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背着我见有钱男人?千防万防,还是……
几日过去,熙郡王伤终于养的差不多,屁股上被板子打的红肿消了,膝盖跪的青淤也浅了,虽然药还得再抹两天,但完全可以出门浪了!
午后这么躁,这么无聊……不得出去逛逛?
“走走走,找堂哥玩去!”
没走两步,他撤回一只迈向肃王府的脚。
堂哥那么忙,这个点可未必在王府……他想知道好挚友的事,又不是堂兄,堂兄那木头似的冷脸,估计也不会讨人欢心,他何不帮帮忙?
想让堂哥过的好,嫂子得哄好!
熙郡王眼珠一转,决定送挚友一个礼物。
不让见就不让见,又没说不让送东西,堂兄就是发现,他也有法子狡辩,挚友那般聪慧勇敢,会喜欢什么呢?
熙郡王在街市上逛了两圈,猛的打了个响指,就这个了!这么可爱,他那挚友一定喜欢!
于是第二天一早,柳拂风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东西,礼盒包装,绸带扎红,一看就贵气上档次。
“阿蕴快来看,门口有东西!”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摆件,象牙雕,一整支象牙,由宽到细,有他胳膊那么长,质地洁白温润,美似佳玉,上面的雕刻很热闹,刻的是人的一生,从孩提淘气,到中年长成,及至寻到伴侣,携手共度余生……
很特别的是,雕刻的主角,是两个男子,二人并没有什么亲密动作,可那种默契温情,岁月共度的感觉,赤诚温柔,很打动人。
柳拂风去过商行,知道这种东西肯定贵,不可能是谁随便扔门口的,也不会随便有人送这个,他一个小小捕头,哪值得这么大的礼:“你……买的?”
殷归止看到盒子,嘴角一抽:“一个认识的朋友送的。”
“朋友……啊。”
柳拂风看到了包装盒上的云纹徽记,一般簪缨世家都有自己的徽记纹样,百年传承,但这个不一样,有皇宫规格,特殊品级才会允许的制式,纹路细看,拼成了一个‘熙’字。
熙郡王?
“阿蕴认识的朋友,好尊贵啊。”
殷归止就知道,捕头会看出来:“我卖了花给他。”
再三警告,还敢添乱,他看是上回的板子打少了!
“阿蕴!”
柳拂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亮的看着殷归止,贼亮贼亮,字面意义上的,像贼一样亮。
殷归止心道不好。
“你既然认识郡王爷,请他帮我牵个线好不好!”柳拂风心道这是什么好运气,想什么来什么,“熙郡王是肃王堂弟,京城传闻他们幼时一起长大,来往颇多,感情很好,若能有幸请他帮忙带个话,肃王一定会见我!”
殷归止果断拒绝:“不可以。”
柳拂风:“为什么?只是引见一下,于熙郡王而言,应该不算麻烦?”
殷归止不想被捕头埋怨不出力,必须得是某人的错:“他是个麻烦精,总喜欢跟肃王对着干,他去求什么,肃王定不允什么。”
“原来如此。”
不是嫂子不帮忙,是熙郡王太拉胯……可这般隐秘的关系,嫂子怎么知道的?他不是才来京城?
殷归止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熙郡王心思有些浅,我卖花给他,他很喜欢,拉着我聊天,也谈到了与肃王相处……我知你在想什么,也很想帮忙,但此路的确不通,肃王也确是难遇,不若换个——”
“不行!”柳拂风果断摇头拒绝。
因为心里想着接触肃王,近来好运连连,不仅知道了那个‘丁辰’仓库,在府衙办公时又找到了一点哥哥留的东西,很隐秘,上次他都没注意到!
肃王好大一颗福星,有了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怎么可以放弃!
“我一定要认识肃王殿下!我不会麻烦他,劳累他,我想帮他,我想让他知道我对他有助力,希望他能用我,随便用!”
柳拂风心念越发坚定:“今日府衙事忙,阿蕴我先走了,这里累你收拾一下!”
殷归止目送捕头一阵风似的远去,眼梢微微眯起。
他本想打消他的念头,打消不了,就打断过程,发现诸事不顺,做不到,他自然会放弃,未料他如此执着……
既然如此,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柳拂风这边,觉得嫂子太过谨慎了,肃王虽然尊贵,但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嫂子远居山野,不擅人际交往,尤其注重风险,想想也很正常,他觉得以后这件事就别跟嫂子商量了,免的吓到嫂子,还有,不能让嫂子老是阻止,他得想个法子……
于是鸡飞狗跳的对抗开始了。
柳拂风先动的手。
他未至中午就回来了一趟,笑容可灿烂,嘴可甜:“阿蕴待我这么好,我却不知如何回报,知你爱花,就帮你拉了点小生意。”
嫂子爱种花,肯定也喜欢卖花的成就感,快快去做生意,忙起来,不就关注不了自己了?
殷归止岂会看不破他这点小心思,爱种花的是蕴公子,又不是他肃王,有生意来行啊,多少都接,周青干什么吃的?
于是暗卫周青突然忙成陀螺,累得分身乏术。
殷归止则默默回府,叫太医开了个方子,回到院子小厨房,亲手煮了补汤,端给柳拂风——
“不是说虚?上次受伤后没好?把这个喝了。”
柳拂风接过补汤,不敢喝,也不敢看嫂子。
之前替哥哥撒的谎,终于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他那时哪知嫂子这般君子,洁身自好,根本不会上下其手,索吻爬床,若是知道,怎么可能谎称那里‘不行’!现在好了,嫂子急了,要帮他治这个病,他能说我没病,不用吃这玩意儿么?
说了,岂不是承认很早就不想和嫂子亲近,雷狗怎么会不愿意和嫂子亲近,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这补汤,得喝!
可他又不虚。
嫂子还静静看着呢。
柳拂风只能捏着鼻子喝了。
这汤药的确很补,但是太医开的方,是温和的补,会促进睡眠,让人体在最放松的状态下养神,回阳蕴精……觉多了,精力少了,府衙公务都忙不过来,哪还有空闲找肃王?
殷归止等着捕头消停下来。
柳拂风不可能消停,他知道自己没事,不得悄悄干坏事?
就是不太容易。
这家里哪个角落他都知道,但嫂子天天在家,药倒在哪,都会被察觉,所以只能倒在……饭桌上的汤碗里。
嫂子好狠的心,为了给他补身体,连菜都是药膳,汤里药材味道非常浓,这碗补药倒进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反正他是不喝汤了,嫂子么,喝点就喝点。
然后两人一起中了药性。
大家一起睡眠充足,睡的好,然后就是燥热,醒着时看到对方就口干舌燥,总想干点什么,睡梦里把那点想干的事全干一遍,甚至升级难度……早上起来偷偷摸摸背着对方洗裤子,不得不分别找大夫看。
柳拂风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到外头看,找裴达祖母帮忙捏了捏脉,老太太看了他两眼,神情有些微妙:“其他没什么,就是这水满则溢,年轻人,要懂得释放……家里不是有人?还是你不会?要不奶奶帮你找几本册子……”
“不用了!没事就行!”
柳拂风红着脸,跑得飞快,他还以为身体怎么了呢,原来单纯是补过了?那补药他满打满算都没吃两碗,劲这么大么!
殷归止回府找的太医,太医的话和章奶奶没什么区别:“王爷身体健康,肾精充沛,为己身计,该当疏导。”
言下之意,别憋得太狠。
柳拂风在外面忙的昏天黑地,案子查的都忘了自己是谁,不是太想回家,因为一回家,就要面对嫂子的补汤……
果然,天黑了回来,也逃不过。
“偷偷摸摸的去哪?打算不洗洗就睡了?”殷归止微笑端着补汤碗,“为夫为你炖了两个时辰呢,不想喝,还是不虚了?”
不省心的东西,竟敢算计他,算计完还想跑?
柳拂风:……
雷狗,老子为你承受了太多!
他接过碗,一仰脖,要一口气干掉。
反正补不出毛病来,难受就难受点!大不了明天不回来了!
殷归止也是气的,见不省心的东西真敢干,又抢回来,扔到一边:“不想喝就别喝了,看着伤眼。”
柳拂风十分感动,他就知道,嫂子是疼人的。
但要让他放弃肃王,万万不可能,嫂子也是好心,为他担忧太多,定是觉得大人物的场子,哪那么好混,立功很可能是要拿命拼的,稍不注意,折在里面,往哪儿说理去?
“阿蕴……不会有事的,你信我,嗯?”
