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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拂风:“说吧,什么事找我?”

傅守视线掠过四周环境,微微蹙眉:“你以前从不来这种地方。”

小样,还认识这是什么地方了?

柳拂风盯着他:“你来京城,你师门可知道?”

傅守:“我没收到过你的信。”

是,他们的确有过约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们兄弟情永远不变,有空一定要写信,但是弟弟,咱们就只合作过一回啊!某些江湖话术,就跟市井寒暄,回头一起吃饭一个意思,你别跟我说你不懂!

柳拂风:“京城不安全,没事赶紧回去,别让你师门担心。”

“你现在喜欢吃这个了?”傅守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菜,一道素苦瓜尤为瞩目,“你以前从不点这个菜。”

柳拂风:……

装哥哥装的太习惯了。

“你小子出息了啊。”

从进这个房间开始,一直跟他驴唇不对马嘴的说话,没一句能对上。

“不说我走了。”柳拂风转身就走。

傅守:“那我就去告诉嫂子,你不是柳泽雷,是柳拂风!你还有个哥哥,你们是双胞胎!”

柳拂风转回身,看到对方红了的眼圈,要掉不掉的泪雾,可怜兮兮,好像现在面临威胁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傅守委屈巴巴控诉:“你都不告诉我!有哥哥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他的委屈,不是责怪柳拂风骗他,是柳拂风有秘密,从来没考虑过,让他知道。

柳拂风垂眸:“你看到过我的脸。”

“你虽然老爱戴面具,可你也有睡着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傅守有点紧张,说话都不利索了,“前些日子在京城看到你,你不想认我,还用轻功绕我,我只能悄悄查……你不是柳泽雷,却能顶了他的身份,悄悄做事,必然是你和他的脸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不是歃血为盟,共经生死的兄弟么,你为什么不说!还躲着我走!”

柳拂风叹了口气。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这个小兄弟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傻,太重感情,看着不爱笑,性子冷,从小到大不会轻信别人,更不会亲近,可一旦信任了,走心了,就会特别执着,很依赖,很粘人,像家里还没过幼年期的狗狗……他当初就不该为了办事方便,处心积虑攻略哄骗,哄着人合作帮忙,还骗他叫了他几声哥哥,谁成想随随便便几声哥哥,外面为了拉关系办事谁都能叫,在傅守这里,完全不一样,叫了,就是亲哥。

也还好,是亲情债,不是情债。

“对不起。”

柳拂风果断认错,表情看上去有些落寞:“如今你既知我哥哥是谁,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说了?”

傅守眼睫微颤:“是不想……给哥哥带来麻烦。”

就像他,出身荣门,从师父到师兄弟,不是大盗就是小偷,说出去不光彩,大家出了门不可能表明身份,出事也不会说谁谁是我哥是我弟,当初他和柳拂风知交相投,也不想柳拂风在外面说跟他认识,他不想有朝一日连累柳拂风。

“好了别哭了,乖,我知道你都是吓唬我,才不会去我嫂子面前拆我的台。”

柳拂风揉了把小狗脑袋。

傅守,负手——过府而负手者,希不有盗心。小兄弟连名字都起的这么隐意,心里多少会有点包袱。

“我才没哭。”

“抱歉,是哥看错了,是不是想哥了?”

“才没有。”傅守挣开他的手,不让他再摸头。

柳拂风:“那你来京城是——”

傅守:“办事。”

柳拂风:“不方便说?”

傅守扭头:“我不跟不讲义气的兄弟说话。”

小东西,还有脾气了。

柳拂风给他倒了盏茶,推过去:“那不跟我嫂子告状?”

傅守:“那得看他问不问。”

柳拂风:……

“嫂子是要敬要护的!外面人顺嘴编几句瞎话骗就算了,伤不了筋,动不了骨,家里亲人怎么能这样!”傅守理直气壮,“你是我哥,那你哥也就是我哥,你嫂子就是我嫂子,他要我站,我不能坐,他问我话,我怎么敢撒谎!”

柳拂风:……

你还怪有原则的。

他认真提议:“那以后我们偷偷的见,不让嫂子知道?”

傅守瞪了他一眼。

“我不想被嫂子误会,给人当姘头,”小兄弟强调,“假的也不行,我不演这种戏。”

柳拂风意味深长:“你还懂这个了?知道什么叫姘头?”

傅守耳根红了。

柳拂风意外,这是有情况了?去年春天分开时,这破孩子还懵懵懂懂,给青梅竹马长大的姑娘写信都写不明白:“唔,还没听你说说小莺姑娘情况,她现在如何了,嫁人了没?”

傅守立刻调开话题:“我来寻你,的确有事请你帮忙。”

柳拂风见他正色,也收起调侃:“什么事?”

傅守:“我舅舅去世了。”

柳拂风:“什么时候的事?”

傅守:“去年夏天,我们分开没多久之后……”

柳拂风知道他舅舅是谁,这孩子一旦交付信任,是一点心眼都没有,家里的事自己的事,全说,拦都拦不住。

东津港往北,偏远寒处,有个半环岛小渔村,人们大多以出海捕鱼为生,傅守就出生在那里,三岁时父母出海,为海匪所杀,独留他一个,没吃没喝,差点病死,他师父正好路过,见他实在可怜,捡了他回去,初时只是善心,并没想收成弟子,荣门有自己规矩,他师父等闲也不会有什么大善心,但他感念这份厚非,非要拜师,之后也就留在了荣门。

几年后,他遇到了他的舅舅,石望。

石望和他娘亲也是因为海匪侵扰,更多年前的惨战,整个村子离散奔逃,失去了彼此的消息,一直在寻找,最终兄妹也未能有机会再见面,他只找到了傅守这个外甥,非常珍惜这个难得的血脉亲人。

石望是沙海帮帮主,混的可以说相当不错,是个厉害人物,极具人格魅力,手下兄弟全部拜服,只听他一个人的,任何命令,不论多离谱,必定听从执行,全无怨言,只是这个帮派的定位,稍微有点微妙。

帮中所有弟兄,包括帮主自己,都是与海匪有血海深仇之人,所行所为,就是为了让海匪不痛快,所有的生意,都是抢海匪的生意,海匪抢别人的东西,他们就抢海匪的,找得到原主,知道原主还不错的,就给送回去,适当收点保护费,找不到原主,那就只能自己笑纳了,犒劳兄弟们也好,买装备也好,为下一轮干架做准备。

总之,帮里都是亡命之徒,刀口舔血的,有今天没明日,对比之下,荣门甚至算安全的,石望就没特意向外面公布,也叮嘱了傅守,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我这次来京,是要找一块牌子,”傅守比划了下,“金镶玉牌,大概这么大,是沙海帮信物,舅舅亲手做的,丑的别具一格,想假冒都假冒不了,他说过,若有一天他意外过身,这牌子谁拿着,谁就是下一任帮主。”

柳拂风:“这话……他手下人都认?”

“认,”傅守叹了口气,“那是群死心眼的,认为我舅舅那么厉害,就算面临死劫,也一定能把牌子交代好。”

柳拂风:“牌子在京城?”

