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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驯养 猫界第一噜 31894 字 5个月前

第121章 停电生日快乐,宝贝儿

“我们这边还有二十天过新年,我想回去看看爸妈,年后再走。”

叶青云站在窗口,看着楼下树后若隐若现的车影,对电话那头说:“是……这次的病人比较棘手,不过目前来说,治疗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叶青云笑了声:“没办法,病人家属出价太大方。”

“嘟”得一声,叶青云结束了通话,树后面的黑色车辆也掉了个头。尽管没见过这辆车,款式也不符合某人的调性,但直觉告诉叶青云,车里坐的人就是赖栗。

明明前些天才说过以后不会再见面……怎么,另一位“医生”的治疗效果不好吗?

为什么不上来?

还在挣扎什么?

……

赖栗一脚油门,离开了别墅区,刹停在了第一个红绿灯前,脑子充斥着各种奇怪的画面。他掏出手机,打开游览器,历史搜索全都是相似的内容——

“抑郁不吃药有可能自愈吗”,“人在封闭的环境里待久了会怎样”,“人很久不见阳光需要补充哪些元素”,“与一个不正常的人朝夕相处、不和其他人会不会加重抑郁”,“人最多能在封闭的环境里待上多久”……

赖栗为此列了一个计划表,也许要买一个沙发放在客厅的窗边,让他哥在有太阳的日子晒晒太阳,还要多买一些书,下载一些影片,家里也可以装个电视,教他哥玩从来没碰过的游戏,开发新的兴趣……

红灯跳转到了黄灯,三,二……见赖栗迟迟没有启动的意思,后车连按了好几声喇叭,尖锐得引起了耳鸣。

手机砸在了地上,赖栗挂了个倒档,盯着后视镜里的车子,喉结轻轻滚动。

不能撞。

如果引来交警,再上新闻,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让别人发现他哥的踪迹……冷静点,冷静点。

大家吃药都会变好,你也得变好。

至少变给戴林暄看,让他知道你和从前不一样……

赖栗的头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吃加大药量的副作用,还是离开了戴林暄的生理反馈。他只想早点解决这些事情,回家看着他哥。

理智最终驱逐了暴戾,赖栗踩下油门,驱车前往赛博城。

剧组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数个道具组员工食物中毒进了医院,主演之一的严栾拍戏时踩到一根四五厘米长的钉子。

原先很多人都不知道严栾在拍新戏,这么一受伤倒是走漏了风声,业内也传出了一些关于剧本的“猜测”,说是比较严肃的题材,很可能与诞市某些案件的真相有关。

这么一来,几位工作人员和演员的负伤看起来倒是有些像“警告”。

导演颜安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剧组暂时停拍,赖栗过来只是为了配合警方的问话,总归已经撕破脸了,这波祸水当然得往贺家身上引。

“好,谢谢你的配合。”警方合上本子,“二位自便。”

颜安看着赖栗,心里一阵悲怆,欲言又止。

赖栗冷冷地甩下五个字:“你没资格问。”

颜安眼眶红了个彻底。

之前就网传戴林暄的宝贝弟弟暴瘦了几十斤,戴林暄恐怕真的无了,说不定早就找到了尸体,只是没对外公布……如今见了面,尽管赖栗看起来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夸张,但肉眼可见地削瘦阴郁。

“你……”颜安张了张嘴,知道赖栗只会比自己更痛苦,“戴总那么爱你,肯定希望你一切都好……节哀。”

“节哀”两个字彻底触碰到了赖栗的底线,他生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颜安。

“还没到两年。”赖栗一字一顿,目光骇冷,“我节谁的哀?”

颜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因意外事故下落不明,即事故发生后两年即可宣告死亡。赖栗这是还不死心,要找到两年为止。

诞县的洪灾救援已经收尾,颜安想劝赖栗接受现实,可赖栗这话的意思显然说明真的没有找到戴林暄的尸体。

可生活不是电视剧,几乎不可能出现失踪后多年又重生归来的剧情。

但颜安的心里隐隐抱有一丝幻想,万一呢?

万一老天看在戴林暄做了那么多好事的份上,放过他一次……颜安凄然一笑,只希望戴林暄好好活着,别无所求。

赖栗突然上前一步,即便颜安有所警惕,仍然被赖栗一把掐住脖子,腰撞到了后面的桌子,“砰”得一声!

赖栗扯了扯嘴角,微微凑近道:“再让我发现你想着不该想的人做出这种鬼表情——你就进地里埋着吧。”

颜安条件反射地抓住椅子,唯恐再经受一次窒息的折磨,他想解释自己只是默默喜欢,没别的念想,可赖栗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就在赖栗五指慢慢收拢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眼,脸色骤变,转身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颜安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一抹近乎恐惧的惊惶。

赖栗步调越来越快,最后直接飞奔进了车里,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发出承受不住的轰鸣。他几乎疯了一样地在路上疾驰,甚至顾不得戴翊派来跟踪自己的车有没有被甩掉,直奔“家”而去。

别墅停电了。

怎么会突然停电?别墅区明明有备用发电机……

赖栗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几乎握不稳方向盘,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戴林暄逃离的画面。

然后呢?

没了锁链,没了束缚,还会有然后吗?

见识到他的真面目后,戴林暄还会要他吗?

戴林暄更想爱一个正常的人,一个眼里有爱的人。

他不正常,他眼里也没有爱。

最近半个多月的种种果然都是做戏,停电说不定就是戴林暄的手笔。

“收藏室”绝对没有问题,他哥怎么就联系上了外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自己找上了门?怎么找到的?