“你最好是。”
补药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柳拂风不再和殷归止讨论肃王的事,依然一边忙公务,一边对肃王持续他逃他追的模式……
肃王殿下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什么都没挡住,只能一边提着心弦躲避,一边见缝插针,推进手上的事,掌握更多信息线索。
还得时刻注意捕头的安全,百姓是否有被打扰,一旦有漏洞,立刻下手补救。
时不时被气得牙痒痒。
这不省心的东西可爱是可爱,气人的样子也很活泼,就是不知从哪学来的招式,惯会歪缠人,赖皮小狗似的,咬住就不放,轻功还高,他好几次差点被看到脸!
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他真是恨不得按住这不省心的东西,关起来打一顿才好。
殷归止很多事要偷偷做,甚至连见郡王,都得偷偷的。
“哥你说你这是何苦呢,”熙郡王摇着玉骨折扇,语重心长,“师者要因材施教,将者排兵布阵首先考虑兵种,这对人也是,哥你什么不懂,这是障了啊!不擅长的事情就交给擅长的人做嘛,就比如我,你让我去见见我那挚友,我保证把嫂子哄的服服帖帖,日日念着同你好好过日子,根本想不起肃王这个人!”
“闭嘴。”
殷归止手又痒了,要不是想快速解决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堂弟,他都不会来见:“到底什么事,说。”
“咦……阿蕴?”
窗外突然掉下个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是柳拂风。
他这两日在查案子,忙的脚打后脑勺,很多信息难以获得,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他不怕这个,正经贵圈他进不去,官场那套话术也学不会,但他有江湖门路啊,今日恰好有人提供了确切线索,他快速飞过来,案子的事有了进展不说,还有了‘意外惊喜’!
嫂子怎么在这?坐他对面的是谁?
眉清目秀,朗月清风,一双眼睛尤其亮,穿的跟个花孔雀似的,也压不住一身贵气,手上玉扇风流,衣襟微斜,倚在窗边的姿势简直了……
嫂子背着他,出来见有钱男人?
还有……
柳拂风警惕心一直不低,刚刚轻功飞的太快,脚打滑落下,没注意四周,现在看,好像不远处有侍卫?穿戴很整齐,训练有素,差点就要冲上来的侍卫。
熙郡王第一时间手势制止侍卫过来,眨眨眼,又眨眨眼,偷眼瞧了下堂兄——
这……什么情况?我该说自己是你弟弟么?还是演别的有钱男人?我倒不是不会,就是嫂子这明显误会了啊,你可别越描越黑!
殷归止头痛抚额。
他就不该听倒霉堂弟建议,什么天热,就该开窗坐在窗边,不仅能看到悦目街景,手一搭,就能感受外面凉风之幽,岂不美哉……
这下好了,自己视野好,别人视野也好,正正好掉在窗外,撞了个对脸,大眼瞪小眼,怎么藏,往哪儿藏?
窗外阳光烈烈,肃王心底凉凉。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第32章 本王是不是很令你着迷爽了吗?
阳光耀目,似能穿透所有暗色,让人心生畏。
但肃王是谁?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怕过什么?
他大脑迅速转动,思考这一刻该如何应对。
这几日捕头一直想找肃王,突然这般撞上,言语表情明显意外,肯定不是想找‘蕴公子’,也并不知‘蕴公子’会在这里,殷思齐出外向来排场大,穿的又张扬,身份不好遮掩,先前捕头就起过请熙郡王引见的心思,若帮他们介绍认识,事态会越发不可控制……
最重要的,‘肃王’这个由头不解决,捕头会一直执着,他这日日要防到什么时候?
不若一劳永逸。
殷归止立刻指着熙郡王,为柳拂风介绍:“这位是,肃王殿下。”
熙眼睛倏的睁大,不是,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你,就我这张脸……呃,同一个祖父的孙子,是有点像,但你好好看看我这身衣服呢?像你么?你什么时候这样穿过!
殷归止微颌首,眼神暗意良多——
不是一直想见他?来,见吧。
熙郡王可是懂这里面的警告的,敢坏事,吊起来打。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哥你是不是人,叫我这么见?扮成你见?还得帮你演圆了……你看我是那块料?
京城多少人认识他!叫他怎么装!
他现在总算知道扮别人的苦了,之前他笑话他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一天他哥要用同样的招数治他!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笑话你,保证躲起来谁都不见,哥你能放过我不?
殷归止很清楚的接收到了这个求饶信号,更冷酷,更干脆地摇了头:机会给你了,怕坏事,就别出错。
熙郡王:……
他是造了什么孽,要被哥哥这么坑!
挚友……我的挚友……
熙郡王看着柳拂风,都快热泪盈眶了:“柳,柳泽雷是吧?我听我……新认识的朋友,蕴公子,提过你。”
挚友你信我!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逼的!我才不是肃王那个讨厌的东西!
街道人来人往,茶肆门脸小,不偏僻,但很低调,侍卫离得很远,衣服也是常服,只是周身气质难以忽略,非对此敏感之人,发现不了。
肃王明显是微服出门。
柳拂风不知肃王殿下什么品味,衣服这般花哨,但只要人本身好,私下什么品味不重要。
他并没有怀疑,上前行礼,声音压低,不惊扰四周:“见过殿下。”
殷归止就知道此计可行,他这个堂弟别看性子跳脱,品味怪异,也是正经皇亲贵胄,身上气质差不了,有皇兄和他管着,想长歪都不可能,幼时开蒙该学的都得学,文武都会一点,只是性子惫懒,不愿精进,只要别大笑,绷住了,满脸严肃的时候,看着还挺像那回事的。
熙郡王可不一样,一点把握没有,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但此刻脑子傻了,机灵劲也没忘,赶紧阻了柳拂风的礼:“今次微服出行,不必多礼。”
他一边说话,一边学着往日堂兄的样子,板着脸,直着脊背,声音平淡,末了还抛了个眼色过去:我演得像不像?
殷归止没理他,体贴建议:“此处不便说话,不知肃王殿下可否允准,进您的王府一叙?”
不做是不做,做就做实了,一次性搞定,不让捕头多生怀疑。
熙郡王察觉到堂兄意途,眼皮狂跳:“那就……回府?”
周青:……来活了。
真不能怪他,卖花的订单太多,他忙的脚打后脑勺,就慢了一步,一步没跟上,就出了这纰漏!王爷出门,身边不爱带人,捕头那轻功,真使起来没人能跟得上,他也是跟着王爷防了好几日,才有些心得,就一错眼没盯着,就这样了!
他一口气不敢歇,立刻回王府布置,让府里上下都不能管王爷叫王爷,不能管熙郡王叫郡王,捕头出现的时候,熙郡王就是王爷!
还得注意自身行踪,不能明面出现,捕头见过他的!
作为身份最高贵的‘肃王’,熙郡王走在最前面,尽量不忐忑不心虚,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他哥应该是这样的对吧?眼睛长在头顶上,天不怕地不怕,想治谁就治谁,跟皇上都敢吵架。
就是速度得尽量慢些,给府里留足准备的时间!
柳拂风偷偷拉了下殷归止袖子:“阿蕴怎么不早说?”
嫂子不仅认识熙郡王,连肃王都认识啊!
“不想你期待后又失望,”殷归止顿了下,指了指身上衣服,“今日第一次见,为此还置了新衣。”
柳拂风瞬间明白了,所以嫂子并没有不看好他,背地里也在默默努力,想要帮他的忙,只是从未言说表功,呜呜呜刀子嘴豆腐心的嫂子,是天下最好的嫂子!
他就说,这身衣服好像以前没见过!
柳拂风之前来过肃王府,从门房到外院,并未准许往里走,此次不一样,走过青石甬道,穿过抄手游廊,他发现王府很大,但并没多奢华,景致也很朴素,印象最深的是较场,又宽又大,一整排武器罗列,地面都被踩磨出了光,想来经常被使用。
“王爷平日……便是在此处精进操练?”
“那是自然!”
熙郡王开吹:“本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日勤练不辍,才得以在战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漠北王子见了本王得跪,宵小贼寇听到本王名号闻风丧胆,苍穹之下,山峦尽处,海角崖畔,无一人是本王对手!”
他对哥是真佩服,真敬重,真仰望,但他忘了,这么吹别人当然可以,没人会这么吹自己,回过神来时,他哥眼神都快把他杀了。
熙郡王清咳一声:“外面人传的这些话,本王只是听听而已,你也是,不必过心,但日常努力是一定的,平时不拼,哪能得积累,战场上攻无不克?”
