——

“星痕小姐,您的圣光亲合度也符合圣庭对于神侍的最低要求。”

“我……”

“恭喜您。”伊戈洛希缓缓道,“您通过考试了,欢迎您加入圣庭。”

“你……”

缇娅身子一颤,直接晕了过去。

倒下去之前,好像看见便宜爹和便宜哥哥奔过来想接住她。

但他们还是离得太远了,估计是来不及的。

要摔倒了。

摔吧摔吧,摔死得了!摔死才好!

缇娅巴不得摔个狠的,可坠地之前,有力的双臂将她拦腰抱住,她稳稳地落在一个充斥着鸢尾花香的怀抱之中。

模糊的视线落在那张光明璀璨的脸庞上,他的声线还是那么温和包容,好像可以接受她所有的叛逆和躁动。

“她一定是太高兴了。”

她听见便宜爹在不远处用这样的话解释她为何晕倒。

他终于赶到了缇娅身边,伸出双臂要将她接过去。

缇娅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见抱着她的人说:“她现在已经是神侍了,隶属于光明神殿,是神明的侍者,不容他人的染指,哪怕是她的父亲也不行。”

“从今往后她将是天父的女儿,在离开圣庭之前,都不再和星痕家族有关。”

这是成为神侍的条件之一,众所周知,伊戈洛希说出来星痕公爵也不敢置否。

只是……

只是……

他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几次麻烦大神官阁下,现在还赖在人家身上,这是不是太扎眼太招人恨了一点。

星痕公爵看看周围的视线,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目光冷肃,被群起而攻之可不是星痕族家族的处世之道,哪怕她做了神侍,以后在圣庭的日子也会被嫉妒陷害。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圣庭也不例外,任何地方都没有真正的纯洁,只要你还是人,没有真的成为神。

星痕公爵决定还是要将缇娅接过来,但不等他开口,雷奥吉斯便道:“即便如此,也不该任由她打扰大神官阁下,还请莉薇娅神侍将缇娅神侍带回光缚回廊休息。”

稍顿,他似随意地补充:“路途遥远,如果莉薇娅神侍体力不够,作为兄长和圣庭的剑圣,我愿意代劳。”

伊戈洛希安静地望向雷奥吉斯。

雷奥吉斯守礼地低着头。

教皇身后的莉薇娅闻言立刻冲了过来,迅速将缇娅揽入自己怀中。

她温和急切地说:“我当然可以,我会魔法,这些路途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第27章 027 “可你刚才看着我的眼神,求知……

纯白的螺旋塔内, 缇娅回到了刚穿书时居住的地方。

只是这次换了房间,住进了正式神侍的房间。

这条回廊一共只有三个房间,莉薇娅住在最大最靠近誓约之茧的那一间里, 塞蕾丝就在她旁边,缇娅来得晚,只能住进最差的那个房间。

说是最差, 但也比待选神侍的房间好多了, 室内空间大,陈列精致,处处彰显神权的权威和高贵。

缇娅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仍然坐在床边守候她的莉薇娅。

“你终于醒了!”

见到她醒来,莉薇娅大大松了口气,她表情有些复杂, 有些开心又有些难以遮掩的忧虑。

她起身去给缇娅倒了杯水,缇娅爬起来接过, 沙哑着声音道谢。

“不用这样客气, 以后我们就得朝夕相处了,相信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莉薇娅忠心这样希望着。

缇娅当然也希望和女主成为好朋友。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成为神侍之前还可以拼命操作,有了这个名号之后就是圣庭的“财产”, 不管出现什么问题圣庭都会追究, 这就不是她能折腾的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就只能尽量避开致死剧情。

和女主成为好友显然是最简单也快速苟住的方法。

但是啊。

但是!

有塞蕾丝在,这件事可太难了。

她才刚醒过来,还没和女主说上两句话呢,塞蕾丝就幽魂一样飘了进来,一副真心为莉薇娅着想的样子说道:“莉薇娅, 你已经陪在她身边很久了,肯定很累了,现在她醒了没事了,你也该离开了,夜晚的祷告马上就要开始,大神官阁下需要你。”

莉薇娅一开始似乎有些犹豫,但当她听见“大神官阁下需要你”这句话,立刻就弹了起来,匆匆和缇娅致歉:“抱歉不能继续陪你了,欢迎你加入圣庭,缇娅小姐,请好好休息吧!”

缇娅自然不会阻拦,她目送莉薇娅离开,然后将目光转向还留在这里的塞蕾丝。

她歪了歪头,主动询问:“塞蕾丝神侍不需要去参加夜晚的祷告吗?”

光明神殿一天会进行三次祷告,按理说正式神侍都会跟随大神官进行祷告祝念,但莉薇娅去了,塞蕾丝一动不动,这是?

塞蕾丝的表情因为缇娅的问话变得更难看了,她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愤怒道:“你不要太得意,你是回来了,也成了神侍,但你绝无可能越过莉薇娅。”

她嘲弄地俯视她:“就如同你现在还躺在这里,而莉薇娅已经前往神殿陪伴大神官阁下。”

塞蕾丝略带怜悯道:“身份再高贵如何呢?你我到了这里不过是一路货色,家世在圣庭一文不值,莉薇娅只是牧羊女出身,却可以陪在大神官阁下身边一整天,而我们连进入神殿的机会都罕有,说到底我们才是更相似的存在。”

嗯,很是她的说话风格,欲扬先抑,知道她回来她的日子不好过,就继续挑拨离间,转移仇恨,让莉薇娅代替她成为靶子,这样她就能过得舒服一点。

原书女配确实被她这招耍得团团转,更加憎恶抢走了大神官的莉薇娅,从此与对方针锋相对,使劲浑身解数“宫斗”,完全忽略了在一旁推波助澜的塞蕾丝。

缇娅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慢慢走到塞蕾丝身边。

她从上到下将塞蕾丝扫视一遍,然后学着对方幽幽的语调说:“你是在嫉妒你的挚友吗?如果我把你现在说的话告诉莉薇娅,她会不会伤心啊?”

塞蕾丝一顿,没想到缇娅会是这个反应。

在她心里这个贵族小姐暴躁易怒,很好掌控,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完全变了。

她勉强说道:“她才不会相信你的挑拨离间。”

缇娅烦恼地敲了敲额头:“可挑拨离间的人自始至终不都是你吗?我想问一下塞蕾丝神侍,圣庭要求神侍的十一项美德之中,是否有诚实这一项?”

塞蕾丝眯起眼,紧紧盯着缇娅。

缇娅摊手道:“你并不具备这项美德啊,塞蕾丝。从你偷偷找到魔导师说我坏话,故意破坏我成为他的学生开始,你就已经不该成为神侍了。”

“你用尽了手段,毫无纯洁可言,这样的你怎么适合做神侍呢?”