赖栗没把别墅的位置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些保镖,他一个人弄晕了戴林暄,一个人把戴林暄抱上了车,拘到了这栋别墅里……

“砰!!”

赖栗越想越要疯,双眼赤红,他猛得砸向方向盘,一连锤了五下,一下比一下重,喇叭都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跑?

明明是戴林暄自己说要留下来,以后只陪他,只要他,可才哄多久就不作数了……

不作数了。

从此往后,生死不相见吗?

赖栗不能接受,自己精心编排的美梦这么快画上了休止符。

他目视前方,握紧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两侧就是高架护栏……如果他出了车祸,戴林暄会停下逃离的脚步,回头看他一眼吗?

不会了。

心口的烟疤好像在隐隐作痛,戴林暄说过的,以后不会再因为他的受伤有任何感觉。

那死呢?

可以的,肯定可以的。

高架桥距离地面十几米,从这里高速冲下去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赖栗眼里逐渐染上了浓郁的疯狂,他哥那么心软,如果他死掉,一定会再见他一面收个尸……

他也算从生到死都经由了戴林暄的手。

就在车前保险杠即将撞上高架护栏的一瞬间,后面的车辆见势不对疯狂按起喇叭,赖栗如梦惊醒,猛打了一下方向盘。

不能死!……死在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他哥恐怕根本不会相信他的死讯,更别说来见他。

赖栗凭借摇摇欲坠的理智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回到了别墅,他伸手去拔安全带,却摸了空——上车的时候压根没系。

赖栗扔开车门,脚刚碰到地面,眼前就倏地一黑,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死死扣住车门,丝毫不歇地撑起身体,摸索着、踉踉跄跄地找到寻到大门,哆哆嗦嗦解开门锁,一头扎进黑暗的客厅里。

过暗的环境倒是使得他眼前恢复了一点光亮,茶几旁的沙发上隐约有个人形轮廓。

戴林暄化成灰他都认得。

赖栗还是不敢上前,怕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他呼吸都停滞了,很久之后才敢慢慢走近,推开茶几,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近乎胆怯地、小小翼翼地捉住身前人的手指……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热的。

不像假的。

赖栗有经验,幻觉一般都摸不到。而他不仅摸到了一手温热,还感觉到了一些粗糙的颗粒感。

赖栗无心思考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是什么,僵硬地伸出手指,放在了戴林暄上唇,感受到炽热均匀的呼吸后,溃不成军的理智才勉强从崖边拉了回来。

他哥没走。

没走。

赖栗绷成直线的神经在这一刻尽数拉断,眼前又是一黑,直接摔坐在了地上,然而下一秒就又冒出一个惊惧不已的念头——

他哥根本没有睡下午觉的习惯,怎么会躺在沙发上一直不醒?

安眠药就放在客厅的医药箱里……锁链的长度能够到。

赖栗颤抖不止,跪挪着身体靠近,将戴林暄抱进怀里,手伸进他嗓子眼就腰抠弄——

戴林暄被弄醒,偏开头,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声音里透着刚睡醒的喑哑:“洗手了吗你就乱塞?”

“…………”

赖栗一顿,更加用力地抱住戴林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两条胳膊拼了命地勒紧,仿佛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干什么?谋杀啊?换个日子吧,冬天太冷了,哥不喜欢。”戴林暄感觉到了赖栗的不安,轻柔地搓了搓他的背,“家里停电了,你去看看电闸,我摸不到。”

赖栗张了下口,却没发出声音。他盯着浓墨的黑暗吞咽了下好几下喉咙,才勉强清除其中的晦涩:“你为什么…出来?”

戴林暄悠悠叹了声:“也不知道是谁想吃生日蛋糕,买了材料放柜子里也不吭声,怎么着,想我无师自通学会魔法给你变出一个蛋糕来吗?”

赖栗缓缓偏头,看向厨房,迟钝的大脑良久才想起来破碎的相关画面。

戴林暄继续解释:“本来打算在你回来之前把蛋糕做好,没想到电停了这么久都不来,烤箱用不了,也没法做别的事,就想等你回来再说,结果睡着了。”

赖栗听不懂人话似的,消化了很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伸手去摸戴林暄的脚踝——

锁链还在,被戴林暄的体温染得温热。

赖栗收回手,脸色被昏暗的环境衬得晦暗不明:“哥……你下午睡这么多,晚上会睡不着。”

“真睡不着就给我一两颗安眠药,明天就调整过来了。”戴林暄试探地抽出被圈禁的胳膊,揽过赖栗的后颈,亲了亲他的额头,“生日快乐,宝贝儿。”

第122章 生日哥,我要做什么才算爱你

“这么喜欢黑灯瞎火?”戴林暄坐起身,揉了下赖栗的脑袋,“赶紧看看电闸,不然晚上做不了饭,蛋糕也别想吃了。”

赖栗仍然跪在地上,顺势挤进戴林暄腿|间,额头抵着他的小腹,朝下埋住脸:“哥,明天……”

戴林暄轻吸了口气,无奈道:“今天别招我,让我把蛋糕做好……明天什么?”