柳拂风一点都没怀疑,从进王府大门到现在,府中下人见到肃王皆尽行礼避让,口称王爷,他怎么可以大不敬,只是听王爷这意思……是不是很想表现一番?
那夜嫂子弹琴,是被自己撺掇强求的,嫂子品性高洁,不爱炫耀,但现在王爷自己这么说,他应该没领会错?
“听闻王爷百步穿杨,于千万人中取敌方大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见识王爷箭术?”
糟糕,玩脱了!
熙郡王僵硬偏头,看向殷归止,满眼都是救救我救救我——
那玩意是我能玩儿的吗?我倒是敢,但丢人现眼,能是肃王实力?射偏了怎么解释!箭飞墙外了怎么办!
殷归止:……
这些不省心的东西,一天天的,净闹些不省心的事!
远处,方管家藏在墙侧阴影里,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虽然王爷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知道,这箭得射,还得不让柳小公子发现。
他眯眼想了下,勾手叫朱柿过来,附耳小声:“稍后你这样……”
朱柿绷了脸:“方管家怎的不去?”
方管家手揣在袖子里,老脸跟菊花似的,笑的慈爱极了:“老奴日后还得跟前伺候呢,得罪王妃的事可不能干。”
朱柿:……
所以我能干是吧?
堂哥不说话,就是默准的意思,熙郡王硬着头皮抬手:“取本王的弓来!”
同时头背着柳拂风,嘴形眼色使的都快抽筋了:给我拿个力气小的!一石!一石的就够了!什么五石十石的,堂哥用的别拿来!到时拉不开叫人笑话!
王府下人训练有素,武事准备是最快的,不多时,场上摆好了靶子,真就百步外,圆靶,中间一个红点很小,都快看不见了,此刻烈阳高照,风也静了,莫名添了股肃杀之气。
箭泛冷光,弓凝霜色。
拉弓上弦,熙郡王眼前一黑,手心都是汗,别说靶心,他感觉自己连靶子都看不到了,怎,怎么办?真要这样射出去?
他偷偷瞧了堂哥一眼,堂哥不语,只是静观。
他只能硬着头皮来:“小柳你看好了,本王只示范一次!”
弓弦绷满,手臂用力,别说,到底小时候练过,姿势还挺帅。
柳拂风捧场鼓掌:“王爷威武!”
熙郡王一点都不威武,心里虚的很,他最讨厌箭术,小时候没办法,不练要被揍,大了没人管他,怎么可能再碰,小时候还有点准头,现在久久不碰,能准才怪,而且现在这么紧张,被堂哥盯着,被生死之交的挚友期待着,他有点害臊……
意识到堂哥的警告眼神,害臊也不行,尽最大努力瞄准——射!
与此同时,朱柿突然出现,穿了一身极闪眼睛,大红镶金边的衣服,脚步声非常清脆利落,显是训练有素,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王府待客小点,该有的礼仪规制,倒是没错,就是这个托盘,装点心的碗,不是漆花雕绘金银纹,就是金的,阳光下几乎能把人眼睛闪瞎。
这般醒目,柳拂风很难不下意识看一眼。
就这一眼的功夫,一错神的时间,站在熙郡王身侧的殷归止迅速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哆!”
正中靶心!
至于熙郡王的箭,绵软无力,不到半截就斜斜往下掉,等在一边的暗卫直接飞起接了藏好,都不用担心速度太快伤手。
柳拂风只走神了一瞬,殷归止有暗卫配合,手里弓箭来的快,消失的也快,他根本没看着,自然而然以为射中靶心的就是熙郡王。
精准无误,入木三分,力道还大,再重点就要把靶心穿烂了!
“好俊的箭!王爷果然不负百步穿杨威名,如此厉害,我朝百姓怎会怕外敌!王爷威武!某心向往之,恨不能追随王爷左右!”
殷归止负在背后的手轻轻捻了下微麻的手指,唇角微微上翘。
熙郡王:……
你得意个什么劲?被嫂子夸就这么爽?
他也想被挚友夸,他也想爽一把!
熙郡王不知为何,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如果让挚友看到真实的他,挚友一定也很喜欢,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他们可以一起吃喝玩乐,一起吃瓜看热闹,他们会是高山流水的知己,会是生死之交!
可这一切都被堂哥破坏了,他被他哥坑的,明明站在挚友面前,竟不配拥有姓名……他好惨啊!
可再惨,他哥的事也得帮。
“好了,天这么热,本王也累了,咱们坐下聊吧。”
熙郡王觉得不累不行,要是嫂子射箭没看够,让他表演拳法怎么办!堂哥那一身好肌肉倒是能秀,他怎么演?露自己的小肚子白肉肉吗!
柳拂风从善如流:“是。”
他觉得王爷一定不累,但王爷这是在给他面子,这一手箭术秀的,普天之下谁能有这水平?他袖箭练了那么多天,准头都还不行呢!
要是王爷开口,让他也秀一秀怎么办!他可不是那块料!
大家都各怀鬼胎,自也不会挑剔,怀疑对方。
花厅入席,风微凉,茶很香,帘外青葱,眼睛都感觉受到了抚慰。
柳拂风看到了桌上棋盘,并不意外:“外界都言,王爷善奕。”
熙郡王心内咯噔一声,不好!
肃王是善奕,可他熙郡王不善啊!他最讨厌下棋了!谁干的活这么糙,棋盘都忘了藏起来!挚友要让他陪下棋怎么办!
不对,挚友这话头,这眼神,已经明说了,他想下棋!
柳拂风也在思考,今日既见到肃王殿下,肃王殿下也明显有空,他就不能轻易离开,正事不能随便谈,突兀提起会让人反感,最好先有个熟悉了解过程,让对方了解自己,自己也能顺便了解对方……也不能辜负了嫂子这番良苦用心不是?
“某不才,愿王爷赐教一局。”
熙郡王:……
不干了,干不了,这活谁爱干谁干!老子要下桌!
殷归止没说话,仍然不语。
熙郡王磨牙,不是,你愣着做什么,倒是想想办法啊!射箭可以忽悠,制造声响引开挚友注意力,作弊顶替,下棋可是面对面的,弟弟怎么替你!难道下一颗子,就让府里下人穿大红大绿出来吓个人?
哥你怎么回事,什么不玩骗人玩,这下好了,玩火自焚了吧!
第33章 你俩玩的好花你俩在棋盘上,不是在床……
“王爷?”
柳拂风见肃王久久未语,检讨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
“哦,你说棋啊。”
熙郡王看着他的挚友,眼睛那么干净那么亮,又灵气又活泼,就这种感觉,一定能跟他玩的来,一定能懂他嘛!他玩的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挚友一定懂!
才不像他哥!天天板着脸跟个冰山似的,动不动就要打板子揍人!
挚友可真好看,笑起来像阳光,让人想亲近,堂哥真的好福气,他、一、点、都、不、羡、慕!
“可以下。”
堂哥没说不可以,就是可以。
熙郡王绷住了,表面上装的很像回事,心里却急得不得了,桌子底下踢了他哥一脚:到底有什么法子,快点拿出来啊!
堂哥回了一脚,暗示他往前看——
他看到了方管家,在他挚友背后,不易察觉到的角度,这老头藏得好极了,手里扯着截布条,冲他杀鸡抹脖子的打手势。
这什么意思?
熙郡王眼神迷茫。
方管家恨铁不成钢,手里那截布条挥的都快起火星子了,示意他看这个,好好看看啊!
熙郡王终于懂了,用布条?下棋用什么布,棋子棋盘,最多添碗茶,哪用得着布?
不……不对,好像也是用的上布条的,堂哥和皇上就这么玩过,有年守岁,哥俩喝多了赌棋,让他做裁判,升级难度,找了布条蒙上眼睛,下盲棋,那叫一个刺激……
所以现在,玩这个花样?
熙郡王偷偷瞧了他哥一眼,要说心脏还是你脏,为了骗人,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心里有底,面上不慌,他淡定极了:“小柳敢不敢,与本王下一盘盲棋?”
柳拂风:“盲棋?”
熙郡王:“你既敢求赐教,想来棋艺不错,今日正好得闲,不若来点花样,你我二人以布巾蒙眼,不仅要排兵布阵,记得自己的子落在哪里,还要记得对方落子何处,下到有子的地方便是输,不管重了自己的,还是重了对方的,棋能到终局,便以棋局结果论输赢,如何?”