塞蕾丝尖声打断她的话:“够了!别再胡言乱语了!我有没有资格做神侍不是你说了算,是光明神冕下和大神官阁下!你才是被驱逐赶走的那一个,我和莉薇娅是直接入选的!你根本没资格这样说我,更不必费尽心机来激怒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我和莉薇娅不会容忍你搞乱圣庭的风气,我们会盯着你的!”

塞蕾丝开始拿莉薇娅压制缇娅,但缇娅从裙子口袋取出一个迷你的水晶球,在她面前晃了晃说:“如果我将你刚才说的一切都展示给莉薇娅听呢?”

塞蕾丝没想到她居然会随身携带可以录制对话的魔法水晶,她惊愕地想要抢过来,被缇娅一把推开。

“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缇娅将水晶球收起来,皱着眉不耐烦道:“我已经够烦了,真没空陪你闹了,你以后少惹我,我要你完蛋有一百种方法,如果你再来招惹我,我不介意让你尝试一下我的手段。”

“好好的不行吗?大家各司其职混过三年,各奔东西,就像真正的学生那样,这不好吗?”

缇娅最后的疑问仿佛来自灵魂,让被赶出门的塞蕾丝久久无法回神。

更让她接连受惊的是她还没有离开门口,就得到了缇娅被大神官召唤去参加晚祷的消息。

来传达消息的竟然还是凯瑟琳神使。

月能女神的大祭司玩味地看着塞蕾丝,那眼神让塞蕾丝羞愧得无地自容。

“相信你能把消息告知她的对吗?不会故意不说,让她失约,到时候受惩罚的可能不是她是你哦,你能明白的吧?”

凯瑟琳神使有趣地询问塞蕾丝,塞蕾丝嘴角抽了抽,她在她眼里是那么蠢的吗?敢隐瞒这样的消息?就算她想,神使都在这里了,她事后说没说一调查就知道,完蛋的只会是她。

塞蕾丝张张嘴,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但凯瑟琳神使日程繁忙,说完话就走了。

塞蕾丝憋了一肚子气,还得任劳任怨地敲门告诉缇娅这个天上掉馅饼的好消息。

光明神冕下在上!为何要这样对待她!难道她不比缇娅这个玩忽考试的家伙更忠诚吗!

门打开,缇娅对上塞蕾丝一张怨妇脸,拧眉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塞蕾丝双拳紧握,极度压抑道:“相信我,我也不愿意再来‘打扰’你,更不希望这样的消息由我来告知你!”

缇娅看着她的样子,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别说——”

“大神官让你去参加晚祷!你高兴了吧!!”

“啊!!!”

缇娅尖叫一声,差点又要晕过去。

塞蕾丝:“你又高兴得要晕过去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只是晚祷而已,去了也是让你在外围跟着默念,你是没资格和莉薇娅一样去里面陪大神官一起祷告的!”

缇娅痛苦地按着人中,忧郁地望着暴跳如雷的塞蕾丝。

这下好了,刚才不高兴的只有塞蕾丝一个人,现在变成两个人了!

“……我还没有正式得到身份。”缇娅试图挣扎,“法袍都没发给我,我以为至少要我回家收拾行李,正式拿到身份才可以去参加祷告。”

“谁说不是呢?”塞蕾丝酸溜溜道,“也许是大神官阁下迫不及待要见到你呢?”

她最后的冷嘲热讽,吓得缇娅出了一身冷汗。

塞蕾丝对内情一无所知,说那样的话只是为了讥讽缇娅,觉得缇娅自不量力。

可缇娅却想到关于自己是否虔诚的那个对话,以及她几次试图逃离圣庭的动作。

这些伊戈洛希都是知道的。

他至今什么都没问,什么都容忍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原书里——

哦,原书里面对于女配和那些反叛者、黑暗信徒的处置,大部分都来自神谕,说白了都是光明神直接下的命令,伊戈洛希只是传达。

他本人极少对谁做出处理,上次处理罗萨斯都是罕见,是以罗萨斯在圣庭的处境才会那么差。

被一向宽容的大神官阁下处罚,那得是犯了多大的罪过啊?

缇娅是不知道罗萨斯最近过得怎么样,但她知道原女配嫁给巨怪发配沼泽的神谕,甚至是光明神亲自宣告的。

光明神殿的神殿在那一日迎来真正的神降,光明神本尊向所有人宣布了对缇娅?星痕的处置。

想到原书里描写的那一段,缇娅就有点被女配当时的绝望和歇斯底里激起一身冷意。

看书的时候因为名字一样,太有代入感。

穿书之后彻底变成这个人,那就完全是感同身受。

她只能劝自己老实一点就没事了,哪怕剧情逼着她去参与,她也尽量拿捏好程度,不让自己万劫不复就行了。

不就是当反派嘛,这没什么难的,还是挺爽的不是吗?

不信咱们出去打听打听,什么主角到了大反派这里不得先挨一嘴巴子?

演吧!干吧!万事折个中,希望所谓的命运之线见好就收,真的可以让命定的轨迹偏离,那她不介意稍微配合一下。

她演坏人很有一套的!

至少她现在面对的伊戈洛希这个板上钉钉的光明神化身,怎么看怎么好相处,不像是会把一个姑娘嫁给巨怪的极端神明。

缇娅一路这样劝说自己,等到达光明神殿外的时候,才稍微不那么心如死灰。

她一步步走上通往神殿大门的台阶,这座恢弘伟大,整个斯凡大陆之人无不向往的神殿,今日对她这个异世来客打开了大门。

夕阳的余晖散去,黑暗袭来这一刻,她站定在大门口,透过金色的墙壁和靛蓝色的地面,看见了光可鉴人的神殿中央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莉薇娅穿着白蓝祭袍,带着白色的头纱,像个新娘一样捧着祷告书站在伊戈洛希身侧。

伊戈洛希和莉薇娅中间有一点距离,他挺拔的身影投射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夜幕下幽暗的靛蓝色地面上微微摇曳。

莉薇娅一直在和他说什么,他句句都会回应,侧向女主的脸庞上布满了柔和的圣光,缇娅看着看着就忘记走了。

……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啊。

莉薇娅眼底的爱慕和欢喜,大神官眼底的柔和与包容……

伊戈洛希不是光明神化身我吃好吗?

缇娅心里更加确定伊戈洛希的男主身份,感到安心的同时,内心被无措和酸涩抢占。

好像有巨石压在心脏上,她的眼神无法从伊戈洛希身上离开,竭尽全力才可以控制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她明明是被叫来的,却站在这里半天没被发现,如同一个局外人,说是小丑也不为过。

所以这就是演上了?