“不确定,”傅守犹豫了下,“本是丢了,荣门下面的小兄弟‘荣’来的,你知道我们的规矩,除了三不偷,还有一条,举凡偷来的东西,必要在场子里留晒三日,三日之内,有人找过来,够本事,又出得起价钱,那这东西可以坐下谈谈,三日后,没人来找,没人关心,那这物件怎么流通怎么出手作价几何,别人可就管不着了,逾期谁来找,都不占理……”

柳拂风明白,这里面有很多操作空间,荣门算是旁门左道,不光彩,但是规矩立下了,门内所有人都得遵守,也是盗亦有盗,事事不做绝,彼此留一线的意思,但傅守这么说,意思就是——

“未至三日,东西丢了?”

“是,”傅守绷着脸,“这是挑衅,事关门派脸面,荣门必须得找回来,平了这个事,我作为两边都信任的人,被派出来办事。”

柳拂风:“既是去年夏的事,为何今年才……”

“因为舅舅遗言,”傅守垂眼,“可能他早有什么预感,去年春日为我接风时,他曾提过,若他意外不幸,要我不可轻举妄动,至少为他守一年,才可离开,当时的话,帮里叔伯们也听到了,便都没有催。”

柳拂风:“你舅舅什么时候去世的?可能确定意外还是他杀?”

“就在牌子被偷走的那三天内,我不确定是哪一种,但感觉有蹊跷,”傅守看着柳拂风眼睛,“我想请你帮我理一理,真相到底如何。”

柳拂风颌首:“当时你在场?”

傅守摇头:“不在,我到时,只看到了舅舅尸体。”

柳拂风:“看的可清楚?处处都看到了?”

傅守点头:“舅舅没有娶妻,没有子女,是我收敛濯洗,打幡下葬的。”

柳拂风颌首:“如此,把你看到的痕迹,事无巨细,全部说给我听。”

……

“哥你看到了么!就是这里!”

前方烈阳高照,高楼耸立,门脸讲究,装潢高档,气势一看就非富即贵,哪里是寻常人能消费得了的。

熙郡王顶着一身不愉快的气味,带着殷归止来到了醉风楼前,看看他哥脸色,下意识给挚友找借口:“挚友看着不像坏人,也从来不大手大脚,还是顾着这个家的,一定是别人引诱他犯错,哥你可千万别太冲动,一会咱们进去,可不能直接打人……也别踹人!”

殷归止忍了这个味道一路,忍无可忍,拎着臭弟弟往旁边一扔:“你给我——”

“嘘——”

熙郡王灵活极了,脚尖一滑,人就滑了回来,压低声音提醒他哥:“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第47章 你是不是想绝交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说话……

醉风楼包厢里,柳拂风认真听傅守讲述。

石望的尸身上,最显眼的是左小腿的青肿,颜色很深,肿的很厉害,一般这种情况,像是遭人毒打过。

“像?”柳拂风单拎出这个字,“你可不像不熟悉伤口的人。”

是不是被打过,还看不出来?

傅守摸了摸鼻子:“舅舅他……几乎天天都在打架嘛,身上淤青就没少过,这一块消下去,那一块又长出来,淤青叠加,实是看不出来。”

柳拂风:“那他身上有没有新鲜伤口?血荫,血痂,都算。”

“除了口鼻出血,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傅守摇头,“我帮舅舅擦身时,看的很仔细。”

柳拂风:“你说最显眼的,是左小腿的淤青,其它地方可有?双臂外侧,手背,右腿外侧,背,类似这样的地方,有没有?”

傅守想了想,摇头:“都没有,就算有,也是那种黄色的,像是好几天前与手下切磋留下的,快要长好了。”

柳拂风:“那他大概没有与人交手过。”

举凡交手产生的抵抗伤,大约都在这类位置,没有,打架交手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傅守:“难道是撞到哪里了?那得是多硬多大的物件,才能把腿撞肿成这样……”

柳拂风没回应这句话,继续问:“这处淤青,可有什么特别?你确定没有任何伤口,多细小的都没有?”

“伤口我是真没看见,最多脚踝被地上沙子蹭到,有点血坑,”傅守仔细回忆当时看到的样子,“要说特别,大概就是肿的特别厉害,我生平从未见过,小腿上下一般粗,像要爆了似的……”

“上下一样粗,本身就是问题。”

柳拂风沉吟,正常小腿结构,腿肚子一定比脚踝粗很多,肿成上下差不多,那这伤,应该始于脚踝,所以这里才会更严重。

傅守:“所以撞到哪里了,才是问题?可那里离海边不远,四周没有太特殊的物件,石头都是圆的,怎么撞的呢?莫非不是第一现场?舅舅是先被人害了,然后丢在那里的?”

柳拂风:“既是海边沙滩,应该留有痕迹?”

傅守:“沙滩上的痕迹?那可是不少,大潮刚退,地上有很多小动物爬过的痕迹,龟啊蟹啊之类的,还有不知道什么鸟的毛,软软的,细细的,但除了我舅舅的鞋印,并没有其他人走过的痕迹。”

柳拂风沉吟片刻,又问:“你舅舅当时是怎样的姿势?趴还是躺,正还是侧?”

“没有脸朝上,也没有朝下,是侧着,蜷缩,拳头是握着的,”傅守想起来,“他应该是爬了一段,身后沙子上有痕迹,但并没有多远……是察觉到了危险,想要尽最后的努力逃跑?”

柳拂风突然问:“那几日天气如何,会很冷么?”

“夏天,不应该冷啊,”傅守认真回想,“不过那夜潮退有风,海风的确凉,可我舅舅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怕过冷的。”

“你可是怀疑仇家?”

“是有这个想法,我舅舅多年好战挑事,结下的仇家两只手加两只脚都数不清,但……帮派中叔伯兄弟都感觉,不大像,”傅守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他们这一年里,把怀疑的人都上门单挑过了。”

柳拂风若有所思。

不是冲着仇,也没有情人桃色纷扰,那就只能是冲着势力来的了。

石望是个极有人格魅力的人,带着兄弟们发展多年,早有自己的地盘,只是这地方在哪里,势力范围到底有多大,掌握了多少深海秘密,商路,海匪……无人知晓,外面多的是人馋这块肥肉,明面上的争抢,暗地里的觊觎,各种手段齐出,包括秘密举报其账簿行踪至官府或海匪,石望能在重重压力下守住地盘,还持续霸道专搞海匪,可见其能力心性。

他越厉害,别人越眼馋,他的人,他的手下,他的地盘,他的路子,所有一切,有人都想要。

他帮主做了这么久,对人性和危险的判断,不说游刃有余,肯定不会随便出纰漏,就算遇事来不及,也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迹,指引兄弟们方向,什么都没有,不寻常。

若与仇杀无关,很可能是遇到了不可说的力量……

可若是很厉害的不可说力量,会看上一个小帮派?图什么?这个帮派方向太单一,收益有限,肯定不能是钱财上的利益,那沙海帮还有什么特殊的?除了离海近,海匪资源丰富……

柳拂风直觉,得找到这个点,只要找到,抓住了,就能破案。

“你此行是想报仇?”

“不,是找帮主令牌,以约定和遗言为先,信号指引到京城,我便来了京城,遇到你是意外之喜,”傅守抿着唇,“我总要知道是怎么回事,舅舅是否被人所害,又是何人所害,此间事了结之后,仇报与不报,是我自己的事。”

柳拂风:“你认为帮主令牌的去向,和你舅舅的死,有没有关系?”

