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柳拂风借宿在断礁帮,第二天随断礁帮订的船,一同去往远处群岛中心的吞海楼。
天气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乌云滚滚,遮天蔽日,及至午前,海风掀起巨浪,大雨瓢泼,多大的船都稳不住,颠簸摇晃,似随时都会被掀翻。
柳拂风从来没有坐过这样的船,桅杆似乎要被吹断,舵盘绞绳被吹松,前行方向已不能控制。
海边生活的汉子们极有经验,都跑出来帮忙了,固桅杆的因桅杆,绑绳索的绑绳索,顾不上谁谁是哪个帮派的人,看到哪里有活就去干,手边有人站不稳要卷走就顺手薅一把。
柳拂风也坐不住,跑出来帮忙,不能指望着苗老太太这样的老人家,到底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经得住这种风雨!
他不会水,也怕水,但他轻功好,仗着气力还足,迅速飞蹿纵跃,别人去不到的高处,他去得,别人没那么快到的地方,他能到!
总之竭尽全力,船翻了大家都得死!
“兄弟你快下来,这条绳我拽住了,保准松不了,高处危险!”
“兄弟换西风了!你要被甩到船舷了!快跳下来,没事别慌,哥几个能接住你!”
“一二三——锁网!一二三——收绳!兄弟快!舵盘稳住了,快回来!”
柳拂风很少有这样的体验,天灾来前,所有人众志成城,不分你我,互为靠背,一起应对,哪怕对方的脸全然陌生,一个不认识,也能叫一声兄弟,生死与共。
一切发生的很快,狂风暴雨是,互帮互助是,他毕竟没有经验,第一次经历,忽然呛了口风,一口气没提起来,整个身体被强风吹卷,未落到计划位置,被狠狠一掼——
他下意识蜷缩身体,迎接撞击,心想这下是完了,别说找到哥哥,他恐怕马上就要葬身鱼腹了!
他的确撞到了一个坚硬处,却不是船体,而是一具温热胸膛。
殷归止接住柳拂风,滚到船舷夹缝,一条腿死死卡住船身,手臂脚尖分别卷住绳索绕了好几圈,一只手紧紧扣住柳拂风腰身,牢牢锁在怀里:“小心。”
猝不及防的见面,雨水浇在脸上,视野模糊不清,柳拂风全然忘了问他怎么在这里,莫名想起苗老太太的话……
一个人总是出现在你面前,必然是喜欢你。
殷归止并没有停留太久,将手脚卷勾的绳子换到柳拂风身上,牢牢系住:“一个人可以么?”
柳拂风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他要干什么,轻轻点了点头:“嗯。”
殷归止便冲了出去。
任何战场,他永远是身先士卒的那一个,他轻功不算顶尖,但综合武力无人能及,决断力也是,他还不怕水,哪怕被抛进海里,也能立刻游出来,体力还似乎无穷无尽,什么凶险都能应对。
他系了断绳,换上新帆,指挥众人齐力定舵,力挽狂澜,终于,船再次稳了下来!
雨很大,柳拂风基本看不清殷归止身影,只能通过四外声音判断他在哪里,只要他在,任何危险都会被驯服,任何风浪都不足为惧。
柳拂风浑身都湿透了,但有种世间风雨都绕过自己,正在被好好守护的错觉。
慢慢的,风浪声势消了一点,他解开手脚绳索,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没再继续帮忙,因为殷归止在,海上讨生活的汉子在,处处井井有条,配合得当,他要出去,不小心有了意外,还给大家添了麻烦。
风浪更稳一点,他换了衣裳,连窗子都关了。
但很明显,挡不住要来的人。
殷归止都暗戳戳用了心思,跟他上同一条船了,如果一直未见面,许会默默陪伴,不出现打扰,可既然见到了,怎会罢休?
而且外面雨下个不停,船行未至终点,他想跑都跑不了。
果然不多久,人来了。
殷归止捧着个长颈圆肚小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朵黄色的花,也不知为什么这么大的雨都没被吹走折断,花瓣顶着雨滴,像承着露珠,鲜妍可爱。
柳拂风看着他把小花瓶放在桌上:“一个半时辰后,我们都会下船。”
带它上船又有什么用,不是送不出去,就是送出去了也会枯萎。
“你记得它,它就永远都不会枯萎,”殷归止坐在桌对面,眸底静澜,“你记得我,我就永远都会在。”
这个房间不大,桌子靠着舱边,因为很窄,置物空间不够,便做的更长,柳拂风坐在床畔,远远看着殷归止,好像从认识到现在,他们距离从未这么远过。
但本该这么远的。
“你来做什么?”柳拂风抿紧了唇,“道歉么?我说过了,不用。”
殷归止:“我不是来道歉的,是要展示自己。”
柳拂风:“嗯?”
殷归止定定看着他,从眉眼到唇,眼底越发浓稠,灼热直白:“想想这么久,你都还没有认识真正的我,就很不甘心……想向你展示我的所有,让你喜欢我。”
柳拂风:……
想骂一句你要不要脸,又觉得太过亲昵,立刻绷住。
殷归止站起来,走近:“你说过去两清,你我都不该找后账,那从现在开始怎么样?你是柳拂风,我是殷归止,我们重新认识。”
又一次,他高大身影把自己笼罩住。
柳拂风突然很想喝水,口有些干。
在那个小院里,他很多次为哥哥找到优秀爱人高兴,由衷的祝福,偶尔事不顺,很不开心的时候,也遗憾自己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他一直把殷归止放在需要尊敬呵护的位置,哪怕真相揭穿,相处模式和下意识的距离感也一时改不了,对方突然这么近,攻击性目的性这么强,他有点受不了,太亲密太禁忌。
他往后退了退:“没必要。”
“为什么不能跟我试试?”殷归止视线一刻不离地看着他,烫的灼人,“我们很合拍。”
柳拂风摇头:“试不了。”
只要一想到在那个小院里丢过的脸,就觉得很羞耻。
殷归止似乎看懂了:“过不去?”
柳拂风:“过不去。”
“因为小时候被抛弃过,得不到的东西,便也不想要了,他人欺负你,轻慢你,你不会生气,反正也不会跟你有太多交集,你吃过太多苦,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什么都懂,所以豁达开朗,觉得很多情绪都没必要,从不会主动相信依赖别人,你只会对一种事很生气——看错了人,对这个人有很多期待,却被辜负。”
殷归止抓住他的手,目光逼视:“你对我抱有期待,不是吗?”
柳拂风目光冰冷:“你查我?”
