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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嘴唇翕动,如果很是羞耻难言。

泰安帝颌首:“朕知道,皇叔身体……早年受过伤,伤了肾阳,能行房,但不会致人孕。”

宗室辛秘,外人并不知晓,知道这个秘密的老太医已经去世,当年脉案卷宗也已封存,他一直都知道,但从未说过,也未想点透,可今日……

福王反倒轻松了些,苦笑道:“臣早知皇上宽厚,多谢您给臣留面子。”

泰安帝:“朕知不是皇叔的错,也不敢扰了皇叔清净,请您回来,是需您助朕一臂之力。”

隐瞒病情,诛杀造反的私生子,还是放弃面子昭告病情,诛杀造反团伙,都需要对方配合。

福王到这个年纪,比年轻时豁达更多,还真不怎么在意:“皇上信臣,臣已感激涕零,我朝长治久安,繁华盛世千金不换,臣愿肝脑涂地,随皇上安排!”

“好。”

泰安帝合上卷宗,眸底一片凛冽,叫人传话:“请王相!”

……

殷归止这边,终于等到了大鱼……把他当鱼钓的人。

实实在在的倭人小队,话少,手狠,擅隐,用的刀刀刃和长度与常见皆不一样,嘴里叽哩咕噜的话听不懂,但也有人学会了这里的话。

他专门挑着这样的人抓,没抓到前个个都很硬气,都有自杀的心气,一旦被他抓住,在身上割几个口子,再踩一踩,放点盐放点糖,也都扛不住,问什么答什么,还不能说谎,因为一旦被他对比细节发现是谎言,接下来身体会更痛。

殷归止迅速收集到了很多信息。

比如某人的舅舅身份,假的,那个叫田村的倭人祖孙三代都是匪寇,二十多年前认识了将军府里的人,开始制定计划,包藏祸心,选中了福王这个目标,让手底家奴去制造和福王偶遇,创造一个‘私生子’……

但倭人就算搞这种事,也不愿意让殷家人‘占便宜’,这个孩子,是田村自己的种,生产日期与福王行踪根本对不上,他们需要的仅仅是这个私生子身份,将来用以扯幌子。

这个计划比较庞大,需要各种渗透,信息收集,很需要时间猥琐发育,但没想到遇到了京城想造反的世家,两边简直一拍即合,如鱼得水,这个私生子,冠上了王相的王姓,一来表达诚意,二来身份一层套一层,不容易被发现,双方进行各种利益交换,只是有一点都没有想到——

王旻是个废物,根本扶不起来。

那就只有很多事不让他知道,哄着他配合了……

“田村!”

殷归止冲破倭人小队包围圈,盯准最前方的人,在那矮个中年男人停顿一瞬,立时明白自己叫对了,就是他!今日决计不会让此人活着离开!

田村意识到自己露破绽了,觉得很多事情好像脱了掌控,原本一切计划详备,应该顺理成章的,怎会突然间……

但他比废物‘外甥’聪明多了,很懂得取舍,当机立断改换方向:“走,去离飞岛!”

肃王能摸到这里,知道这么多秘密,兵器基地象石岛已不安全,他得回到自己的大本营,海天茫茫,看他们去哪里找!

……

柳拂风这边,解决掉王旻后,跟柳泽雷去了一个地方——最初见到他哥上蹿下跳跟个笨鸭子似的玩轻功的地方。

“你确定……海路图的另一半,在这里?”

他仰起头,看着高高的梁柱顶。

柳泽雷拍胸脯:“就是这!各种线索交叉确定的,错不了一点,要不是我这轻功上不去,早把它拿下了!”

从秋思阁的提醒到肃王的渠道,再有他多年查案抽丝剥茧的厉害本事,绝不会错!

柳拂风狐疑地看看梁顶,再看看废物哥哥:“就这点高度,你竟上不去?”

是不是太笨了点?

“呃,不太容易的,有些地方不能借力。”

柳泽雷试过,触动了机关,差点被射成筛子,要不是阿蕴帮忙,在别处制造热闹动静,他必露馅。

但他相信弟弟:“你肯定可以。”

柳拂风双手交握,活动手腕,顺便活动脚腕:“那是当然。”

待柳泽雷把踩过的雷给他点出来,他立刻脚尖轻点,纵掠而上!

的确有点难度,这一口气要是提的不够,身体不够轻盈,还真够呛,到底是哪个大聪明设置的考验,就不怕没人解的开?放这么险,到底是想让人拿,还是不想让人拿?