赖栗没有招他的意思,只是喜欢挨着,不管怎么挨,挨哪里,都为之痴迷。

“没什么。”赖栗突然说,“肩膀疼。”

其实明天才是他的生日。

可如果他哥觉得是今天,那从此往后就是今天。

他哥这么久没出门,没看过日期,模糊了时间才正常,精准地算出天数反而奇怪。

戴林暄并不是一条全知全能的蛔虫,听赖栗说疼立刻紧张起来:“有没有电筒?让我看看。”

有电筒,不过不在这一层。

赖栗起身,牵着戴林暄走向厨房对面的一条走廊,由于锁链限制,戴林暄到转弯处就被迫停了下来。

“电闸在这里边。”

赖栗放开戴林暄的手,独自走进了一间杂物室,没一会儿,屋子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走廊尽头是离开别墅的另一条通道,反锁的木门看起来有些单薄。

戴林暄扫了一眼,收回视线:“跳闸吗?”

他这才看清赖栗的状态,脸色郁沉,眼睛果不其然充血了,死死地盯了他半晌才嗯一声。

“过来。”

等人走到身前,戴林暄把他牵回沙发坐着,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眼药水。

“上次医生怎么说的?”戴林暄复述了一遍,“少看电子产品,少熬夜,保持情绪平稳,尽量不要激动——怪我。”

赖栗的眼睫很敏|感,被撑开后一直颤动,不过瞳孔却静止不动,直直地看着戴林暄。

“有点凉,忍忍。”戴林暄将药水滴进了赖栗的下眼睑,“眼睛转一转。”

赖栗闭眼的时候,不受控制地眨了下,多余的药水顺着眼角滑过了脸颊。戴林暄看了会儿,抹掉了这行湿润的“泪”。

戴林暄也曾有过恶劣的行径——想看小栗子哭,并付之行动。

倒不是存着什么变态心思,只是希望赖栗和戴翊一样,难过委屈了就哇哇一场,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不要太压抑,所以时不时就会逗逗小时候的他。

可惜赖栗太有“志气”,从来没哭过,每次都用乌黑的眼睛盯着他,用不着三秒戴林暄就会缴械投降,歉疚把人抱起来哄。

如今的赖栗大概不会相信,以前的戴林暄还有过这样的恶趣味。

滴完药水,戴林暄弯腰解开赖栗的衣服,查看枪伤。

赖栗的身体素质好得惊人,枪伤肉眼看起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可他又说疼……戴林暄难得有些不自信,也许是自己判断不准。

“骨头疼还是肉疼?”戴林暄想让赖栗去看医生,却没有说服的把握。如今他人不在外面,还真管不到赖栗。

赖栗抬手,抚平了戴林暄蹙成川字的眉头:“骨头疼——刚刚下车的时候撞到了车门,枪伤旁边一点儿。”

戴林暄的心跳高高提起,又缓缓落下,他的指尖往旁边挪了一寸:“这儿?”

赖栗嗯了声。

戴林暄偏头看向医药箱,本来没什么指望,却意外看见了一瓶崭新的药油——赖栗连见血的伤都不在意,更不可能因为磕碰出来的伤涂药,药油只能是给他准备的。

“下车不能慢点吗,这么急做什么?怕我跑了?”戴林暄倒出一点揉在掌心,贴着赖栗的肩膀轻轻按压。

赖栗本性敏感多疑,并且极其没有“安全感”,只是从前一切向好,赖栗没机会表现出这些特质,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赖栗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信任他,也许后半生都会活在不安的猜疑里。

一味地承诺只是空中楼阁,实际的控制才能真的让赖栗安心。

“我怎么跑?徒手把铁镣掰开?”戴林暄安抚道,“放心吧,哥还没那么大本事。”

……

赖栗垂眸看向镣铐,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的确不可能打开。

每一道环环相扣的圆弧都是赖栗亲自锻造的,他最清楚有多坚固。

“哥,你怎么出来的?”

房门虽然是电子锁,但不代表它就会在没电的时候自动打开。

赖栗又不是傻子。

而且别墅为什么会突然平白无故地跳闸?

赖栗近乎神经质地扫视着别墅里的每一寸空间,试图发现其他人闯入的痕迹。

戴林暄托起他的下颌,强行拦截了他的疑心病:“你早上锁门了吗?”

赖栗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不记得了。

没锁吗?赖栗心里暴躁地叫嚣着不可能!他绝对不会让戴林暄有一丝逃走的机会,可脑子里却逐渐浮现出一段虚幻的记忆……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好像打开了手机,远程打开了房门的锁。

戴林暄不是故意借精神病症诱导赖栗,房门真的没锁。

“突然停电吓了我一跳,以为你回来了。”戴林暄淡淡道,“敲门的时候发现门有点晃,一拉还真开了。”

戴林暄未卜先知,堵回了赖栗即将出口的问题——“你为什么去开了门”。

不是特意开门,只是敲门的时候碰巧发现门没锁。

“长大了,和哥别扭起来了。”戴林暄场叹一声,“如果今天没跳闸,我没发现房门没锁,那生日就不过了,蛋糕就不吃了?”

赖栗当然不是别扭。

蛋糕食材放在了一个并不算隐蔽的位置,戴林暄又没失忆,就算忘了他的生日,看到那些东西也会想起来,如果最后他没吃到蛋糕,就说明戴林暄并不是真心留下。

赖栗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另一条声音——

证明了戴林暄不是自愿留下又能怎么样?继续“驯服”吗?你还有多少手段能使?

戴林暄多少捕捉到了赖栗的小心思,他掌根打了个旋儿,赖栗的肩膀被揉得火热。戴林暄拢好他的衣服,说:“哥和你提个要求,行吗?”