傅守想了下:“大概没有,我能猜到令牌被谁拿走了。”

“谁?”

“秋思阁的人。”

傅守解释:“舅舅自知日子过得不太平,天天刀口舔血,没准哪日就会遭遇意外,花大笔钱在秋思阁下了单……秋思阁,你应该知道?”

柳拂风点了点头,他知道。

秋思阁是个江湖组织,以买卖消息,做中间人,担保人,帮人达成交易为主业,偶尔也接杀人单子,但接的不多,每一单都很谨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生意,但凡接了单订了契,哪怕倾尽所有,也要完成契纸上约定,秋思阁传承至今,已是第三代,以诚信立本,江湖上名望很高。

傅守便继续说:“舅舅与秋思阁签了契纸,若他出意外,请他们按照契纸约定,带走帮主令牌,以约定方式,交给他指定的人,每一年更新方式,每一年重新续费,秋思阁收费很高,契约内容不外露,敢签,就是笃定能做到,此事舅舅只告诉了我一人——”

他看了柳拂风一眼,柳拂风知道,现在多了自己。

“所以帮主令牌,必是他们拿走的?”

“我能笃定,看到舅舅尸体的,我不是第一个,但只是一种直觉,对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荣门那边也是,‘荣物晒留’期间,能在一群吃这碗饭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偷走,绝非一般人,也绝不会是,一个人。”

傅守声音微慢,补充着所有能想起来的细节:“……秋思阁履约规矩,江湖上都认,我此次循着信号而来,东西必在京城,过不多久,就会有新的信号,我在等。”

柳拂风若有所思。

江湖与朝堂,本不相干,各有各的路数,可能最近一直查哥哥的事,卷进兵器案,下意识就会往这个方向想,越想越觉得微妙。

沙海帮,海匪,海路……搞兵器想造反的团伙,不就是往东走,一路靠海?这伙人背后有朝堂世家势力,权盛钱更盛,怎么不能说是不可说力量?

两边会不会有关系?这个造反团伙最终计划到底是什么?要不要试一试?试的话,怎么试?

柳拂风思考良久,问:“你取帮主令牌的接头人是谁?可方便说?”

傅守已经说完正事,闷头吃东西,风卷残云。

没办法,太饿了,他昨天晚饭就没吃。

“人?什么人?”嘴里嚼着肉,声音有点瓮,“没有啊。”

柳拂风:……

“你刚刚不是说来跟人拿帮主令牌?”

“对啊,”傅守见缝插针盛了碗汤喝,“所以我在等,新信号没出现之前,交货时间地点,什么人来,我都不知道,但我得等在这,还好碰到了你。”

他摸了摸肚子,感觉不太够,摇铃叫小二进来,又点了几个大菜,醉风楼也是有效率,小二前脚才出去,后脚菜就上桌了。

柳拂风:……

所以你找我,是来蹭饭的?

他看着傅守吃的亮晶晶的眼睛,跟小狗吃到肉骨头也没什么区别:“你……”

傅守:“不愧是京城,什么花样都有,就是好吃!怪不得之前你说回头请我吃饭呢,早知道是这种饭,我早来了!”

柳拂风:……

所以我说的是‘回头’,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傅守:“他们还送东西诶!这个菜我根本没点,他们竟然送了!”

柳拂风:……

是啊,你吃的我都付不起了。

他摇铃叫来小二,笑容和善极了:“可能麻烦你帮忙跑个腿?去长宁斜巷第二棵槐树下,找裴达捕快,就说我,柳泽雷在这里。”

他得叫兄弟来捞他了。

不然今天都出不去这个门。

隔壁包厢,熙郡王跟椅子上长了刺似的,根本坐不住:“不是哥,你这么宠的么?到地方了不敢进,连隔壁消费都帮忙付账?”

人还没见,事还没问,就原谅了?还是干脆捂起自己眼睛,只要没看见,就可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这也太炸裂了吧!你还是我哥么?我那个瑕疵必报,杀伐果断,看不顺眼的人能直接大卸八块的肃王哥哥?

房间内一声轻响,是周青回来了。

殷归止垂眼:“他还要什么?”

周青:“说是要请裴达过来。”

殷归止:“不必阻拦,随他去。”

周青应喏,转身欲走。

“等等。”

殷归止叫住了他,目光掠向窗外:“街上不懂事的苍蝇,拦住了,不准他们见他。”

熙郡王探头一看,大写的服气。

是赵家的人,之前赵姝得家族授意,想要促成与肃王联姻,手段算不上太过分,毕竟名声这种东西,更伤的只会是女方,是赵姝自己,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挑衅他挚友,这不,他哥生气了,赵家人往后,怕是难了。

隔壁包厢,柳拂风没等来裴达,等来了裴达的荷包。

要不说遇事还得是兄弟呢!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柳拂风感动的打开荷包——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却仿佛写满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怪不得人不来!早料到了是吧!

“哥你看什么呢?”旁边傅守小狗懵懂的伸头看。

柳拂风按开他的头,皮笑肉不笑:“没看什么。”

傅守脑袋被迫一按一转,就看到了窗外,‘咦’了一声:“哥你是不是跟这家人不对付?”

他来京城的时间太短,能找出柳拂风已是不易,更深的复杂关系没捋透,但这赵家,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柳拂风瞬间把小狗脑袋按回来,眉心微蹙。

虽然不是应付不了,但能不应付还是不应付,他懒得耍嘴皮子。

“呃,他们走了?”傅守指着窗外,“哥你快看他们的脸色,像是遇到鬼了似的,又怕又惊,自己跑了!”

柳拂风看到了。

说起来,好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他总感觉自己做事情特别的顺,想做什么一定能丝滑做到,中间连卡绊耽误都没有,不想做什么事,不想遇到什么人,哪怕有预感,做好了准备,也还是遇不到,一切顺风顺水,随心自如。

这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他猜测,大约是肃王在赔礼道歉,毕竟考虑不周,害嫂子身置危险了……

等等,那要是这样的话——

柳拂风看着这满桌子的菜,对于他而言不也是烦恼,不也是不顺?如果肃王足够有眼色,这账——

他迅速摇铃,叫来小二:“我们可能走?”

小二微笑的脸立刻僵住,财神爷别啊,您这一桌消费,我这个月赏银都翻倍了!

他舌灿莲花的介绍了一道新菜品,又是哄又是劝,耐心十足:“……这道菜今日专供,过了想吃都吃不到,既然有缘分,二位给个机会,叫来尝尝?若不适口,留两句指点,我家大厨也好改进。”

傅守桌子底下偷偷踢柳拂风小腿,眼睛亮亮的,要是有尾巴指定摇成风车了,催促他答应,要吃!要吃!

柳拂风就懂了,当然,懂的不是这吃货小兄弟,而是肃王行为,还真给他猜对了:“另打包一份,送到肃王府。”

小二眉开眼笑:“是。”

傅守眨眨眼:“为什么要给不认识的人?”

这个肃王哪来的?就不能两份都给他吃么!

柳拂风微笑:“别人花了钱的,怎能不尝尝?”