柳拂风立刻想到了秋思阁。

拍卖会上的海路图和这个不一样,风声传出来的也怪异,秋思阁那么严谨的江湖组织,竟然全然没有解释……今日楼里各种架,恐怕也是秋思阁故意没压,纵容着打起来的。

秋思阁对江湖人没意见,江湖恩怨更是,打打杀杀,道义规矩,有些事并非非黑即白,不需要管,有些地方就是有野蛮生长的道理,可对倭寇,匪患,就非常有意见了,就像苗老太太说的那句话——

家不是讲理的地方,舌头总有磕到牙齿的时候,可关上门怎么打架都可以,全当联络感情,外面有贼冲进来,非要毁一家子基业,那可不行。

秋思阁大概是知道肃王会来,故意如此,算是心甘情愿,又有那么点心不甘情不愿,才别别扭扭的。

他这心里想的多,柳泽雷满心满眼只看到了弟弟的帅。

瞧这步法,这腰身,这轻盈如风拂过的韵律感!就差打一道光在他身上,他都能原地升仙了!

这么帅的人,竟是他柳泽雷的弟弟!

他真的好厉害!

柳拂风绕过所有机关障碍,取梁柱上放的小盒子轻而易举,速度非常快,但外面乱起来的更快。

倭人狡诈多疑,一旦计划失败,立刻扎堆搞事,制造各种障碍,为首领离开做掩护,江湖人们反应不同,有直接血性杠上的,也有一些想趁机会攫取利益的亡命之徒,总之场面很乱,乱成了一锅粥。

“娃娃这边来!”

苗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神都好使的很,远远指了方向给柳拂风:“看好你的东西,速速离开!”

柳拂风赶紧跑过来,原本想拉她一起走,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这边这么乱,出了事可怎生是好。

未料老太太披风一扔,拐杖在掌心转了几个圈,刀刃弹出,虎虎生风,直接变成武器,上去就砍翻了两个倭人,把道路清出来,推柳拂风快点走——

“去吧娃娃,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有你该做的事,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

柳拂风愣住,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刚刚想什么来着?别连累老太太?是他别给老太太添麻烦吧!

老太太您有这本事您早说啊,吓死我了!

柳泽雷反应更快,拽住弟弟就往外跑,很快和及时判断形式,提前一步偏僻角落的颜蕴会合。

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四周无人,打两个半张海路图拿出来,对齐——

一目了然。

哪处有岛屿,哪处有暗礁,哪个岛有人,可能是什么人,尤其倭人基地离飞岛,标的清清楚楚。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都很危险,倭人既准备了这么多年,狡兔三窟,怎会只有一个地方藏?

有的柳泽雷和颜蕴这些日子查到了,有的仍然不知道!

“必须借着今日机会,一网打尽!”

不然放跑了,给他们机会重新发育,未来还会有麻烦!

收起图,柳泽雷带着弟弟和颜蕴出了楼,往海边走,很快看到了殷归止留下的记号:“王爷跟上去了,应该是咬住了倭人头领,让我们择机速动……外面应该有增援,弟弟,要不和阿蕴先撤?我去帮忙就行。”

柳拂风冷笑:“到现在了你还没学乖?撤什么撤,我不撤,嫂子先走,我有轻功,得帮嫂子看着你。”

颜蕴也冷笑:“怎么,现在傲气了,不相信我的脑子了?”

柳泽雷头皮发麻,一个弟弟一个媳妇,他谁都惹不起,只能认错:“一起,咱们一起去,同生共死,同舟共济!”

反正肃王计划详备,后续护卫力量必定充足,大船小船必然也都有,这份海路图还得速速共享呢!

不远处,开着大船过来的熙郡王满脸兴奋——

挚友我来了!今天必须答应和我做朋友,否则我就不接你……否则我不给你鱼吃!

海鱼真的好鲜好鲜啊!

第75章 你怕我哥啊不省心的小东西惯会淘气。……

“快快——船在这!”

熙郡王左手紧紧扣住船舷,右手高高挥舞,在浪花中稳稳前进,一身衣服绿黄蓝相映,跟个花孔雀似的,一眼就能看到。

柳拂风:……

这么高调,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柳泽雷看出弟弟在担心什么,“田村早跑远了,不知道冲哪个岛去了,肃王追着,他不敢慢,四外看不到,这边热闹点没什么关系。”

船行越近,熙郡王越开心,将要靠岸时,双手一块举起来跳:“我,熙郡王!前头事还多着呢,你们快上船来!”

