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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眯了眼,问殷归止:“她的妻子,长什么模样?”

第36章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别让人欺负他。……

“不知。”

殷归止摇了摇头,他只是查过唐望底细,知道其妻元娘的存在及死讯,对元娘长什么模样并不关心,更没有让手下注意过画像。

“只听说过她曾危机时刻为夫挡刀,伤在左胸要害,海匪匕首卡在她胸骨间,差一点就当场没了。”

胸骨……靠近心脏的位置……

柳拂风若有所思:“那她和妹妹慧娘相貌是否肖似?”

殷归止想了想,道:“倒是有人这么说过。”

柳拂风突然蹦起来:“我想起有个事忘了,阿蕴你先自己在这里坐会,我去去就来!”

他满宅子寻找慧娘,终于被他找到,慧娘似乎受邀进了内院,给准新娘送东西,今日准新娘也很忙,每个时间点都有不同需要做的事,呆的地方,并不常在一处。

女眷内宅,柳拂风不便靠太近,好在慧娘很快就出来了,就只是单纯送个东西,只不过她出来路线和进去时不同,似有意拐了下,于偏僻海棠门外,堵住了一个人——

仓部主事卢永昌。

“哟,这不是卢大人?”慧娘笑吟吟,“可是迷了路,不知道往哪里走?此处通往内宅,倒是不便外男进出,卢大人还是高抬贵脚,换个方向吧。”

看似大方微笑,实则颇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嘲讽,认识但关系不佳几个字,几乎顶在了头顶上。

卢永昌啧了一声,眼睛慢条斯理,把慧娘从上打量到下,非常露骨:“你说人与人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你姐姐元娘贤淑温婉,漂亮可人,也不喜欢我,处处维护她那窝囊夫君,可她说的话办的事,纵是对我不敬,我也喜欢,不舍指摘半个字,你怎么就不行呢?”

“样貌品性就别提了,天生低贱,再努力你也长不成你姐姐的模样,这说话做事嘛,还是多学学的好,不然……怪不得你姐夫瞧不上你,我也瞧不上。”

慧娘脸色刷白,气的牙都咬紧了。

柳拂风没见过元娘,不知道这个姐姐是不是很漂亮,但慧娘相貌一点都不差,杏眼高算,长眉扬起英气,娉婷站在那里,路过的男女都会看两眼,他也见过慧娘在铺子里做买卖的模样,灵透端秀,落落大方,是个很有魅力的姑娘,卢永昌这么说话明显偏颇,就是故意的,想奚落嘲讽慧娘,而且——

他似乎知道,慧娘对姐夫唐望,有暧昧想法。

妻子和姨妹都不喜此人,看来唐望和顶头上司卢永昌的关系,不仅仅是‘不好’这么简单。

“卢大人如此有闲情逸致,光天化日欺负个小姑娘,想是心宽体胖,公务不忙。”

有年轻男子由远而近,竹青衣衫,面容俊秀,将慧娘挡到身后,一根头发丝都不露,正是之前在人群里,一直看着慧娘的闵开诚。

“怎么,仓房新上的那批货,又瞧不上眼?莫怪在下提醒,卢大人的仓房管理委实有些疏漏,空仓,落档好多次了,若再出差错,上上下下的账对不上,可就不美了。”

闵开诚微微笑着,看着君子文雅,话中暗意可不是。

卢永昌当即笑了:“你威胁我?你觉得盯住我的错处,就能办了我,顺利上位?”

“不敢,我寒门出身,哪如卢大人有人相靠,仕途无忧?不过……”

闵开诚往前一步,眉睫压住眸底暗芒,淡笑不改:“卢大人身后之人,可知你办事无忌?他们是否乐见这些‘疏漏’广而告之,人人知晓?”

卢永昌眯了眼睛,掠了眼他身后,冷笑:“你也是有本事了,好东西不想要,专捡唐望那窝囊废剩下的,行啊,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看我怕是不怕!”

之后袖子一甩,气冲冲离开。

两息后,闵开诚才转身,垂眼看着慧娘,眸底隐动:“你那般聪明,该知他有多危险,如此贸然对上,若真出事,我……你姐夫会担心。”

慧娘不避不退,直直看着他:“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市井有市井的活法,你走至今日,并不容易,该当要懂得珍惜,任何无关紧要的人或事,都不值得你牺牲付出。”

闵开诚笑了:“慧娘开铺子做生意,货价贵还是贱,买卖是赚是亏,旁人说了不算,自己权衡决定的,就是收益,我亦如此,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

慧娘蹙眉:“有些事是拦不住的,他是,我也是,你明不明白?”

“你既明白,”闵开诚往前一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眉目深深,“当知,我亦如此。”

慧娘转身就走:“告辞。”

“等等,”闵开诚叫住她,垂眸掩住眼底涩意,“你若想帮你姐……夫,就莫要胡来,反生事端,我说真的,你若出事,你姐夫必定愧疚难安,你姐姐在这世间,只余你一个亲人了。”

慧娘顿了下,提起裙角跑开,没有回头。

闵开诚垂目静立,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朝这边树梢看了过来。

柳拂风提前一息,跳下了树,心道这人可真是敏锐……

他跑回廊下,嫂子不在,绕出去找,看到了熙郡王。

熙郡王正忙了一圈,坐在桌边喝茶,看到柳拂风,好悬一句‘挚友’喊出来,好在柳拂风比较懂事,先一步行礼:“参见王爷——”

熙郡王:……

他轻轻把小茶壶放到桌上,绷住了:“起来吧,过来喝茶。”

柳拂风婉拒:“不敢打扰王爷雅兴,实不相瞒,我正在寻我家阿蕴……”

“找他啊,他应该快来了。”

“啊?”

“你来,坐这,他马上过来。”

熙郡王相当有信心,嫂子在他手上,他哥能不来?

果然,不出片刻,殷归止就来了。

他今日布控四周,自然面面俱到,哪里发生什么一清二楚,捕头去了哪里,也了然于心,只是捕头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单独和殷思齐在一处,两个不省心的东西,到一块不省心加倍,露馅了怎么办。

他到时,柳拂风和熙郡王正在讨论荷包。

因为‘肃王’过于平易近人,一点距离感都没有,还非常礼贤下士,有意寻找话题增进关系,柳拂风便没什么顾虑,虚心请教腰间荷包的事:“……不知王府赐下的这个荷包,是否有特殊之处?”

除了赵姝看到后脸色大变,他之前不管去宅子哪里,似乎也都很顺利,看起来越有身份识眼色的人,待他越客气,他有些不确定,日后是否还能正常佩戴,若这东西太过贵重……

熙郡王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种特殊纹路,外面都在抢的好东西,他这挚友竟然不想要了?

“也没什么特殊,不过是代表肃王府身份,方管家给你了,你就拿着……”

熙郡王说着话,见他哥来了,眼珠一转:“瞧,‘阿蕴’这不是来了?不信你问问他,这东西你是不是该继续戴着,他做丈夫的,吃不吃醋?”

殷归止:……

柳拂风干脆把荷包解下来,给他看。

殷归止给他系了回去:“戴着。”

柳拂风觉得气氛有点微妙,又不知哪里微妙,只能暂时按下,看看四周,转开话题:“王爷一直在此?方才在赏金枝芍药?”

殷归止淡定给自己倒茶,看向倒霉弟弟:“是啊,这金枝芍药现在何处?王爷莫不是这般小气,不肯给我们一赏?”

熙郡王:……

好好好,这么玩我是吧!你们小两口耍花枪,倒叫我来背锅!有你们这对兄嫂还真是我的福气!

“蕴公子亲手养的,自是佳品,哪能轻怠,本王已命人送回府好生伺候,”熙郡王也坏,从小到大拆他哥的台从不手软,装模作样看向柳拂风,“怎么你夫君养的花,竟小气到不让你看,还得到本王这里来求赏一眼?”