傅守瞬间乖了,眼神也不控诉了,原来是要赖着让别人付账,那是得照顾着点别人面子。

一顿饭吃了个肚圆,这次见面非常完美。

傅守满意的不得了,临走还不忘抄上一份油酥花生米做零嘴,大约是吃的太饱,或者最信任的好兄弟就在身边,安全感十足,降低了警惕心,没注意到一颗花生米滚落到地上,脚踩上去——

轻功也没想起用,往侧里滑了两步,手一撑——

推开了隔壁包厢的门。

里面的人往外看,外面的人下意识往里看,四个人八只眼睛,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傅守反应最快:“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楼都没下,蹿回刚刚吃饭的包厢,跳窗户跑了!

可不能跟嫂子对上!他都答应柳拂风了,要帮忙圆谎,但做人得踏实,不能跟嫂子撒谎,所以只要不说话就行了,看到就跑总不会出事!

柳拂风一点不担心这小兄弟,傅守在他跟前小蠢狗似的,半点心眼没有,一推就倒,在外面可不是好欺负的,而且现在也吃饱了……

他看向殷归止:“又跟肃王殿下有事相谈?”

殷归止刚要说话,就见柳拂风谨慎的后退了两步。

彼时恰好一阵风从窗外吹来,柳拂风在门口,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目光很快锁定散发着这道气味的人:“您这是……刚从茅厕回来?”

熙郡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说话的机会。”

就算你是我挚友,生死之交,你这样说话我也是会伤心的!我跟你说,咱俩绝交一炷香!最少一炷香!

柳拂风:……

这肃王私底下怎么这么狗,哪哪都有你的事?

他看看这个房间,桌上只有茶没有菜,明显不是来吃饭的,再看看位置,就看自己包厢隔壁,看到他出现,这两个人一点惊讶都没有,明显知道他在这里,对傅守的存在及掉头就跑的行为也丝毫不意外……

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两人怕不是来捉奸的!

一边恶意猜度误会,怂恿嫂子过来捉奸,一边帮忙付钱,帮他事顺,现在还态度不好,出言不善,这肃王怎么回事,是单身太久终于疯了,还是得了绝症,盲了眼瞎了心了?

到底是想赔礼道歉,跟他搞好关系,还是想绝交!

第48章 你醋了?你有我,不会再看上别人。……

夕阳照晚,灿霞漫天,天边云彩都美不胜收,看一眼都能让人心生宁静,无限遐想,奈何房间里的人都没心思看,气氛紧绷,多美的夕阳都调和不了。

还得是肃王沉得住气,不管表情还是话音,都稳的很:“饿了。”

柳拂风:“嗯?”

熙郡王也不解:“嗯?”

殷归止老神在在:“所以进来吃饭。”

这是在回答之前的问题?

不是跟肃王有事要谈,就是单纯的饿了,找地方吃饭。

柳拂风垂眼看桌上:“菜呢?”

这桌上除了茶,什么都没有。

殷归止仍然淡定:“吃完了,收了。”

柳拂风:“可合胃口?”

“就是不太合胃口,没吃两口,就让收了,”殷归止顿了下,强调,“刚刚才收走的。”

“没错就是才收走的!”熙郡王赶紧给自家哥哥圆场,“合我胃口,我都吃完了,他不喜欢,没吃两口!”

柳拂风:……

还装。

他已经看明白了,嫂子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他看明白了,随口说的话,并不是认真找借口圆谎,只是想让场面过去……还真是沉得住气。

怀疑不怀疑的,他感觉,得给个台阶下,不管是对方,还是自己:“我也觉得一般。”

“是不怎么样,不如家里做的好吃,”殷归止站起身,从容自如地走过来,眉眼温煦,“一会儿想吃什么?回去给你做。”

门口听到动静上来看的小二愣住,怎么回事,顾客反映菜品不好吃?他们可是京城最有名的醉风楼,集休闲娱乐一体,吃饭喝酒听曲都行,连休息包房都可以随时开的,最简单的菜品竟然不好吃?

殷归止看了这小二一眼,又瞥了熙郡王一眼。

熙郡王:……

懂了。

还不滚等什么呢?

“还有什么菜好吃,你给我介绍介绍……”

他立刻拉着小二跑了。

四周无人,晚霞寂静。

柳拂风直直看着殷归止眼睛:“阿蕴来做什么?真的是吃饭,又没胃口,并没有担心我与别人来往过深?”

殷归止:“你有我,不会再看上别人。”

倒是挺自信。

柳拂风看不出对方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但的确不想自己行为被误会:“刚刚那人叫傅守,是我在江湖认识的小朋友,有事找我帮忙,年纪还小,性子害羞,不愿见生人,这才没打招呼就跑。”

殷归止:“嗯。”

傅守是吧,叫什么不要紧,反正他的人会查。

他一句话都没多问,比如聊了什么事,需要帮什么忙,为什么会来醉风楼谈……什么都没说。

柳拂风却从这个反应里,隐约察觉到了点什么:“你……吃醋了?”

殷归止嘴唇紧抿。

柳拂风:“真是来捉奸的?”

殷归止唇纹抿的更深:“只是凑巧知道你在这里,想着你出门钱带的不多,这里消费又高……”

“哦,真醋了。”

柳拂风看着殷归止,往常深沉贵雅看不透的人,现在一眼就能看穿,笑不达意,口不对心,真实情绪想演都演不了,别别扭扭的,有点可爱。

他不可能生嫂子气,都怪那个肃王,一定是这人撺掇作妖,简直不可原谅!

“那我们先回家?”他声音轻下来,伴着微柔表情,看起来像在哄人。

殷归止看着他,眼神微深:“好。”

但并没有走成。

声音突然嘈杂,有一群人正从楼下上来,根据几声刻意提高的称呼,能得知是赵家人。

殷归止眼梢眯起。

外面街上的,已经被周青拦走,未料里面还有……可能方才外面那些不是来找捕头麻烦的,而是来汇合的,今日赵家在此处请宴。

麻烦了。

这些人认识他的脸,万一直接叫破,喊一声‘肃王’,他往日努力维持的一切假象都将消失!

关键时刻,不靠谱的堂弟又走了!你不是爱看热闹么,现在怎么不看了,滚去哪里了!

殷归止大脑迅速转动,下意识动作就是拉住柳拂风的手,另一只手拉门,往房间里避……虽然刚刚说好了回家,这个举动非常反逻辑,但这种时候管不了那么多,容后在想怎么解释!

门没拽动。

不知道地上哪来的油酥花生米,圆溜溜,油乎乎,脆脆油油一口就能咬碎的东西,这种时候竟然那么□□,好死不死卡在了底下门缝,门被卡的纹丝不动。

柳拂风差点撞门框上,肯定不能顺着手上力道往前走,只能反手一拉,把殷归止拉了出来。

再想重复这个动作,没时间了,楼下那群人已经顺着楼梯上来。

“哟,这不是柳捕头?”

众人簇拥下,一个人走了过来,玄青衣袍,银紫滚边,腰佩美玉,头束金冠,看上去富贵极了,只是再富贵的装扮,都遮掩不住油腻发福的肚子,满是褶子的脸,此人行走站立气质全无,风雅全无,哪里有世人赞誉里,世家应有的样子?

就这样一个人,竟然是赵家家主,赵应。

赵应得人提醒,看向柳拂风,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看过来,眼神放肆露骨,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腰臀腿:“怪不得侍宠生娇,确有几分底气。”

柳拂风皱了眉,来者不善。

赵应往前两步,声音低下两分,隐意非常:“肃王知不知你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尽忠,告诉王爷这个消息?”