柳拂风看穿了熙郡王热情里夹杂着的忐忑,还有有些躲闪,但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知道熙郡王,京城风评里,这位爱玩爱闹不上进,是个纨绔,纨绔不欺男霸女,还看不得人欺负老弱妇孺,最喜欢的就是花钱,什么新鲜物件都想把玩研究,会招猫逗狗,也懂古玩字画,会赏花期一会,也会长情古籍,是个有点怪,但绝对有品位底线的纨绔……

还经常被哥哥们揍。

柳拂风想,熙郡王之前装肃王,大概也是殷归止逼的。

现在这个表情……是怕自己厌恶他?因为和殷归止一起骗了自己?

那巴巴看过来的小眼神,热切又愧疚,像淋了雨湿了毛,怕被主人抛弃不要的小狗一样,柳拂风有点于心不忍。

要怪也要怪主犯殷归止,怪被压迫的小孩干什么?

正好岸边浪有点大,船不稳,柳拂风伸手:“拉我一把?”

“好……好啊!”

熙郡王愣了一瞬,大梦初醒般伸出自己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下子把柳拂风拉了上来:“你饿不饿,渴不渴?船上有饭菜,还有大海鱼,你想吃现在就可以做,还有果子酒,甜蜜水,还有一堆可漂亮可漂亮的衣裳……”

花衣裳吧?

柳拂风眼神掠过熙郡王的衣裳:“不必。”

他才不要穿成这个样子。

气氛突然沉默,柳拂风发现对方眼神闪烁,突然不大敢看他……

“怎么了?”

“你这里……”熙郡王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要不要帮你上点药?我哥也真是的,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也不知道收着点劲……”

柳拂风:……

那是为了骗王旻,哥哥给他抹的草汁,很像受伤破皮,一时半会很难洗掉,但熙郡王明显是想偏了,以为他被殷归止亲破皮了?

还有这表情,看起来在指责,实则就差跳脚为他哥高兴了。

原来什么都知道。

柳拂风感觉辩解无用,干脆不辩解了,等他看清楚柳泽雷。

熙郡王很快看到了柳泽雷嘴角的破皮,他从消息里知道,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没想到伤处也能这么默契:“你也被亲破皮儿了?”

柳泽雷:……

其实是被弟弟揍的,但这事不好说,太伤面儿,还不如误会被媳妇亲。

他不说话,像是默认,熙郡王满意了,自己还是很聪明,没猜错嘛!

柳拂风震惊看向自家哥哥。

柳泽雷看云看海看浪,就是不看自家弟弟。

熙郡王最后看到了颜蕴,这相貌,这气质,立刻猜到这是谁,当即站好了,规规矩矩热情打招呼:“嫂子好!柳拂风是我挚友,一辈子的好朋友,以后你就是我亲嫂子,和他一起孝敬您!”

柳拂风:……

你说什么?什么挚友?谁的挚友?

柳泽雷:……

你刚才可没认我也是你哥?

颜蕴……颜蕴没钥匙送了,出门的急,路上又险,身上着实没多的东西,有也不能给,亲疏有别,而且人家家世,也不缺俗物,略想了想,他展眉微笑:“你可喜欢风铃?”

“嗯?”熙郡王没懂。

颜蕴眉目温润,声音也很轻,如沐春风:“近日学了一门手艺,海中彩贝颜色丰富,紫粉灿黄亮蓝荧白什么都有,搭配起来很适合做风铃,其音清脆,其色炫彩,不同风力拂过,音质起伏亦不同,很适赏玩。”

炫彩风铃?给他做?

他可太想要了!

“谢谢嫂子!我很喜欢!”熙郡王感动的都要哭了,“我这趟出来的急,也没带什么孝敬您的东西……京城的房子你喜欢么?铺子呢?我府里还有藏了许久的古董字画,还有块可好看可好看的太湖石……”

柳泽雷悄悄拽住弟弟胳膊:“他一直这么傻?”

柳拂风打掉他的手:“这叫纯真善良!”

“对对,纯真善良,”柳泽雷憋不住笑,“对咱们家纯真善良的,都是好人!”

柳拂风:……

没多的时间寒暄,他问熙郡王:“殿下怎么在这里?”