殷归止:……

柳拂风当然护着嫂子,肃王再尊贵,尊贵他的,跟他和嫂子有什么关系:“阿蕴养的,我自是看到过,只是没想到,竟送到王爷这里了?那花可真漂亮,枝濯花妖,阳光下自成耀目光泽,似金线缭绕,我见堪怜,美不胜收啊。”

殷归止未料捕头这么吹捧他。

熙郡王也未料到,他原本想看他哥左支右绌,狼狈解释,没想到根本没机会,不对,他哥是不是笑了?笑的还有点欠,有这么爽么!

柳拂风对编的这个瞎话有些忐忑,他是照名字形容的,如果花长的不是这样子,岂不是露馅了?得罪了王爷怎么办!

都怪这个肃王,外面名声那么凶,见面却这般不着调,害他警惕心都没了。

殷归止的确有点爽,也当然要帮捕头圆场:“的确金泽耀目,美不胜收,王爷花大价钱收了,稍后都给你。”

柳拂风眼睛刷的就亮了:“真的?”

熙郡王:……

“对了,”柳拂风不想面对王爷的调侃眼光,有点不好意思,掏出一个小小的药草囊,递过去,“今日蚊虫扰人,这个很管用,王爷莫嫌弃。”

熙郡王看看他哥,腰间光秃秃,什么都没有,小心问挚友:“你做的?”

柳拂风:“嗯,亲手做的!”

亲手从章奶奶那的小袋袋,亲手塞的草药,专门应对今日环境!

熙郡王手有点抖,你亲手做的东西,不先给你夫君!

不及半个掌心大的东西,怎么看怎么烫手,他有点担心,稍后这只手能不能保得住。

柳拂风眨眨眼:“王爷不喜欢?”

也是,东西是糙了点,一点都不精致,他不该为了转移话题,就这般草率。

熙郡王求助地看向他哥——

我是得喜欢,还是不能喜欢?

殷归止:“还望王爷不嫌弃。”

给、你、你、就、接、着!

熙郡王觉得更烫手了:“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个花色,本王瞧着,与蕴公子更般配。”

他在这疯狂暗示,柳拂风只觉得他眼光不太好,这么粗糙的东西,跟嫂子哪里配?颜色也不好,青青黑黑的,一点都不清爽。

“阿蕴也有的,我忘在家里了,”柳拂风决定今晚就重新做一个,挑个漂亮清爽的花色,“我们天天在一处,随时都能给,他不急的,是吧阿蕴?”

殷归止:“……是。”

柳拂风今日很忙,会中途回来,是因之前走的太仓促,没跟嫂子好好说句话,现在看看,嫂子似乎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同他讲,或非要同他一处,他便决定继续去忙,提了告辞。

熙郡王以也有是要办为由,起身相送,见他差点踩到一处青苔,还伸手扶了一下:“本王知你今日为何而来,破案很重要,你尽管放手去做,本王虽有其他事忙,但一直都在,有麻烦尽管来找。”

柳拂风:“多谢王爷,您这边有任何需要,也请随时唤我,那我先走了!”

他笑眯眯跟嫂子挥挥手,继续去忙案子了。

殷归止看着他背影,久久不语。

“哥?”熙郡王伸手在他哥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殷归止:“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在他心里是否特殊。”

熙郡王不敢说话。

殷归止抢走了他手上小药囊。

熙郡王:“这是挚友给我的,你不是晚上有……”

殷归止:“嗯?”

熙郡王:“你的你的,都是你的行了吧!”

小气鬼!你等我和挚友交上朋友的,拿捏不死你!

殷归止:“来人,更衣。”

肃王该在人前露面了。

至于捕头那边……看住了就好,要做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别撞到他这边就行。

“……盯着些,别让人欺负他。”

“行了知道了,”熙郡王拍胸脯,“有弟弟在你就放心吧,赶紧干正事去!”

第37章 我哥的人他也敢碰撬墙角的。

外院花庭,气氛晏晏。

郑范举杯,给殷归止敬酒:“小女请期礼,能得王爷莅临,实乃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陈郑两家结亲,放出的名号挺大,颖川陈氏和荥阳郑氏皆是世家,百年传承,但实则结亲的两家都是旁枝,跟主枝虽有走动,关系已远,并不亲近,朝堂上也没什么太深太广的人脉,肃王殿下却亲自来了,郑范十分不解,忐忑难安。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他家没问题,一点事没有,就是办喜事,客人多,全当搭了个台子,给别人粉墨登场唱大戏。

真正的世家大族,范阳卢氏家主卢邻孝过来,与肃王举杯:“我那不省心的儿子给王爷添麻烦了,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多给孩子些机会。”

他儿子名卢季奉,是枢密院副使,曾当街拦阻肃王马车,被王爷揍了一顿,责令三日整改,整改后仍然被肃王挑剔,又罚了两次军棍,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不合。

“既知给本王添了很多麻烦,怎的不拎回家去?”

殷归止并未理会这只端着酒盏敬酒的手,慢条斯理:“本王亲自料理,多少会伤卢家主颜面。”

卢邻孝笑容微僵:“这孩子走到今天也不容易,王爷高抬贵手?”

殷归止:“本王今日高抬贵手,把枢密院让与他,好让他来日到皇上面前,如你同我这般态度说话,命令皇上高抬贵手?”

这话太重,卢邻孝当即跪下:“下官不敢!下官绝非此意!”

殷归止看着他,并未叫起:“本王听闻,你与王相交好?”

卢邻孝斟酌着言辞:“王相承先人遗风,君子慎独,风骨斐然,以身作则,为朝廷百姓呕心沥血,多年来一直教育引导下面人忠君爱国,下官心生仰慕,自然想跟着多学学。”

殷归止:“你今日跟本王说话的姿态,便是王相教的?”

“怎会?”卢邻孝当即否定,“王相一向随和谦让,礼仪行止挑不出错,怎会……”

话说一半,他自己就停了,显是明白说错话了。

是王相教的,那王相对皇室不敬,不是王相教的,便是自己无视怠慢皇室,总有一个人错了,但他方才并未对肃王有任何礼仪上的错误,是肃王以势压人,他才……

他一把年纪,竟然中了年纪轻轻肃王的套?还是这么简单的套?

殷归止话音淡淡:“起来吧,王相这般提携卢家主,王本不给面子,岂不显的不近人情,杀戮太盛?”

卢邻孝:……

肃王是懂拉踩的,说话方向这般定了性,是想捧杀谁?

“本王问你,”殷归止看着他,“可想你儿子成才?”

卢邻孝:“王爷的意思是……”

殷归止:“本王看不惯手下不成才,你那儿子,若决定拎回去,本王眼不见心不烦,不拎回去——枢密院,皇上已经交给本王,军情不容怠慢,军纪不容忽视,所有人必须每日操练,恪尽职守,胆敢触犯任何一处军法,从重处置。”

“卢家主放心,本王战场拼杀多年,练兵无数,手下全部成才,不成才的,尽皆死了。”

卢邻孝:……

这是威胁!

“这……唉,儿女都是债啊,我去劝劝他,看他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实则今日走出这道门,就去王相那里告状!

肃王简直不知所谓,全然没把世家放在眼里!恶意挑刺,挑衅,是想闹的家国不宁么!王相必须得管管!

郑范手心更是汗湿,哪里料到能见证这种场面。

他和卢邻孝一样惊讶,认为肃王就算不喜世家,至少也得给点面子,当今圣上不也是,很多政令推行一看就知是针对什么,但从未对王相有过脸色,总是亲睦有加,和蔼友善……

肃王归京后,还未在人前高调出现,没想到是这种风格。

这里是郑家,按说他该站出来打个圆场,但真正世家大族都得不了好,他又何必,干脆闭嘴退后,装作不胜酒力,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殷归止看着卢邻孝,慢条斯理:“不过你儿子的兵器不错,上好玄铁,炼炉打造,他说家中长辈赠予,专门为他量身订制,可是如此?”