他的确从小性子怪异,柳泽雷的豁达是真豁达,他就是单纯的不在乎,所以看上去对所有人都很包容,柳泽雷的乐于助人,和谁都能打成一团是本性所致,他会人情世故那一套,是因为觉得有用。
他就是个冷漠的人,不会把任何人规划到自己的生命里,殷归止之前之所以特殊,是因为他是嫂子,是哥哥珍重的人,是家人,如果他和殷归止是在别的场合认识,断断不会发展到此境地!
殷归止知道,说破这个,他一定会生气,可不说破,他便不会再有机会,他得把他从厚厚的壳里挖出来,让他看到他。
“你可以期待我,预设多严苛多残忍的条件都可以,看我能不能做到,如果我表现得很差劲,没一处达到标准,你再把我名字从你心里划掉,好不好?”
“你简直……简直不知所谓!”柳拂风用力甩他的手,甩不开,气的眼睛都红了,这人怎么可以这样,“你放开我!”
“不要。”
殷归止不但不放开他,还把他拉到了怀里,紧紧抱住:“记住第一条,宝贝,我从不是讲规矩的人。”
不但不讲规矩,还野蛮,以力压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全然称不上君子。
柳拂风疯狂挣扎:“不要以为查过我的底,就可以拿捏我!”
“那试试拿捏我,”殷归止死死把他按在怀里,轻吻他发顶,“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
柳拂风:“你都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何必纠缠,明知故犯!”
殷归止:“明知故犯的错不叫错,叫选择。”
柳拂风:“我不会选择你!”
殷归止:“你试试看。”
柳拂风倏然抬头,想大骂这男人一顿,却见对方趁他抬头,头低下来,唇蹭过他脸庞,马上要落下来……赶紧转了头。
然后听到了一声轻笑,很低,很温柔,透着愉悦。
殷归止的确很想亲他,扣着人的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几乎克制不住,但还不行,得再等等。
“风浪忽至,前有险滩,要注意安全,嗯?”他哑声叮嘱。
柳拂风:“我当然会安全,不劳——”
殷归止:“也是,有我在,你必会安全。”
柳拂风:……
“我的宝贝,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瞻前顾后,就算捅破了天,”殷归止眸底一片柔色,“你夫君也能收拾。”
什么夫……夫……你好不要脸!
柳拂风是真没想到,堂堂肃王,竟然是这个路子:“我说了,你网不住我!”
殷归止手指把他鬓边碎发勾到耳后:“我也说过,你试试看。”
第67章 你勾搭别人人家对你可是死心塌地情深……
殷归止很安分,并没有任何过分举止,或许是知道柳拂风抗拒,并未多做停留,说完想说的话便离开了,此后在船上再也没见到他,再没听到他的声音。
柳拂风知道,他想安他的心,他不想他害怕。
好在天空阴云密布,风浪仍然有,雨已越来越小,船行安稳,无需齐力帮忙。
柳拂风不想再想殷归止,可丝缕花香总是不经意飘来,让他忽略不了,分明小小一束,一点都不起眼,为什么存在感这么强?
船行的后半截,他几乎没干别的事,就盯着花看了,眸底微芒闪烁,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群岛,大部分都很小,无有人迹,最中间岛屿面积略大,但也没什么经营生产痕迹,就一栋小楼,便是大家说的吞海楼,进出皆需用船,是个匿名拍卖场所,海上的东西,来路不明的,都可以在这里交易,定期开放,不做生意的时候,根本没人会来。
平日修整维护,以及拍卖会的承办,由秋思阁负责,运行的也是秋思阁的规矩,秋思阁只经营运作,本身不参与拍卖,但会从交易价格中抽成,作为经营费用,谁来岛上,惹什么事,只要不坏秋思阁的规矩,一概不管,秋思阁承诺一直有效,比如为卖家保密,东西哪来的,他人绝无可能通过秋思阁渠道查到,比如买家交易成功,钱收到了,秋思阁一定会把相应货品交到买家手上,童叟无欺,但交易完成后,买家是否能拿着东西安全坐船离开,秋思阁就不管了,除非……买家另签契值钱,购买秋思阁的安全保护。
江湖中人,尤其海边这些帮派,都认秋思阁,秋思阁这么多年也从未有失误,大家都照规矩办事。
柳拂风一下船,就看到远处有人打架,打的那叫一个血沫横飞,残忍无情,很多人都看到了,但没人过去管……或许这也是一种筛选,楼里拍卖的东西,不是你知道消息,能上岛,带了钱,就能买到的,你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哦,还有直接拦路,凶神恶煞要‘保护费’的,有人仗着自己武功高,带的兄弟不少,干脆直接打劫,被盯上的人大都是比他们弱的,很多选择息事宁人,给点就给点,毕竟楼里拍卖要紧。
柳拂风因不想碰到殷归止,特意晚了些下船,没和断礁帮的人走在一起,就被盯上了,一个满口黄牙眼神不怎么正经的汉子拦在路上,笑嘻嘻冲他伸手。
这种场面始料未及,没来前不知会如此,但柳拂风也没有被吓到,从小到大,他看到的恶太多太多,好像全世界都在拉着他一起下坠,让他也变成恶,只要他想,就可以自此随心所欲,可哥哥一直拽着他,管着他……
他不想跟这样的烂人为伍。
“娃娃来——”
前方不远处,苗老太太气定神闲,拄着拐棍冲他招手,显然没忘了他。
柳拂风却不想连累老太太,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打架秀武功,他没那本事,不然就乖乖交点钱?不行再干别的,反正他惯来也不怎么要脸,能屈能伸嘛。
“滚!”
手还没摸到荷包,柳拂风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殷归止掀袍一踹,不正经的黄牙汉子就被踹飞,脸疼的皱成一团,再也不笑嘻嘻了。
殷归止轻轻摸了下柳拂风的头:“你有很多种应对方法选择,不喜欢,就不需要这样。”
柳拂风微怔:“你怎么……”
“你那么聪明,怎会没办法?”殷归止认真看着他,“现在不是你小时候了,你长大了,有很多倚仗,可以再任性一点。”
不想看到的人,还是看到了。
柳拂风叹气:“你是不是以为帮了我,我就会感激你,随你所愿?”
“怎会?”殷归止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自己能搞定,我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眼前人在他面前受一丁点委屈。
柳拂风:“那如果我真的笨呢?”
殷归止:“我会教你怎么搞定,断不让别人欺负了去。”
柳拂风:“不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的荣幸,”殷归止笑了,“我还希望世间任何一个人都比我厉害,如此江山无恙,家国何愁不兴?”
柳拂风:……
你这样让别人怎么接话!