“这不是安排好的么?”熙郡王指着再次出发的前方,“我哥负责当靶子,跟倭人硬刚,吸引对方所有注意力,为友军腾出空间,暗度陈仓办事,你哥借时机掩护,拿到真正的海路图,嫂子中间调度,分割开王旻身边护卫及后援力量,让他们彼此不能照应,你自己看着办,能帮谁帮谁,我就开着大船出来,带着水师,围岛打援,一个小岛一个小岛的抄,水师先暗后明,策应我哥,随时调整计划方向,最后抄掉所有倭人老家!”

原来如此……

柳拂风很快想通关窍:“肃王现在何处,你可知晓?”

“知道啊,”熙郡王理所当然,“不管他去哪,都会留下记号,我们跟上就是。”

水里也有水里的法子,肃王过来先调的水师,水师经验不要太丰富。

“现在就等着确定具体方位,一举杀过去呢,”熙郡王看柳拂风,“所以海路图……”

“自是拿到了。”

柳拂风有些意外殷归止竟然这么信他,分明还没和好,也放心他配合哥哥去拿海路图,也相信他能拿的到。

他拿出海路图,摊开和熙郡王介绍。

熙郡王平日只是懒散,不是不会干活,看懂了关窍,立刻着手描了几份,标出特殊点,让手下分别送到水师将领手上,以利计划快速顺利进行。

水师配合战术是一早定下的,反应非常快,不多时,海面上船只多了起来,形成队伍,去往不同方向,至于殷归止所在……

“竟然是这里。”

离飞岛,倭人大本营,要不是海路图拿到了,就算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茫茫大海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找。

熙郡王今天的任务就是随船策应,镇军心,随不同消息到来顺势调整对策,不能下船,他看着已经准备好下船的柳泽雷:“一定要当心,他们在自己地盘,更熟悉形势,也更无所顾忌,逼急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

颜蕴目送柳泽雷下船:“正面对抗,我就不去了,你当记得肃王也在,你不是一个人,配合为上,莫要莽冲。”

柳泽雷冲他摆了摆手,歪头得瑟:“你夫君是谁,还能胜不了几个小喽罗?放心,此行已至此,必要将所有贼子诛杀!”

柳拂风跟着他去了。

熙郡王和颜蕴有些担心,但都没说话。

总之去的不是他们两个人,还有很多水师兵将跟随,肃王也已经在岛上,应该……没问题。

殷归止当然在岛上,不但来了好一会儿了,还短兵相接,断了田村一臂。只是地形的确不如对方熟悉,田村跑了,不知道躲在哪里疗伤包扎,现在暂时找不到。

那样的伤势,估计想跑都跑不了,伤情处理需要时间,后续逃跑计划也需要调整,想来会安静好一会儿。

殷归止已经看到岛外发射的信号烟花,知道水师已经封锁围岛,更为放心,找得更细致,也更不怕耗时间……他很快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察觉到有人过来,眉梢微微一跳,思索片刻,避向它处,隐了身形。

柳泽雷和柳拂风一上岛,就发现倭人奸诈,机关暗器用了不少,人也不少,尤其某个方向——

“你先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前头看看,要是能找到好吃的,就带回来给你!”

柳拂风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每回前面有危险,哥哥想骗他时,就会用这招。

这是要打架啊,血肉横飞的,能有什么好吃的?找借口也不看看时机?

柳拂风根本没乖乖待在原地,仗着轻功高,轻盈往外跑,当然他也很有分寸,如果发觉有危险,肯定不会莽撞前冲……殷归止到底在哪里嘛!

前方无人,正要快速穿过时,突然旁边一股大力袭来,拉走了他。

结实有力的臂膀,睁不开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温度……

“你怎么……”

“我就知道你会来。”

殷归止抱着柳拂风,不愿松开,像个慵懒的大狮子,难得全身心放松,就想尽情享受这一刻。

柳拂风:……

看出来了,这个追击的活儿对这男人来说,完全不是负担。

他没推开殷归止,因为闻到了血腥味:“你受伤了?”

他在担心他。

殷归止笑了,再次伸出那只蹭破油皮的手:“你不是知道?”