卢邻孝脸色肉眼可见变化。

殷归止便更笃定了。

皇兄多年筹谋,为了撕下世家身上的肉,还利于民,煞费苦心,用计用谋用交换,为了稳住世家,从来给的都是笑脸,而今也差不多该翻个篇了,皇兄不方便的,便他来做,翻脸又如何,到如今,他们兄弟要真能让这群虫豸反成功,前面那些年月算是白活了。

他想知道更多。

暗中渠道消息在收集,计划策略已展开,明面上也可试探一二,随着他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慢慢的,根本不可能死死瞒住对方,这些人必然有准备,台面上人的态度,言语,动向……都能说明问题。

见对方嚅嚅说不明白,他又问——

“听闻你儿子还爱去欢云舫?本王倒是不熟,很感兴趣,不知这欢云舫东家是谁?”

殷归止好整以暇,钩子扔出去,看别人怎么应对,是出错,还是想圆场,还是其它,任何作为,都有可追的点。

他选在这里说话,也是视野非常好,那封他亲自拟定内容,用密码本编出的信,就在前方高阁檐角,他也想看看是谁感兴趣,谁来拿,如果能捋出线条,再截获一两封信就好了,反正真假密码本他都有,起码这段时间,随意他施为。

柳拂风继续忙案子相关,没办法,哥哥的本职工作,要帮忙做好,各种跟踪打听,信息一点点饱满丰盈,勾连成线的同时,也难免分出一二精力,关注肃王行为。

他觉得王爷今日到来并不寻常,定有目的。

王爷在查兵器案,每时每刻都可能有新的信息归拢,新的计划调整,无需事事同他交代,他也没想僭越,只想借个东风,看能不能快点找到哥哥,甚至希望王爷用他,狠一点也没关系,他可以拼命的……但王爷明显不是狠人,起码没想过要舍他的命去拼。

可碰都碰到了,怎能不趁机观察?

柳拂风原本就猜想,兵器,岂是一般人能碰的?背后必然所谋甚大,现在看,还关联世家……到底是谁想造反?

敌暗我明,照一般方法,不该打草惊蛇,王爷却这般高调……可是在钓鱼?

他注意到了宅子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今日的陌生人很多,对所有人都是,最方便浑水摸鱼了。

大人物之间的较量他不方便,但他手里线索已经到仓部了,怎么也得把这条线捋顺,而且王爷的人似乎也在关注他盯的这几个嫌疑人,他便持续跟踪,重点注意仓部主事卢永昌和账房先生唐望,发现这两个人似乎在刻意避免与对方见面,不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有别的原由,他想再跟看看,未料行至一高阁外侧,遇见了熟人。

“姬公子?”

“又见面了。”姬公子一如几日前,面容俊秀,君子优雅,一身书生气,让人如沐春风。

柳拂风:“你也来参加请期礼?”

姬公子目光滑过他腰间荷包:“听闻今日肃王也在,柳兄想必是得到机会,见过他了?”

柳拂风不想交浅言深,说前几天就见到了,便只微微点头:“嗯,见过了。”

姬公子微笑:“那我要祝柳兄得偿所愿了。”

柳拂风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紧张,看看左右:“姬公子好似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柳兄看出来了?”姬公子有些赧然,笑容反而更自然了,“我平时性子闷,少有外出走动,这里都是不认识的人,我……难免拘谨。”

紧张……好像也没那么紧张,对方比起坦诚,更像是包容他这个错觉,顺着接话,不让他尴尬,柳拂风感觉有点微妙。

姬公子:“那边景色不错,柳兄不忙的话,过去看看?”

“好啊。”

二人身影靠近高阁,没去高处檐角,但已然出现在殷归止的视野范围内。

又是那天那个书生气很重,看起来颇有雅致君子风度的人!

殷归止眯了眼睛,遥遥看着两个人并肩前行,微笑低语,气氛融融……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王爷?”这边卢邻孝还在做最后挣扎,“这犬子的事……”

殷归止冷笑一声:“不想活,就死了吧。”

柳拂风不知别人在想什么,就是觉得在哪观察不是观察,随便走走也好。

姬公子:“柳兄认识仓部主事卢永昌?”

柳拂风:“为何这么说?”

“方才看到你着他,”姬公子话音缓缓,“我只是好奇,我知柳兄公务在身,不方便的话,不用同我讲。”

柳拂风:“现在还不认识,不过之后会,姬公子识得他?”

“嗯,”姬公子点了点头,“我家在南方边城,三面环山,进出皆要坐海船,若随身携带了货物,都要打点一二,而举凡海船,都会给卢大人一个面子……是以,接触过几次。”

柳拂风:“姬公子敏锐多思,颇有见地,不知对他印象如何?”

姬公子笑容闲适,不急不徐:“柳兄谬赞,谈不上印象,卢大人日常交际过手的财货不知几何,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等小人物,不过倒是有些往来票据,柳兄如果有需要,我愿相助。”

“有问题!这是个撬墙角的!你看到了没朱柿,这小白脸看我挚友那眼神,一看就不清白!还有他那手,偷偷摸摸的,是想放我挚友后腰上吧!”

远处花墙下,熙郡王抄起扇子就要往前冲:“我哥的人他也敢碰!看我不扇死他!”

朱柿经验丰富,牢牢摁住他:“王爷已经知道了。”

熙郡王更加难以置信:“他已经知道了,还这么安静,什么行动没有,是想把我挚友拱手让人么!他殷归止什么时候是这么大方的人了!”

朱柿:……

熙郡王:“你走开!他不敢上我敢!我要——唔松唔我!”

他被捂了嘴,拖向更暗的,别人看不到的角落。

更远处,有小厮打扮的人引着一个玄衣外客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可要现在取信?”

玄衣外客李冠谨慎观察四周,是一般办喜事的热闹氛围,有人路过,有人赏景,没什么异样,看起来十分正常:“再等等。公子说了,肃王今日在,府衙的人也来查案子,怎么看都太巧了……”

小厮:“言先生那老狐狸,的确见不得公子好,没淮就是他故意搞的,想压一压公子气势,但他应该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最多就是吓唬,公子智计无人能比,怎么可能输……”

“你莫忘了,咱们的人里,还有内奸呢。”

李冠眯了眼:“信当然要拿,背主的人也得找出来……让我知道是谁背叛了公子,哼。”

今日这一斗是免不了了……

“交代下去,皮子都给我绷紧点,谁敢不小心坏了事,别怪我拿他去点天灯!”

第38章 不准看他从未这样嫉妒一个人。……

柳拂风并没有和姬公子赏景太久,他生性敏锐,今日来此场合,更是高度警惕,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可姬公子似乎并无可疑之处……

短暂浅聊后,他以事忙为由,婉拒了姬公子的赏景邀请,转身离开。

只是运气有些不好,转上小径,遇到了赵姝。

赵姝是专门来堵他的。

内宅女眷那边的‘与肃王婚约’误会,她可以解决,她往常京城明珠的形象可不是白经营的,但用了些心思‘偶遇’肃王,没见着,肃王似乎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也不在意她是谁,更不会给说话机会。

“你站住!”

见柳拂风也装作没看见似的要走,她气的绷不住:“不同我打个招呼么?”

柳拂风再一次,注意到了她看向他腰间荷包的眼神,尽管很隐晦,里面的不喜也显而易见,大家相看两相厌,何必纠缠:“男女有别,不合适。”

赵姝缓缓走近,知四下无人,时间也有限,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虽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引肃王青睐……但你需得知晓,皇室尊严不容侵犯,肃王看似乖张冷傲,但很敬重皇上,圣旨意思,他不可能不听,肃王府,是需要有子嗣的,你应当明白?”

柳拂风觉得莫名其妙,肃王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这么误会肃王,不太好吧?若每个与肃王聊过的年轻贤才,都让肃王青睐,引为入幕之宾,肃王府现在只怕站不下多的人了。”

还装傻!嘲笑她门都进不去么!她是女子,怎会像费尽心机的男子一样,什么脏污手段都用,她若去,自得肃王大礼亲迎!