“不怕把我教会了,我跑的更轻松?”
殷归止没回答,只微笑看着他,没说话,你说了话还明显——
你试试看。
仍然不多做停留,事办了,话说完,殷归止转身就走,大踏步往前,衣炔随海风翻飞,背影高大昂藏。
柳拂风愤愤磨牙,雷狗你到底在哪!再不给个准信,你弟弟决定不要你了!不要你了听到没!再不找你了,马上打道回府!
吞海楼凭帖进,位置自己选,花钱可订包厢雅座,断礁帮订了二楼安静雅座,柳拂风并没有落座,跟苗老太太打了声招呼,暂先离开。
他在楼里走了走,观察环境地形,收集有的没的各种消息,尤其哥哥的消息,似是而非也行。
他一路艰辛,都追到这里了,就不信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很快,柳拂风注意到了三楼一个特殊包厢,所有包厢都是落地大窗,窗口对着中央圆台,方便看拍卖叫价,眼下拍卖尚未开始,这个包厢大窗也未全开,但气氛略诡异。
他特意绕着走了走,发现此处护卫严苛,信息难得,但从楼下江湖帮派的小话里确定了,场子里一定有王旻。
别的地方打听不到的消息,这里竟很透明,江湖人士各个身怀绝技,有自己的门道,有些事不管,不言,只是因为与己身无关,江湖自有规矩,除非有些人有些事引来众怒……
王旻来吞海楼是想拍东西?不知低调隐匿,还是高调出现,又长着怎样的脸?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柳拂风目光快速掠过看到的每一个人。
他关注着和这个人相关的所有信息,很快得知,王旻身边护卫力量复杂,明的暗的都有,难以近身,进来还收了两个心腹,颇为得用,今日前来,似乎意在海路图……
他得再上楼看看,实在不行假装路过,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不要觉得你对海路图志在必得,别人就没机会。”三楼楼梯拐角,有人与王旻错身而过,话出嘲讽,很是瞧不上的样子。
王旻长驻象石岛,无聊时常上岸玩,因身后有人,有恃无恐,从未低调谦逊过,不认识面前人不要紧,他的幕僚师爷就是为辅助他的,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中年师爷刘事根本不用提醒,凑近到他耳边,小声告知对方身份。
“原来是飞岩帮帮主,”王旻笑了,“你家门口那片地不错,本公子瞧上了,你若诚心想要海路图,也可以,不如与我合作?”
“你做梦!我飞岩帮哪怕一寸地盘,都绝不让与外人!”对方甩袖就走。
“啧,说真话你又不愿意。”
王旻从净房出来,手里把玩着一颗玲珑金球,回到包厢:“把窗子开大些。”
他视线环视楼下,眼底满是兴味,不知想钓的鱼来了没有?雷留说肃王好像隐了身份,可到了他的地盘,是想隐藏就能藏得住的?还有那个京城捕头,名字里也带了个雷的,不知有没有追到这里,最好是来了,一网打尽才好……
舅舅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还真是遗憾。
刘事看到他发亮的眼神,心就提起来了:“今日事险,主子万勿张扬,低调行事,方能周全。”
你可千万别作妖,别叫那肃王发现了身份,那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冲海路图来的还好说,真要是冲你来的,恐怕你今天就出不了楼了!
你死不死不要紧,我可不想死!
王旻啧了一声:“放心,我都知晓。”
今日此行目的,一是拿到海路图,二是杀了肃王,局都设好了,还能出错?他这不是得先确定一下,人到没到么?
“你来——对,先进来一下,你看那个像不像肃王的人?”
柳拂风猛然被叫住,十分错愕,他之前在外围溜了一圈,发现此处护卫严密,没靠近,这次假意门口路过,却很顺利,没人问没人管,现在还被里面的人叫住,让他进去?
他抬眸看向王旻,电光火石间,明白了——
这人应该是把他当成哥哥了!哥哥就在这里!
亲近,不设防,上位者姿态,所以哥哥在为他办事?哥哥身入敌营,效劳的必然是敌方大将,所以这个人就是王旻么!
柳拂风知道,他必须得立刻给出反应,不能引发对方怀疑,更不能坏了哥哥的事……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该怎么接话!
门口站着的人没立刻进来,王旻并没介意,今日计划里,雷留本就不能频繁露面,此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是他的奇招,杀手锏……
呼吸间的工夫,有人过来了。
“在等我?”
还是突然运着轻功飞过来的,似乎先前有过约定,视野里看到了人,有些等不及,用飞的也要立刻奔来,声音还带着暧昧的尾调,是殷归止。
柳拂风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敢来的!
他大脑飞速转动,殷归止不可能害他,是知道了什么,看出了什么,想帮忙,为他圆场?再悄悄看向房间里的人——
王旻神色飞扬,竟一脸你很能干的赞赏!
难道王旻怀疑上了殷归止,觉得他把人勾搭上,是大功劳?
柳拂风猜测着,往前一步,显的很殷归止很亲近:“说好了进楼就碰面,你可让我好找。”
殷归止唇角勾起:“抱歉,刚刚在凑钱。”
柳拂风不解:“嗯?”
殷归止看着他:“有很想买的东西,送很重要的人。”
柳拂风:……
王爷你是不是夹带私货了!演戏也不忘玩花活!想买什么东西,送给谁,又是花吗!
柳拂风不着痕迹看了王旻一眼。
王旻立刻摆手示意,满脸兴奋的让他继续,务必要成就好事!
柳拂风立刻明白,所以哥哥今天的任务,就是被王旻派出去钓鱼?肃王是他想钓的鱼?现在已经完全认出了,还是仍然在试探之中?
那殷归止本人知不知道?知道还这般出现,是不是有点托大?还是……知道自己在被钓鱼,干脆将计就计,自己上这个套?
“你快来,帮我一同选一选……”
殷归止拉住柳拂风的手,柳拂风并未避开,低眸看路,从善如流跟上。
房间里王旻几乎是屏着气,看着这一幕发生,待二人走远,才长呼一口气,猛的拍桌子:“好样的!”
他方才就觉得那个男人不对劲,穿着打扮再低调,也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气,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必是肃王手下!想是在边关当被人崇拜敬仰的兵习惯了,演卧底前哨都演不像!肃王那种心机深沉,老奸巨猾的人,定不会轻易出现,但只要跟住了这个人,取得信任……
雷留果然好样的,这么快就跟人交上朋友了,还被这般重视,远远的瞅着了就奔来,老天爷,今天的局还不得手到擒来!