柳拂风:……

“身上的血是别人的,没条件更衣,”殷归止手臂更紧,头也靠过来,“但我真的有点累,让我歇一下,一下下就好。”

柳拂风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累还是假累,所以也不能推开他,太冷漠无情。

殷归止当然不累,往怀里人颈间拱了拱,声音低轻:“田村被我断了一臂,不知躲在哪里包扎,他身边有个死忠护卫,下手很阴,宝贝要小心,不许往危险的地方冲……”

柳拂风应了,顺便给殷归止细说了海路图。

殷归止是跟着田村到的这里,四外海面环境还未了然于心,但柳拂风一说,他脑海立刻自动绘制,很快标出几个关键点,也知道水师会怎么动——

兵法其实是一通百通的,环境不同,道理是一样的,早在和水师将领布局策划时,就有不同备案,就算并未实时监督指挥,也知道现在所有人在什么位置,接下来会做什么。

“你先在这里——”

“不。”

柳拂风哼了一声,一个两个,都把他当什么了?他轻功这么高,逃命本事无敌,这些人都忘了?

殷归止立刻改了方向:“你……策应我?”

柳拂风:“好!”

他还真帮得上忙,可以快速游走回转,扰乱个视线,见缝插针放个小机关不在话下,尤其知道哥哥在哪里时……

柳泽雷反应多快,立刻明白弟弟什么想法,当即现身,在前头招猫逗狗,各种单挑群殴,制造出大动静,吸引倭人视线,让一堆一堆的人冲过去……

殷归止便行暗杀之事,悄悄游走掠阵,一刀解决一个,好不利落!

三人速度很快,龙卷风一样,一片地方一片地方的犁,很快,小小岛屿竟被他们三个翻了天!

田村会藏在什么地方……越来越明显了。

柳拂风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这么默契?

殷归止还能见缝插针,在解决掉一处凶险,前往下一处时,抱住柳拂风,问他:“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语气看似提问,实则笃定。

柳拂风愿意来找他,身怀无敌轻功,想去哪里都可以,却愿意被他‘捕捉’到,本就是一个信号。

“不是早说了,我没生气。”柳拂风推开他。

殷归止:“那……试着接受我?”

“不!”柳拂风瞪他,“你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

殷归止笑了,牵住他的手:“试着拿捏我吧,宝贝。”

柳拂风:“我还没答应你,你怎么敢这么轻浮!”

“为什么不敢?”殷归止不但敢牵手,还敢抱人,“我家宝贝……”

柳拂风当即高喊:“哥!”

“诶弟弟怎么了?”柳泽雷离得并不远,听到声音似乎马上要过来。

殷归止立刻松了手。

柳拂风笑出声,咳了两声,高喊:“没什么,你太近了!这边都没人的!”

柳泽雷:“哦哦那我再远点拽人去!”

今天打架打的实在痛快,他摩拳擦掌,兴奋不已,根本不疑有它,兴冲冲去了。

殷归止:……

他就知道,这不省心的小东西惯会淘气。

柳拂风看到了肃王殿下藏不住的慌乱,哪怕只一瞬间。

堂堂肃王,怎么可能会怕他哥哥,一个普普通通的京城捕头,是……珍惜他。

他好像知道怎么欺负殷归止了,当一个人喜欢你时,是会任你欺负的。

“好了不叫我哥了,你别怕。”柳拂风决定做个好人。

殷归止握住他的手:“嗯,不怕。”

肃王殿下不但不怕,还在遇到柳泽雷时,主动往前冲,‘忘了’还拉着人家弟弟的手。

柳拂风吓的赶紧把他拽回来:“你干什么!”

殷归止:“不是不用怕你哥了?”

是……可是他们的事,他还来得及和哥哥说明白呢!

所以殷归止是故意的吧,想过了明路,要个身份?是逼他现在说吗?一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

他错了,他就不该想当什么好人,殷归止一点都不值得体贴!

第76章 对不起,我错了我很喜欢。

前方有信号标识,发现了田村所在。

殷归止让柳拂风留在原地,自己前去查看,柳拂风没有非要跟,他知轻重缓急,知道什么时候争取空间,什么时候不能拖后腿。

但四周太安静了,安静的有点紧绷,心跳声都显得有些突兀。

突然间地动山摇,前方突然出现剧烈爆炸声。

还好殷归止回来了。

“……田村跑了,自知不敌,毁了岛炸了船也要换一线生机,但我不会让他跑掉,得立刻去追,需要有人帮我马上筹措摇援兵,你帮我好不好?”