赵姝缓呼口气,尽量维持风度和微笑:“我并非想与你为敌,只是你我立场,关系好总比不好强,你扶我一尺,我便敬你一丈,也免的肃王殿下难做……你说是不是?”

柳拂风:……

姑娘真的是世家女么,脑子怕不是坏掉了!都说了他跟肃王没关系!

赵姝循循善诱:“我知你只是个捕头,你也该知我赵家底气如何,你我并非绝对竞争关系,互相扶持对彼此都好,纵使你有些手段,引得王爷与你肌肤相亲——”

柳拂风实在听够了,既然劝不住,干脆不劝了:“哦,赵姐姐别生气,是我没站稳,肃王殿下只是扶了我一把,没别的意思,姐姐不要误会。”

他以为赵姝看到了不久前前庭里,他和嫂子与‘肃王’浅聊,离开时踩到青苔,‘肃王’浅扶了他一下,好似十分亲密。

赵姝并没看到这个,是在这之前,亲眼看到肃王欲扶滑了一下,身体趔趄的柳拂风,而当时柳拂风也并没有需要殷归止扶,他轻功出色,自己晃了下就稳住了,但在赵姝角度,就是肃王扶他腰,抚了个实在的,眼神还缱绻温柔,从未有过的珍爱。

“你,你终于敢承认了!你就是要跟我抢男人!”

还炫耀到她面前,他怎么敢的!

还叫她姐姐,她有那么老么!

你比我都大!

柳拂风叹了口气:“姐姐这么盯着王爷,一定很累吧?眼睛瞪这么大,都不漂亮了,王爷会认不出你哦。”

反正他亲耳听肃王说过,对赵姝没意思,帮忙了一了这桃花债,肃王还得谢谢他。

赵姝难以置信:“你怎么敢这般同我说话!你是不要命了么!”

“哇赵姐姐好凶,”柳拂风面无表情,“你上次专程去府衙认尸,其实也并不是担心你那手帕交,是为了自己名声吧?想让世人夸赞认可,高看一眼?这么装,又这么凶,怪不得肃王哥哥不喜欢你。”

“你——”

“如果我是姐姐,肯定不会这般无理取闹,累肃王哥哥名声的……哦,我只是为肃王哥哥打抱不平,我们两个没什么,姐姐不要多想呀。”

有些小坏招柳拂风不是不会玩,不想玩,要不是他现在顶着哥哥身份,他能玩的更花,就不信都这样了,你还不生气,还乐意跟我聊天!

赵姝怎么可能不生气,气的鼻子都歪了:“你,你给我等着!”

“哇……干得漂亮!挚友好样的!”

熙郡王扒在不远处树上,看的眼睛都亮了,连连扯朱柿袖子:“你快问问下面,位置给我哥了没,他怎么还不来!”

那个赵姝,他挚友没在意,没听出来,他却听的一清二楚,这女人是想让挚友帮她找机会,引荐给肃王,肃王既然喜欢他挚友,不可能一点面子不给不是?只要这事说好了,打通了,再略施心机手段,不就齐活了?

还好挚友拒绝了!挚友和他哥一定是真爱!

“你快催催啊!我挚友这么爱我哥,我哥怎么可以辜负!快来,快马加鞭的来!不是今天的事有那么忙么,就非得他亲自出马干?周青姜白还有我,什么干不了?”

他哥有更紧要的使命,就是现在立刻,把他嫂子追到手!

柳拂风很少对一个姑娘这般无礼,毕竟哥哥教过,身为男人,占了身体强壮的好处,就莫要为难老弱妇孺,多少有风度点,而且他们又没仇。

不过……赵姝方才,除了倨傲威逼,还有隐隐的挑衅,是想让他吃醋?

真真奇怪,你要嫁肃王,同我一个有夫之夫有什么关系,想成事你去找他本人啊,找我干什么,我夫君是蕴公子,又不是肃王。

还吃醋,吃屁的醋。

“咦?阿蕴?”

说曹操曹操到,转出小径,他就看到了嫂子!

殷归止脱掉肃王外袍,内里十分素净,看起来只是比往日贵气些,并无不妥,毕竟往日他就像个有钱的贵公子,就是面色不太好,现在还黑着脸呢。

柳拂风多贴心,嫂子不高兴,不管什么原因,就是得哄,哄的嫂子开心了,自己的日子才开心!

他立刻小跑过来,抱住嫂子胳膊:“阿蕴忙不忙?不忙的话,要不要随我去开心开心?”

殷归止:……

他不想说自己立刻被哄好了,但低眸往下,看到抱着自己胳膊的手,骨节修长,指尖润粉,他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怎么……开心?”

“当然是去看热闹!”

柳拂风打了个响指:“我方才瞧着,今日办请期礼的准夫妻很恩爱,用了很多琳琅街采买的东西,我总觉今日那边连环凶手会来,来都来了,肯定不能空手而归,你若不忙,随我去蹲一下?”

殷归止:“……好。”

柳拂风也不是突发奇想,要撞大运,是之前在宅子里上蹿下跳,收集消息时,知道了一条——准新娘郑盈叫人给准新郎陈泽安塞了小纸条,约在水榭楼台见面。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他拽着嫂子,一路走到水榭边,很有即将听墙角的兴奋,然而这楼台略高,在底下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柳拂风估量了估量高度,回头看嫂子,眨了眨眼:“要不……我带阿蕴飞上去?”

殷归止似乎不解:“飞上去?”

柳拂风越想越觉得是个主意,往日他总看嫂子怎么有魅力了,会种花又有钱,还能结识到贵人,他还没替他哥表现过呢,嫂子不会武功,定然会愿意体验这个:“你家夫君轻功很厉害的,保证阿蕴如沐春风,身轻如燕,直入云端……要不要试试?”

殷归止垂眸,静静看着他:“是么,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柳拂风捏了捏殷归止胳膊,还行,肌肉不错,“不过我有另需注意的地方,只能带你飞上去,你得看能不能自己扒住哪里,扒稳了,你这胳膊应该够力?”

他不是谦虚,是真的只会轻功,肌肉力量不足,一个没弄好,再把嫂子给磕了,他怎么见他哥。

殷归止:“好,你带我飞上去,我在上面带你一起扒紧。”

他不再说话,乖乖不动,一脸信任。

柳拂风也不废话,直接揽住嫂子肩膀,脚尖点地用力——起飞!

不过嫂子似乎有点害怕,忽然紧紧搂住他的腰,越搂越紧,但空中的景致肯定是美的,微风拂面,牵裹发丝衣角,树影渐遥,蓝天白云附近在咫尺……嫂子便放松了,搂他腰的手还是紧,但调整了角度,不会给他带来负担,箍的难受。

柳拂风用实力证明了,他的轻功帅翻苍穹,说飞到哪就飞到哪,而嫂子也用实力证明了,他胳膊够不够力,落到楼台檐角后,他不但反手扣住雕梁,还牢牢抱住了柳拂风的腰,毫不费力,举重若轻。

“哇……”

柳拂风差点喊出声,嫂子好腰!好臂力!

殷归止轻笑:“莫动,小心我松手,让你——”

“你试试看,”柳拂风紧紧拽住他衣裳,眉眼弯弯,“当心□□,光天化日耍流氓哦。”

殷归止眸色渐深:“不想同我一起丢人,就抱紧些。”

柳拂风发现嫂子脾气挺带劲,好像从来都不会害羞的?

雷狗啊雷狗,没想到你喜欢这款,等将来成亲后,日子肯定比别人小夫妻更没羞没臊!

但是气氛仅止于此,不可以再过了,那些不是他应该碰触的空间,于是柳拂风正色正念,见准夫妻还未上来,寻了个话题:“阿蕴是不是知道肃王殿下在做什么?”

殷归止看了他良久,才道:“肃王今日送出一封密信,用来钓鱼。”

柳拂风就说感觉不对:“兵器案组织里的重要人物?”