赖栗抬眸看着他:“你先说。”

“我……”戴林暄斟酌着怎么说合适:“你以前有没有在我这里感受过……‘冷落’?”

这个词多少有点不合适*,不过戴林暄暂时没想到更好的替代。

赖栗:“你——”

戴林暄打断:“我出国之前。”

赖栗:“那没有。”

“……”戴林暄想说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嗓子眼,怀疑赖栗是不是忘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从前这么公允。

戴林暄一直觉得作为兄长,他一定让赖栗在戴翊的事上受了不少委屈,反之也一样。只不过后来对赖栗的感情变了质,不免觉得亏欠。

人心又不是秤砣,哪能端水端得那么精准,总有偏颇的时候。还有创业初期工作忙碌,也难免对赖栗照顾得不够周到。

“小栗……”戴林暄不再绕弯子,缓缓说出心里所想,“我不希望以后会因为一袋没看见的面粉,让你有被‘冷落’的感觉。”

赖栗:“……”

以前是因为戴林暄的心里有太多人太多事,没法全心意地爱一个人——

“如果以后有一天,你觉得自己被忽视了,那哥一定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粗心,没注意到,你提醒一下,行吗?”

戴林暄不希望将来有一天,由于自己没注意赖栗精心设置的“陷阱”,导致赖栗陷入极端的不良情绪里。

他尽量事无巨细,就怕遗漏万一。

戴林暄说:“或者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行吗?”

还有未尽的后半句——

不想要也记得说。

不过大概不会有这么一天,除非赖栗病好了。

赖栗久久没有回音,突然冒出一句:“我要礼物。”

戴林暄意外道:“生日礼物?我以为律师已经给你了?”

“给了。”赖栗说,“它不算礼物。”

戴林暄挑眉:“那你要不要?”

赖栗:“要,不算。”

“……”这霸道玩意儿。

海岛不行,股份也不行。

难伺候的小皇帝。

“想要什么?”戴林暄捏捏皇帝的手,“给点提示吧,嗯?”

赖栗抓握住他的手:“随便。”

风投份额的转让是戴林暄早先就想好的计划,多少存了点抛弃赖栗的心思。赖栗认为这不是礼物。

礼物应该是温柔的,美好的,令人愉悦的……

戴林暄也不知道赖栗真随便假随便,他把医药箱归于原位,一边拖着赖栗往厨房走一边思忖,赖栗应该比较喜欢有“锚点”意义的礼物,所以不能太大众,至少能让赖栗记住这一年的生日……

可他现在根本走不出这巴掌大的地,去哪弄礼物?

戴林暄:“这个世界没有魔法,宝贝儿。”

赖栗:“你说送什么,我帮你买。”

“……”帮别人给自己买礼物,也就赖栗能干得出这种事。

戴林暄突然想起一件事,倒也不算特别突然,之前只是以为赖栗达到目的以后就不在意了,所以才不问,如今想来,就算赖栗不需要他变质的感情,也不会放过那件收藏品才对——

“我的那枚戒指在海岛。”

赖栗猛地抬头!

难怪……他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戴林暄的那枚戒指。

赖栗克制道:“我们上次走的时候,你没带它一起回来。”

戴林暄:“嗯……”

赖栗:“海岛哪里?”

戴林暄诡异地停顿了一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头疼。

“陪我做完饭再告诉你。”戴林暄试图转移话题,“我要的食材呢?”

“……路上。”

由于下午停电,加上戴林暄近视,根本看不清东西,所以他拉开了厨房的窗帘,事后也没欲盖弥彰,这会儿才当着赖栗的面掩上:“风景不错。”

空气中传来一道轻微的吞咽,像是喉结滑动了一个轮回,轻轻的一声“嗯”就附着在耳后,阴暗黏湿,如影随形。

戴林暄转身,朝两米外的赖栗勾了勾手。

赖栗一秒未停地走来,戴林暄背靠大理石台,抬手揽过赖栗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赖栗的脸颊。他的吻一路上移,停在了赖栗泛红的眼角,克制地碾了碾。

赖栗久违地捕捉到了戴林暄的欲|望,转瞬即逝。

戴林暄含吻着他颧骨:“想在厨房做吗?虽然昨天做过,但今天可以破例……”

赖栗的身体立刻发生了变化,猛得扣住戴林暄的手腕:“哥——”

“现在不行,等晚上。”戴林暄弹了下赖栗的手背,“洗个手,把蛋糕胚放烤箱,150度烤五十分钟,再去洗个澡——不出门了吧?”

赖栗深吸口气,掉头就走。

“不许冲冷水澡。”戴林暄慢条斯理道,“也不许背着我做手工活。”

戴林暄还是低估了赖栗的疯狂——

赖栗闻言立刻转身,舔了下嘴角看着他说:“这样不算背对你了吧。”

戴林暄瞠目结舌,耳垂被烧得通红,他在赖栗掏出来的前一秒把人赶去了浴室,啪得一声甩上门,心想,荒唐。

他还没有一边听着人弄手工活一边做饭的癖好。

疯小狗。

赖栗听话地什么都没做,十几分钟就出了浴室。同时,有人按响了院子的门铃。

戴林暄擦了擦手,准备先进房间。路过赖栗的时候却被抓住手腕,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赖栗内心涌动的挣扎:“——不用。”