成为丑角,去做小丑。

刚入选就开始,戏份这么足,事后麻烦多结点出场费谢谢。

缇娅抓紧了裙摆,准备如剧情所愿那样,露出一点失落的表情然后遗憾离场。

进去捣乱抢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还远不到让她愿意走钢丝的程度。

这样想的下一秒,事情就发展到那个程度了。

“怎么不进来。”

一直和女主说话的伊戈洛希突然转向门口,温和地询问:“你也想学吗?”

他扫了一眼莉薇娅手里的祷告书,示意方才没机会和缇娅打招呼是因为在为女主解答问题。

现在解答完了,他就转过身走向她,亲自邀请她进入神殿。

这应该是莉薇娅都没有得到过得待遇,因为缇娅看到对方脸上的错愕和茫然。

缇娅站在殿门外面,看着与外面颜色截然不同的地面,好像走进去就走进了深渊。

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一时无法回应伊戈洛希的话。

伊戈洛希也不需要她为难,温声说道:“神明喜欢好学之人,如果您有任何不明之处都可以向我询问,我会尽我所能,解答您的所有疑问。”

缇娅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月光下他英俊而纯洁的脸庞,坚强地说:“其实我没有很想学……”

伊戈洛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稍稍愣了一下。

微风拂动他银色的长发,他温柔地笑了一下,轻声道:“可你刚才看着我的眼神,求知若渴。”

“……”

我那是求知若渴吗!

我那是色眯眯啊!

我那是对你起了歹心啊你知不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缇娅在内心呐喊,嘴上却不敢发出一个字,沉默得像一只羔羊。

伊戈洛希是那样一个从容不迫、温和妥帖的人,他很快给了缇娅台阶下,徐徐问道:“是我想错了吗?”

大神官怎么可能会错呢,错也是别人错啊。

“不是!”缇娅猛地回神,坚定说道,“我确实求知若渴!我太渴了!”

缇娅终于迈开步子,走进了那在她心底代表不详的靛蓝色地面,认命而无奈地感慨:“让我们马上开始祷告和学习吧,大神官阁下!”

“学无止境啊——”

第28章 028 “你敢吗?”

神秘伟大的东方古国有一个成语, 叫滥竽充数。

缇娅今天就是准备来当滥竽的。

她想着神殿里算上伊戈洛希有三个人了,祷告应该也不用非得出声,默念也是可以的。

她不出声, 或者小小声糊弄一下,就跟以前去寺庙当义工差不多,理应不会有问题。

但事情远比她想得要复杂。

作为夜晚到来之前的最后一次祷告, 伊戈洛希需要将最后一缕阳光收集起来, 朗诵《圣典》第144篇赞美诗,最后将在赞美诗下化为光尘的阳光撒向空中。

他现在已经收集了阳光,正准备完成赞美诗,再将光尘撒出去。

缇娅和莉薇娅分别站在他两侧,他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缇娅全部的视线,她看不到莉薇娅是什么状态什么表情, 只看得见她整洁白皙的裙摆,以及那轻轻摇曳的头纱。

……说点题外话, 高阶神侍的制服还是有点好看。

美丽诱惑着人们向上攀登。

想到这里, 正好看见伊戈洛希侧过来的脸。

更加的美丽,更加的诱惑。

他递给她一本书,缇娅垂眸一看,那是圣庭人手一本的《圣典》。

她也有这本书, 但太深奥, 词汇太复杂了,各种长串的单词发音古怪,她每次读都觉得舌头不是自己的了,想着自己在这里也呆不久,后面干脆就没怎么看。

没办法,认命吧!

被资本做局了!

现在要好好学起来了!

缇娅接过《圣典》, 手指不可避免地与伊戈洛希触碰,她指尖颤了颤,长睫下的眼眸望向他的脸,他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转回头朝莉薇娅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这个时候缇娅才可以稍微越过他看到莉薇娅的脸,她没拿着《圣典》,显然已经倒背如流。

缇娅手里的书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被学霸碾压了。

可恶,发愤图强,必须发愤图强!

缇娅低下头,认真地翻到144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你们说这都穿书了,咱们就不能把这个世界也给汉化了吗?

好在就算继承不来原女配其他的才华,文字和对话她还是无障碍的。

缇娅沉住气,在伊戈洛希开口的时候,跟随他念诵晚祷的祷告词。

“荣耀之主光明神冕下,请收纳我们浸透叹息的虔诚,如同收纳破碎日冕坠落的余烬。

愿辉火涤净白日未诉之苦,将迟疑的暗斑铸成您王座的铆钉,令我们在梦的荒原也能恪守您以荆棘编织的法典。

请以慈悲的砝码平衡罪冕之重,让锁链的锈迹成为荣耀的刺青,在永夜啃食光茧的喘息间隙,赐予我们安眠的勇气。

直到晨雾再度缝合天幕的伤口,直到谵妄海潮汐漫过忏悔者的脊梁——

愿您的光照永远温暖如初生之阳。

阿门。”

每读到复杂的单词,缇娅就会有些磕绊。

她的小磕绊在刻意放低声音之后仍然显得无比明显,因为在场其他两人是那样的和谐流畅,如同轻唱着一首神圣的歌谣。

缇娅汗如雨下地念完最后一个词,她注意到祷告期间伊戈洛希最少看了她三次,这代表她最少有三次足够令大神官阁下难以忍受的错误!

祷告结束的时候,三人在胸口划下十字,而后伊戈洛希转过来,莉薇娅绕到他另一侧,缇娅就看到莉薇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这位总是温柔和善好像没有脾气的姑娘,难得朝缇娅发了火。

“祷告是一件神圣的事,缇娅神侍。”

莉薇娅皱着眉道:“我以为学习《圣典》是贵族从小就会开展的课程,为光明神冕下祈福祷告的赞美诗,也该是您可以流畅背诵的。”

“您照着书读,还读错了七处,我唯恐光明神冕下会为此不悦,从而降罪于你!”

莉薇娅最后的话说得很重,语气不是很好,紧绷压抑,似乎已经看见了很不好的画面。

是担心她吗?

缇娅刚想道谢,就发现她好像想多了?

莉薇娅身体有些僵硬,双手紧紧交握,整个人陷入到了糟糕的回忆之中。

哦对了,差点忘了,女主从小不被家里重视,家中住在贫穷的山脉,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

温饱都无法维持的时候,就谈不上什么信仰了,家里的哥哥弟弟包括父亲都手脚不干净,常常惹出麻烦,最严重的一次,父亲差点把她卖给债主抵债。

她在夜晚向神明哭诉祷告,最终得到了神明的侧目。

第二天债主突发疾病死去,父亲和哥哥各自都有了残疾,全家只有她一个人完好无缺。

谁也不能再仗着力量逼迫她做些什么,尽管她还要多做活计来养活一大家子人,可少了打骂和欺辱,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从那开始她就成为了虔诚的光明神信徒,深信不诚之人会遭受神明海潮般的惩罚,一心想着要脱离小镇,来到圣庭,真正地靠近她的神。

现在她实现了愿望,但想起那一夜之间的变化,仍然会心有余悸。

这是对神明权利的畏惧,也是对它的渴望。

缇娅马上表示:“抱歉,回去之后我会好好背诵《圣典》,今晚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当然,如果可以让她和塞蕾丝一样不参加祷告,那就更好了!