“嗯,目前有两个关键人物线索,一个宗公子,一个言先生……”

殷归止并没有想瞒捕头,他们查的东西殊途同归,但捕头并不坦诚,私下瞒了点什么,他才有所保留,而且他也不想捕头太危险,这个组织,还挺狠的……

这点保留也不多,他相信能控制得住场面,该说多少,说几分,心里有数。

“原来如此……”柳拂风喃喃思索,“今日是个埋伏局。”

“嘘——人来了。”

今日请期礼的准夫妻来了。

两人情意浓浓,眼神都快拉丝了,背着人见面也很刺激,今日又是个难忘的日子,平日在再发乎情止乎礼,现下也情难自禁,亲密,情话……看的人脸红耳热。

柳拂风差点捂住自己的眼睛,虽然是他来提议看热闹的,但这个好像有点太过,太刺激了。

同时不由检讨自己,他平日演的好像也没多好,看看人家小两口,这才是真正的爱侣,真正情深意浓的亲密,得是这样子……

他看到了,嫂子肯定也看到了,他是假哥哥,嫂子却是真嫂子啊,现在肯定心里在犯嘀咕,会不会开始怀疑他的爱,继而怀疑点别的?

不行,我得补救下!

柳拂风立刻凑近对方,脸都快贴上去了。

殷归止:……

太近了,对方睫毛都看的清清楚楚,密而微翘,眨眼时乖巧柔软,拂的人心发痒。

他并未察觉对方的故意,以为是情之所至,而且真夫妻……似乎的确如此,应该想要更多亲密?他是不是不应该因为某些不太光明的理由,拒绝靠近?

柳拂风靠近,殷归止配合,谁都没喊停,谁都没退后,二人气息相闻,更近,也更暧昧。

柳拂风心跳的有点快,觉得有点不合适,太刺激了,心脏好像坏掉了,不可以更近了!

殷归止看着近在咫尺,低头就能碰到的唇,喉头微滚,某些不能诉出口的情感,疯狂滋长。

蕴、公、子。

他从未这样嫉妒一个人,讨厌一个人。

柳拂风看到楼台上,准夫妻互送礼物,准新娘准备的,是一只荷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莫名觉得‘肃王’之前的话好像没说完,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他戳了戳嫂子胳膊,小小声问:“你觉不觉得,这荷包有点什么深意?”

殷归止:……

还能有什么深意,肃王府特殊徽记,做成荷包这种暧昧样式,谁敢不经他允许,就大剌剌戴在身上?

“肃王府庇佑之下,于他人而言就是深意。”

让人浮想联翩的定情信物罢了。

柳拂风再一次被说服,虽然自己心里有点怀疑,但肃王和阿蕴都这么说,应该没错?

“你……”

“嘘——看底下。”

又来人了。

柳拂风立刻精神来了,怕不是凶手!

凶手对恩爱爱侣怨念很大,目标就是像今日准新娘这样的人,刚好婚仪操办采买了很多琳琅街铺子里的东西,很多条件都同时满足,如果他勾画的嫌疑人圈子没错,今日必有收获!

柳拂风一双眼睛盯着楼台下,看看是谁过来了,又不由自主被楼台上准夫妻吸引回来,他们,他们要接吻了!嘴对嘴的那种!

刺激!爱看!

殷归止捂住他的眼睛:“不准看。”

柳拂风:……

嫂子还怪小心眼的,没吃过猪肉,也不让自己看猪跑?

楼台下暗处,熙郡王双手手指张的大大的,捂在眼睛上:“你说你捂他眼睛干嘛!你亲自上啊!给那对准夫妻示范下,什么叫干柴烈火,爱/欲焚身——”

“哥你不用给我面子!尽管亲!亲死我挚友,我都不带告发的!”

快点的,好看!爱看!

第39章 万事,有王爷在呢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楼台侧里,很快绕出来一个人……两个。

不仅柳拂风被殷归止捂住了嘴,楼台上准夫妻也惊了一跳,哪还敢接吻,双双猫在廊柱后,盘算着怎么离开。

来人是仓部主事卢永昌,和账房唐望。

卢永昌眯眼:“偷看人家夫妻恩爱,是不是不太好?”

柳拂风和殷归止角度卡的十分精准,不可能被看到,他说的只能是楼台上的准夫妻,可这个距离……他也应该还没看到才对。

唐望:“你误会了,我是来等你的。”

卢永昌挑眉:“等我?”

“我是来警告你,”唐望往前一步,眉目阴郁,“离我姨妹远一点。”

卢永昌笑出声:“哟,婆娘死了几年,终于想起小姨子了?怎么着,看上了?”

唐望盯着他:“于公,我尽职尽责,不出纰漏,账目来往,清清楚楚,于私,我不会允许家人被欺负,你的嘴,记得给我放干净一点。”

“别这么严肃嘛,我只是和你那小姨子说了几句话,”卢永昌笑容暧昧,“你放心,你都瞧不上慧娘,我怎么可能瞧得上?不过你记得告诉她,离我远一点,莫要坏我的事,她要倔着性子,非得学别人家女侠行侠仗义……也怪不得别人剁了她伸长的爪子不是?”

“不若这样,那个闵开诚,我看他不顺眼的很,他惦记慧娘呢,咱们小姨子总不能让外人欺负了不是?你帮我搞掉他,别让他挡我的路,我呢,保证咱小姨子日日顺心,生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即便哪日不开心了非要来惹我,我都笑着让她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如何?”

卢永昌往前一步,试图拍拍对方肩膀,语重心长:“唐望,我知你有本事,有脾性,可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别不知好歹。”

唐望避开了,冷淡的很:“既知事情重要,就别节外生枝。”

“你——”

“你该走了,大人,”唐望垂目,收起所有情绪,似乎很是恭谨,“天黑后仓房会有客至,您该准备准备。”

卢永昌阴着脸,警告唐望:“你记住自己是什么身份,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莫要自作主张。”

“不敢。”

唐望看起来恭谦,眼神恭谦不了一点,敢跟上官杠,有种逼急了光脚都不怕穿鞋的狠劲。

柳拂风若有所思,之前一直没看到这二人正面相对,没想到是这种气氛,这账房气质有点特别啊,说颓废又挺精神的干事,说精神,又像心早死了,身体也可以随时死……

这人心里绝对装着大事,也想干大事。

他微微侧身,与嫂子咬耳朵:“……得提醒肃王殿下,着重注意这两个人。”

殷归止本就在注意,也有安排方向:“你觉得,他们不像好人?”

“好人啊……”

柳拂风微微一笑。

他只是观察一圈下来发现,这两个人身上携带的气质都很特殊,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偶遇撞面也很特殊,到底是谁,想趁机做点什么?

“我得再看看。”

但有一件事,大概确定了——

柳拂风看嫂子:“兵器案的货仓编号,那个‘丁辰’号,阿蕴应该也知道?听他们的对话,似乎今晚有事。”

殷归止:“这个组织自有转运规则,若此二人真与他们有关,很可能会有一批货今晚到,或者今晚出,货品进出不记入仓房账目,但得清理痕迹,同时需要高位者到场……”

“高位者?那个什么宗公子?或者言先生?那岂不是能一网打尽了!”柳拂风来了精神,“还有王爷放的那封密信,要是能把鱼钓上来……阿蕴可知,那信有人动了么?”

殷归止摇头:“尚未。”

“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动,”柳拂风觉得不对劲,“若是我,确定收发信件渠道无误,当场就去拿了,久久不动……怕不是有什么怀疑?”

殷归止赞赏捕头的敏锐:“大约是怀疑,自家队伍里有内鬼,担心被钓鱼。”

柳拂风:“真有么?”

殷归止:“或许有,但并未有人联系肃王。”

“看吧,越是干坏事的人,越疑神疑鬼,既然如此,”柳拂风眼睛锐亮,“何不借火烧一把?他们有内鬼,咱们就把内鬼找到,抢过来,搞点有用的信息,没有内鬼,咱们就制造一个,让他们狗咬狗,岂不快哉!”

殷归止目光隐动:“王爷也是这么想的。”

柳拂风大脑迅速转动,既与案子相关,又有兵器相关,他是不是也能借个东风?