柳拂风立刻明白,田村是个狠人,多年经营的心血地盘不要了,换个逃跑机会,殷归止得去追,然大海茫茫,意外太容易发生,让他坐船回转,联系组织援兵方向。

殷归止的眼神很深,他一贯如此,看向他时总是这样的眼神,像藏着千山万水,浓稠而灼热,可此刻,稍微有点不一样。

柳拂风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柳泽雷过来了。

柳泽雷看到了他们牵着的手,尽管弟弟迅速甩开了。

肃王看弟弟的眼神,护在前面一步的侧身动作,无一不彰显着守护意味,好像弟弟是他的珍宝,如果可以,他都不想让别人看一眼。

柳泽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占有欲,也……早就猜到了。

殷归止叮嘱柳拂风:“你和你哥一起回转,待再遇船,你哥带人来接应我,若我寻不到田村,也会立刻回转,带水师大军一起追,你无需担心。”

柳泽雷多聪明,立刻明白了现在境况,配合殷归止哄弟弟:“是该如此,弟弟轻功这么好,还有大用处呢,可不能偷懒,快快,先随我回去,时间有限,咱们在这多浪费一会儿,田村就会多跑一会儿,别愣着了!”

柳拂风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想不到,时间的确很紧急,只能被哥哥拽上了船,看着殷归止独自上了另一艘小破船,迅速离开。

直到和熙郡王大船重新汇合,过了许久也没等到殷归止的消息,柳拂风明白了,气的狂打哥哥:“雷狗你骗我!你早知道是不是!田村阴险,必设了拦障,肃王一人去追必凶险重重,他不想让我跟着冒险,你便也不管,故意让他一个人送死是不是!”

“说什么送死那么严重,”柳泽雷哎哟哎哟地挨弟弟的打,到处乱蹿,“他是肃王,厉害着呢,你可别小瞧他,这命断然送不了!哥刚刚就在摇人,马上也会去追上去帮忙,这可没骗你!虽然他那条船有点小,可能漏水……”

柳拂风:“你还说!”

柳泽雷:“我保证能撑一阵子!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当时跟我们一起上离飞岛还有水师兄弟们,你忘了?”

的确有一定风险,但真的不算大,肃王和他也并不是担心弟弟拖后腿,是不想他关心则乱,自己吓自己。

柳拂风脸色微白,他怎会不知道,今次计划详备,水师大军都围成包围圈,就等饺子下锅了,怎会不成功?可大海茫茫,风险并不都来源于敌人,还有天气……

他的确有点关心则乱。

看弟弟不说话了,小点气的发白,柳泽雷有些无所适从,悄悄拉了拉颜蕴袖子:“我好像……闯祸了?”

他小声说了下岛上的事。

颜蕴浅浅叹了口气:“感情之事最忌他人插手,弟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以后莫要再如此了。”

“可……”柳泽雷也是担心,齐大非偶,有情时甜蜜,过日子却不一样,他担心弟弟受伤。

颜蕴:“受伤又如何?不是还有你我?弟弟若喜欢一个人,你我祝福便好,他的开心最重要,若不喜欢,决定断开,你我帮忙赶走该赶的人就是了,难道你会怕?”

柳泽雷当即挺胸:“开玩笑,我会怕——”

颜蕴一脚把他踹到另一艘船上:“那就快点干活,别让弟弟的心上人出事!”

船越来越远,柳拂风执着的盯着,哪怕再也看不见。

熙郡王刚才一直都没敢说话,现在才敢悄悄溜过来,小声安慰:“你放心,我哥真不会有事,他很厉害的……”

柳拂风看着远处海边,没什么表情:“我知道。”

熙郡王早盼着这一刻,有朝一日独处,能亲口问出那句话:“我们……能做朋友么?”

他知道时机稍微有点不合适,挚友心情有点低落,可拜他哥所赐,这句话压抑了太久太久,实在忍不住。

柳拂风:“我们不早就是了?”

熙郡王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开心的跳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柳拂风转眸看着他,觉得这个郡王脾气怪可爱的,朋友好啊,朋友就是用来坑的……

他眼珠一转,冒出来一个主意:“只要你派条船让我去找你哥,你就是我一辈子的朋友,最好最好,天下第一好的那种。”

熙郡王:……

怎么办哥哥,我好像受不了这个诱惑!

今日计划开始前,哥哥就对他三令五申,一定要确保柳拂风的安全,哥哥把人送回船上,按理他该哄住挚友留下来,可挚友真的要做他的挚友了……

“我不给你派一条,我给你派五条!”

熙郡王一直在船上,各处信息回笼汇总,没谁比他更清楚局势,他看看四外,评估了一下己方力量,船不要太够,护卫力量不要太足,所以送挚友去见一见哥,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就是确保挚友安全无虞,不受伤害?这么庞大的力量,险不了一点!