她醒来到现在一直很忙,还没功夫吃点东西呢,饿着肚子还要承担剧情,压榨人也没有这样的啊。

穿书之后她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吗?

这人间,太可怕。

缇娅因为吃不饱饭的问题,痛苦地捂住嘴巴陷入沉思。

她的表现让莉薇娅还算满意,她神色缓和,以为她是在害怕被惩罚,还宽慰她:“别担心,神明严厉与仁慈并存,只要你真心会改,祂会看见你的真心。”

说完这些,莉薇娅望向了一直没开口的伊戈洛希,他静静看着她们,耐心等她们对话结束,从不无礼插话。

让他等待,这令莉薇娅十分羞愧,她低下头窘迫道:“抱歉,阁下,我刚才太激动了,我只是有些受不了有人对光明神冕下不尊重。”

缇娅牙酸地掏了掏耳朵。

有了恰当的机会,伊戈洛希才缓缓开口:“您的心情我万分理解。”

他理解,那真是太好了,没觉得被僭越就好!

莉薇娅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伊戈洛希再次道:“神殿一天三次的祷告,是每日工作的重点,为了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意外,今夜我希望缇娅神侍留下来,和我一起好好学习《圣典》。”

他的音色温和低柔,轻轻接过缇娅手里的书本,徐缓地说:“你的错处听起来生涩别扭,不像是背诵过后又忘记,反而像是初学者。从前发生过什么,在你进入圣庭成为天父之女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今天开始,你是全新的你,我不会追究你之前的一切,就像我一开始说得那样,我会为您解答您所有的疑惑。”

伊戈洛希视线掠向神殿大门:“请莉薇娅神侍回去休息吧,感谢您一天的奉献,我们明天再见。”

这是每天固有的道别,莉薇娅早都习惯了。

每日到了这个时候她都会依依不舍,可她也知道这不是她能留的地方。

能够在光明神殿待到午夜的人只有伊戈洛希。

所以她每次都干干脆脆走了。

可今天不一样。

还有一个人在这里。

莉薇娅愣了愣,下意识道:“时间不早了,阁下……”

“是的,时间不早了,您该快点回去,夜晚的风会给您带来安眠。”

莉薇娅所有的话都被这一句堵回去。

她呆呆地注视伊戈洛希的脸庞,那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任何不对,可莉薇娅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太对。

她抱着双臂,最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她每走一步,缇娅的腿就僵硬一些。

等女主彻底离开,她整个人僵得和僵尸一样。

她麻木地望向身边的男人,确切地说是男神。

被留堂了。

还好,他那句“我不会追究你之前的一切”,让今天的延时课听起来没那么糟糕。

缇娅觉得自己在做无谓的挣扎,但还是想试试,勉强开口道:“其实我也可以回去自学,实在不行也可以让莉薇娅神侍教我,耽搁阁下的时间,这对我来说有些太罪过了。”

伊戈洛希正在清理神像前的烛台。

银色的烛台稍稍倾斜,蜡油被他收集起来,他做这些的时候姿态娴熟优美,古典且优雅,像是一幅古老的油画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她以为他们的对话会如同刚才有一样官方,可伊戈洛希的回答其实相当家常。

“如果那样你就能学会,今天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清理好了烛台,他像个温和的老师那样,翻开《圣典》,告诉她:“愿辉火涤净白日未诉之苦,将迟疑的暗斑铸成您王座的铆钉。是辉火,不是山火。请以慈悲的砝码平衡罪冕之重,让锁链的锈迹成为荣耀的刺青。这里是锈迹,不是疤痕。”

缇娅试着学着他的口吻去念那些冗长的句子,一遍不行那就多读几遍。

至少得把本职工作要会的东西学好,她这次肯定用心学,应该一会儿就能完事离开。

缇娅想接过伊戈洛希手里的书,口中还在重复“锈迹”,但近在咫尺的书她没有拿到。

眼前的画面忽然产生变化,她好像看见了无数条丝线密密麻麻分布在视野里,伊戈洛希一个随意地回眸,其中一条丝线被触动,那一瞬间她失去了自我的意识,变得没办法控制自己。

她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切都不受她的掌控。

“在您还没被驱逐的时候,我曾在誓约之茧内收到您对神明的祷告。”

伊戈洛希缓和的声音像圣河之水流淌进她的心底,激起一片温热。

这样感觉很好,让缇娅很开心,她根本无法对给她带来这种感觉的人撒谎。

于是她句句诚实地说:“是的,当时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的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密集的丝线里面,她好像看到伊戈洛希嘴角勾起一抹纯洁的笑容。

他走近她,朝她稍稍倾身,银发从肩头滑落,好听的声音就在耳畔。

“您的祷告词是从何而来?那些词汇我还不曾教给任何信徒。”

……这就有点隐私了哈。

要是缇娅还能控制自己,那她肯定会掩盖一下,难不成直接说是从原书里看来的?

奈何她现在控制不了,所以只能说:“是书上看来的。”

“是怎样的书?”

伊戈洛希紧接着提问,没给缇娅任何喘息的时间。

缇娅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被什么神术操控了,这让她不得不吐露真情。!

这么关键的地方,你们剧情就没有什么帮忙掩盖真相的强制系统吗!

缇娅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大嘴巴秃噜道:“看小说啊!小说里面写的!谁能想到有一天会成真呢?”

……裤衩子都给人家透完了。

缇娅呆滞地站在那,以为接下来会是他更深层的询问,但后面什么都没发生。

丝线消失,一切恢复正常,伊戈洛希对她温声解释:“做了一些小的考验。作为圣庭的大神官,我可以看见人们身上的‘罪之丝’,拨动它,可以诱发人心底最深的恶念。”

“您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我不打算追究,所以点到为止。只要您恶念全无,那便是对神明最好的交代。”伊戈洛希望向光明神神像,“相信这也是神明的意思。”

缇娅怔怔地站在那,没想到他还会给解释。

她心虚啊,人家解释了,她也只能是是是,好好好,哦哦哦。

那现在可以走了吗?