柳拂风看看面对自己,背对这群人站着的殷归止,知道赵应误会了,以为他在跟别人幽会?

倒的确有点像,手还拉着呢。

一天之内被误会两回,一回捉奸,一回暗意威胁,泥人也有土性子了,何况对方又不是什么值得尊重对待的人,柳拂风视线扫过赵应身后一堆人,嗤笑出声:“不比赵家主有底气,我只带了一个,您一带,带这么多,果然世家风范,让人大开眼界。”

赵应:“我这是正经事!”

柳拂风:“我也是啊。”

赵应:“京城生活不易,我劝你好生说话。”

又一个劝他好好说话的。

柳拂风冷笑:“心脏了,看什么都觉得脏,赵家主这是觉得,我癞□□想吃天鹅肉?”

误会这种东西,尤其与情感交往相关,越是澄清自证,越是会被对方觉得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最终陷入怪圈,他干脆不解释,只攻击——

“天家面前,谁能更高贵?我高攀,你赵家就不高攀了?一家家主缩在后面,派个姑娘出来,不计名声尊严的纠缠,毁了也不心疼,我都没好意思骂你赵家家风,够让人瞧不上的,你还好意思来指点我?”

“你这般为老不尊,出口成脏,连自家小辈都不怜惜,在肃王面前也这样?他知道你倚老卖老么,给你好脸色了么,答应娶被你硬塞过来的孙女了?哦,对了,肃王殿下今日就在楼里,方才还站在这呢,定没走远,可需要我为您引荐,好好推荐推荐你赵家家风下,乖顺听话,指哪打哪的孙女们?”

赵应气的额角青筋直跳:“你简直不可理喻!真不知肃王看上了你哪里!”

他之前在楼下隐秘包厢,就是听说肃王来了楼里,才决定改地方,到上面来看看,若能和和睦睦打个招呼最好,结果这场面,和睦不了一点,肃王还不在。

柳拂风微笑歪头:“不知道,可能我没有赵家主这种超绝自信?赵家主要不要低调些,谦逊些,离远些,可能肃王殿下吃欲擒故纵那一套也说不定。”

屁的欲擒故纵,他们这么贴都搞不来机会,真自己跑了,肃王怕不得大笑三声,终于清静了!

赵应瞧不上柳拂风,不想屈尊跟他站在同一处说话,既然肃王走了,这楼上也不用去了,盯着柳拂风哼了一声,甩袖就走,生怕被沾上似的。

“这捕头到底哪儿冒出来的,既入官场,一点规矩都不懂,就这还想要升职?”

人是不想沾的,搞也是要搞的。

下面人听懂了家主暗意:“可惜没早点下手,现在有肃王的人盯着,都不方便了……不过明面上不好弄,私下总得给他个教训!”

赵应略满意:“做事好好盘算盘算,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

“也别太过分,毕竟人现在是心尖尖呢,”赵应眯眼,色欲翻腾,“男人哪有不喜欢温香软玉的?肃王是在边关太久,素惯了,没尝过荤腥,不知这事的好,得要让他明白,只要尝过个中滋味……男人都一样,床上的人是谁不重要,常换常新才够新鲜,但利益,永远不会背叛。”

柳拂风松开殷归止的手:“他们走了。”

殷归止嗯了一声:“听到了。”

“怎么一直没说话,头都没回?”柳拂风扬眉,“不想帮我了?”

犹记得之前欢云舫上,嫂子不顾危险站在他面前,仗义直言,那浓烈的保护欲,谁看一眼都感动,这回……是觉得赵家人脏?怕回头看一眼吐出来?

殷归止方才就着捕头骂人的时机,一直在想理由,现在果断开口:“他们怀疑你干坏事,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的脸。”

“担心他们认为你我正在偷情?”柳拂风听懂了,“阿蕴觉得跟我在一起丢人?”

殷归止眼神骤变,怎么……不算是偷呢?

他看着对方眼睛,这双眼睛越干净越清澈,他心中欲海越是翻腾,想要做很糟糕的事,想按住这个人,把他亲的乱糟糟,想要更亲密,想要除了这个人衣服,让他乖乖打开身体……

他顶着另一个人的身份,偷偷享受着不该有的一切,奢望着更深更欲的羁绊。

他不想再是‘蕴公子’,有点想让这不省心的东西知道他到底是谁,又有点犹豫,还没迈出那一步,就开始紧张担心,怕对方不接受他,怕以欺骗开始的故事,有不了好结局。

皇兄说的不错,他的确错了。

然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们先回家?”

“好,回家。”柳拂风倒没什么心理阴影,率先抬脚下楼。

回家的路有点长,静谧晚风吹拂,气氛逐渐旖旎,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遇到了意外。

有人堵他们,应该是围在赵家主身边狗腿子派的人,想为刚刚那一场对峙讨点面子回来,来的人不太多,相当草率的蒙着脸,腰腿身材一看就不是练家子,手中武器都是棍棒,大约没想真弄死他们,只想打一顿,给个教训。

这不就糟了么!

柳拂风大骇,打架他不行啊!对方会不会武功,打群架他都不行!又只能用轻功了么!可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力气有限,他一个人跑是没问题,可嫂子在身边啊!总不能扔下嫂子,自己逃命!

咬了咬牙,柳拂风视死如归拉住殷归止往前的脚步,眼神肃正:“我带你飞!”

“不必。”

殷归止从墙边捡了根不知谁落下的棍子,掂了掂,就迎上这群人,干脆利落出手,刷刷刷倒了一地。

柳拂风眨眨眼,再眨眨眼,是他眨眼的姿势错了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全躺地上了?

“你……会武?”

“只是不精,不是不会,”殷归止扔了棍子,“君子六艺,我都有涉猎,你忘了?应对一群三脚猫的功夫而已,算不上武功高度。”

柳拂风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

也是,普通护院而已,只是仗着人多,想干个群架,对上会点武的,根本没招架能力,怕都比不上巷子里闲汉。

他信了,眼神往殷归止身上转了一圈,毕竟都敢干夜里入险境的活儿,怎能没点倚仗?

嫂子还是谦虚啊。

第49章 他不可能是假的他一定没骗我。

“唉哟……疼疼疼!”

柳拂风是在远离地上爬不起来的拦路虎们,继续往前走后,才后知后觉发现,刚刚的表现不对劲,身为捕头,怎么可以不身先士卒,不出手保护嫂子,而是让嫂子保护自己?

这不露馅了么!

他赶紧往回找补,捂着肩膀装伤口疼,不是他不想出手保护,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他这不是受伤了么!

他这都是有原因的,被迫的,不然绝不会看着嫂子辛苦,自己不动!

这种演技对他来说相当考验,有点难,毕竟伤口真的不太疼,长的差不多了,连汗都要使劲憋出来,他都开始在想此一计不成,要做什么计划调整……不想嫂子却信了。

殷归止立刻过来,扯开他衣服就要查看伤口,不让看还不行,看完发现没事,也能自我完成攻略,认为他做的对,神情认真极了——

“你做的没错,任何时候,都要以自己身体为先,我知你担心我,想保护我,但下次若如此,你还要这么做,否则我会生气。”

“嗯我会……嗯?”柳拂风倏的抬眼看他。

殷归止轻柔为他理好衣襟:“这等小事,本也不用捕头大人亲自出手。”

柳拂风:……

不是,嫂子这么好骗的吗?