还好他刚刚演的好,没露馅,没打扰,那男人肯定没怀疑!
就是吧……
王旻嘶了一声,眼底兴奋几乎遮掩不住,雷留啊雷留,你这么勾搭别人,让温公子怎么办!人家对你可是死心塌地情深义重万死不悔呢!
预感接下来定然大戏纷呈,各有各的精彩,他决定好好欣赏,一点都不能错过!
第68章 我的宝贝你要再任性放肆一些才好。……
殷归止带着柳拂风一路疾行,很快来到一处偏僻角落,为制造私密谈话空间,还运了轻功,跃至梁柱侧,伸手按住柳拂风后方墙壁,把他牢牢圈在怀里。
没有肢体接触,却比肢体接触更暧昧。
柳拂风不怕高,擅长轻功的人怎么可能怕高,更不担心会摔,但殷归止这么近……是觉得他不敢打人么!
经过热闹的氛围热场,中间大厅第一轮拍卖已经开始,解说主理人声音饱含激情,参与人引颈期待,看热闹的人头攒动,声浪仿佛要将整个楼都掀了去。
喧嚣声中,殷归止的声音尤为清晰:“不谢谢我?嗯?”
柳拂风推不开他。
肃王玩起心机来,连地方都精挑细选,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我又没让你来!”
“那我有没有帮到你?”殷归止气息更近,目光紧紧盯着他,滚烫炽热,“出于礼貌,是不是也该谢一声?”
柳拂风瞪他。
殷归止:“当然,我的宝贝不需要对我礼貌,要求命令颐指气使秋后算账悉听尊便,你若把我普通人,就好好道谢,或想做我的宝贝——”
“谢谢你!”柳拂风咬牙切齿。
“不客气,我的荣幸。”殷归止静静看着他,眉眼带笑,像裹了春风。
距离太近了,近到气息相闻,皮肤温度能透过薄薄衣衫传过来,似能用手指描摹起伏的肌肉线条。
柳拂风努力往后退,可背后已经是墙,退无可退,他看到了对方眼瞳里映照的,狼狈脸红的自己……他决定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个人!
殷归止突然抬手:“我方才受伤了。”
“嗯?”
这才多久不见,就受伤了?你又去哪撩架揍人了!
柳拂风暂时忘记讨厌这两个字,把殷归止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殷归止倒是很懂事,默默伸出自己的手——
手背骨节的地方,蹭破了点皮,应该是拳法揍人时力道太过刚猛,擦到了,不重,连血都没怎么渗,但这种关节之处,没有筋肉保护,手又是最常要用到的地方,应该很疼。
“该!”柳拂风瞪殷归止,“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里是什么地方,处处难处处险,以身入局还敢托大,全然忘了小心谨慎,你不伤谁伤!”
他扔了个小药瓶过来。
殷归止接住,拇指腹轻轻摩挲过小瓷瓶,温柔极了,仿佛摸的不是这个小瓷瓶,而是扔小瓷瓶的人:“分明你若随我一起,不弃了我,我不会受这个伤的。”
柳拂风别开头不看他。
殷归止捏住他下巴,迫他看自己:“分明你以前总站在我身边,默契相投,配合无间,若别人欺负你,你或可不在乎,见别人欺负我,你必要打回去。”
岛上风浪拍岸,水声晃动,有点像第一次上欢云舫。
柳拂风想起当时被拉进命案,被恶语针对,殷归止为他直言,他当时不知道嫂子是肃王,担心嫂子安危,立刻反锋相对……
那些记忆太特殊,怎么可能忘?
尴尬也是。
有些是当时就很丢脸,有些是现在想起来,越想越丢脸,怎么可能忘!
“抱歉,会觉得尴尬丢脸么?”殷归止声音很慢,也有点哑,“我倒很怀念,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我总想起那些往事,每一个瞬间都记忆犹新,无比珍贵。”
柳拂风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想埋葬,任何人都不要记得的黑历史,这人竟然反复咀嚼,反复回味,那岂不是所有他丢脸时刻都被特殊标记,反复拉出来鞭尸?
所以他这么躲是为什么啊!根本没有达到目的!
以这男人的心机……是不是在提醒暗示他,想要覆盖这些黑历史记忆,最好的方法是制造些新的,如果有更多愉悦开怀的新经历新记忆,谁还会想着这些陈年旧事?
这是在威胁他吗?一定是在威胁他吧!
柳拂风咬唇,卑鄙的狗男人!
“我不用你帮忙。”
你爱记着就记着,反正以后不在一起,我就当自己瞎了聋了,看不到听不到,配合演戏是不可能的,在一起更不可能!
“不是说了?你可随心所欲,怎样都可以,惹出天大的祸,我也担的起。”殷归止看着他,“比如假意配合我得了好处,再甩了我。你既不想同我好,在我这里,做个烂人不正合适?”
柳拂风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若想一个人不喜欢自己,在他面前表现的很烂不就行了?他喜欢什么样,自己偏要对着来,不喜欢什么样,自己偏就是什么样,事情不就解决了?
拍卖台上声响大作,正在催促最后一轮竞价,鼓点急促,又快又响,就像此刻自己的心跳声。
柳拂风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姿势这个空间场外声响,太多太多的干扰项,让他不能凝神思考,总之,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我还有事——”
“得罪了——”
殷归止比他更快,迅速捞住他腰身,他换了个地方,更隐秘,视野更宽阔:“嘘——”
柳拂风的嘴被捂住,对方掌心干燥,温度微烫,烫的他耳根都要红了。
但他没挣扎,因为下方有人路过,正在说话。
“你说咱俩在这转圈提防有什么用,哪哪都是人,别人干坏事难道不知道避着点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秋思阁的人不好搞,规矩大,又容不得别人挑衅,咱可不得低调点……”
“行,万一呗,谁也不知道那位什么路数,万一就这么蠢,真大大剌剌上钩,大大剌剌来了呢?不是,咱们是不是把肃王看太轻了?人可是边关战神,从无败绩的谋勇大将!”
“你都说了万一了,万一人就真为着什么事,昏了头呢?”
两个人懒懒散散路过,一个小手指挖耳朵,一个还打了个哈欠。
柳拂风震惊看向殷归止——
殷归止镇定自若,没半分惊讶,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
柳拂风拉下他的手,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你知道这里是为你设的局?”
殷归止感受着对方手的温度,见他不察,干脆反握住,修长指节轻轻摩挲过掌心手背,很温暖柔软的触感,和每夜梦里一样。
见他垂眸默认,柳拂风咬牙:“你知道,还敢这么招摇的来?”