柳拂风没下过盲棋,但他又没想赢过肃王,倒是不怕,他的记忆力也还可以:“那我若输了,王爷可别笑话我。”
“放心,普天之下,能赢本王的屈指可数,”熙郡王又抖起来了,“来人,上布条——啧,这黑乎乎的难看死了,是要气死谁,给本王换粉色,就最新的那个贡缎,藏着做什么,本王又没王妃,拿出来使,猛男就是要用粉色!”
殷归止:……
熙郡王一点不客气,指使下人换了粉色绸带过来,自己绑在眼睛上,率先开始:“起东四南四置子!”
棋局怎么玩,他这个臭棋篓子不懂,但起手位,他可清楚的不得了!
柳拂风微微一笑,也接过粉色绸带绑上,确定视野遮蔽良好,什么都看不到,才道:“西四南十六置子。”
一黑一白两颗棋子,正面对峙,两两相望。
殷归止也不欺负捕头,转了身子,并不看棋盘,只把心中规划位置,以指写于熙郡王背上,让他说出来,与捕头对弈落子。
但他不看棋盘,却免不了看柳拂风。
少年不仅眉目俊秀,皮肤也很白皙,鼻梁挺直,下颌线优美,熙郡王蒙着粉绸什么样子他不关注,这人大红大绿穿的多了,不足为奇,可少年郎配粉色绸缎,竟更显肤色白润,隐有珍珠微泽,唇瓣润粉,形状也很漂亮……
这种作弊方法没什么声音,柳拂风根本没注意到,全副心神都在棋局之上,棋即人心,人会撒谎,但下棋布局的思路不会,哪怕要骗人下坑,选择什么样的路径,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都能说明很多东西,他想让肃王用自己,总得看看肃王喜欢怎样的路子,也得让对方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
他静静感受,静静思考,静静落子。
王爷棋路诡谲,兵不厌诈,时而大开大合,横扫千军,时而阴损埋伏,心狠手辣……不对,王爷大开大合的时候,就在布局埋坑了,会入套,不是王爷阴损,而是自己没察觉到。
要足够锋利,足够敏锐,才能在对方攻势下杀出生机!
柳拂风落子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拼,越来越剑走偏锋,让人想象不到。
他不觉得自己能赢,也没想赢,今日过来的目的也不是赢,反而庆幸自己路子够野,输也要输得漂亮!
我赢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你喜欢整齐有规律的战壕壁垒?我偏要给你搞的不成形状!你觉得能阴到我,可以,我让你阴,反正躲不过,但你既抓了我入局,我便也死都不撒手,咬也要咬下你一块肉来!
招式耍赖又如何,就叼着你的手不放,你不给块肉吃,我就不依不饶!
三个人的棋局,熙郡王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分明大家都沉默无声,他怎么觉得他哥情绪波动很明显,像是……很愉悦?
他偷偷拉下绸布,看了他哥一眼——
的确很愉悦。
棋盘上杀的你死我活,表情却这般嘴脸,不像是跟对方凶狠杀棋,像被对方撩了,棋局成了调情工具,两个人在沉默里暧昧,纠缠,试探了解,引诱到身边,马上情至浓处,偏又亮出锋刃……
不是,你俩在棋盘上,不是在床上啊!
围棋有这么好玩吗?又是贴身勾引,又是暧昧重生,又是纵容偏爱,又是自愿沉沦……
熙郡王觉得,往后他再也无法正视棋盘了。
柳拂风细细品着每一步,发现肃王有点坏,远不如表面这么跳脱,君子风雅,他心思深的很,爱挖坑给人跳,爱逗人,有点恶趣味,很喜欢看人跳脚挣扎的样子,从不担心会输,因为后手足够多,足够有力,一定输不了,但也算宽厚,有容人之度,别人真的气狠了,非真正敌手,他不会不依不饶,会给你空间发展,看你日后表现。
殷归止也觉得捕头有点坏,全不似查到的那般伟光正,是个黑肚皮,小心思特别多,擅长破局,一点都不像平日里乖乖巧巧,软软好欺负的样子,若有人戳到肺管子,他是会不管不顾掀桌的……自己是不是,错漏了什么?
总之这一局棋下的,所有人都很满意。
柳拂风自认摸出肃王一二脾性,殷归止得到了愉悦体验,周围伺候的下人们松了口气,没有暴露,熙郡王看到他哥闷骚的另一面。
“酣畅淋漓!舒爽的很!小柳别走,留下来一起吃饭!”
倒也行?
柳拂风根本没想走,点头应是。
大家分别离席更衣,解决三急,净手回来,席面已布好,肃王府效率,就是高。
席上气氛轻松,适宜聊轻松话题,柳拂风没忍住好奇:“肃王殿下与我家陈蕴,是怎么认识的?”
熙郡王眼睛看向他哥:“我俩是……”
对啊,怎么认识的?你倒是快编!
“花,”殷归止淡定极了,“肃王爱芍药。”
“没错!”熙郡王猛拍大腿,“本王最喜欢芍药了!其枝蔓妙,其花明媚,重瓣层叠,如滚雪间,又烂如云霞……”
肃王不喜欢花,但他熙郡王喜欢啊!
他打小不学无术,自称纨绔,正经的什么都不懂,不正经的什么都懂,琴棋书画诗酒花……棋就算了,反正这花,他是会品的!是真的懂!
他哥倒是早上这一招啊,早上他早演圆了,保证言之有物,嫂子听不出来一点假!
柳拂风还真有些自惭形秽了,王爷君子,性好雅致,他之前怎敢怀疑品味?
“王爷风采,令人仰望。”
“这不算什么,”熙郡王摆摆手,“本王会的多了,你想听琴么,本王也会!”
殷归止一口汤差点呛到。
可别说琴了,他上回差点露馅!
早知有朝一日要让殷思齐假扮他,不若把这个日子提前,那夜的琴也让殷思齐帮他弹了。
不过……捕头想听的,是蕴公子的琴,不是肃王的琴,殷思齐怕是白想了。
果然,柳拂风婉拒:“不敢劳累王爷,听说王爷喜欢鸭——”
他亲自夹了一块鸭肉,放到熙郡王的碟子里。
熙郡王:……
嫂子到底哪来的情报!
肃王的确喜欢吃鸭,但他没那么喜欢……嫂子还不太会挑,这块鸭肉有点肥,但嫂子给的,不能不吃,他只能僵笑着受用,硬着头皮嚼两下,咽下去:“蕴公子也尝尝这鸭,王府新开发的菜式,味道不错。”
没想到吧,弟弟这么苦,也没忘了念着你,给你谋福利,吃爱吃的菜,就问你感不感动!
柳拂风平时没见嫂子吃过鸭子,但王爷赏了,不能不吃,他担心嫂子胃口不适,想着肃王胸襟宽广,王府厨房也大,提个小小要求不算过分:“谢王爷赐,我家阿蕴不怎么挑食,但唯有一道菜,十分喜爱,每日不食便难受。”
熙郡王来了兴趣:“哦?是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
殷归止眼色慢了一点点,就知坏了,拦不住了。
柳拂风:“我家阿蕴最爱香菇,不知府上可有?”
熙郡王睁大眼睛:“他……喜欢香菇?一天不吃都想?”
他哥不是什么都吃,唯独香菇一口不沾么!怎么这个也要骗吗!
柳拂风微笑:“正是,让王爷见笑了,某想为他请赏这道菜。”
熙郡王差点笑出声:“赏!王府还不缺几个菇子,给他!”
殷归止:……
你们可别聊那破香菇了!
熙郡王偷偷冲他眨眼,没关系,哥你好歹演一演,吃几口,剩下的弟弟全帮你吃了!
“多谢王爷赏赐,某无以为报,日后王爷若有什么差遣,尽管来唤,”柳拂风话说了一半,觉得这样还是有点突兀,又转了个弯,“听闻王爷近来要娶亲?这民间风俗,各项琐碎小事,某也有些路……”
“噗——”
熙郡王嘴里的汤都喷了出来:“谁?什么娶亲?本王要娶亲,本王怎么不知道!”
他惊讶看向他哥。
殷归止眉心皱起,略摇头。
熙郡王就知道了:“我不是,我没有,谁造的谣!”
柳拂风便说起府衙案子的事,案情跟别人当然不能随便说,但跟肃王没关系,以肃王地位权柄,想知道什么不能知道?