她最想问的其实是这句。

她现在浑身发抖,有些虚脱,快要站不住了。

修长的手臂揽在腰间,是伊戈洛希扶住了她。

“请跟我来,接受过罪之丝的考验,您会有些脱力和疲倦,请随我到誓约之茧休息一夜再回去,以保证您明日可以正常进行工作。”

啥?

你说啥?

缇娅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的眼睛。

伊戈洛希以为她没听清楚,银色的长睫下蔚蓝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她,再次解释:“光明神殿不容许外人逗留超过午夜,为了弥补对您的冒昧考验,请您跟我到誓约之茧内进行魔力补充。”

前置条件摆在那,确实不适合在神殿里做这个。

但去誓约之茧,大神官的居所,那听起来更棘手了好不好!

缇娅咬着牙,音线颤抖道:“去誓约之茧进行魔力补充……一整夜?”

伊戈洛希阖了阖眼,微微颔首。

缇娅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腰间的触感让她难以忽视,近在咫尺的鸢尾花香侵袭她的鼻息,她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清醒的脑子更加凌乱了。

她不觉得刚才伊戈洛希进行了什么考验,她觉得他现在才是真的在考验她!

“誓约之茧是阁下您的居所,那里除了您,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缇娅说这句话时,措词是肯定的,但语调带着微末的期盼。

期盼他的否认。

可惜她的期盼没得到回应。

伊戈洛希终于明白她在“介意”什么,他脸上展露出一些意外,好像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

他七岁就被选为大神官,进入圣庭学习生活,从不与世俗接触。

圣庭里除了神明之外也不谈论其他,公务也全都是关于瘟疫、战乱的内容,他的世界其实宏大又单薄。

第一次接触到真切绚烂的暧昧画面,还是在缇娅登上誓约之茧参加考试时,水银镜上呈现出来的大胆画面。

只是看着,没有接触,不会给人多么特别的感受。

真的身处其中,他好像才稍微有了一点儿感觉。

他垂眸去看缇娅的眼睛,缇娅紧盯着他,眼神直白里带着克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突然笑了一下,温柔地说:“请您放心。”

他生平第一次对人做出这样的许诺:“哪怕誓约之茧里只有您和我两个人,我也不会对您做出任何冒昧过分的举动,令您感觉到困扰的。”

“……”

缇娅跳脚。

那是怕你对我做什么吗?

我那是怕我自己对你做什么啊!

她表情变幻莫测,嘴唇动了动,显然心里话不能说出来,只能憋着,快要憋坏了。

神明作证,伊戈洛希答应过缇娅之后,就没有再注视她分毫。

但她现在的表现不用注视也能看穿。

伊戈洛希转过身去,留下一个背影给她。

也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当然,我也不担心您真的会对我做些什么。”

毕竟无人胆敢如此。

从来没有。

那么。

缇娅仰头,看见伊戈洛希登上高台消失的侧影,他的身影那样高大笔直,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若隐若现。

他望回来的余光之中带着一丝等待,缇娅很确定他的意思应该只是催促她跟上。

可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心底觉得那是一种挑衅。

一种“你敢吗”的挑衅。

第29章 029 好想弄脏。

缇娅觉得自己身上最大的一个优点, 也是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不识时务。

该硬骨头的时候她怂得不行,不该硬钢的时候她非要挺身而出, 次次吃亏。

后来她也都反思了,反思完了就只有懊悔哪里发挥得不够好,下一次一定得更嚣张点。

亏可以吃, 气势绝对不能输!

她以为穿书一次这毛病能收敛点, 前面她也确实做得还不错,但或许是夜色迷乱人心,又或是这天底下能和伊戈洛希如此共处一室,如此近距离单独接触的人实在太少,她心底那浅薄的虚荣心和狂妄的征服欲愈演愈烈。

教皇都没和他这样一前一后安安静静地相处过吧。

从光明神殿有一条直接通往誓约之茧的路,是旋转楼梯, 楼梯设置得并不宽敞,应该只是为大神官阁下一个人准备的, 与人同行就显得逼仄了些。

很有欧式教廷风格的楼梯让缇娅垂下的眼底有些复杂之色, 余光属于伊戈洛希的白金祭袍代表着高贵、禁欲和圣洁,是不可侵犯,不可亵渎,不可妄想, 它一次次从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滑落又拖起, 便如同她的心一次又一次被拾起和扔下。

她不觉得自己是痴迷这个人。

这一刻缇娅突然明白她为什么对伊戈洛希这么没有抵抗力,这么有欲望。

因为她本身很喜欢这种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感觉。

她的配得感实在太高了,这辈子就没觉得谁能配得上她的。

本来打算一辈子不恋爱也不结婚,没想到自己会穿书,更没想到穿书之后会遇见这样一个人。

她喜欢伊戈洛希给她的感觉,那种完全符合她的喜好又让她不敢肖想, 根本摸不着的心痒痒的感觉。

他那个被她解读为挑衅的眼神,让她在昏暗的旋转楼梯上心如火潮。

那是个误判,她当然知道,一定是误判,可她有点为此把持不住。

“嘶——”

缇娅忽然靠到了楼梯扶手上,低声发出一声痛呼。

伊戈洛希很快停下脚步,温和的眼眸投射下来,轻声问她:“怎么了?”

缇娅仰视他明灭的脸庞,不答反问道:“他们都说大神官阁下如同神明一样,是全知全能的,我以为您会知道我是怎么了?”

伊戈洛希安静地望着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许只是一瞬间,他指尖散发魔法的光环,缇娅崴到的脚踝瞬间得到恢复。

“如果还是很累,无法坚持到楼上,您可以牵着我的手。”

伊戈洛希朝缇娅伸出手,微风吹动他的衣袂和银色的长发,缇娅缓慢地眨了眨眼,嘴唇轻动,无所适从。

确实是累了,体力透支,还穿着高跟鞋,上楼梯对她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崴脚也真的是意外。

但刚才的调侃也是真的调侃。

听听她都说了什么!

又感情用事了吧!

不怕死是不是,忘了原女配是栽在谁身上的?

这可是男主,是别人的男人,就算不提这个,那也是她不能触碰和冒犯的人。

她不能因为他一次次的仁慈而觉得他没有底线。

缇娅敲打完自己,微笑着迈上台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不牵白不牵,这又不是她非要牵的,是他主动的。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她也不想真的因为体力不支从高高的旋转楼梯上摔下去,成为第一个穿书后因为意外被摔死的恶毒女配。

温热的手掌永远比冰冷的扶梯更得她的喜爱,缇娅抓紧了伊戈洛希的手,他们已经有过数次肌肤接触,相比第一次跳舞的时候,这次他的手用了些力气,是为了可以让她上楼更轻松一点。

夜晚的星光与神殿的烛火将楼梯映出光亮,缇娅和他分别站在两级台阶上,他在上她在下,他微微侧身方便她行走,她一手牵着他一手提着裙摆,视线时不时在他身上和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上来回飘动。

过于安静和狭窄的空间滋生无端的暧昧。

缇娅觉得口干舌燥,未免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她尝试着找话题:“还要很久吗,阁下?”