赖栗放开手,从正门走出了别墅。

戴林暄走到客厅角落,掀起窗帘一角,微微垂眸看着院门口的情况。赖栗压根没让司机进来,那些食材虽然不多,但为了保鲜都是成箱成箱的,他也坚持自己搬。

除去食材,还有书架。

赖栗扶起书架的一部分,回头看了过来,戴林暄也不躲,隔着玻璃冲赖栗笑了笑。

“……”赖栗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别墅一层的窗户玻璃都很厚,且无法打开,即便戴林暄走到窗口,也无法对外呼救。

书架还是装在了客厅,赖栗舍不得占用收藏室的空间。他组装好定制的书架后,戴林暄也做完了饭菜,各司其职,倒是模切。

对于近些日子而言,今天的晚餐难得丰盛,五菜一汤,而和前十二年对比,今天却是他们过得最素的一个生日。

哪怕是赖栗登记身份的第一年,晚上回到家里,阿姨也给做了一桌子菜,还订了个大蛋糕。虽然因为白天开了小灶,这个大蛋糕没吃几口。

而今年的生日不仅只有他们两个人,菜最少,最不讲究,蛋糕还很朴素。

戴林暄尽力了,毕竟工具就这么多。蛋糕收尾的时候,他当着赖栗的面,好整以暇地在表面画了只小狗。

这个蛋糕只有六寸左右,裱完装饰,画个小狗就没地方了,于是戴林暄在侧面写下英文的生日快乐。

他想了想,又从刚送来的水果里挑挑拣拣,找了两颗黑提点缀在小狗的眼睛处。

戴林暄偏头表示:“你小时候的眼睛比这个还大。”

赖栗有点不快:“现在的你不喜欢?”

“理论上眼睛不会随年龄改变大小。”戴林暄轻笑了声,“只是你那会儿太瘦了,显得眼睛特别突出。”

赖栗从小就长在戴林暄的萌点上,以至于戴林暄根本不能理解戴松学和戴翊为什么觉得赖栗丑。前者不直接说丑,要借大师的口说长得不吉利,后者不当面说丑,背地里会找戴林暄哭,问他为什么给她生了个这么丑的二哥。

戴林暄说不是我生的。

戴翊就说那你扔了吧。

戴林暄只好改口:“我生的,乱扔小孩会坐牢。”

小戴翊叽里咕噜:“扔垃圾桶就不是乱扔了……”

戴林暄一度以为,赖栗和戴翊只是表面过不去,其实这些年下来多少产生了一点羁绊。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堕落”,赖栗大概会一直装成正常人的样子,随着时间过去,多少演出一点亲情的羁绊。

“嗒”得一声,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祝我的小狗二十三岁生日快乐。”戴林暄清了清嗓子,用温润的嗓音唱起了生日快乐。

戴林暄唱歌很好听,不过很少展现,没什么时间,赖栗只在他和朋友出门的时候见过几次,每每都被独占欲逼得抓狂。其余就只有生日的时候能听到戴林暄清唱两句,好在每一次都录了音,可以无限循环。

不过赖栗有时候会忘记它们,但没关系,这栋别墅就是他的藏宝屋,只要没事过来看看,就都会想起来。

戴林暄说:“许个愿。”

由于没有生日蜡烛,戴林暄只能用打火机代替。唯一的火苗在摇曳不定,衬得赖栗脸色忽明忽暗。

过了会儿,他睁开眼,吹灭了打火机。

戴林暄配合着松开点火装置:“许了什么愿望?”

赖栗这次拒绝回答:“说出来就不灵了。”

“还挺迷信。”戴林暄也不逼他,走到一边把灯打开,“尝尝蛋糕,可能没有以前做的好吃,不过以后有很多时间练习,争取明年给你做个精致点的。”

戴林暄眉眼温柔,这一幕似乎与过去的好几个瞬间重叠在了一起,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嘈杂又有序的矛盾画面争相挤入大脑,周围的一切都扭曲起来,仿佛正在被回收的梦境——可戴林暄的一句“明年”,就将一切失控拉回了正轨。

“明年也要这个。”

戴林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蛋糕上的小狗:“行,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弄个立体小狗。”

两人也没分蛋糕,想吃的时候就舀一勺。

赖栗冷不丁地问:“哥,你还没说戒指在哪呢。”

“……”横竖都是一刀,不如利落点,戴林暄拿纸巾蹭了下嘴角:“掉林子里了。”

赖栗手一哆嗦,一根筷子掉在了桌子,咕噜咕噜地滚到桌子边缘,被站起身的戴林暄一把按住。

“你是扔了吧。”赖栗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扔的?”

戴林暄闭了下眼:“你说……‘我爱你’的那天。”

赖栗缓缓拔掉中指上的黑蛇戒指,盯了足足十秒,猛得扬起了手!

戴林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抬手阻拦,幸而赖栗并没有真的砸出去,戴林暄一把握住他的手,轻轻压在了桌上:“小栗……”

赖栗讥讽地笑了笑,似乎还有点不可置信:“你一边回应爱我,一边扔掉了戒指?”

戴林暄:“那位置离海滩很远,应该还在……”

“回来以后,你说两年前不是我的错,不怪我,装模作样地给我戴上这一枚,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赖栗没由来地感到身体发冷,“原来那也是假的。”

戴林暄侧揽过赖栗的肩膀压进怀里,轻声道:“对不起。”

“是你伤心,你不想原谅我,你不相信我爱你——”赖栗猛得挥掉自己的碗筷,砸在地上发出“砰!”得一声重响,“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说之前,戴林暄还隐隐寄希望于赖栗已经忘了那些事,现下只能更紧地抱着人,低声道歉。

赖栗死死地抓着他的腰,盯着前方的空气,极力控制着呼吸:“哥,我要做什么才算爱你?”