“阿蕴你低下头,我同你说……”

殷归止微微低头,耳畔气息温热,有点痒,但他舍不得离开:“嗯?”

柳拂风:“我今晚怕是来不及回家吃饭了,会很忙,阿蕴不生我气好不好?”

殷归止:“捕头威武,我哪里敢。”

柳拂风笑了:“那咱们下去?”

殷归止:“好。”

戏也看完了,小话也说完了,继续在这里做什么?

柳拂风干脆利落揽住嫂子肩膀,怎么飞上来的,怎么往下降。

原本也该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水过无痕的,但离嫂子太近,他有点紧张,落地时没控制好,弄出了点声音。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双方平稳落地,谁都没有受伤,一点声响无伤大雅,可这并不是旁的时候,水榭里还有一对偷偷私会的准夫妻呢!

准夫妻看到外面来了人,当然立刻撤退,这时候刚好走到门口,他们俩这动静,岂不就……

殷归止反应极快,立刻拉柳拂风避入廊下阴影,将他按到墙上,大手一撑,身影整个将他笼罩,还捏住了他的腰。

“啊……”柳拂风猝不及防喊出了声,意识到场合不对,又立刻收住。

那边准夫妻这才松了口气:“你看,我就说没关系,人家也怕别人打扰,哪有工夫看别人……快,趁着没人看到,赶紧走!”

柳拂风:……

新夏烈阳灿灿,湖面波光生辉,映照到此间,光影微晃,衬的嫂子的脸……更伟大了。

气氛也是,暧昧丛生。

柳拂风看着殷归止的眼睛,很深邃,很安静,像是藏着千山万水,却一句不言。

他是不是……在期待着什么?

柳拂风也不想演,可气氛到了……他回想此前看到的准夫妻恩爱互动,双手环上了殷归止的腰。

好像不对。

他环住了殷归止的脖子。

殷归止深深吸了一口气。

柳拂风垂着眉眼,可怜巴巴:“阿蕴莫要怪我,我虽身体还虚着……大夫说要狠狠养养,才能与你亲近,但我对阿蕴的真心,天地可鉴,阿蕴再等等我,好不好?”

殷归止掐紧了他的腰,恨不得堵住这不省心的东西的嘴,让他再不敢说他不爱听的话。

“……好。”

可最终,他也只答了这个字,松开了柳拂风。

柳拂风感觉氛围有点消沉,不大合适,往后跳了一步:“这位公子你想做什么?我们素昧平生,可不能如此,我可是有夫君的人!”

殷归止轻笑,眸光微深:“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见他笑了,柳拂风才真正松了口气:“我说真的,接下来要忙案子,可能这一刻都不知道下一刻在哪里,不太方便带你,你是想回家,还是继续跟着肃王殿下?想回家的话,我去同王爷说一声,顺便把发生过的事告诉他,不想回家,太危险的地方也不好去……”

“我去同王爷说吧,说完就回家,你尽管忙自己的事。”

殷归止轻轻按了下他的发顶:“你也要小心,太危险的地方不要去,万事,有王爷在呢。”

柳拂风乖巧点头:“那我走了哦?”

殷归止:“去吧。”

他目送捕头身影消失,才转出楼台,去往前庭。

郑家很会收拾庭院,一路繁花掩映,风拂影疏,很能令人心生悠闲。

“肃王殿下。”

赵姝似正在赏花,见他路过,过来行礼,裙角微荡,身影娉婷,眉目柔婉:“您可能还不认识我……”

殷归止眯了眼:“赵姝。”

赵姝眼睛一亮,很是惊喜:“王爷知道我?”

殷归止:“本王边关杀敌时,从不分男女,心怀恶念之人无论男女,都一样,都只有一条命——”

赵姝脸色一僵,瞬间冷汗涔涔。

殷归止眉眼威压,气势肃戾:“再让本王知道你有无礼之举,你和你的家族,如今引以为豪的一切,全部都会崩塌怠尽,可听懂了?”

赵姝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是。”

她干了什么,肃王都知道!

她是世家嫡女,从小到大不知经过多少事,见过多少明里暗里的规则利益交换,绝非没见识的人,可如今……

父亲他们的法子,真的有用么?

柳拂风找到裴达,对消息总结整理,再继续分开盯人观察,甚至制造些小偶遇小危机,看嫌疑人是否有破绽,有什么破绽,是否能由此找到更多线索……

前前后后一通忙,结合案情捋顺信息,之前他还不确定今日过来是否有收获,但现在,他非常肯定,有,而且凶手是谁,他已经有了合理推测,今天绝对没白来。

但本案案件嫌疑人与兵器案明显有关联,加之今日肃王那边还有钓鱼计划……不如一并办了。

现在还不能抓人。

柳拂风找到裴达,拉到无人处小声说话:“咱们这样,先……”

之后没多久,看着天色将晚,他隐匿身形,离开郑家,去往琳琅街往东,海货仓房聚齐之处。

殷归止这边,终于等来了动静,有人拿了信,但——

“你说,人死了?”

“是,”周青悄声回复,语速很快,“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炮灰,就是要死的。”

殷归止:“你们上去看过了?”

“没有,”周青摇头,“王爷说过,今次只盯人,不理旁事,果然……过不多久,有人来收尸了。”

他们这边在钓鱼,对方也在试探这信是否有异,一旦发现不对,即刻扔了信,断尾求生,若没有圈套,也不过是牺牲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手下。

殷归止:“跟上了?”

“是,”周青双眼噌亮,“稍后属下会亲自去,保证至少揪出他们一个大窝点!”

殷归止看了看天边,绚烂晚霞已至:“去吧。”

天黑了,人们该干坏事了……他这个王爷也不能闲着。

该去东面仓房看看了。

前庭外院,熙郡王为了帮他哥圆谎,调动各方注意力,时不时就得出来搞点事,闹一闹,助他哥在挚友和朝堂世家势力之间来往周旋,哪哪都不露馅,顺便也看看这群蠢货对他的态度,毕竟他往这一站,就是肃王一派,皇上最宠爱的堂弟,别人对他什么态度,对皇上肃王就是什么态度,他也得知道接下来怎么应对不是?

该给笑脸给笑脸,该抽鞭子抽鞭子!

皇上和肃王的大事,他不瞎掺和,他怕自己坏事,再被皇上肃王摁住双打,但搅浑水的功力,他可是第一名!

他俩堂哥不是想试试几大世家态度,谁暗藏真心,谁虚礼假意?那就大家一起玩玩呗,他就是无理取闹了,但谁敢真欺负他,他就去宫里哭!

王家,卢家,还有那个赵家……

他感觉一个女人不大敢这么高调,当然喜欢他哥很可能,京城所有闺秀都喜欢他哥,可敢这么干,还利用各种角度,见缝插针给自己造势,要说没家里长辈意思,根本不可能。

到底是想联姻皇室,还是想降低皇室警惕,包藏祸心,趁虚而入?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怎么样?我哥是心有所属,你这辈子别想了,都是皇室,我也姓殷,皇上也很疼我哦。

赵姝人都懵了,她为了配合父亲计划,多年经营的名声都不顾了,现在熙郡王竟然这样……外面岂不是要传她水性杨花,可着两位宗室勾搭?这可怎么办!

肃王态度本就令她生畏,还没想明白接下来怎么做,现在觉得自己更危险了,左支右绌没个主意,干脆告辞离席,跑了!

“啧,不好玩。”

别人怕名声,熙郡王可不怕,他从小到大头顶着三个字‘不靠谱’,而且怎么玩他都不怕,反正有俩堂哥兜底,皇上和肃王不会让他吃亏,不然这娶妻一事,俩堂哥随便给他安排不就好了?

兄弟里他最小,哥哥们都让着他,护着他,是真心希望他好,他现在不开窍,没有心仪的人,哥哥们再急着让他承熙王爵,也没给他随便安排人,这过日子,真正夫妻恩爱才能和和美美,余生圆满,若随便娶了人,处成怨侣,苦果只能自己尝,再没有欢乐悠闲,外面人懂什么!