他很快安排,柳拂风很快成行。

小船队一路疾行,沿着记号追寻肃王方向,中间还顺便办了点事,比如遇到零散逃蹿倭人,或兵器团伙的人,顺手剿杀……

柳拂风并不想坏事,不想耽误大局,命令都是他下的,还不惜偏离方向,追到了一小队海匪,他只是……很想见殷归止。

田村逃到了一个小岛,是狡兔三窟里,他秘密择定的备用逃生点,但很遗憾,肃王拿到了海路图,他就算绞尽脑汁抵达了这里,也再逃不了,水师循着信号而来,不多时就会形成包围圈,他和他仅剩的忠心护卫力量,一个都逃不了。

柳拂风也终于追上了殷归止。

殷归止已经换了船,不是之前那艘破破烂烂的小船,看起来状态也很不错,派去收到的人已经出发,他在等待消息反馈。

柳拂风上了他的船,问他:“为什么不让我跟?并不危险不是?”

殷归止:……

却没那么凶险,但当时田村炸了岛,谁知身上还有没有多的东西,他担心万一。

柳拂风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殷归止再次把蹭破油皮的手伸过来:“你不是知……”

“我说的不是这里。”柳拂风突然上前,扒开他衣领,看到了肩膀上包扎的伤口。

不是现在才闻到这个味道,不是现在才觉得奇怪,在离飞岛上时,他就有这个感觉,但殷归止把话岔开了……所以哄他走,这也是原因之一?

担心他万一也会受伤?

柳拂风仅仅抿了唇,没想到殷归止竟然是这个性子,没受伤的时候假装受伤,用蹭破油皮的手哄他关心,哄他心疼,真受了伤反倒藏起来,瞒着他,哄着他,安排好一切骗他走。

殷归止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伤口上,轻轻按了下:“只是皮肉伤,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不要紧。”

到现在,第一个想法仍然是,不想他难过。

柳拂风垂眼,替他拉上衣服:“你应该能猜到,我气我哥哥,气的不是他骗我,是他决定单独赴险。”

殷归止轻轻颌首:“嗯。”

“为什么要抛下我,自己走,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危险的事,我在你心里难道就这么不重要,不值得一起商量计划,不值得告知?”

柳拂风咬着下唇:“我知道,人都会长大,在是别人的家人,朋友,枕边人前,先是自己,生而为人,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理想和坚持,你可以做你自己,你可以去做所以你认为正确,所有你想做的事,我又不会拦,可为什么……不让我参与?”

“你既查过我,知道我讨厌被抛弃,为什么还要做同样的事?”

“对不起,”殷归止心钝钝的疼,把他拉到怀里,“我错了。”

柳拂风并未拒绝他的拥抱:“你的道理,我都懂,也知你珍惜我,可我就是不开心……想问问你我是不是没那么重要,又觉得太矫情,自己生闷气,又觉得气量太小,不像个男子汉,可我难道不可以有情绪吗?”

“你可以,你怎样都可以。”

殷归止闭眸,深深呼吸:“是我的错,我曾经……失去过很多人,总会劝自己,如何接受这样的时刻很重要,我学会了,但不想让你学。”

他不是要抛弃柳拂风,是在爆炸的那个瞬间,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分,如果今日将要有意外发生,他不能让柳拂风看着他出事,情感在未到达顶峰的时候,也许不会那么伤心。

他不畏死,也不觉得今日会死,但哪怕这个几率很小,他都不想他的宝贝难过。

柳拂风眼睛酸酸的。

他早该知道的,名震边关的肃王殿下,并不是初至就是,成长过程必然经历过很多难险,一将功成万骨枯……谁面临同袍生死,能不触动?

初次杀人时害不害怕,有没有做噩梦,第一次失败时有多难熬,亲眼看到同袍马革裹尸难不难过……

这些往事,他从不知道,也从未想过。

这些话,殷归止大概从没想过和任何人说。

殷归止并没有说更多,只是亲了亲柳拂风发顶:“以后都带着你好不好?去哪里都带着你,有高兴的事一起喝酒,有难险一起商量解决,时时能见人,事事有回应,生一起生,死一起死……一辈子在一起,你怕不怕?”

“真的?”