戴林暄拧了下眉:“你……”

赖栗反扣住他的臂弯,压抑地喘着粗气:“死行吗?”

第123章 渴望戴林暄,谁让你先招惹我的。……

“胡说八道什么!”戴林暄呵斥了声,随即立刻缓和语气说:“那都是之前的事情,小栗,真的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戴林暄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另一只手从赖栗耳后绕过去,试图捏开他的下颌,然而赖栗咬得很死,戴林暄只能抬起横在他身前的胳膊,强行塞开赖栗的牙关。

疼。

和上次被咬肩膀一样,疼得钻心,这次可能要更严重一点,额间瞬间冒出了一片细密的冷汗。

最初戴林暄以为,赖栗“爱”他是因为想要控制,后来又觉得是赖栗感觉自己需要才爱,类似于一种近乎无偿的“回报心理”,直到最后,这场自由的消失渐渐让他分不清自己在赖栗心里到底算什么。

当然,什么都可以。

而现在,赖栗的这句质问又瞬间把他拉回了从前,可戴林暄如今已经充分认识到赖栗并不是一个“正常人”。

赖栗没有对法律与道德敬畏,鲜少会产生健康的情绪,无法正常地与人达成情感连接,共情心约等于无,自然也不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

何况他可是仇人之子,哪来的恩。

如果是为了控制……那赖栗已经做到了,没必要再纠结。

繁杂的思绪萦绕在戴林暄心间,不过一瞬间。拥有希望后再失望透顶对戴林暄来说已是常态,他本以为自己不再渴求,可这一刻心里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试图摁灭,却烫得一哆嗦。

戴林暄试图忽视,想着这一次要怎么哄,他想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告诉赖栗那都是之前的心情,如今他已经相信了,否则不会留下——

可赖栗又不真的是一条狗。

赖栗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正确的引导与爱,而不是当宠物一样哄着、捧着。

如果从前就意识到赖栗的“不正常”,加以干预,也许今天就不会这样。难道若干年后变得更糟的某一天,他也要像当前一样后悔今天没有用正确的方式对待赖栗吗?

戴林暄心里陡然掀起了滔天骇浪,他和赖栗就身处狂风暴雨中的孤舟中,唯有一小支蜡烛燃着不灭的火苗。

即便清楚火光可能随时熄灭,知道下一秒可能就会舟毁人亡……戴林暄还是想试试。

戴林暄揉了下赖栗绷紧的咬肌,抬手搭在了他头顶——

“赖栗,我可能……”

“哥,你真的还爱我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赖栗的声音听起来困惑又冷静,说话的同时也松开了牙齿,戴林暄看了眼衣袖,没有染血,说明并没有咬破皮。

戴林暄深深地皱起眉头,紧接着拧起的还有心脏。

赖栗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之前就真的爱我吗?”

“我以前不懂,你为什么会随便捡一个小孩带回家,可如果你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就说得通了,你需要一样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发现曾经拥有的一切原来都不属于自己,所以被我赖上会感觉满足,甚至你后来喜欢我都是因为你‘误会’了我对有你有别的心思——”

“……”戴林暄闭了下眼,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是!最开始是因为误会!可后来覆水难收了我能怎么办!?”

赖栗:“你发现是误会后,就收回了感情,你现在留下来,只是因为——”

“因为无事可做,因为歉疚,因为怕你害人!”戴林暄被赖栗激出了浓浓的火气,捏起赖栗的下颌道,“被戴家伤害的人那么多,我凭什么就愿意被你拘着?”

“如果怕你害人,我就应该离开这里报警把你送进去,或者把你的狗牙全部拔了省得天天咬天咬地,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赔身又赔心!?”

赖栗面色阴冷下来,又进入了那种油盐不进的状态,话挑着拣着听:“你果然有办法离开,今天有谁来过?”

“戴翊?还是经子骁?戴林暄,你放心,我一定弄死他们,绝对不会给他们带走你的机——”

戴林暄被气晕了头,都怀疑赖栗的脑子是不是单核处理器。他恨不能再给赖栗一巴掌,然而他告诫过自己,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暴力,于是手抬到一半,硬生生转而去拿桌上的调羹,舀起一勺蛋糕堵住了赖栗叭叭的嘴。

“……”赖栗吃到一嘴甜腻,漠然地想着,都不用吻了,果然不爱。

赖栗抬手圈紧了戴林暄的腰,余光看见桌上的餐具刀叉,又用另一只手把能够的都全部横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省得又拿什么剖心吓唬他。

戴林暄压着怒火:“你自己收拾。”

自己收就自己收。

刚把戴林暄带到这里的时候,赖栗就没想过让他走出房间,更别说做饭。

戴林暄五指收紧,在赖栗的脸上印出深深的红印:“来,你摸着自己的心告诉我,你真觉得我陪你在这耗了一个多月,以后甚至要耗一辈子,就因为你说的这些原因!?”