“走,咱们去找肃王哥哥。”

熙郡王甩袖离开,搞得到处乌烟瘴气,深藏功与名。

“禀郡王,肃王殿下离开了。”

“什么?那我挚友呢?”

“禀郡王,柳捕头也离开了。”

熙郡王登时跳脚:“他们又不带我玩!”

他皱着脸想了半天,要不要跟过去,有点用,又想着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实在顶不上什么用,而且这回的事挺大,要是坏了事,他哥真的会揍死他的,不如趁机坐镇这里……

帮他哥看看,大事发生时,世家是否有异动。

这种事麻烦琐碎,需要有大局观,敏锐的感知,果断的判断,唉,一般人办不了,得优秀如他才行。

“行吧,本郡王就出马,叫你们好好看看你爹的风采!”

……

夕阳落下,光线被最后一抹夜色吞噬时,一辆马车,行经琳琅街。

“公子,这是最新消息。”李冠将纸条奉上。

宗公子把手上的信收好,看到纸条上的名字,眼瞳骤然锋利。

“卢、永、昌。”

第40章 肃王怎么这样有本事冲我来!

柳拂风轻盈纵跃,起落丝滑,游走于夜色中,暗色掩映,让他的轻功运用更为得心应手,无人察觉。

他看到了平平无奇的仓房,这里没有叫丁辰的,以方位加序列数字命名,比如东一西二南五北六,这里建的规整,多少仓房都命名的过来。

大致了解地形后,他隐藏于偏僻角落,不多久,看到账房唐望给上司卢永昌送了坛酒。

“时间还早,大人慢慢等。”

“哟,今儿这是开窍了?”卢永昌接过酒坛,深深闻了口,脸上出现陶醉表情,“不错,也没敷衍我。”

唐望垂眸:“大人愿意放过妻妹,唐某承情。”

卢永昌:“这就对了嘛!你我共事多年,早已分不清彼此,我好就是你好,你好,我便也能好,何故彼此伤害呢?放心,你小姨子慧娘,我不会动,她铺子里货物可还齐全?需要什么,来寻我批签就是。”

唐望不置可否,站了站,道:“大人稍坐,我去外面看看,派个人去迎一迎。”

卢永昌已经打开酒坛,迫不及待倒了一杯饮了:“去吧去吧,让下面都小心点,别误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暗,静谧无声。

柳拂风倒是很坐得住,顶多烦飞来飞去的小虫子。

终于……有动静了。

不似柳拂风想象,突然来一队人押送东西,入库到卢永昌这里,改做‘丁辰’号,而是卢永昌先动了。

他拎着酒壶,走出房间,往北走了老长一段,又往西,手指微动,似在数数,最后在一众仓房中选了一间,停下,拿钥匙打开,里面是一个个箱子,他开箱检验——

银芒冷肃,烁光粼粼,赫然就是兵器!

“来人。”

卢永昌关了箱,叫来手下,吩咐:“把这里的东西,搬到西四号仓房。”

走到西四号仓房,他手里拿出一本台账,舔了舔毛笔,写下两个字:丁辰。

柳拂风立刻懂了,所以这个‘丁辰’号的货,并非临时运来,而是早就在这里了,只是以前放在空仓,见不得光,现在虽然仍然见不到光,但有了名字,方便记录周转。

他猜,这个组织做事大概分工很细,肃王查到的宗公子或言先生,固然是重要角色,但并非所有细则都会过手,比如这中间周转的流程,很有些猫匿。

卢永昌就算是仓部主事,经手很多货物转运,也不是桩桩件件都要亲自过眼过手,文吏管事记录的东西,他怎么肯定哪样是自己要的?刚才他还开箱验货了,定是要确定里面是否是想要的东西,那这个东西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到这的,他是否清楚?又是谁,以何种方式告诉他,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来找?

“怪不得对内鬼那般提防……”

柳拂风喃喃,因为信息不透明,因为彼此隔阂,有隔阂,就更怕背叛。

卢永昌收到怎样的密令指使待查,但眼前这些东西,还得从账里找。

银钱往来有账目,货物进出有账目,仓房的东西,哪来的哪去的,都要有依据,怎么把一个东西做没,怎么把一个东西做有,端看个人本事,但做账的这个人……一定知道所有来去。

唐望,非常关键。

柳拂风心里带着事,继续观察。

有人来了。

一个身材宽厚的人永远接近,唐望迎了上去,微笑浅聊,明显认识,卢永昌似听到了声音,打开房间,迎了出来:“哟,刘兄来了?”

刘丰微笑颌首:“今晚可还太平?”

“太平!有我在呢,能出什么事!”卢永昌拉着人进房间,“活儿让下面人干就行,来来来,咱们喝两杯!”

柳拂风看到,刚刚被装到西四仓房,命令为‘丁辰’号的兵器,被一箱箱排出来,装上车。

这些人明显训练有素,干活麻利,悄无声息就搬完了,赶车离开。

唐望清点记录过后,也没留,转身走了。

所以今晚的事……完了?

柳拂风思考片刻,还是没跟上去,他相信肃王谋局,今天一天都在关注,没道理到这个时候不管了,这些车辆一定有人跟踪。

正当他考虑稍后怎么调整时,发现今天的事并没有完,又有人来了,直接踹开了卢永昌的门。

“货呢?”

“不是拉走了?”卢永昌有点懵。

“让谁拉走了?老子还提前到了一个时辰,货竟然没了?你脑子叫狗吃了,人都认不清?”

“你才是哪来的狗,在我跟前乱吠,”卢永昌指着刘丰,“刘兄来押车拉的,每次都是他!”

刘丰立刻放下酒杯:“你可别乱说,我今天可不是来拉货的,就是随便走走,我们的货单明明白白,明晚出。”

卢永昌愣住:“不是改了时间,说今晚……”

刘丰站起来:“你少胡说八道!谁给你改了时间!”

卢永昌:“那你进来跟我喝酒?”

刘丰:“你都邀请了,我不进来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卢永昌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刚刚外面那些车不是你的?”

刘丰:“当然不是!”

卢永昌:“不是你不管管,至少提醒一声呢!”

“你这仓房,每天进进出出多少货要运,我为何要大惊小怪,提醒你这个?”刘丰根本没觉得不对劲。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都说了,夜里无聊,出来逛逛!”

“账房呢!叫他过来!”

卢永昌当然叫不来唐望,人已经走了,他终于感觉不对:“老子被算计了!”

刘丰也觉得不对,转脚就要溜。

“你不许走,必须留下来跟我去说清楚!”卢永昌拽住了他。

“当我傻的?等着你把屎盆子扣我头上?老子就出来散个步,什么事嘛这是!”

刘丰根本不理会,撩袍就跑。

柳拂风看着一切发生,肯定不是巧合,定然有人在中间做鬼,他想到了肃王那边的信息,这个组织内部出了内鬼,现在事发,内鬼岂不是该‘暴露’了?

那他不得搭把手?

脑子里快速过着兵器案与连环杀人案的信息,他很快知道了怎么做,立刻蒙上脸,用射的不太准的袖箭搅局……聪明的人,自该懂愿者上钩。

“哪位兄弟来了!”

卢永昌身手不行,提货人提不到货,也没什么好果子,不肯放过他,已经动手,他躲闪狼狈,怕丢命,当然需要一个帮手:“你今日助我,来日必有重谢!”

柳拂风帮了,帮的很隐晦,毕竟他得手要保证自己人身安全。

提货人的攻击并未停止,忽然有更多的人加入,战况越发猛烈,越来越多的人卷进去,不明就里,但也要拿刀抵抗,因为不抵抗,就会死。

血花飞溅中,柳拂风看到一具尸体,是刚才冲出去的刘丰。

他也死了?这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形势太危险,似乎仅凭自己,弄不走卢永昌。

柳拂风意识到,有更高身份的人来了,宗公子,还是言先生?肃王那边的消息里,京城似乎是宗公子地盘。

君子不立危墙,宗公子即便来了,也不会随意露头,定是在远处观望布局,有想达到的目的……

正好,自己之前从追踪杀手里得到过一块牌子,正是宗公子的,这等信物不便遗失,遂对方一定想要!