脸上面具不带,衣衫也朴素的很敷衍,刚刚还大剌剌出现在王旻面前!
柳拂风对殷归止的任何计划决策都没意见,他相信殷归止能力,既入虎穴,必得虎子,可这么草率,丝毫不遮掩,会很快被发现的!就算王旻是个蠢货,这个团伙可狡猾的很,钓了肃王这条大鱼上来,怎么可能不群起而攻之!
殷归止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继续看下边。
那两个人溜达的很慢,还没有走远,借着热闹的拍卖声掩映,小话不断。
“……那海路图,也不知拍出个什么价,主子能不能拿下,会不会出意外。”
“少瞎操心,主子想要的一定能拿到,再说这里是秋思阁的地盘,万事要讲规矩的。”
“就怕有人钻空子……”
“你有这闲心,不如多看看美人,瞧那边那个,黑脸大汉带的美人,啧啧,芙蓉面杨柳腰,活色生香,我见犹怜呐……”
柳拂风看着二人走远,眉心微蹙:“我知道这个海路图。”
很多人想要,江湖帮派想要,出海商船想要,利益所争,很多人都会想。
殷归止:“你当知晓,商船和官兵需要的海路图,不会是同一份?”
“自然,商船是为赚钱,经过的路段需要有可交易之处,官兵就不一样了……”
柳拂风立刻明白:“所以有两份么?”
那今日拍卖的,会是哪一种?
他稍稍有一点挫败,为什么一样调查,他的消息就少那么多,殷归止就什么都知道,仅仅因为是王爷?可分明在这种偏远地方,鱼龙混杂,江湖上的消息才会更丰富,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殷归止:“我已确认,有人故意混淆消息,偷换概念,让人误会今日所拍卖之图不是商家需要的那种海路图,而是兵者争方寸之地所需精准岛图。”
所以事实应该是恰好相反……
怪不得秋思阁态度暧昧,故意推动的是不是!
柳拂风在想,江湖人都知道王旻这个团伙,秋思阁肯定也知道,江湖人之前不理会,是因为王旻等人行事缜密,未露窃国之举,一旦得知,连苗老太太这一把年纪的人都会前来,有所决策,何况秋思阁?
秋思阁做生意最讲信义,那与家国,何尝不是重中之重?
若如此,当有可合作之处!
柳拂风眼珠转了下:“所以我们现在,得找到另一份在哪?”
殷归止颌首:“不能落到王旻手里。”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柳拂风仍然很意外。
殷归止眼神微深:“我应该是……遇到了你哥的人。”
哥哥?柳泽雷!
柳拂风眼神立刻不一样。
殷归止便握着他的手,同他细细讲述了和蕴公子的相遇始末……
当然,为了彼此安全,他并未问过蕴公子姓名,‘并不知’他是某人嫂子,也的确没亲眼见到柳泽雷。
当时一切,他都不会瞒着柳拂风,故意这么撞见,就是为了此刻,以及稍后的后来铺路。
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糖,递到柳拂风唇前:“这个味道不错。”
柳拂风哪有功夫吃糖,眼睛亮的不行,他就知道,他哥一定会在这里,他就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
“我走了——”
殷归止拽住他,把那块糖塞进他嘴里:“一颗糖而已,不影响你的事。”
温暖的甜在舌尖化开,像阳光下的蜜糖,丝丝润润,很好吃。
柳拂风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握着手,握了……多久了?
“我走了!”
他耳根微红,落荒而逃。
目送人影离开,殷归止眼神微深,唇角缓缓勾起,没关系,小东西很快会回来找他。
倒也……不至于这么快?
两息之后,再看到柳拂风的脸,殷归止很意外。
柳拂风冲他灿烂一笑,可甜可甜,然后快速一闪,运着轻功,像飞鸟一样轻盈路过,闪现不见,跟在他背后那群人凶神恶煞,举刀就杀来——
殷归止:……
原来这笑是这个意思。
坑他做苦力,帮忙打架?
——你不是爱干架,不是愿意给人托底,来吧,来打!
殷归止抽出兵器,举剑往前,笑意更深。
对的,就是这样,宝贝,你要再任性放肆一些才好!
终于小坑了对方一把,柳拂风心里憋着的火稍稍小了些,那些乌合之众肯定不是殷归止对手,自己也不是不能甩掉,就是太麻烦,他现在很忙很忙,得找哥哥,哪有工夫瞎玩!
仗着一身好轻功,他在楼里上窜下跳,什么犄角旮旯都去,还别说,真让他找着了,有一个背影很像柳泽雷,但距离太远,又很快消失,他竟然没来得及跟上!
人影消失的附近还有场小热闹,一个周身风雅,很有几分君子矜贵,和江湖人士格格不入的青年口称抱歉,好似在为什么圆场……雷狗到是会找时机跑路!
三楼包厢,王旻手里盘着玲珑小金球,双眼放光:“……原来不仅仅是交朋友那么简单,雷留勾搭到的,竟是肃王本人么!”
今日优势在我,这还不得大干特干!
他迅速叫幕僚刘事过来,细细吩咐:“……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办的也办了,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刘事有些犹豫:“若属下也离开,主子身边……”
“有护卫暗卫,你怕什么?”王旻轻笑,“再说还有雷留呢。”
他新收的这个手下,很知轻重,不管在外面干多重要的大事,都会时不时过来看他一眼,确认他的安全。
“若实在人手不够,我让他留下便是。”
第69章 宝贝骂他花心你以前要抱抱我的!……
化名雷留的柳泽雷避过凶险,一盏茶后折回来,把颜蕴拉到门后,偷了一个吻。
“多谢阿蕴,没你打掩护,我必分身乏术,会王旻的人被发现。”
本只想要一个吻,轻轻的,未料贪欲难填,越危险,越汹涌。
柳泽雷有点喘:“阿蕴……”
颜蕴手轻轻摸过他的头,柔柔安抚:“可确定了……可能拿到?”
“差不多。”
柳泽雷埋在他肩头平复呼吸,声音还微微哑着:“肃王很舍得牺牲,为了你我事情顺利,竟以己身为饵,交托信任,很有魄力。”
分明身份尊贵,一旦出事后果不可预料,还愿意这么高调,故意暴露身份,给局势再添一把火,以利诸处小节进展顺利,不管能力还是决断,都很让人佩服。
颜蕴:“所以接下来,所有人都会关注他?”