赖栗冷冷道:“我又没有心,怎么知道。”

戴林暄听着极为刺耳。

他很清楚,情绪失控时说出来的话很伤人,哪怕是真心话也不能说,偏偏他对着赖栗说了不少。

从前他觉得赖栗并不会被那句“你没有爱人的能力”伤到,如今想来或许不尽然。

挺好,他不信赖栗的爱,赖栗也不信他。

报应不爽。

赖栗:“戴林暄——”

戴林暄深吸口气:“你闭嘴。”

赖栗:“……”

戴林暄闭了闭眼睛,将呼吸控制到和谐的频率才缓缓开口:“赖栗……我这个人可能比你、也比我自己想象得更固执,有些想法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但我爱你这件事永远不会变,感情更不是我想收就能收的……”

“至于其它的,我在努力了,你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一个月还不够吗!?”赖栗听着听着吼了一句,又紧紧地闭上嘴巴。

“……”

赖栗胸口剧烈起伏,陡然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式。他到底没忍住,猛地起身,连拉带拽地把戴林暄扯回房间、用力甩在了床上,随后整个人跪压上来,整个人像是入魔了,无论戴林暄说什么都听不到,神色执拗地找到床角的镣铐,拷住了戴林暄的左脚踝。

即便之前最失控的时候赖栗都没有用过这些东西,戴林暄险些都把它们当成装饰了。

赖栗又解开戴林暄右脚踝上已有的锁链,把这条腿也固定在床角,接着是左手腕……

“嗒”得一声。

赖栗缓缓低头,只见戴林暄拿起了刚解开的长链锁铐,扣在了他的脚踝上。

戴林暄没有反抗,只限制了赖栗的自由。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免产生了些许倦意,他闭上眼睛,想等折腾结束后再进行沟通。

赖栗没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原本拘|禁在戴林暄的工具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一样碍眼,但并不觉得反感。

过了好一会儿,赖栗才拷上戴林暄的右手腕,声音听起来已经正常了很多:“我要洗澡。”

“讲究什么?”戴林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是吃饭前刚洗过?”

赖栗不再说话,他拿起枕边常用的工具——领带,用来蒙住戴林暄的眼睛。

戴林暄习以为常,一直以为是赖栗的小癖好。

当陷入黑暗时,触觉与听觉都会更敏锐一些,戴林暄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腰间的衣服被捋了下去,紧接着就感受到了毛茸茸的脑袋。戴林暄倒吸一口凉气,赖栗是洗澡了,他可没洗!

何况这种情况下,戴林暄并不想赖栗太在意自己的感受。

“赖栗——”

赖栗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戴林暄:“……”

胳膊挺长。

赖栗用尽所有经验,直到感觉嘴里没多余的空气了,才啵得一下抬起头,他撑着身体往上爬,吻了吻戴林暄因情难自|禁仰长的脖子。

戴林暄火气消了一大半,尽管赖栗好像根本没有做前|戏的打算。他只想快点进入正题,速战速决后好好聊聊。

然而下一秒,戴林暄就偏开脸失声叫道:“你干什么!?——赖栗!!”

戴林暄猛得挣了下手脚,心跳如万马奔腾闯到了悬崖边,摇摇欲坠,呼吸也瞬间乱了节拍,粗|重得不知所以。

“别胡来……你会伤到自己的。”戴林暄喉结来回地滑动,因为看不见赖栗的状态更加心慌,他试图克制,可身体已经给出了欢|愉的本能,“别闹了,宝贝儿,小狗……”

赖栗却像打了兴奋剂一样陷入了恐怖的亢奋中,戴林暄正在因为怕他受伤而哀求他。

“至少先去准备一下,不会就把我松开让我来好不好?”

赖栗紧紧盯着戴林暄的脸,身体慢慢下坠,他感受到了戴林暄体会过的痛苦,原来是这样的。他哥又膨/胀了一圈,不过赖栗并不觉得这是因为末梢神经受到刺激,他只会对戴林暄有感觉,戴林暄理应和他一样。如果不是因为还喜欢,根本不该有感觉。

所以即便赖栗从未见过、更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赖栗还是循着生疏的认知鲁莽继续。

赖栗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很简单,遇到戴林暄前,他想要取代那些人成为新的魔鬼,遇到戴林暄后,他想要的东西就成了戴林暄。

对于赖栗而言,人与“东西”的界限并没有太明显,有些人或许都不如死物,只有他哥,给了他最为浓郁的、为人的感觉。

这种滋味很难形容。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了,第一次筹备收藏屋的时候?也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占有戴林暄就成为了他臆想、幻觉、梦境里都频频出现的画面,以各种方式。

可怎样才算得到?进入戴林暄的身体吗?还是被进入,又或者把戴林暄藏到别人找不到、看不见的地方?

如果这些就是得到,赖栗都已经做到了。

他很满足。

但没有想象中的满足,心里的某一角正源源不断地奔涌出更多的、更复杂的渴望,几乎像潮水一样挤压着他的心脏,就快没顶了,时常逼得他不能呼吸。

赖栗想要戴林暄接受叠加的关系,想要戴林暄在床上也能回应他的哥,可真的听到回应后又觉得刺痛。

他不适应躺下的奇怪感觉,可当戴林暄真的不想再碰他时又感到无与伦比的愤怒。

不该这样的。

戴林暄爱他,他也会爱戴林暄。他想要戴林暄,戴林暄也该想要他。

这样才公平,才完美。

“戴林暄……”赖栗俯身,第一次在床上迷|恋地呼唤戴林暄的名字,又充满恶意,“谁让你先招惹我的。”

谁让你偏偏把我捡回了家。

养了这么久才想着丢。

戴林暄的手微微颤抖,因被禁锢无法挣脱,白皙的面上浮出一层细密的汗液,被黑色领带衬得面色绮丽。

一片混乱与晃动中,赖栗突然看见枕下露出一角的东西。他脸色骤沉,以为是戴林暄用来逃跑的工具,一瞬间在心里把所有可能觊觎戴林暄的人都刀了一遍,直到伸手把那东西扯出来,他才猝不及防地顿在原地。

“……这是什么?”