伊戈洛希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面对众人时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沙哑。

“是的,还要很久。”

缇娅顿了顿,忍不住道:“我们不能使用魔法直接到达誓约之茧吗?”

伊戈洛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在昏暗中发出轻缓的笑声,尾音悠扬悦耳,听得缇娅又一次浑身发痒。

刺!我的刺呢!我要找到我的刺!

她好像依萍跳大桥时一样身姿扭曲,直到伊戈洛希再次开口:“魔法虽然便捷,但圣庭并不崇尚任何事情都使用魔法。尤其是在光明神殿,可以亲手完成的事,我们通常都会亲自去完成。徒步登上高楼也是每日的修行之一,每一级台阶都代表着我们对神明的虔诚。”

虔诚。

又来了,又是这个词。

缇娅直接闭嘴了。

我不虔诚行了吧,我这几步路都懒得走。

终于到达誓约之茧的时候,握着缇娅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

她礼貌的道谢卡在嘴边,吞吞吐吐有点说不出去。

最后还是坚持着做人的基本原则,平和说道:“多谢阁下。”

伊戈洛希没有回应。

他独自走入大门,缇娅来都来了,当然是跟着进去了。

和楼梯一样,誓约之茧的内部也很狭窄,从外面看,这里是一座高楼的顶端,是一个由无数光芒汇聚而成的“光茧”。

每次缇娅眺望这里,都觉得居住在这儿一定对视力不好,因为太明亮了,看不到一丝黑暗,极致的白有时候也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真的进来了,却发现里面与外面截然相反。

誓约之茧内部很暗,光明都投向外面,里面除了七根金色的蜡烛,再也没有照明的工具。

伊戈洛希用来休息的是一张水晶制成的简易床榻,床榻周围立着十三面银镜,镜面散发着迷幻的气息,缇娅刚看了一眼就被挡住了视线。

“请不要注视银镜,魔力过低的人注视它会被摄入魂魄。”

恰当的提醒让缇娅马上把视线全副身心地放在伊戈洛希身上。

还是看着他安全。

这地方怪怪的,明明是大神官的居所,却还没有她一个神侍住得好。当然也不是说简陋,这里的用物材质都是斯凡大陆最好的,可组合起来就过于清冷压抑了一点。

而且七和十三,不知道为什么,缇娅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两个是原书中代表黑暗神的数字,被祂的信徒无限推崇。

视线不意外地交汇,她看见他随意坐在了一面镜子前,背对着镜面示意她走过去。

她走过去看了看,这里也没其他座位,于是她学着他的样子,也坐在了一面镜子前。

镜子架可真宽敞,坐起来还很舒适呢!

缇娅试着调整坐姿,回眸的时候看见伊戈洛希正凝视她。

“咳。”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然后露出夸张的笑容,“阁下,我有什么不妥吗?”

伊戈洛希缓缓舒展了筋骨,靠在镜面上,目光淡然地望着她。

“不,您没有任何不妥,您的一切都很妥当。事实上,除了独处的时候,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这样轻松随意地相处过了。”

稍顿,他浅浅地笑了一下,偏头说道:“这让我有时候甚至忘记了自己仍然还是一个人,不只是神明的代行者,更没有真的成为神。”

银色的长发如银河流淌在他肩头,他的祭袍衣领扣得非常严实,但他脖子修长,颈线优雅,扣得再高也不会显得畏缩,反而舒展大气,有种雍容高贵的典雅之美。

缇娅眨了眨眼,轻轻攥住垂下来的裙摆低声说道:“能让您感觉到放松,我想这是我今晚做得最好的一件事了。”

“你知道吗。”

伊戈洛希忽然说:“我已经二十年没有离开过圣庭。在这个地方,很难遇见像你这样的人。”

缇娅愣了愣,一来是没料到他会忽然说这些,更觉得他对自己的描述有些古怪。

“像我这样的人?”她迟疑半晌,为难而困苦道,“如果您指的是我是圣庭最不专业最虔诚的信徒,那我以后一定严加要求自己……”

“我指的是你的勇气。”

勇气。

缇娅再次愣住了。

四目相对,伊戈洛希安静地看了她一会,说:“明明弱小,却数次抗争的勇气。”

……你想说的是自不量力吧!

明明弱爆了却胆大妄为,干出无数出格到足以死一万次的事对吧!

“神明的挚爱,总会是祂眼中最勇敢的那个人。”

伊戈洛希最后的话倒是和缇娅看过的小说中心思想符合。

光明神钟爱莉薇娅,就是因为那个女孩真诚善良又勇敢。

勇者与她的神明,这是最梦幻的结合了。

光明神的勇者是莉薇娅,不是她。

缇娅勉强笑了笑,看到伊戈洛希倾身朝她靠近,并示意她也靠过去。

她疑惑地望着他,直到他亲自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庞拉到面前。

缇娅错愕地望着他蔚蓝如天空的眼眸,在里面看到自己仓皇失措的面孔。

伊戈洛希神色一丝不动,在缇娅难以置信地注视之下,用柔软温暖的指腹在她脸上写下金色的咒文。

源源不断的魔力回到体内,甚至比之前更加繁盛,缇娅立刻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当托着下巴的手离开,缇娅心有余悸地靠在冰冷的银镜上,情不自禁地吞咽着。

良久,她在安静到有些诡异的誓约之茧里发出沙哑的询问:“阁下,您为别人恢复魔力时,总是如此吗?”

总是这样触碰她的脸,她的睫毛,她的眼角,她的鼻尖,甚至是她的嘴唇吗?

当伊戈洛希的手指带着魔力落在她唇瓣上的时候,缇娅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张开,和缓又压迫的呼吸溢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暧昧气音。

她控制不了自己,只觉得耳朵身体都麻痹了。

可能连嘴巴也麻痹了。

要不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问这么多干嘛,当然是每个人都一样了,总不会对她特殊“优待”吧。

缇娅拧眉低头,随后听到伊戈洛希否认:“不是。”

缇娅猛地望向他。

“有时只需要饮用圣水,有时需要开启魔法阵,大部分时间我都不会亲自动手。”

“那么您……”

“您想问我为何亲自帮您?”