“赵家女啊。”
熙郡王嗤了一声,他倒是听到过几句风言风语,立刻代他哥跟嫂子澄清:“皇兄素来为本王操心,确曾收集过画像,但也明言,一切以本王意愿为先,本王不欲相看,皇兄也允了,并未将画像给本王看,本王见都没见过这位赵家女,何谈中意?来日本王便是要娶,也该娶个称心如意,一往情深的佳人。”
可不能叫挚友误会!他都这样努力相助了,他哥要是还娶不到挚友,叫他以后怎么有脸和挚友相知相交!他们可是要歃血为盟,义结金……不,结拜做好兄弟的!
柳拂风听懂了,没赵家女的事,但这口风:“王爷有意中人了?”
熙郡王:“当然是……”
他悄悄踢了他哥一脚,有,还是没有呢?
说现在有吧,怕挚友误会是别人,说没有吧,怕挚友回头找后账……
可他哥不说话,只一味装死。
他只能笑着混过去:“当然是看缘分!有缘相聚相伴,有缘共路扶持,便是命定之人,总之本王看中的,必定去追,去抢,去守,那些自己缠着粘过来的,要不了一点!”
他太难了,真的,这骗人圆谎的活儿真难干。
柳拂风:……
王爷还怪直白的,但对我这样一个普通人,这般交浅言深,跟证明心迹似的,是不是不太好?
但往好处想,这是不是也意味着,王爷给予了他一定的信任?
那正事就可以开始了!
“实不相瞒,某这里有些事,想禀报王爷,不知方不方便……”
熙郡王挥退下人:“讲。”
柳拂风就浅聊了下前事,吴志义的案子,自己‘意外发现的东西’,对这件事的分析想法……当然他也没说全,自己身份不能暴露,保证对方该听懂的都能听懂,如果听不懂,大概率是不想帮忙,不想插手。
这也没关系,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肃王的态度,好规划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熙郡王没说话,叫了朱柿过来。
朱柿是王府侍卫,很多明面上的事,跟官府四周打交道都是他,也听王爷令,破家门抄过家,为了办事精准,效率高超,这边大部分事都知道,信息与暗卫们互通,也得过殷归止暗令,把该说的,讲与柳拂风。
殷归止的确需要让捕头知道一些事,双方要对未来形势,计划布局有一个清晰认知,未来不小心撞上,才不会误判误伤。
柳拂风结合自己手里的信息,人都要麻了。
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丁辰是什么了,东边仓房,哥哥失踪时去往的方向,也是这里,哥哥在追踪应对的……竟然是兵器案?有人私卖兵器?这是要造反?
怪不得肃王会重视,亲自过问,怪不得哥哥会以身犯险,在所不惜……若事侵家国,哥哥的确会这么做,义无反顾,赴死不畏。
从王府告辞时,柳拂风收获满满,也更知危机,王爷只是喜欢穿花衣服,谋略布局一点不差,也很护短,知他在走险路,提醒他务必考虑清楚,可他怎么可以停?
“愿为王爷马卒前锋,不能为国开疆拓土,也愿舍弃性命,护一方安平!”
他记得自己在王府说的话,每一个字。
他不喜欢麻烦,爱偷懒,有事来了也总躲清闲,被欺负就欺负了,日子怎么过都是过,‘志气’两个字跟他没半点关系,但这件事绝非小事,身为男人,他不能躲。
这是哥哥从小到大,以身为榜样,教给他的东西。
时间还早,柳拂风没立刻回家,刚听了一堆信息,浑身都是干劲,他路边找了个人,给家里嫂子捎了个信,说事忙,要晚些回家,让嫂子不必等,若非要等,也别自己做饭,有家菜不错,点心也好吃……
殷归止很快得到了这个口信。
熙郡王懂的很:“哇他好疼你,还担心你累着不让你做饭!不过这菜名都报了,我那挚友是不是自己也想吃?行,哥你忙,这点小事,弟弟替你办了!”
殷归止凉凉眼神睨过来:“让你去了?”
熙郡王:……
他眼睁睁看着他哥站起来,慢悠悠走出房间,竟是要自己去打包带回那些菜和点心!
不是,你们谈恋爱的人都这样?
酸死人了。
“方管家,”熙郡王一脸严肃,“今儿咱们包饺子吧。”
能省不少醋。
第34章 你嫌我年纪大老奴觉得,您不添乱就好……
柳拂风这几日查下来,案件进展不错,裴达这个兄弟相当靠谱,胆大心细,哪都能混到朋友,他指的方向,想知道的事,裴达都能捋清。
比如尸骨中腐败程度没那么高的卢梅。
卢梅和世家女赵姝说的一样,原本出身不错,日子富足,后家中忽逢巨变,跌入云泥,家人离散,但也有很多不一样,比如她躲避赵姝,不接受对方的善意帮助,是真的不想要。
她的确随家人除族,吃穿住行水平翻天覆地,也吃了些苦,但她似乎并不觉得过不了,几年过去,她在改变,学会了很多以前不熟悉的东西,适应了朴素清苦的生活,不是父母没找她,放弃了他,是她自己选择,没有跟父母离开,她在京效山野开启了新生活,也有了小秘密。
她嫁人了,与一个猎户成了亲,那猎户居于山间,与村庄有一定距离,没什么亲族,是以没什么人知道,但猎户很爱他。
裴达找到了他们的住处,发现大量夫妻起居,恩爱事实证据。
卢梅其实不是两个月前失踪,是三个多月前,赵姝两个多月前去找她,根本没见到人,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住哪里,卢梅失踪,猎户找妻子都找疯了,大雨天都不停歇,高热发烧又遇蛇咬,不小心滑落山崖死了,是真意外,尸体情况和环境证据对比一致,排除他杀,只是他死时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攥的很紧,下雨天还那么拼命出行,像是突然想到某个点,认为这个方向可以找到妻子,一刻不敢停……
是一枚骨戒,内藏乾坤,除了装饰作用,还可以用来辅助拉弓狩猎,剖割猎物毛皮,很适合猎户,做工打磨非常精致,非特殊匠人不可能做出来,一看就价格很高,还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它应该是一个礼物。
猎户生辰在那附近,所以,这是一件生辰礼。
柳拂风一看就知这礼物不寻常,一般地方不会做,也没有合适的料子,倒是他去过的那条琳琅街——这类东西能寻到。
另外几具骸骨,也有身份渐渐浮出的,家境都还不错,不算穷,但也非贵女,不是已经嫁了人,就是和人定了亲,且和丈夫,或未婚夫感情都很好,失踪后,男人焦急寻找,消沉良久,有的蹉跎日久,重新与别人订了亲,有的到现在还在消沉……
所有骸骨死亡时间鉴定,跨度在八年以上,若凶手不只这一个埋尸地,或者更深的他们没找到,这个时间恐怕比八年更长,更久。
即是连环凶杀案,就要抓共同点,柳拂风一刻不敢疏忽,捋着手里线索往下追找,能找到身份的,立刻查社会关系网,失踪前的行为轨迹,未能确定身份的,再仔细验看骸骨,看能否多理出细节,增加确定方向……
手里信息堆积越多,脑子里想法越清晰,这次的凶手,好像是对恩爱夫妻有恶念?
每个死者似乎都在为丈夫,或未婚夫挑选礼物,礼物特点,给他的感觉也很一致,非常像琳琅街的东西。
所以凶手必在琳琅街有店铺资源,不是自己地位高,能随意指使,就是这方面人脉广,奈何琳琅街店铺太多,货物又多是来自海外,或不可说的地方,更有神秘代卖业务,查起来非常困难。
琳琅街,海货,东面仓房,哥哥失踪前去的方向……
柳拂风感觉有点微妙,这案子必须得查透!