殷归止垂眸看眼前人。

今日把捕头惹生气了,捕头骗骗他又如何?都这样了,还是心软,没舍的遛他磋磨他,他打架时,也一直站在侧后,准备随时接应照顾。

犯懒骗他没事,骗他身体虚不愿亲近也没事,如果捕头一直不想跟蕴公子亲密……

“……阿蕴?”柳拂风觉得对方眼神有点怪,“你在想什么?”

殷归止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在夜色掩映下,逐渐敛起眸底野望:“没什么,只是觉得赵家家主有点过分。”

柳拂风:“何止过分!这种人也能成为世家家主,简直令人不耻!”

他以前没怎么接触过世家,外界每每提到,无不对这个群体充满溢美之词,什么世家风骨,百年遗学,传承不绝,现在看,实是名不副实。

殷归止:“他在外面并非如此。”

柳拂风:“嗯?”

“我听……肃王说过,”殷归止声音微缓,“世家传承不假,风骨,财富,处事心学,都有讲究,但世家族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资质偏差,心性好坏,此一点与普通百姓并无区别,举凡涉及利益牵扯,大家选择也不同,这个赵应,年轻时也颇有大家风范,遇大儒也能侃侃而谈,早年就与王相相交,共称双壁,只是内心到底如何,最终长成了什么模样,外人难窥,如今年长,大权在握,大概不想装了。”

柳拂风顿了下:“赵应与王相……是朋友?”

殷归止颌首:“是,世家同气连枝,互有联姻,紧密一体,谁都抛不开谁,以前或许有过矛盾,最近十来年,越走越近,亲睦有加。”

柳拂风若有所思:“所以赵姝以婚事试探……”

“可能不仅仅是赵家自己的意思,还有别人的试探,”殷归止顺便为肃王正名,“肃王没答应,很严厉的拒绝了。”

柳拂风却并不在意肃王,看到前方小菜铺子还没关门:“还是先回家吧,阿蕴想吃什么菜?”

二人并肩前行,最后一抹夕阳余光将尽,店铺人家屋角灯笼已经挂起,光线氤氲。

隔壁书铺正在装板收摊,灯笼随风轻摇,落在书架上的光也也随之飘忽,光影流转间,润泽纸张间书名异常清晰……柳拂风微怔。

殷归止注意到,他似乎看了一本书良久,抬眼过去,竟是《诗经》。

他平日不好读书,看不出对《诗经》有任何偏好,眼神也像透过它在看什么……

能是什么?只能是那封密信。

自住一起后,殷归止知道捕头所有行踪,包括欢云舫上,捕头一定看到了这个解码本,猜到了什么,回来对完信息,应该不会再对《诗经》好奇……为何此刻,还是像没搞明白,仍然在思的样子?

不对。

殷归止突然想到,初见那日,是他先去的小院,搜到那封信,悄悄带走,为防意外,他第二天誊写伪造了一张新的,重新放回原处,但那封信,好像从来没被打开过。

捕头既然劫到了那封密信,知道事态严重,一直在跟查,为了保密,还藏在那么严实的地方,为什么好像过后从未动过,从不检查,不看,不研究,一副好像并不知道这封信存在的样子?

可要说不知道,好像也不对,不知道的话,怎么卷进这件事里,还专门找去欢云舫,寻找解码本?

殷归止有些疑惑,原本笃定的东西,忽然逻辑不通,有点捋不清了。

这封密信确确实实存在,也的确很重要,他用来钓了两回鱼,回回有鱼上钩,捕头也次次都很配合,默契十足,现在回想,因身份演绎,他们能推心置腹聊兵器案,却没聊过小院相关的一切,他只是认为捕头是做这件事的人,理所应当知道,但捕头其实什么都没说过。

这些时日有关兵器案的一切配合,是顺势而为,还是边想边猜,边分析确定的行为?

捕头很聪明,只要有个线头,就能分析,反应也很敏锐,能猜到,能参与,再正常不过。

所以这封密信……

还是不能开诚布公谈,他无法解释自己当日的动机,除非身份全盘托出。

过不了几日,就是六月十二了,该来的人都得来,大戏马上要搭台唱,容不得半分差错……

“阿蕴!”柳拂风看到了一只长相奇形怪状的胡萝卜,是小兔子爱吃的胡萝卜,也长成了小兔子的样子,有耳朵,有腿,有短尾巴,“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可爱!”

殷归止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对方淡淡的笑脸,干净澄澈,温暖治愈,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么单纯的人,怎么可能骗他呢?

大约是错觉。

他应该是想多了。

“的确好看,适合炖汤。”

柳拂风感觉今天嫂子的眼神有点怪怪的,总是时不时看向他,等他注意到,又立刻移走,说心虚不太心虚,说情人间的深情认真也好像不大像……

难道是白天没演好?露馅了?

他很难不绷紧心神,高度紧张,然后就发现……

不大对,嫂子怎么一口香菇都没吃?是有什么心事么?最喜欢最情有独钟的东西都不吃了?

嫂子还拿了本《礼记》做睡前读物。

礼……

嫂子一向知礼守礼,别说今日被误会,与人暗通款曲勾搭有染这种事不可能发生,若是被误会,不第一时间解释,也会第一时间骂回去,今日在楼里为什么那么安静,连头都不回?

说是不想影响他,怕被误会,可不转身不解释,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符合嫂子一贯的行为标准啊……

所以不回头是为什么?是……当时有认识的人?有又怎么了?打个招呼有什么不方便的……莫非做过什么坏事,怕被人追讨毒打?

难道嫂子不是正人君子,是蓄谋更深的骗子?

不不,怎么可能,相处至今,嫂子的一切他全部看在眼里,优雅矜贵的气度不是寻常人装,便能装得出来的,而且对过往哥哥与嫂子的信件,全部知晓,怎么可能是假的?

所以应该是……

肃王没走?他们在暗里对眼色呢?

柳拂风想了一夜,第二天起床头都要揉炸了,哥哥,这戏越来越难演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他死鱼一样下床,死鱼一样慢吞吞抬脚,然后死鱼一样,踩到了一处……

脚底似乎触及清脆弹响,非常不一样的触感,好像是暗格?

柳拂风登时清醒。

殷归止抱着要拿去浆洗的衣服,不动声色:“怎么了?”

柳拂风更加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微笑:“没什么,起床猛了,有点没站稳。”

这就是暗格!必然是暗格!他怎么就没发现,哥哥在房间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殷归止见他没什么事:“那我先出去了,花得一早浇。”

柳拂风蹲下去,装作理鞋袜:“我回来给你带小笼包。”

等嫂子身影不见,他立刻移开脚,研究了一下那个卡扣,很快打开了暗格,里面竟然有一封密信!

信上的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很明显,就是那个兵器造反团伙的信!哥哥早就截获了这样一封信!他就知道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他也很快想到了密信解译方向,根据自己之前的行动,哥哥卷宗里留下了线索……没跑了,那本《诗经》,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还好哥哥为了给嫂子写信,家里就有本《诗经》!