柳拂风立刻支楞起来:“我不喜欢的是被小看,被蒙在鼓里被抛弃,又不是怕危险,我这么厉害,轻功这么高,能做的事多了去了——”

他双手捧起殷归止的脸:“有我在,你难道不会赢面更大?”

殷归止看着对方澄净眼眸,心动不已:“我好像真的错了。以前总觉得,人这一辈子,总要守着点什么,家也好,国也好,人也好……我想守着你,想为你守住这片可以肆无忌惮舒展的天地……”

“我很喜欢。”

柳拂风踮起脚,亲吻他唇边:“你这么厉害,我就不守护你了,我帮你守护我自己好不好?”

生到世间,于万丈红尘中挣扎行走,跌倒爬起,真正喜欢什么,真正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最初都不知道,直到与这个世界,与形形色色的人碰撞足够多,在层层反馈中模模糊糊认识到自己的模样,渐渐舒展绽放,笃定从容,心念一以贯之,再不会随波逐流……

这样的自己,应该是殷归止喜欢的。

“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他好像不需要为殷归止牺牲什么,奉献什么,就这样好好的做自己,对方已然很欢喜。

殷归止低头,轻吻他额间。

柳拂风感觉到了额头温热,也感觉到手腕被套上了一个东西,有点凉,但很舒服,好像是条手串?

殷归止:“嫂子帮忙选的。”

柳拂风想摘下来的手立刻停了,对殷归止,他可以随便耍脾气,殷归止好像也并不在乎,可对嫂子,必须得尊重,嫂子帮忙选的礼物,怎么能摘,必须得戴着!

他很快想到殷归止和嫂子的偶遇意外……

“你故意的是不是?好啊你个心机深沉的坏王爷,一路算计我,把我哥哥嫂子都算计进去了是不是!”

“原是想着,若你不原谅我,这份礼物也不可以不接受,未料我低看了你,我的宝贝这么厉害,聪明又大度,胸怀锦绣胸有丘壑宰相肚里能撑船,怎会跟我斤斤计较?”

“那是!”柳拂风扬起下巴,颇有些得意,“你这是在同我道歉,求我原谅么?”

殷归止看着他,目光深深:“是,求你原谅,也想求你考虑,可不可以余生……同我在一起?”

“好啊。”

柳拂风答应的很痛快:“就给你这个机会。”

殷归止低头,吻住了他。

所有温柔野望此刻倾覆,爱人柔软的唇,一如胸膛中跳动的,很少柔软的心。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这个吻很短促,来不及更深,因为岛上又爆炸了。

“老子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殷归止所料不错,田村显然还有炸药,先前没用,是因为数量太有限,不是非常紧急的情况不会用,现在明显非常紧急,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想拉几个垫背的。

“就这小短手,还跟你爹显摆呢?”

发现对方也就只能炸这一波,再没有了,柳泽雷哈哈怪叫着冲上前,截住他后路,跟他最忠心的护卫交上了手:“你说你这本事,干点什么不好,跟个脑子里装屎的蠢货?来来过来,爷爷教教你规矩!”

水师已经形成包围圈,层层欺近,保护人跑不了,今日必死在这里!

柳拂风看到这热闹,亲不也亲了,刚接受的心上人也不顾了,嗖嗖两下蹿上树梢岩顶,帮忙观察对方是否有埋伏,弓箭手之类的,还别说,这伙阴人还真敢有!

“东北岩角,正西树后,当心暗箭!”

他这边高喊提醒出声,殷归止已经执长刀跃出,脚步快速掠过石岩,先帮忙掠阵,后冲向敌首所在,长刀银霜,身先士卒,所向披靡!

离飞岛逃亡的倭人小队全数在此,知死期已至,爆发出最后的能量,杀招尽出,不死不休,一时竟有些难缠。

殷归止沙场浴血不知道多少次,最擅长处理这样的场面,士气而已,将死之人都有,他们这么多人能没有?

他反手一刀,砍掉了对方头颅——

“国之疆土,分寸不让,犯我国者,诛!”

“犯我国者,诛!”

“犯我国者,诛!”

“犯我国者,诛!”

水师兄弟们个个跟小狼似的,嗷嗷叫着冲上前,分割战场,手起刀落……

所有人齐心协力,以最快的时间,最少的牺牲,结束了这场混战。

田村伏诛时,天边云霞绽开,灿烂阳光落下,有风拂来,吹过岛上野花。

殷归止转身,长刀染血,肩伤崩开,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重临了梦中那一刻——

我看见一片花海,看见你向我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