肃王府。
殷归止收起琳琅街资料:“本王已遇刺三次,可别说你什么都没查到。”
“行刺者与跟踪王爷的人,大多是死士,早已被喂下过毒丸,不定时服下解药,就会毒发身亡,跟踪者会换班,彻底的换,应该是提防有人背叛或买通,每一批新人填补都很快,悄无声息,他们武功路数奇诡,擅隐匿,身手利落,尤其失败自杀时……”
姜白半跪在地:“属下已追踪到,东面出海,百里外有个小岛,是他们日常训练的秘密基地,他们往来用船,大多是海货船,琳琅街定有其秘密据点……”
还有那个仓房编号,丁辰,排序是按天干地支来,不是现在就有仓房叫丁辰号,是对方某一批‘货’,会按照序列编这个名号,进了某个仓房,仓房便暂时代号丁辰,方便他们运转施为。
这个组织在京城存在多年,根扎的很深,与欢云舫几乎不是暧昧了,是一定有来往,现在暂时不能确定这舫是否是这个组织开的,但一定为其提供了方便……
欢云舫经营多年,背后的人一层一层,埋的很深,很难确定到底谁是真正主人,王府的人近来竭力渗透,各种手段使尽,也未知幕后之人名姓,据说来路很大,似是福王私生子。
“福王啊……”
殷归止眸底划过微芒。
他的叔伯一辈,现在仅存的,只有这位福王了。
皇兄生来就是太子,初时还好,后宫妃嫔子嗣多起来,太子这个被所有人盯着的位置,便越来越危险,尤其母后生下他,大出血去世,后宫妃嫔势力林立,皇兄和他形势更为艰难。
他是皇兄亲手养大的,皇兄大他十八岁,比起兄长,更像父亲,一人扛着困局,硬是给他搭建出了一个相对安静平和的成长空间,他想学的,想要的,想玩的,皇兄都会为他谋到,他不想要的,不喜欢的,皇兄不会让那些东西出现在眼前。
他至今不知皇兄是如何做到的,只知皇兄韬略城府,责任胸怀,比任何前朝先贤,都毫不逊色。
那时唯一会关心他们,支持皇兄的,是殷思齐的父亲,他们的叔父熙王,所以殷思齐常常来宫里玩耍,怎么和他胡闹,闯出什么祸,他都不生气,偶尔还为这不省心的弟弟扛个锅……
十年前,父皇服食丹药性情大变,暴虐至极,宫中嫔妃皇子,连同外戚,甚至叔伯们开始造反,他们谁都认为自己能争到那个位置,从团伙勾结,到自己单干,短短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事,这一刻危机解决,下一刻的危机更甚,熙王为了保护皇兄,中箭而亡,皇兄把他和殷思齐送到边关心腹军中,重重保护起来。
他那时并不配合,不愿皇兄独自身处险境,他已然长大,不要这么窝囊,要死也兄弟俩一起,但他哪里斗得过皇兄心智,途中试图逃跑回京七次,一次都没成功,殷思齐也因被他忽悠着‘助纣为虐’,被皇兄重重罚了,至今都还是熙郡王,没能承袭叔父王爵,需得娶妃成家,才能做熙王。
可能殷思齐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做郡王还是做亲王,否则早娶妻了。
当年乱象,以皇兄登基结束,但所有人都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包括皇兄自己。
父皇的儿子,除了他和皇兄,再没有别人,父皇的兄弟,也仅剩福王一位,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在造反,唯福王远在蜀地没有归来,福王也没有子嗣,不跟任何文武官员来往,平生所爱就是游历名山大川……
殷归止之前从未关注这个福王,现在此人突然蹦出来,是被别人架过来挡刀的,还是真的心有他想?
现在兵器的转运路线很明显了,走的是水路,且不是内河,而是海道,就是终点不知在哪里。
“既有私生子,就会有私生子生母,这个女人是谁,在哪里,给本王查出来。”
只要查实,就能知道是挡刀的传闻,还是包藏祸心。
或许,连敌人老巢都顺手找到了。
“还有世家……”
殷归止眼底隐芒滑过,这些人的心思倒是好看懂的很,皇兄不如他们的意,他们自然想换个乖的,听话的,只是他们是否确定,暗地选中的人是乖巧傀儡,还是豺狼虎豹?
他早晚把他们一锅端。
欢云舫,别人能用,他也能用。
“《南山风物志》,钓到鱼没有?”
“禀王爷,有!”
王爷亲自放在欢云舫,替换《诗经》做解码本的《南山风物志》,有人去看过,如果马上用来解信,定会发现不对,解出来的内容驴唇不对马嘴,但他们比较幸运,这人是要写信。
姜白亲自盯住人,在跟这条线,信的内容,投递方式,收信人……
“只是不巧,这封信的内容是说有人叛变,收信人是在热闹集市收的信,人很快死了,身上的信不翼而飞,现场人太多,无法有效排查,为免打草惊蛇,属下未有大动作。”
“有意思,”殷归止眯了眼,“这种草台班子,还要抓内奸呢,咱们不插一脚,岂不可惜?”
他在桌上翻了翻,挑出一张帖子:“准备准备,本王去贺一贺。”
陈郑两家亲事,三书六礼到了倒数第二项,请期,男方要亲至女方,告知婚期,女方要热闹摆宴开席,通知亲友贺聚。
原本这种场合,肃王是不参加的,但谁叫这桩婚事的聘礼嫁妆,有很多琳琅街采买的东西呢?
“另外,再准备一封密信,就用这《南山风物志》做解码,小心安排递信渠道,钓一钓对方的人,看是谁来咬。”
“我得想办法,搞到这个请期礼的帖子!”
柳拂风查到一家琳琅街的店铺,似于案子藕断丝连,且近来正为陈郑两家婚事做筹备,卖了很多东西,那不得去看看!
可陈郑两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还是办亲事,大喜事,他这样的身份,怎么去?
要不要求一求肃王……
还是别了,认识人又不是让你求的,什么小事都找,把人找烦了,不想帮了,遇到大事怎么办?
柳拂风决定,这点小事,自己解决。
偷偷溜进去也不是不行,他这轻功怕什么,就是视角不会好,被抓住也怪麻烦的,要不……想办法买张帖子,或一个名额?裴达说了,别人办大事人多眼杂,想混进去也不难,他有兄弟可以搞到这种。
柳拂风悄悄看了眼自己的荷包,再严肃合上,满脸严肃的回了家。
一进门,严肃的脸瞬间笑开了花:“阿蕴累不累?来来坐这,花我浇!”
把嫂子扶到椅子上坐着:“阿蕴渴不渴?我给你倒水!想喝热茶,冰酿,还是蜂蜜水?”
殷归止看着他花蝴蝶一样上窜下跳各种忙,又是张罗食水又是捏肩捶腿,很快了悟:“说吧,怎么了?”
“那我直说了?”
“说。”
“阿蕴能不能借我点钱?”柳拂风怪不好意思的,伸出手,“十两……不,五两就够了!”
不是他赚钱不努力,是京城花销真的太高,他多年积攒的小金库已经见底,都是雷狗的错!
心里想着哥哥,说话竟然理直气壮起来了,这口软饭他哥都不要脸的吃了,他做弟弟的害什么臊?你是嫂子,就得和我哥一样疼我!
从今以后我给你做亲弟弟,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不给弟弟点零花钱,不疼我不宠我,说的过去么!
殷归止知道捕头囊中羞涩,早就想驰援一二,顾及对方自尊心,才没有出手,现在对方开口,当即扔了一沓银票过来。
“哇——这么多!谢谢阿蕴!”
柳拂风眼睛里都冒星星了,嫂子真好,竟然给这么多!
但他要是都要了,雷狗回来会打死他的。
他捡了两张小面额的出来,其它全部推回去:“这些就够了,我发了月钱还你。”
殷归止嘴角抽了一下,银票也不收,就由着散在桌子上:“要去做什么?”
“有人办喜事,我得混进去,虽然不难,但下面兄弟们帮了忙,总得请顿茶酒……”
“陈郑两家?”
“阿蕴怎么知道!”
殷归止伸手拿回银票,包括对方手里的:“你还是别去了。”
柳拂风迅速将银票塞进胸口:“给了我的就是我的!阿蕴你变了,你都不疼我了!”
殷归止看着对方乱糟糟的襟口,思考若是伸手进去拿,算不算失礼。
柳拂风垂头丧气把小额银票拿出来,恋恋不舍地放回去:“好吧,你的钱,你愿意给谁就给谁,不愿意就收回去,我哪里敢有意见。”
殷归止:……
就这几两银子,他的门房小厮都看不上,他会舍不得?也值得这不省心的东西委屈?
他按了按额角:“想去,为什么不向肃王求?”
柳拂风:“他老人家那么忙,哪里有时间过问这种小事。”
“老人家?”
他的确比这不省尽的东西大几岁,这就叫老人家了?
“你很介意?”
“介意什么?”
“年纪。”
“我为什么介意?这是尊称!”柳拂风强调,“我很尊敬肃王殿下的!”
殷归止静静盯着他:“你觉得,肃王到了你得尊敬的年纪。”
柳拂风被看的头皮发麻:“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他感觉有些微妙,嫂子最近,有点反复无常,无理取闹啊。
之前百般阻拦,不让他见肃王的是嫂子,现在想让他和肃王关系好的也是嫂子,那要真关系好了,好到穿一条裤子整天形影不离……嫂子怕是又得不高兴。
毕竟将来要过日子的是‘他’和嫂子,夫妻恩爱鸳鸯成双,跟肃王有什么关系?