柳拂风根本不废什么事,就解出了密信内容,是言先生给宗公子的约定,六月十二,亲盯出货……和肃王说的一模一样。

他们虽然消息渠道不同,信息却殊途同归。

感谢嫂子!要不是嫂子勤快,一大早就收拾脏衣服拿出去浆洗,稍稍挡了点路,他为了让路稍稍靠了点墙,都发现不了这封密信!

柳拂风重新将信折好,放回去,没事人似的离开房间,重复每日晨起的习惯行为。

这一切发生的非常快,行云流水,无人察觉,但——

殷归止就在窗外。

他故意在房间里阻了一下,就想看看捕头反应,捕头果然打开了暗格,拿出了信,去找了《诗经》来解码……但捕头表现的太过自如,太过行云流水,不像原本不知道这信的存在,快的像在重温这个过程,手指抚过信纸时,更像是有什么留恋怀念,下定决心要做什么……

应该不太像第一次知晓信的存在?

一直没看,是因为早就把信背下来了,在心里早就用《诗经》解过码了?今日之所以会重复这个过程,是因为他阻路发生的意外,反正都踩开了,不如就再看看。

捕头表现的很克制,好像这个秘密重要到无可附加,不能随意窥探,一直没看,大约是不想把蕴公子牵扯进去,如果蕴公子不在这里,如果院子里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他早就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所以一定是自己想错了,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捕头不会骗他……

殷归止捏碎了花盆。

“啪——”

瓷片碎裂的声音拉回了意识,殷归止垂眼,拿来扫把,认真清扫。

柳拂风跑出小院,和往常一样去过小河边,继续练箭,他现在的袖箭已经越来越准了,掌握好偏差角度后,基本想哪射哪,无误差,完全可以用了!

今日收获满满,回家路上心情也很不错,除了小笼包,他还给嫂子买了瘦肉粥和豆浆,让嫂子有的选,想吃什么吃什么!

“阿蕴我回来了——”

推开院门的一瞬间,柳拂风发现,嫂子好像正在藏东西?怕他发现,掩饰的有点慌张。

那他就装作没看到好了。

等放好早饭,趁嫂子去花房处理最后收尾工作时,他趁机悄悄去翻嫂子藏的东西……

只看了两眼,耳根就红了。

什,什么东西啊!!竟然是春*宫图!

看了两眼,没忍住,柳拂风又看了两眼。

就……大家都是男人嘛,心脏可耻的男人,谁没点那种欲望,谁不偷偷看点小黄书?

原来嫂子也没那么正经……对嘛,人哪能有完美的,‘礼’是在外面约束自己,表现出来给人看的东西,心里的黄,才是永恒。

所以嫂子昨天表现并没有不对劲,被误会成背着人偷欢的姘头,和欢云舫上形势不一样,嫂子一时着急,想避开不申辩有情可原,他瞎想才不对劲。

嫂子正人君子,那么大一个好人,怎么可能有问题?

柳拂风放了心。

另一边,轮休回来,刚刚上工的周青都不敢看王爷,战战兢兢看向四外墙头,不确定躲在哪里的暗卫兄弟们——

工作大失误啊家人们!我私下偷买的小黄书,不小心夹王爷埋的东西里了,怎么办!

有个兄弟人不错,偷偷冒了头,给了他一个笃定眼神:安心,这种东西谁好意思说,出不了事!

周青:……

这是一般东西么!看过就会印在脑海,随时能翻出来对账的,就像在心中萌生的怀疑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越长越大,纵一时忽略了,不去看它,它又怎么可能真的消失,不再长大?

早餐桌上,柳拂风和殷归止很快净手对坐,气氛一如既往,眼眸温柔,笑意灿烂,互相关怀,温暖日常,又稍稍有点微妙,除当事人,外人难以察觉。

“不好了——”

突然,院门被推开,裴达冲进来:“赵家人来了!”

柳拂风冷笑一声:“怎么,昨日吵输了,今天来找场子?我便叫他们知道知道——”

裴达跑的浑身是汗,双手搭在膝盖喘气:“不是打架,是死人了……他们家老爷子死了,说是昨日才同你吵过架!”

第50章 你说我骂死人了?躲什么躲,给他们脸……

阳光烈烈,微风拂枝。

柳拂风的声音有点飘:“你说谁死了?”

赵家有几个老爷子?

裴达:“赵家家主,赵应,说是你昨天跟人在醉风楼吵架,好些人都看到了,说你骂的那叫一个脏,把人都骂自杀了!”

柳拂风:……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他撂了筷子:“什么时候死的?要是被我骂死的,到不了昨晚就应该来找,怎么现在才来说事?”

裴达:“不是昨天下午死的,昨晚人饭还吃的挺丰盛呢,晚上还要了宵夜配酒,人是今天早上,半个时辰前,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的。”

柳拂风翻了个白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被缠上了呗,”裴达终于喘匀了气,耸肩摊手,“那起子玩碰瓷的,碰瓷富商用瓷器,碰瓷马车用腿,你是捕头,想碰瓷你,可不得用命呗。”

柳拂风:……

所以这就是给他的教训?

他大腿抱的及时,结识了肃王,府衙压力顿减,现在突然发现是机会,用命也得死磕他是吧!

要说这里面没那个兵器团伙推手,狗都不会信。

“先吃饭,”殷归止把筷子塞回柳拂风手里,给他夹了颗小笼包,招呼裴达也过来坐下,“这么早,你肯定也没来得及吃。”

裴达感动极了:“谢谢嫂子!”

“街坊邻居,不必客气。”

殷归止一边客气着,一边手势在背后给暗卫们下令——

拦住赵家人,不要惊扰了邻居们日常生活。

暗卫们懂,让那帮人进不了长宁斜巷!

裴达呼噜呼噜吃粥,很快,明显很着急:“我跑得快……也快不了多少,那帮人估计一炷香后会叩门,我得到的消息是至少二三十人,怕是谁都拦不住,这回只怕得硬碰硬了,哥你要不和嫂子躲躲?那群人我来应付!”

“躲什么躲,给他们脸呢?你爹会怕他们?”

柳拂风那叫一个狂:“那头不是死人了?你我干什么的,正经府衙走流程,去他家查不就是了!”

裴达伸出一根大拇指,他哥牛的!

“可人家说老爷子是被你骂死的,真叫他们扣住,岂不是羊入虎口?”

“真是白瞎了你这身皮,命案侦破定性靠的是什么,证据,真相,雁过留声,水过有痕,咱们大张旗鼓查案,众目睽睽监督之下,谁还敢造假不成?造的了,你我瞧不出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柳拂风一脸正气:“咱们吃完就去查案,谁是羊谁是虎还不一定呢,少给他们脸上贴金,你见你哥怕过谁!”

殷归止笑了:“我稍后有事,要去一趟肃王府。”

若万一有事,还能拉名头过去镇场子。

提前知会过,稍后他有什么行为,出现在哪里,都不算出格。

而且……

殷归止也觉得这个时间很微妙,他手里线索不少,盯着的地方很多,至今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按照时间推算,那位分理别处据点的‘言先生’,眼下应该已经到了京城,约定时间已经这般欺近,为何还没有动静出现?

这个团伙在干什么?正事不做,来利用命案对付一个看不顺眼的捕头?

看来他关注的方向角度还不够多。

……

欢云舫四楼,宗公子接到消息,非常惊讶:“赵应死了?”

有点不太妙,怎么会在这个紧要关头?