“是。”
只有肃王本人,会促发如此效果,但所有人都关注,肃王会更危险。
柳泽雷很难不担心:“我原该过去拜见他的。”
颜蕴:“先把事办好。”
柳泽雷点点头,脸色突然有些微妙:“我遇到了一个秋思阁的女人,从未见过,完全不认识,她却冲我笑,说欠了我人情,知我来找什么,塞给我一个纸条,我才寻到了高阁那半张海路图。”
颜蕴抬眉:“女人?”
柳泽雷立刻站好,就差手指指天发誓了:“真的从来没见过!她却很熟稔,顾自说话,顾自忙碌,根本没给我回话的机会,我还是听别人唤她如娘,才知道她的名字!”
颜蕴垂眸思索:“会不会……是弟弟?”
双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不知情的外人会误认很正常,那位姑娘许是把柳泽雷认成了柳拂风?
柳泽雷恍然大悟:“对啊!肯定是弟弟的熟人!”
他的阿蕴心细如发,胸有成算,他日常办案,思虑其实也不遑多让,为什么一点没发觉,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
或许是……不愿意这么想。
越觉得有可能,越抗拒往这个方向深想。
他知自己失踪,音信全无,弟弟肯定紧张担心,他只最初摆了个图案,报了声平安,认为稍后自己就能回来,没必要让弟弟跟着着急,未料一路那么多意外,时间一晃过去这么久……
弟弟性子没那么好哄,有点离经叛道,若有了什么灵机一动的主意,以身涉险,跟着他的痕迹细查兵器案,甚至再极端一点,扮演他行事周旋也不是没可能……
柳泽雷越想越头疼,这怎么可以,这多危险!这群人是好打交道的么!秋思阁的人等闲也不会与普通人有交集,只要一想到弟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了他,不知经受多少危难,他背上冷就一层层冒。
“别慌,先别急,”颜蕴大脑快速思考,“我适才在外面跟人聊了聊,也听到了一些事,秋思阁的少主外出历练一年,近日才回归,在外多用化名,无人知其真实名号,听描述,似是个女子……你说会不会是弟弟认识的这个人?”
弟弟不可能早来了海边,如果早来了,他们不可能听不到风声,而秋思阁生意虽遍布整个江湖,少有听闻谁去京城这么久。
“若弟弟与这‘如娘’有过交集,必是不久前在京城见过,‘如娘’见到你神色自如,应是知他安全!”
只要人安全,其它的什么都好说!
颜蕴又想起一事,低声提醒:“王旻今日亲至布局,是为取肃王性命,他此前也曾语焉不详,提起过一个京城捕头,当时你我皆未细想,现在看,是不是弟弟?”
弟弟必是顶了哥哥身份,在跟查哥哥失踪因由。
逻辑证据已然这般明显,柳泽雷哪里还会想不明白,咬了牙:“这不省心的东西此刻就在这楼里!”
“接下来要更忙了。”颜蕴语重心长。
兵家必争的海路图一定要拿到手,不能叫王旻得了,王旻那边也得敷衍住,不能被怀疑,肃王处更得竭心相助,天下可以少了他们夫夫,绝不能少了战神肃王,最后,弟弟也得找,弟弟必须得平安!
两个人迅速进入状态,稍作商议后,分头……时而分,时而聚的行事,看似各做各的,实则距离从未真正拉开,一直在彼此视线范围内。
颜蕴要随时替柳泽雷掩护,制造时机方便他做事,柳泽雷也从不会离得太远,颜蕴不会武,他怎么可能放心他独处险境,但他们配合尤为默契,都很聪明,决策果断,只要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他们只有两个人,楼里人太多太杂,形势也太乱,难免有一二失误。
颜蕴已经预见到了自己面临的危险,但问题不大,最多挨一两下,不会有性命之忧,完全可以撑到柳泽雷回来。
“滚——”
未料向他冲来的人被殷归止踹开:“敢冲撞我,是长了熊心豹子胆?”
他替蕴公子解了围,但也不明显,因为他的站位虽远,‘恰巧’和蕴公子同方向。
另一件事就很明显了,他腰间挂饰微晃,几乎要闪瞎人眼,肃王府的牌子,金玉交贵,相当于直接亮了身份,他就是肃王!
……
柳拂风找哥哥找的那叫一个艰难,上蹿下跳,每层楼都飞遍了,就是找不到之前看到的熟悉身影!
到底怎么回事嘛,混蛋哥哥到底去了哪里,怎么就找不着!
柳泽雷找弟弟也是煞费苦心,一边办着事,一边处处跑,想着弟弟轻功好,高处房梁一处都没错过,可就是找、不、到!这小混蛋到底来没来,来了你倒是冒个头啊,叫哥哥担心死了!
以往默契的兄弟俩,今天在方向的选择上同样默契,一前一后在楼里转圈,距离时近时远,但永远拉不开一圈,保证碰到谁,都碰不到彼此。
柳拂风几乎要以为殷归止在骗他了,可好像没这个必要……这种事就很像雷狗能干出来的事啊!
满头大汗,脚都要跑酸了的时候,又遭逢噩耗,殷归止的肃王身份暴露了!一众杀手摩拳擦掌,正要去取他人头换取赏金!
他就说这狗男人今天太高调了吧!
当下脚也不酸了,哥哥也不着急找了,柳拂风调头就去找殷归止。
不对……等等!
他并没有放弃找哥哥,是找到了一条迅速达成目的的捷径!
既然殷归止知道哥哥的线索,他为什么还要辛苦跑出来自己找,直接问殷归止不就行了?他们双方有合作计划,必有约定面见信号,他敢不告诉他!
可他们还在吵架……不对,殷归止才不像在吵架,又是送花又是单方面送上门帮忙,哪有生气算账的样子,是他单方面在吵,而且甩不开这狗男人!
柳拂风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么?
他到底在怕什么,才一路逃跑?是尴尬?丢脸?可殷归止说,见不到的时候会一直回想那些过往,所以他觉得尴尬丢脸的瞬间,殷归止根本忘不了,逃跑断联根本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制造新的记忆覆盖。
因为恼恨欺骗?可他也欺骗了殷归止,要说错都有错,根本没立场恼恨。
是担心以后么?因为开始的不真诚,害怕之后会变本加厉,懒的思考,犯了错摆烂就好,反正对方知道自己是个骗子,惯会干这种烂事,若对方也这样做,相处下去有什么意思?可一切都是他的想象,什么都没开始就做不好预设,他什么时候是这么胆小的人了?
反过来想,最恶劣的部分已经被对方看到到,之后相处对方看到的只会是自己的闪光点,越来越惊喜,怎么不是一种另类奔赴,何必耿耿于怀呢?
害怕未知,不如真正相处看看,若相处后处处厌恶,便没什么可悔的,果断放弃就好,若越来越欢喜,现在放弃,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不能想了……别想了!”