柳拂风万万没想到,嫂子这的求生测试题这么难答:“我的意思是……此次是为查案,为了捕头公务,与王爷的大事无关,总不能公器私用,处处要求照拂。”
殷归止不信,这不省心的东西,一定有事瞒着他。
他知道捕头最近在办案,似乎涉及到了琳琅街,以及更深的暗处。
兵器案的事,他们已经开诚布公谈过,很多事已有默契,到如今还有东西藏着掖着,不愿说,还是不能说?是不相信他这个肃王?还是……
殷归止想到了至今没有任何踪迹的,真正的蕴公子。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是否暗藏着什么变数?
看来以后,得要更加关注面前人。
殷归止不想柳拂风去‘请期礼’,是因为他要去,担心会撞上,可眼下既然无法打消对方念头,就只有……
他暗令周青,给熙郡王带了个信。
“什么?我哥让我参加陈郑两家的‘请期礼’?”
熙郡王一蹦三尺高,来了来了,他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根本没回自己家,赖在肃王府蹭吃蹭喝,觉得自己的存在重要极了:“我说什么来着,我哥缺了我不行!没了我,谁帮他演戏圆场,谁帮他骗我那挚友?方管家——方管家呢?”
把王府最精明能干的老管家叫过来,他认真求教:“您说,这回我怎么帮我哥?”
我怎么吃瓜吃个爽?
方管家:……
“老奴觉得,您不添乱就好。”
第35章 还不跪下认错未来王妃你也惹得起?
五月二十一,陈郑两家的‘请期’礼。
男方准新郎陈泽安,女方准新娘郑盈,一个在郑家外院,一个在郑家内院,俱都打扮的光鲜亮丽,幸福洋溢,这种大事,新人们自己不用操持,家中长辈全数经手,但在需要扮演吉祥物,叫大家看看相貌人品时,是得拎出来见一见的。
婚事推进到这种程度,跟真正礼成没什么两样,又没到正经成亲日子,准夫妻没有不能见面一说,偶尔双方轨迹交叉,经行某处房间院落时,也不会特意回避。
柳拂风看到了陈泽安看向房间窗子的眼神,浓稠热烈,都快拉丝了,别人调侃也没不好意思,反而笑容更大,可若别人调侃郑盈,他就会出言相护——笑话他可以,笑话他心上人不可以。
郑盈那边也是,知道外面在起哄什么,也知未婚夫做了什么,并未出来面见,但陈泽安被为难时,她悄悄派了人过来解围……
浅风过处,海棠窗前一抹红纱,是她在悄悄偷看。
郎情妾意,情意绵绵,多么美好的人间盛景。
不仅柳拂风爱看,别人也爱看,比如他就看到了慧娘,琳琅街上,他曾经买过东西的老板娘。
慧娘今日似乎是来送货的,与陈郑两家人并无亲眷关系,无需应酬,身边又无人打扰,难□□露几分情绪,她似乎……很羡慕?
她很年轻,但比起少女还是长了几岁,看起来将近二十,仍然梳的未婚发式,这个年纪不成婚,却对男女情爱并不排斥,甚至隐隐向往,定有缘由。
柳拂风留心了几分,看到她唤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男人‘姐夫’,他忽的想起,那日在铺子里买东西时,慧娘柜台上的账目杂乱的很,她有些赧然,提起过她姐夫善盘账,只是近来太忙,无暇相帮。
“他就是仓部账房先生唐望,”裴达指了指这位‘姐夫’,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和柳拂风说,“那个看到没有?他是卢永昌,仓部主事,你让我特别注意查的两个人……”
柳拂风将卷宗资料与人的脸对上。
唐望,俊秀文雅,气质沉静,即便是而立之年,仍然文秀脱俗,有一手极好的盘账本领,什么账到他手里都能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假账也是。
卢永昌,唐望的顶头上司,三十五岁,普通中年人的身材,普通中年人的脸,唯有眼睛不普通,过于锋利,过于算计,卷宗资料说他极擅推诿,什么事都能推给别人做,功劳自己揽……能做成这样,也不容易,就算背后有靠山,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主管的仓房都在城东,海船货运计税统计,都得过他们的手,在海商和琳琅街,很有面子。
“好!郑女色姝温婉,君子好逑,新郎官再来一盏!”
卢永昌似喜闻乐见这种场合,跟风起哄不亦乐乎,唐望则冷冷淡淡,都不想来参加这种喜仪的。
柳拂风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去别处看看:“这里你先盯着,咱们分头行动,有什么及时沟通。”
裴达把被下人托盘中酒菜勾走的眼睛收回来:“放心,兄弟办案子,什么时候出过错?”
柳拂风:……
你最好是。
柳拂风把郑家宅子各处地形快速熟悉了一遍,包括琳琅街送来的东西,形形色色的宾客……他感觉今日气氛有些微妙,盯准了人,定会有收获。
“……郑妹妹觅得有情郎,鸳鸯成双,情投意合,可真是让人羡慕,莫提富贵平凡,世界女子能有几人顺心至此?”赵姝到郑盈房间看望添妆,微笑打趣,“这样好的事,不必害羞,我们都真心祝福你。”
“赵姐姐何故谦虚至此,天家既心属姐姐,想来好事将近,肃王的聘仪来日就会抬到赵家啦!”
“到时可千万莫忘了请姐妹们吃酒!”
“听闻肃王早年就放过话,不娶妃是因未遇到倾心之人,若有朝一日有了,必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什么侧妃小妾,通通不要的!”
“赵姐姐好福气啊!”
赵姝脸颊红透:“郑妹妹的好日子,你们多说说她,打趣我做什么……”
“都这时候了,姐姐还要瞒着,可真是没把咱们当姐妹。”
“就是就是,上回我爹想求见肃王,不得门路,还是姐姐说了句肃王喜好,我爹才成功的,若是走的不近,姐姐怎知肃王喜好,肃王又怎会给姐姐面子?”
赵姝垂眸,害羞的不行:“我……我和他没有……唉呀,你们别这样啦!”
嘴上说没有,神态暗示却并非如此,更让人浮想联翩,认为她和肃王一定有事。
“噗——”
柳拂风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不是故意的,这里并非女眷内院,是供客人歇息的小竹林,他飞累了口渴,看到有下人穿梭送茶,下来拿了一杯,才喝一半,被这下人没走稳撞了一下,呛着了,不但喷了茶,还咳嗽不止。
他没想打扰姑娘们,但所有人目光都看了过来,原本热闹恭维的气氛硬生生卡住,害羞的脸红笑意也不在了。
赵姝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挂着的荷包,眸底一凛:“可真是什么人,都敢胡作非为了。”
胡作非为?谁?做了什么?
柳拂风感受到了赵姝直白的不喜,上次在府衙见面还没有,他好像没得罪她?她的视线……是这只荷包?肃王府方老管家给的,有什么问题?
他方才还在感慨,准夫妻恩爱八卦没看完,案子没更深入多少,却先看了把肃王笑话,未料这也是暂时的,他自己还有热闹给别人看!
“你……咳咳咳咳……”
他是想发挥的,奈何这口呛着的水没那么容易平复,咳嗽仍然未止。
赵姝眉睫微垂,面肃如雪:“王爷天人之姿,想靠近者不知凡几,这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本不欲张扬解释,大家都在传,解释也无用……可你这般炫耀到我面前,是不是有些过分?”
炫耀?我炫耀什么了?一个装小零食的荷包?
柳拂风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小东西,很朴素,也并不显眼。
倒也不怪他,这个荷包上绣的纹路,一般人不认识,世家贵圈都熟,是肃王府特殊徽记,非嫡系重要下属不能使用,这种纹路可以出现在任何东西上,金玉器物,车马刀剑,肃王可以赏赐任何门类,一般得了赏的人不会轻易随身携带,带了也会珍惜无比,不会像柳拂风这样。
当然,诸如荷包饰物这种,寓意方向明显特殊的东西,肃王也从未赏赐过。
所以柳拂风不认识,所以赵姝情绪才这么大。
姑娘们信息渠道不丰,又被赵姝常年影响,一点都不信柳拂风这个陌生人,当即就为赵姐姐出头——
“你,你是什么人,巴结肃王巴结到这了?这荷包莫不是偷的!”
“不准欺负赵姐姐!”
在场的不止姑娘们,还有同游小竹林的公子们,这些人可和柳拂风不一样,不是单纯路过,就是冲着赵姝这个贵女来的,她平日声名远扬,有很多拥趸。
女神被欺负,这还得了?