柳拂风开始调整计划,看什么时候扔出去,叫对方看个清楚的。

一盏茶后,远处马车上,正在关注前方战况的宗公子,忽然睫毛一颤:“不对,这事不对,我们似乎被人做局了。”

李冠:“是肃王的人?”

“不大可能,”宗公子摇头,“肃王才回京,刚刚开始接手探查兵器之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策反了一个我们的人,不至于能摸得这么深,这么准,连调货规律都知道……”

主上到仓房的特殊命令渠道,他都不清楚首尾,一般人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就算截获一二信息,要达到今日效果,必须得提前下手,每一道暗语密令都会是是个坎,肃王的人不可能安全无虞通过。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叛徒,我们想抓,对方似乎也想利用,在保。”

“那现在怎么办?”李冠眯眼,“我去解决了他,暂时撤退?”

宗公子手指轻捻:“壁虎断尾,是不错的招式,可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对方手里捏着我的‘宗’字牌,得拿回来。”

拖得越久,越有可能坏事。

“我记得,拿着这块牌子的死士追的,是柳泽雷?”

“是,公子没记错。”

“好聪明啊,”宗公子淡笑,“可惜这么聪明的人,不能为我所用,用不了,就只能拿来威胁了。”

李冠:“公子的意思是……”

宗公子微笑:“他那相好不是来了?”

“肃王?”

“今夜如此大事,他怎能不闻着味来,就是不知,他敢不敢在柳泽雷面前露身份,”宗公子扇子掩唇,低声,“你这样……”

“是!”

殷归止当然得来,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全看到了,距离并不远,不但他亲自来了,他的人还分不同方向,跟踪筛查。

他也知道,捕头会来。

这不省心的东西惯不听话,心里有自己的傲骨职责,查案从不退缩,他愿意给他舞台发挥,也会在一旁看着,保证他不危险。

但他未料到,会被叫破。

“蕴公子——”

李冠扬声,挑衅又兴奋:“你说你来都来了,看到你心肝宝贝被围攻,怎能还旁冷眼旁观?啧啧,你该不会是要骗婚吧,甜言蜜语把人哄的服服贴贴,实则根本没想跟别人过日子,是想把人骗出去卖了?”

柳拂风正在战圈里极限走位,一边躲避冲自己来的凶险,一边指点卢永昌,他不算紧张,这种花活以前又不是没玩过,但……嫂子来了?

这么危险他来做什么!

心有牵系,一个走神,脚底没稳,从高高仓顶跌落下来——

落到殷归止怀里。

好险。

殷归止庆幸自己行动够快,没让他受伤。

柳拂风反手把人拉入偏僻阴影,满眼可见怒气:“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来了这里!”

“肃王,”殷归止只能拿自己来祭,“他那里有些事,需要我帮忙。”

柳拂风更气了:“他怎么这样!用我也就罢了,怎么可以这样用!你一个与朝廷官场都无关的人,又没武功傍身,怎么可以扯进来!”

殷归止:……

果然是祭了。

他不说话,柳拂风更气,把他按在这里:“你乖乖的别动,我去把扔出去的那个牌子捡回来,那玩意很重要,我只是用它来钓鱼,没想真给,以后还有大用呢!”

殷归止拉住了他:“牌子会有人捡,肃王……有人手。”

这个倒也是。

肃王心狠不狠另说,人是很聪明的,心眼子够多,只要看到这块‘宗’字牌,就知其重要性,不会不管。

但还是不行。

“卢永昌很危险,他们会杀了他,他现在还不能死,我得去——”

柳拂风没时间跟嫂子多解释,飞身过去帮忙,一边帮卢永昌掩护,一边告诉他往哪里走,哪个方向安全。

“咻——”

突然有箭矢划破长空,钉在了那张‘宗’字牌上,牌子碎裂,碎成好几瓣,谁也别想拿。

柳拂风:……

不是,肃王他老人家到底在做什么!

李冠却兴奋的不行,公子说的对,肃王不想暴露身份,就必须得同他们交换,这块牌子,稳了!

殷归止已经不在那个角落,趁着柳拂风视野不及,令下面人过去保护,自己则旋身跃出,夺了把长剑,于猎猎风中突破重围,直指戴着面具的宗公子!

战场拼杀出来的速度血气,无人能比,宗公子的护卫根本来不及,宗公子已经被剑架到了脖子上。

宗公子摆摆手,让手下稍安勿躁,低下声音:“适才替王爷周全,没有揭穿,王爷竟不领情?您再如此,我可要害怕的大声喊了。”

殷归止长剑一抖,没抹他的脖子,也没挑他的面具,而是从他腰间挑下另一块牌子,也写着‘宗’字,是白玉牌,质地更为温润,看上去更加高级,很明显,这块更有用,能下密令更多。

宗公子:“你敢——”

“你可以叫破本王身份,也可与本王做一个交易,”殷归止捏着这块玉牌,“本王应允你,谨慎使用这块牌子,若本王身份暴露,不管谁漏的,这块牌子会立刻被使用,本王身份不露,这块牌子便安安稳稳,没人知道它在哪里,也不会使用——该怎么选,你自己想。”

宗公子:“我不在柳泽雷面前挑破你身份,你便不用?”

殷归止:“不一定,看本王心情,游戏可能有趣,也可能变的无聊,但不管本王想要谁,想办谁,终会如愿。”

宗公子:“你不抓我?”

殷归止:“你是个聪明人,该当知道,本王现在抓你,并不划算。”

宗公子眼底一片阴郁:“你想用我钓鱼。”

殷归止:“希望你能活的久一点,让本王的游戏更有意思。”

“只要今日你不杀我,待我归去,你便再难见我!”

“哦?你主子那般疑心,竟要杀了你?”

宗公子:……

“咻——”

有响箭来,分开了他们,李冠带着人不顾性命杀进:“公子,走!”

殷归止皱眉:“先去看捕头。”

追杀敌寇还是保护百姓,在肃王这里从来都不是选择题,任何时候,他选的都是后者,这次也一样。

当然,敌寇最终还是会落到他手里,一、个、都、跑、不、了。

柳拂风这边的确受到了更大冲击,对方来的人太多,纵他轻功无敌,也快没法躲了,还好很快解围,嫂子来了。

“你没事吧?”柳拂风很是担心。

他不想责肃王无理,但嫂子,真的不应该卷进来。

殷归止让他前前后后的看:“我知道分寸,不然肃王也不会让我过来。”

柳拂风没说话。

殷归止低头哄他:“别不高兴了,嗯?”

柳拂风:“那你保证没有下次!”

这个……好像没办法。

殷归止郑重承诺:“我保证任何时候都珍重自己,绝不对受伤,让你担心。”

柳拂风瞪他:“那你现在就回家!”

殷归止垂眸:“……好。”

“我本该送阿蕴的……”

柳拂风看向天边,有隐隐箭矢锐芒映在瞳眸,他垂了眼,眉眼弯弯,露出灿烂笑容:“但人犯我得审,案子得破,还得回府衙写卷宗……阿蕴不要埋怨我,好不好?”

这双眼睛,这个笑容……

殷归止怎会埋怨,大手按上对方发顶,声音低轻:“那我在家等你?给你备你爱的酒菜,一起宵夜?”

“好。”

柳拂风笑着退后,指了指后面:“那我往这边走了?”

“嗯,我从这边走,回家。”

殷归止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当然不可能回家,这边的烂摊子还远远没完,捕头去破案很好,不靠近才安全,但他得正面去迎接新一轮刺杀——他已经看到对方准备的后手了。

柳拂风和嫂子微笑告别后,也并未离开,卸去轻松写意,双眼凌厉奔向前方。

又是杀手是吧?欺负我哥的那个?

很好,全部都冲,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