柳拂风拍了拍自己的脸,拉回思绪,这种事根本说不清,不如照本心,按自己的惯性思维,看怎样对自己最有利……
首先是哥哥的线索,殷归止知道;其次,殷归止曾帮他护他那么多次,现在有危险,于情于理都得搭把手,哥哥可从没教过他忘恩负义!
所以不管如何,都得先去他身边,旁的以后再说!
殷归止眼下正被‘逼’到一处楼梯拐角,眼色示意暗卫们退后,顶着满场视线,看谁会来。
他看到了风一样快速袭来的柳拂风。
唇角忍不住扬起,眼底柔软渐起,他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眼神那么凶,飞的那么快,那么紧张,还敢说一点都不喜欢他?
柳拂风的确飞的很快,鞋底都快踩出火星子了,头皮都跟着发麻。
他不敢慢,因为练轻功就是为了逃跑的,他对危险的感知尤为敏锐,现在就感觉四周有暗箭……不对,怕会是箭雨,齐刷刷指着殷归止方向,想把他射成个筛子!
这人还在那傻兮兮的站着,站什么站,给人当靶子吗!堂堂肃王,怎么连这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得快些,再快点!还得想个借口……算了,懒得想了,就选最擅长的,演吧!
“你这个负心汉!”
柳拂风漂亮的鱼跃小翻身,跨过楼梯栏杆,跳到殷归止身前,挡住最危险的箭来方向:“说好了给我拍我喜欢的东西,让我自己选,结果上个净房的工夫,你竟溜了!说,是不是外面有新人了!”
殷归止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刻,竟有点反应不过来,宝贝这是在骂他花心?
柳拂风疯狂冲他眨眼,演啊,快点配合啊!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最好咱俩立刻配合到房间里去,把门关上,不然等别人准备好,你就要被射成筛子了!
见人怔怔的不动,好像反应不过来,柳拂风恨铁不成钢,急的眼睛都红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要抱抱我的!为什么不抱!你不说话,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难道不止看上了别人,还干坏事了!”
第70章 叫一声夫君堂堂肃王玩色诱这一套,丢……
楼里气氛像是卡住了,没人阻止,没人言语,只一味看戏。
捉奸戏诶,从古到今高居最想看榜首,举凡遇到就不想错过的!
柳拂风头皮发麻,想起被利箭指着,就心跳加速,殷归止还不接戏!
是吓着了?被骂花心难过了?道心这么容易破碎么!演戏而已,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嘛,之前吵架吵那么狠殷归止都受得住,这就受不住了?
电光火石间,柳拂风决定另寻方向。
不愧是他,机灵如厮,眼神往附近那么一扫,立刻就知道怎么往下演了,绿豆眼这么精,还左瞄右盼,根本不敢拿正眼看人——就你了!
柳拂风把这个看起来就可疑的人拽到面前:“是他吗!”
他很灵巧的轻转脚步调整角度,一边让这个人背对箭矢方向,替他们挡最危险的方位,一边痛心疾首质问殷归止:“你这什么眼光!楼里这么多漂亮姑娘不看,有腹肌的俊秀少年不选,精挑细选挑了他?他是比我好看还是比我嘴甜,比我手嫩腰软易推倒?”
话说出口才觉羞耻,稍稍有点过,但想到是演戏就没关系了,柳拂风脸微红,硬着头皮继续:“你图他什么?长的丑,年纪大,胡子脏还不洗澡?”
楼下客人们哄笑出声:“对啊,贵人眼睛可得擦亮点,别叫老男人给骗了!”
“少年勇敢飞,大胆追爱,把心上人抢过来!”
柳拂风:……
个个眉飞色舞,就差把眼珠子给飞出去,行,这下可以确认了,整个楼的人都聚过来了,没人不知道,不关注这里的大戏,没人不知道,肃王本人在这里!
突然被抓过来的刘事一脸懵,他只是听主子吩咐,过来探敌情,人手不够,只能身先士卒,可他是个幕僚啊!幕僚幕僚,坐镇后方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的,怎么可能亲自上场搞美人计?他这长相能搞的了?雷留是疯了吗搞这种事!他花楼里有相好的女人,怎么可能跟男人……雷留又不是不知道!
刘事并没有剧烈反抗挣扎,他熟悉雷留的武功,到了这人手里,跑是跑不了的,也没立刻说话,只大脑迅速思考,雷留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他这已经接近肃王,死士弓箭手基本到位,只待他确认无误,发出信号,就可行刺杀之事,雷留突然来拦,难道是套出了消息,肃王那边亦有准备,反设了陷阱,等着他们动手呢?
那是得谨慎点……一击不成,再重新组织,只会更难。
可雷复此举,也实在冒进违和,要抓人抓谁不行,为何非要抓他?是故意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恶意铲除,还是本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直以来都在虚以委蛇……这样的话,此人留不得了!
颜蕴远远看到这一幕,心道糟糕。
他看到了柳拂风的脸,但正如殷归止不会错认柳泽雷,他也不错认弟弟,楼上人眉眼灵动可爱,慧黠生动,着急气恼时脸颊会微微鼓起,有小脾气,也可人疼,满满的少年感,和柳泽雷说的一样。
两个人就算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气质也全然不同,其实细看也并不是长得一模一样,比如眼角弧度,眼睛里的感觉,四肢的肌肉量,腰身的宽窄厚度……多少都有区别。
不过现在问题不是这个,是弟弟和肃王的关系,这么理直气壮,颐指气使,眼神言语暗意里全是‘你给我懂点事快点配合’的胁迫,肃王不但没半点不愉,反而纵容又……享受?眼底炽热融着温柔,和某些时候柳泽雷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颜蕴想起,初次见面时,肃王说想给心上人选件礼物,所以这个心上人——是弟弟?
还好柳泽雷现在正在趁乱忙正事,没在这边,看不到,不然这一刻绝计过不去,立时场面就能崩,戏是演的,二人之间的情感流露可演不出来。
不不……重点也不是这个,这些完全可以容后再说,现在的问题是,幕僚刘事!此人会在这里,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必是王旻的吩咐,试探到了最后一步,必是要行动的!