缇娅凝视伊戈洛希,忽然有些后悔。

她刚想说不想知道了,就窥见了他脸上明暗交杂的笑容。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伊戈洛希清浅地微笑道,“只是因为今天很高兴。”

他的笑容那样纯洁无瑕,几乎像一个懵懂不知世事的少年,充斥着青草和阳光的香气。

“今晚开始,朗诵圣典与赞美诗对你来说将会变得很简单。”

伊戈洛希公开了自己给她作弊的事实:“神明对于得到祂青睐的人常有恩赐,我想祂会很高兴我为缇娅神侍从根本上解决工作上的困扰。”

缇娅闻言立刻想起了圣典,只一瞬间,圣典的内容熟悉且庞大地出现在她脑海中,她一下子从半吊子变成了高深学者,说是醍醐灌顶也不为过。

所以刚才不但为她恢复魔力,还帮她开作弊器了!

这是什么神仙好人!

缇娅颤抖着伸出双手,在伊戈洛希惊讶地注视下,坚决而主动地握住了他的双手。

她倾身过去,几乎半跪在他面前,满眼感激道:“太感谢了!”

不用背了!不用费脑子了!

谁懂那一刻缇娅内心的感受啊!

这个世界第一次宠爱了不爱做作业的她!

“太感谢您了,阁下,您真是个好人。”

缇娅这一刻真的很纯洁地只是想表示感谢。

但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妥。

她扑过去的样子,激动热情的双手,热泪盈眶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像求爱乃至于求婚。

她想要后撤,并解释自己真的只是想要表达感谢,绝对没有要把他这样那样再这样。

可由于动作实在匆忙,情绪过于紧张,行动间不可避免地拉扯到了两人的衣物。

伊戈洛希的祭袍华丽高贵,拥有许多复杂的刺绣和精致的设计。

他胸前的绶带勾住了缇娅的耳环,缇娅起身时耳朵剧痛,手臂脱力的瞬间跌向他,重重撞进他的胸膛。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伊戈洛希被她毫无预兆地撞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唇边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轻哼。

缇娅侧着头,耳环拉着金色的绶带,视线稍稍上移,从他的喉结一路向上,对上他略带无措和茫然的蓝眼睛。

天空和海洋一样的颜色,干干净净,一片澄明。

好想弄脏。

让他一直那样叫给她听。

第30章 030 “我和大神官阁下在一起,一整……

缇娅觉得现在很危险。

真的很危险。

她一个穿书都能淡定接受的人, 有点接受不了现在的情况。

她没有急着起身,因为发丝还缠绕着,一时半会也解不开。

也许能瞬间解开, 只要伊戈洛希愿意,一个简单的神术就足够了。

但缇娅在他开口之前忽然撑起身体,耳环被扯得更紧, 耳垂的痛感直通天灵, 她分明十分清醒,手脚却有些失去理智一样胡乱作为。

“抱歉,阁下,我不是故意……”

她嘴上道歉,行动上也在努力找补,比如撑起身子试着将自己和他分开, 但她的动作总是不得其法,不但每次都没达到目的, 甚至还将事态愈演愈烈。

原本只要伊戈洛希一点小神术就能解决的麻烦, 现在变成了她几乎趴在他身上,膝盖抵着他的大腿,隔着祭袍和裙摆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缇娅呼吸凌乱,满脸的慌张, 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呆滞地凝视他近在咫尺的双眼, 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息,她注意到伊戈洛希的视线从茫然无措转为惊讶,眼神缓缓定在她耳垂上,略带担忧道:“您受伤了。”

……啊。

那确实是。

拉扯之间不得缓解,还寸许寸进,耳环彻底割伤了耳垂。

红色的鲜血顺着肌肤落下, 烛火的光芒照耀缇娅的耳廓,她那样年轻美丽,肌肤上甚至有些细小的绒毛,伊戈洛希可以将这些看得清清楚楚。

血滴自绒毛垂落,啪嗒一下掉在他不容侵染的祭袍上,缇娅瞬间惊醒,淡金色的发丝与他的银发纠缠交叠,她呼吸错乱地真诚后撤,根本顾不上耳朵的疼痛。

大神官的祭袍和他的人一样不容玷污,她记得原书写过一个情节,女主莉薇娅得到过一次为大神官准备法袍的任务,女配为了让她被厌弃,故意用邪术操控塞蕾丝在法袍上弄上了鲜血,导致当天的大法会推迟,莉薇娅险些被问罪。

最终经过神明的公正审判,缇娅这个罪魁祸首被拉出来示众,绑在绞刑架上接受辉火燃烧,近乎烧掉了她半身的魔力和所有的体面。

这只是女配作死生涯里的一件“小事”。

身为这个女配,缇娅可不想把这样的“小事”提前。

她强硬地后退导致耳环断裂,本来只是小小的伤口被划开很大,一串血珠飞溅而出,这次倒是没有落在伊戈洛希的祭袍上,但——

它们溅在了他脸上。

伊戈洛希半阖长眸,朝左侧头,血珠溅在他的侧脸上,一滴一滴,像是华美的血珍珠。

他连睫毛都是银色的,纯洁得像是冬日里的第一捧雪。

缇娅呆呆望着雪上的血色,嘴唇动了动,心中萌生的退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自己恐怕有些上头,接下来的举动都不应该,可她真的克制不住。

她呼吸急促地回到他身边,他大约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更没和女孩这么接近过,也许都不明白这些代表什么,总之他像是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脸上的血珠也让他有瞬间的失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缇娅已经在轻柔地帮他擦拭血珠。

“对不起,阁下,您脸上溅上了我的血。”

缇娅沙哑地低声道:“我不想总是向您道歉,但我好像总是在做一些不妥的事情。请容许我为您将面颊清理干净,这将是给我赎罪和心安的机会。”

就算伊戈洛希想要拒绝,她这么一说,就仿佛把人架了起来,让对方不好拒绝。

哪怕大神官阁下不会被她的话限制,依然要否决,她已经先行动这件事,也让后续结果没了更改的可能。

指腹擦掉血迹时会有残留,雪白的肌肤上残存的红痕,那双清澈的没有被任何罪孽污染过的蓝眼睛静静望着她,缇娅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忽然特别心酸,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汗水如雨水落下,她仓促地从伊戈洛希身上离开,背对着他的方向调整呼吸。

晨曦的光芒照进誓约之茧,圣庭的圣钟敲响第一道音符,这代表新的一天开始了。

居然已经过去了一整晚。

缇娅诧异地望着缝隙里穿越而来的光芒,不敢去看身后的人是什么反应,匆匆丢下一句:“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随后便落荒而逃。

她整个人都很奇怪。

反应奇怪,行为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伊戈洛希是想叫住她的,但她跑得太快,他都没来得及开口。

他收回抬起的手,看着掌心染血的耳环。

她掉了这个,都忘记带走了。

星痕家族的女继承人,身份尊贵的小姐,戴的耳环当然是华美精致的,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它非常小巧,只在勾针的地方刻着她的名字,那名字上还留有她的血迹。

血对斯凡大陆的人来说非常重要,它是一切重要仪式和祭祀的必备物品,每个人的血味道都不同,代表的魔力来源也不一样。

伊戈洛希轻轻将耳环勾针上的血迹擦拭掉,勾针是干净了,但血都沾在了他指腹上。

“缇娅。”

他看着耳环上的刻印,念了一声那个名字。

光缚回廊之中,缇娅好像感觉到了那个呼唤,满身冷汗地回了一下头。

没人叫她。

白日降临,骑士团严格戒备,在回廊之外巡逻。

光影穿梭过回廊的彩绘玻璃,缇娅左侧是骑士,右侧是受难者画像,那抽在受难者身上的鞭子抽的是受难者吗?