“啧,我道是谁,这不是最近上窜下跳,到肃王府求见王爷,却并未得半点关照的府衙小捕头?”
“劝你好好照照镜子,王公勋贵,岂是你这等低贱身份能靠近的?”
“还敢轻侮世家贵女,谁给你的胆子?”
“竟敢偷肃王府的东西,偷就偷了,还舞到赵姑娘面前,知不知道赵姑娘一句话,就能让肃王废了你,你还想巴结认识,做梦呢!”
“还不跪下认错!未来王妃你也惹得起?”
柳拂风差点气笑了。
这位世家贵女赵姝,初次在衙门见到,他就觉得有些违和,可人家主动上门帮忙认尸,他了解也不多,不好多说什么,现在,他倒是看明白了,这位是不是……有点茶茶的?
很明显的那种茶,是很有心机,每个动作,每句话,都有目的那种。
她好像是在故意立人设,辅以家族背书,让肃王推拒不了这桩婚事?
皇上虽然姓殷,乾纲独断,可底下办事的臣子们,世家占了一多半,各种权力制衡碰撞时,难免为了达成目的,交换一些条件……
柳拂风不知道当今圣上和肃王兄弟感情如何,会不会舍了肃王婚姻,但他知道,肃王不喜欢赵姝,也不想娶。
那他不得帮个忙?
不能襄助改换朝廷格局,至少对付对付这风口,让刮过来的西风成不了势,不就压不过东风了?
“在下可不敢惹未来肃王妃,倒是阁下几位,倒是敢这般护佑‘未来肃王妃’,是觉得肃王不会生气,不怕多顶帽子?”
柳拂风下嘴一点都不客气,赵姝自己愿意拿自己名声来玩,他又何必太给脸面。
绿帽子这种东西,岂是随便能戴的?
现场陡然无声。
柳拂风微笑看过人群,暗示更为直白过分:“还是觉得未来的肃王妃——并不是赵姑娘,大家人人都还有机会娶?”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阿姝你别误会!”
公子们纷纷安慰赵姝,赵姝脸色越发不好看。
柳拂风才不管这些,他发现这一刻其实很有趣。
这么大热闹,已然吸引了很多人过来,认识的,不认识的。
而在喧闹人群中,如果你看到一个笑话,觉得好笑,你会第一时间看向你喜欢的人,比如陈泽安郑盈这对准夫妻,对视不要太甜,眼神不要太害羞,默契十足,又心心相依,哪顾得上管别人在闹什么笑话。
比如慧娘,她看向了她的姐夫唐望,眼神欲说还休,小心翼翼,比起想被对方看到,似乎更害怕被对方看到,她的情愫瞒不过人,且只有自己偷偷藏着,品尝苦涩。
唐望并没有看慧娘,比起看热闹笑话,他似乎更关注前方准夫妻的甜暖对视,并没什么特殊情绪流露,他对这两个人似乎都不熟,没有任何感情倾注,但对这样的爱侣气氛,很在意。
跟他相似的,是他的顶头上司卢永昌,他也在看这对准夫妻,尤其准新娘郑盈,他好像很喜欢郑盈甜蜜微笑的样子,一时一刻都不想错过。
柳拂风还注意到了一道视线,一个青年男子,竹青衣衫,眉目微垂,在看慧娘,目光非常深凝,比起笑容欢喜,更多的是担忧,他明显知道什么,但假装不知。
有意思。
柳拂风决定稍后问问裴达,这人是谁,如果也跟仓部有关联……需要重点关注一下了。
这场闹剧结束于朱柿的到来。
很多明面上传话,与贵人世家来往,都是他出面,遂他的出现,意味着肃王的态度。
所有人视线刷的看向赵姝,赵姝一反常态,没有半分羞涩,反而脸色苍白。
朱杮走近人群,朝柳拂风拱手行礼:“柳捕头,我家王爷有请。”
他并没有说多的话,也没有任何暗示,只这一个邀请,摆明了撑腰姿态,为谁撑腰,不言而喻。
现场陡然静若寒蝉。
殷归止其实就在附近,从头到尾看了个全,只是人太多,他不方便真身露面。
他知道捕头为何怼赵姝,并非是赵姝挑衅,有意辱他,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小事,当日在欢云舫被人那般为难,他都不曾生气,是因为‘蕴公子’被看到,才忽然变的锋利,今日想来也是如此,他猜到了赵姝和赵家想做什么,想帮肃王,才会这般引导。
尽管他并不知肃王和现在的蕴公子是同一人……殷归止仍然心中熨帖,觉得自己正在被人努力呵护。
赵姝和赵家,他之前并未理会,也想看看她们怎么跳,现在有点烦了。
不过这不是今日重点,他今天亲自来,是想盯另外一件事——
“信放好了?”
“王爷放心,已照计划安排,无有错漏,我们只消耐心等待,看谁会来取……”
暗卫周青低声回禀细节,又如鬼魅般消失。
今日是陈郑两家的请期礼,也是很多人混水摸鱼的好时机。
柳拂风被引到一处廊下,看到了嫂子:“怎么是你在这里?肃王殿下呢?”
“肃王知你今日要来,便邀了我,一同凑个热闹,”殷归止微微一笑,“不为帮他的忙,能让你忙里偷闲,不觉无聊,也算不错。”
“我去拜见——”
“先不用,他此刻正在忙,”殷归止拦下柳拂风,随便编了个理由,“在与人赏玩一盆金枝芍药。”
柳拂风看了看,朱柿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应该是去肃王那边了,刚刚请他过来,明显是个借口,只为帮他脱身,为他撑腰。
“肃王他老人家真的好好……”
又是老人家?
殷归止眯了眼。
“好,”柳拂风笑了,“那我便同阿蕴一道,先赏赏这郑家夏景!”
他脚步轻快跳下台阶,未料没注意脚下石滑,身体趔趄了一下,殷归止立刻伸手虚扶:“小心——”
并没有扶到。
柳拂风轻功太好,身体太灵活,自己换了一下站稳了,根本不需要。
殷归止只能遗憾收回手。
但在别人视角里可不是这样,廊侧阴影里,赵姝遥遥站在暗处,看到肃王揽了柳拂风的腰。
男人……么?
走出没多远,柳拂风拉着嫂子避到花墙下,暗中观察不远处走在青石径的上年轻男人,竹青衣衫,气质斐然。
许是他看的太认真,太专注,嫂子声音凑到耳边了都没察觉——
“为什么看他那么久?”殷归止声音有些太过低沉,低沉到有些不高兴。
柳拂风仍然视线不离:“他有点怪。”
殷归止嗯了一声:“也有点帅。”
柳拂风猛然回头,嫂子这是醋了?
唔,有夫之夫,的确不应该盯着别的男人看。
他笑了下,想起那日在肃王府说事,嫂子被允许旁听,机密之事都知道,别的也没必要瞒,就说了些案子相关的事,兵器案,连环杀人凶犯,自己的怀疑和今日的观察。
“对深情夫妻有怨念的凶手?”
殷归止第一次听人这般分析命案,有些意外捕头的聪慧和角度,不过他近日也在注意仓房相关的人,兵器案组织在找‘内奸’,那今日就必须得出一个,他还在权衡。
“此人我不久前见过,闵开诚,是隶属户部的文吏,年纪轻轻,能力不错,近日在与仓部主事卢永昌竞聘上位……”
“原来如此……”
柳拂风了然:“不过我看到的倒不是利益分争,是情,他看向慧娘的眼神,不算单纯。”
刚刚那个时刻,闵开诚一次都没看他的竞争对手卢永昌,一直在看慧娘,利益与情感对他来说孰轻孰重,似乎有点明显。
“仓部账房唐望的妻子,阿蕴可知道些什么?”
柳拂风的卷宗资料里,裴达只查到这个人叫元娘,六年前不慎落崖身亡,更多的不知道,嫂子自从接触了熙郡王和肃王,似乎总能机缘巧合知道些信息。
殷归止还真知道,毕竟‘内奸’需要在这几个相关人之间产生,为了确定谁是兵器案组织的人,来龙去脉,他必得清查确定,闹了乌龙就不好了。
“不是落崖身亡,是落崖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唐望为妻修的坟墓,只是衣冠冢。”
“那他们夫妻感情可好?”
“伉俪情深,他人口中佳话。”
“这样啊……”
柳拂风很难不注意,凶手此次的行为模式,必然携带情感创伤,这个唐望,给他的感觉很微妙,见一眼时的气质神情就很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