“怎么死的?他杀还是意外?他年纪好像是不小了……”

世家对组织的影响很大,各处盘根错节,利益勾连,有小矛盾可谈判处理,最忌大变,若根基不稳,大事将生变数。

李冠收起桌上册子:“说是昨日在醉风楼,被柳泽雷挑衅痛骂气到了,到夜里还过不去,直接气死了,赵家人不干,欲要柳泽雷赔命。”

“……有趣。”

宗公子缓缓眯了眼梢。

柳泽雷……是知道一些组织的事的,他们三月份办事时,正好办其它案子的柳泽雷经过,应该是看到了,他一直很注意这个人,可观察一段时间,这人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应该是个聪明人,不想把自己卷进事情里,未料端午节前,下面人又与他有过一次遭遇……

之后柳泽雷再表现的无辜,事事相避,他也不敢再相信了。

一直没下死手,是因为他不确定柳泽雷到底怎么想的,又到底知道多少,安没安排后手,今时今日所有行为,是演给他看,虚以委蛇,还是将计就计,想要回套出更多东西?

“正好,咱们也去看看。”

看看柳泽雷怎么应对,是认命屈服,还是想掀起滔天大浪。

李冠:“他好像很懂分寸,不想惹事?”

“有些事,容不得他说不惹,就不会惹,”宗公子眸底锋锐,“我们该要决定,怎么处理掉他了。”

柳泽雷,不能再活。

赵家主这一出事,世家全乱了,没办法,这人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实在不能确定,谁心里有鬼,怕共同阵线的队友被灭口,谁就会慌,比如卢家……

王相府里,很快有人走动。

“相爷,卢家主求见。”

王圭手中毛笔顿都没顿一下:“还是为了他那个废物儿子?”

“这倒不是,卢季奉枢密副使的职位已经撤了,卢家未有任何怨言,他此次登门,是为了赵应之死。”

“那就去告诉他,只要他约束好家人,不说错话,办错事,本相保他无事,”王圭提笔蘸墨,“一时得失而已,不必计较,一个月后,肃王身死,整个枢密院,都可以是卢家的。”

“赵家……相爷可要去看看?”

“人家家务事,哪里用得着本相插手?”王圭抬眼,看了眼心腹管家,“你也不必送东西去。”

“是。”

王圭很快写完那幅字,放下笔,欣赏良久:“卢季奉,还是除了吧,露出的马脚太多。”

肃王拽着这条线,把整个枢密院和运转司都换成了自己人,再往下挖,损失将会更多。

管家:“相爷说一个月后,枢密院给卢家,若处理了卢季奉……”

“卢家又不只这一个小辈,长房没有,不还有二房三房,不都姓卢?”

王圭看着叹了口气,目光悲悯:“世家同气连枝,再也没什么可以失去了,老夫这都是为了大家好啊。”

“是。”

“公子呢?”

“在舫上。”

“去告诉他,注意分寸,牢记自己的任务,什么能玩,什么不该玩,他当知晓。”

“是。”

……

外界纷扰,世家动静,柳拂风一概不知,去府衙与大人报备过,走好流程,就带着裴达,匆匆赶去赵家,正好与赵家去寻他的人手错过。

赵家富贵,在世家中地位不低,府邸自然也在最贵的地段,非权贵不能住。

柳拂风在一个王府门前经过,王府门口坐了石狮子,朱门高阔,看上去规制和肃王府相仿,仔细一看却差得多,肃王府因主人的存在,气势凛冽,威严煌煌,连屋顶脊兽都格外威武,这座王府却极不一样,似乎没什么精气神,门前看守都蔫蔫的,太重视的样子。

裴达:“这是福王府。”

福王?

柳拂风意外,京城还有别的王爷?

“我就知道你忘了,”裴达悄悄指了指天,“当今圣上就这么一位叔伯辈了,存在感不高,这位老王爷纵情山水,常年在外游历,鲜有回京,京城人都快忘了他了。”

柳拂风是真不知道:“常年在外游历?家都不要了?”

裴达:“好像是他命不太好,早年倒是娶了妻子,生个儿女,但妻早亡,一儿一女也没立住,后边干脆不娶了,醉行于山水间,皇上大约也有讨好彩头之意,封了福王,希望他日后福气满满……皇上早年过得不容易,从那么难的宫变里走出来,很珍惜身边人,听说很尊敬这位老王爷,中秋团圆节前,老王爷应该会回来……”

二人一边走路,一边聊着八卦,时间很快过去,不多久,到了赵府。

“你还敢来!”

赵姝穿一身素白,眼睛都哭红了,指着柳拂风:“你害死我祖父,怎么有脸来我家!”

“不是你们要请我?”

柳拂风直接掏出捕头腰牌,往前一亮:“官府办案,闲杂人等让开!”

“你——”

赵姝多的话没说出来,已经被裴达粗壮胳膊拦开:“让开!”

裴达倒是没有轻薄女眷的意思,他知道他这样的糙汉子,只要往前一站,女眷就会避让,故意伸的胳膊。

柳拂风顺利经过:“现场在哪里?”

裴达听说了:“好像是在园子里。”

“走,去看看!”

他们横冲直撞,来的太快,太意想不到,身后带的捕快也不少,赵家人失了先机,也不好拦下这么多人,互相打了个眼色,一边去请家里说得上话的人,一边急急跟上,去往侧庭园子。

柳拂风一路走,一路在观察,赵家宅子很大,人口也很多,五进大宅,处处精致,中间前院往东侧,伸出去老大一片面积,建了个园子,让整体宅形不再方正,应该是买下了隔壁院子扩建,改成了园子。

这个小圆子叫秀园,单独开了小门,不必经由赵家大门进去,园子东侧另有小门独开,且不连通后院,保证可以单独待客,又不惊扰女眷。

秀园有水榭,有凉亭,显而易见,夏天是个好去处,比别处凉爽。

“近来天热,家主常在此饮酒……”下人在连连催问下,不敢不言,“今晨就是这里发现的,人躺在凉亭,尸体都硬了。”

柳拂风先是检查了出入门径,东边小门是闩着的:“昨夜家主有客人?”

“应该没有?”下人摇了摇头,“家主昨夜戌时末让上的酒,交代不可打扰,所有人便都退下了,无人过来,也没听到任何声响。”

凉亭桌上的酒盅,也只有一只,哪里像有客。

柳拂风:“那可不一定。”

桌上的确有一只酒盅,但并不是只有一只,是只有一只被用了,里面还有残酒,放着酒壶的托盘里,还有一只倒扣的酒盅,没有用过。

一模一样的酒盅,在桌子底下隔柜里,还有四只,如果没计划用的话,为什么单独拿出来一只倒扣在桌上?

还有地上的痕迹。

人们在搬动死者尸体时,留下了痕迹,他大致能看出来,死者当时的姿势,应该是俯趴或侧卧,那死者未死前,坐的位置,面朝的方向……

应该是园子东侧,那里,有进出小门。

若是赏景,他不该朝这个方向,西处有水,水边有石,哪处不如青石径好看?

赵应必是一直在关注来人,等待来人相会。

“尸体现在何处?”

“这……灵堂还未备好,夏日炎热,老爷尸身只能暂停……”

“最凉快的地方?这边水榭?”柳拂风当即抬脚,“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