那抽的是她啊!

她到底在干什么。

要不让骑士把她抓走嘎了得了。

缇娅满脸的懊悔,一副恨不得读档重开的样子,但最要命的是真给她那个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大约还是会选择干出刚才那些事情来。

好爽。

浑身麻痹,至今还未恢复,真的好爽。

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是这样了,这要是——

不敢想,真是不敢想。

一夜没休息,但因为额外的魔力补充,缇娅现在精力相当充沛。

充沛地足以回忆起和伊戈洛希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他身上的温度,他呼吸的味道,甚至是他心跳的节律。

莉薇娅和塞蕾丝的出现让她稍稍冷静了一些,她看着站在房门前的两个人,她们应该是在等着她一起去进行晨间祷告,两个人都穿好了祭袍,戴着头纱。

缇娅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她还没领到,也还没梳洗,现在行动好像有些赶不上了。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塞蕾丝主动打破沉默,脸色难看至极道:“你离开了一夜,缇娅神侍,我能问问你去了哪里吗?你知不知道圣庭绝对不允许神侍夜不归宿!”

她好像抓住了缇娅什么小辫子,尖锐地说:“如果被教皇和圣官们知道这件事,你知道你会被如何处置吗?”

缇娅想了想还是要解释一下:“我没有夜不归宿,我只是按照大神官阁下的要求,在神殿学习《圣典》。”

塞蕾丝嘲弄道:“在神殿学习《圣典》?哦,当然,整个圣庭都知道您得到了如此殊荣,不需要你再重复了。”

“我必须得说,那又如何呢?”塞蕾丝冷漠道,“谁不知道光明神殿不容许别人在那里逗留超过午夜,就算你被留下学习,肯定也在午夜之前就离开了,那之后的时间你去了哪里?”

塞蕾丝步步紧逼,迫得缇娅不得不靠在墙壁上。

“需要我提醒缇娅神侍,作为神侍,三年内不允许有任何对神明的不忠之心,不能做任何对不起神明的事情吗?”

她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好像已经看到缇娅落马的凄惨模样了。

“虽然我不想这样无情,但我要将这件事告知大神官阁下,好让他做出公正的审判。”

塞蕾丝高兴地说:“圣庭不会留下你这种不遵守规则的人。”

“我说的对吗莉薇娅?”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塞蕾丝挽住了莉薇娅的手臂,在莉薇娅怔怔地注视下道:“缇娅神侍才刚刚得以进入圣庭,就违反了作为神侍的规则,我们作为监督者,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不是?”

“……是这样没错,但……”

莉薇娅话说了一半就被塞蕾丝打断了,她如同得到了神明的肯定,趾高气昂地要将缇娅拉去接受审判。

缇娅头疼得不行,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臂。

这丫头力气怎么那么大呢,上次就体验过了,这次手臂又青了。

耳朵疼,手臂也疼,缇娅实在烦躁,也不想让别人比她好受。

“你没必要带我去找大神官,他不会审判我。”

塞蕾丝闻言只觉得可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可思议地说:“您不会认为大神官阁下亲自主持了您的考试,就会对你格外宽厚,纵容你违反规则吧?!”

缇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看得塞蕾丝心里莫名不安。

她想到她之前说过的话,她说有一百种方法解决她——

“他不会纵容我,也不必审判我。因为我没有违背规则,也没有夜不归宿。”

缇娅轻揉着酸疼的手臂,语气幽静,漫不经心道:“光明神殿确实不容许旁人逗留超过午夜,我在午夜之前就从那里离开了。”

“那你还说你没有夜不归宿——”

“我不在光明神殿,但我在誓约之茧里。我和大神官阁下在一起,一整夜。”

缇娅打断塞蕾丝的质问,一字一顿道:“听懂了吗?我和大神官阁下一起去了誓约之茧,我们一直在一起,一整夜!明白?”

塞蕾丝大约是想不明白了。

她无法理解这种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傻在原地,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听见了什么。

就连莉薇娅也呆住了,震惊地望着缇娅,音色颤抖地向她求证:“您、您是说,您在誓约之茧,和大神官阁下——”

莉薇娅实在有些说不出口那些话,她好像受到了巨大打击,整个人摇摇欲坠。

“缇娅神侍。”

一个冷漠的男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三人如蒙大赦地望过去,看见一身黑袍的雷奥吉斯持剑站在回廊尽头。

“大神官阁下命我带您回公爵收拾行囊,正式搬入圣庭。”

雷奥吉斯音色紧绷道:“过来。”

回公爵府?

好事儿啊。

缇娅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地方,就算走开一会儿也是好的,连带着给她带来这个机会的雷奥吉斯看起来都眉清目秀起来。

她没理会他奇怪的语调和态度,直接朝他走过去,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斑斓地洒在她身上,她衣裙的狼狈和耳环的缺失都被雷奥吉斯看在眼中。

当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雷奥吉斯直接脱了自己的黑袍盖在了她身上,将兜帽严严实实戴在她头上。

“看看你。”他压抑地指责,“像什么样子。”

“你怎么敢对她们说那样可怕且嚣张的话,知不知道被拆穿或是被别人知道之后,你会被如何处罚和耻笑?”

……拆穿。

他用这个词说明他听见了缇娅对塞蕾丝和莉薇娅说的话,并且不相信。

缇娅也能理解。

她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呢,也懒得再和谁争论这个。

她对雷奥吉斯的黑袍接受良好,拉紧了兜帽就要走。

雷奥吉斯没想到她是这个态度,根本无暇去管莉薇娅那边什么情况,疾步追上缇娅。

“我在教你,你听见了吗?”

他快步跟着她,压低声音提醒着:“圣庭不是星痕公爵府,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地方。非要等到为你的张狂付出真正的代价,你才知道后悔吗?”

理论上缇娅可以理解这个人是好意。

但他这个他姿态真的让人很难接受。

缇娅不耐烦地摘了兜帽,冷冰冰地望向他的脸,却看到雷奥吉斯失态逃避的眼眸。

“你的耳朵受伤了。”

他好像很难受,忽然变了语气,有些勉强地问:“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