他和柳泽雷最初怂恿王旻来这里,是因为象石岛防卫太过周密,没有刺杀机会,吞海楼拍卖会乱,利好他们行动,之后偶遇肃王,彼此消息沟通,才更新了计划方向,更大胆也更危险,王旻这边下饵,肃王正好顺势进入,说会配合他们行事,帮忙吸引视线,也请他们不要担心他的安危,一应对抗他自有办法应对,让他们以保证自己安全为上。
他们钦佩肃王胆识,也知肃王本事,可此处毕竟在偏僻远海,官府力量有所不及,刘事此人奸狡,弟弟不认识他,只怕会被他发现点什么……
很多事现在都不能暴露,王旻身边暗中护卫不除,就不能保证万事大吉,这个刘事,不能再活了!
终于,殷归止说话了。
“你为什么抓他的衣服,不抓我的?”
他视线掠过柳拂风的手,越过他的肩,注意到远处锐芒折射,那是锋利兵器专有的特点。
他一把撕开刘事,把柳拂风拽到怀里抱住:“还生我气,跟我生分了?用这种脏东西来跟我置气?”
刘事被撕来甩去的头都晕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挡了几个方向的弓箭手瞄准,气得拳头都抖了,你们讲点道德好不好,我是无辜的!
我、到、底、勾、引、了、你、们、谁!
距离太近,猝不及防间,柳拂风摸到了殷归止胸肌,一如既往,又硬又烫。
他下意识退后:“我——”
殷归止怎么会让他退后,继续拽回来,摁在怀里:“你分明说过的,只会欺负我,别人都不配。”
嘶——
围观人们更加兴奋,什么时候欺负的,怎么欺负的,详细说说!
殷归止却似乎不想被人围观了,伸手推开房间门,把柳拂风拉了进去,又反手砰一声关上。
“哪只手碰的他?”
“嗯?”柳拂风眨眼,你不是看到了?
殷归止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衣襟:“也碰碰我。”
柳拂风:……
他甩开了手。
殷归止:“我要脱衣服了。”
柳拂风震惊,“堂堂……定力不过如此!”
殷归止:“你唤一声夫君,更会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定力。”
显然,门关了,两个人仍然在演,毕竟这里不是寻常地方,哪怕关了门,一众江湖人士耳聪目明,五感非凡,也能听到什么。
柳拂风甚至随意推翻了房间里东西,让它们倒在地上发出声响,制造出二人激烈动作的假象。
殷归止当然没有脱衣服,但却结结实实把柳拂风按在怀里:“叫一声,嗯?”
叫什么?夫君么?
柳拂风就知道他要夹杂私货!还有刚刚,硬生生拽着他的手往他衣襟上放,哪里像个克己复礼的王爷,表情再荡漾点,跟流氓登徒子没什么区别!
殷归止扣住他想要转开的腰身,扣的很紧:“还想跑?”
柳拂风是有点想,但跑不了。
对方靠得太近,视线也太滚烫,从眉梢眼睫,一路盯到唇,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殷归止看到他眼底慌乱,终是忍住了,并没有亲下去:“我的衣服真有点脏,让我换一下,你别走,好吗?”
柳拂风僵硬的点了点头。
只要殷归止别再靠近,让他的心跳别那么快,怎样都行,而且他既来了,就没有半途而废,抛弃离开的道理。
不过……这个房间里怎么会有殷归止替换的衣服?
柳拂风很快想到,这也是故意的?殷归止早有计划,成竹在胸,高调亮出身份怕是想钓谁……这男人就是喜欢钓鱼,谁都能钓,就比如他这个傻乎乎送上门的鱼!
他来不来,在不在这里都一样,殷归止根本不会出任何事,怪不得刚刚要他承诺不要走呢!
柳拂风很想拔脚就走,但这个房间里的屏风有点透,屏风后的人脱衣更换,真真是一点都挡不住,甚至增添了朦胧感,更诱人去看。
殷归止慢条斯理解襟,露出结实臂膀,劲瘦腰身,胸肌腹肌一样不少,蕴藏着危险的力量,神秘人鱼线没入裤子……
柳拂风整张脸都红了,这怕也是这男人耍的心机!他很知道怎么利用身体,让别人移不开眼!
堂堂肃王,玩色诱这一套,丢不丢人!
……
门外,刘事立刻跑了,方才的事绝不寻常,他得快点报给主子,刚过拐角,遇到了温公子。
颜蕴微笑和煦:“先生这是要去哪?这层路不太好走,先生当要小心脚下,莫误了正事啊。”
刘事对柳泽雷很警惕,并不信任,但对这个温公子,他没什么意见,温公子一直被柳泽雷强硬保护着,心里有苦也不说,从不对任何人有怨言,对谁都温柔以待,没有坏心,也一直被屏蔽在秘事外,什么都不知道,他对他并不设防。
而且现在时机比较紧急,他没想太多,直接问:“温公子可知主子在何处?”
包厢在这里就一眼能看到,没有人,主子去哪了?
颜蕴一如既往亲和谦顺:“我正巧看到了,主子去了那个方向,应是去净房了?”
他指的东边,他也的确看到了刘旻,刘旻去的是西边。
刘事立刻跑向东边。
颜蕴收了笑,眼底渐渐冰冷。
“阿蕴?”柳泽雷正好回来,看到他表情,吓了一跳。
颜蕴料到他会此刻回来,清咳一声,略敛了表情。
柳泽雷觉得不太对劲:“楼里这些人是怎么了?表情莫名其妙的,又兴奋又小声,还聚在一起聊天舍不得分开,像是感情很好的样子……”
帮派纷争,能有什么好感情?他是错过了什么?
颜蕴没给他提弟弟的事,而且弟弟和肃王现在已经进了房间,柳泽雷看不到,还是等一等,等二人腻歪过了,再……
柳泽雷眯眼:“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很不对劲啊现在!
颜蕴淡淡看他:“可得手了?”
柳泽雷哪还敢眯眼,轻轻摇头:“只确认了位置,需要……一点点轻功。”
要是弟弟在就好了,弟弟轻功无敌,定能助他。
颜蕴知道他在想什么:“弟弟在。”
柳泽雷眼睛刷的就亮了,要是有尾巴一定疯狂摇起来:“他在哪里?阿蕴能帮我找到他?”
颜蕴高深莫测:“能。”
“果然是我的阿蕴!我方才寻了半天都寻不到,”柳泽雷长呼一口气,“有点担心他会出事。”
颜蕴面色肃然:“杀了李事。”
柳泽雷脸色跟着严肃:“现在?”
“现在。”颜蕴眸底冷意锐利,“不然弟弟会有险。”
肃王也是。
不能让刘事把信息带到王旻面前,两兄弟也暂时还不能一起在人前出现。
“刘事去了那里。”颜蕴指向东边。
柳泽雷也不废话,直接提刀转身:“我去了!”
不管是弟弟安危,还是媳妇的话,都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