戴林暄知道赖栗在问什么——他给赖栗准备的生日礼物,本来打算零点再送出去。

现下被赖栗气了一通,这会儿又被迫得不能自已,戴林暄身心全都紧绷到了极致,蒙着眼的脸偏到一侧,忍耐道:“拴狗绳!”

赖栗盯着手里的东西,静止了一般。

这是一条黑色绳子,中间挂着一个做工稍显粗糙的木质吊坠,依稀能看出是一只小狗。烙刻的刀工看起来很生疏,不过雕刻者很有天赋,第一次就刻得极为神似。

然而别墅一层往上并没有材料,更没有工具。

赖栗的呼吸也乱成了一团麻:“你去了地下室!?”

戴林暄突然挺了下腰,赖栗没撑稳直接砸在了他身上。赖栗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戴林暄的胸口,好像这样就能擦掉砸出来的“内伤”似的,随后继续坚持不懈地盯着戴林暄。

戴林暄没有回答,脸上全是汗,声音极为喑哑:“你这样是折磨自己也折磨我——要么自己去扩一下,要么给我松开。”

第124章 自由地下室

戴林暄还在平复呼吸,突然感觉眼睛被隔着领带碰了碰,和赖栗平日的侵略性相比,这个吻实在太轻柔,以至于戴林暄都不能确定落下的是嘴唇还是指腹。

“疼不疼?”

戴林暄想摸摸他的背,抬起手腕的瞬间却发出与锁铐碰撞的“咣当”声。他没听到赖栗的回应,只感受到牙齿啃过锁骨的密麻痒意。

“先放开我好不好?”戴林暄低声说,“至少把手解开,让我碰|碰你。”

赖栗仍然不说话,看不见他的表情,戴林暄有些不安。他拧了下眉头,更加用力地握紧原本拘|禁自己、如今缚住了赖栗的那节锁链。

“戴林暄。”

“……嗯?”

“你看清我了吗?”

戴林暄怔了下,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先看清我,再说爱我。

手里的链子动了动,戴林暄下意识攥紧,怕赖栗离开卧室。

赖栗发现了他的紧张,翻了个身,肩背靠在他身上,玩儿似的让锁链绕过脖子,戴林暄越是感觉到他的“抢夺”就越会收紧锁链。

赖栗的脖子被勒得通红,他自己握着另一端,盯着戴林暄被拷出红印的手腕,不挣扎,也不说话。

“今天去了地下室以后,我一直在想,不论是作为哥哥还是男朋友,我好像都很失责。”戴林暄突然开口,“我的小狗这些年一直痛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地说爱他。”

“……”

下午“停电”以后,戴林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地下室。

地下室只有两个房间,不论哪一个都让戴林暄心惊。

戴林暄率先推开了左手边房间,映入眼帘的全是暴力宣泄的痕迹,残破的木偶七零八落,墙面上有着密密麻麻的血色拳印,斑驳血迹新旧交叠。

他立刻想起叶医生之前说的话——赖栗很可能早有过暴力发病的症状。

确实有。

只不过赖栗会躲起来,藏住自己非人的可怖面孔,将所有阴暗戾气都发泄在这个房间里。

房间中央还有一个类似手术台的机械,上面躺着一个开膛破肚的“人”。

走近以后戴林暄才发现,这是一个用特殊材质做出来的假人。

从“皮肤”的柔软度来看,它很新,连五官都没来得及做,身形和戴林暄一模一样,做得非常细节,剖口处于身体的中线上,从锁骨中间一直划到腹部,能清晰看到内里的骨骼与五脏六腑,连神经血管都一一还原。

不知道的还以为赖栗有多恨他。

然而除去划开的伤口,假人并没有其它被破坏的地方,内脏、肠子都很有条理地分布在身体里,像一件用来观赏的精美艺术品。

戴林暄伸手抹了把腹壁上的红色液体,嗅了嗅——是真的血。

房子里只有两个人,他没有过大量失血……以赖栗的执拗,更不会把别人的血放入代表他的假人身体里。

只能是赖栗自己的血。

戴林暄不知道怎么走出的这个房间,打开了右手边的房门,里面很空荡,一把电击椅处于正中间,对角伫立着一个雕刻出来的木头人,审视地看着电击椅方向。

除去肤色,它几乎一比一还原了戴林暄的模样,触感光滑圆润,看得出来打磨了很多年。

周围的墙上也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东西,不过不是照片,而是日历,从五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打勾的日期,多到数都数不清。

戴林暄根本无法想象,在这些打勾的日子里,赖栗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当年那些他以为是和别人起冲突、或者运动时弄出的伤口,真的都是意外吗?

……

赖栗手上的力道缓缓松懈,锁链落在了两人身上。

“还差一点。”他伸出手,摸了摸戴林暄的心跳,“我就快做好了。”

赖栗说的显然是那个做好了五脏六腑、只差五官的假人。他其实已经刻好了一个木制的“戴林暄”,可是太硬了,也没有温度。

戴林暄感觉自己的嘴唇被蹭了下,不知道是手指还是别的什么,他顺着赖栗的话问:“做好它干什么?”

赖栗:“取代你。”

“……”戴林暄轻轻笑了下,“一个没有心跳的——”

“有的。”赖栗说,“我给它的心脏里装了起搏器,能模拟心脏跳动。”

戴林暄沉默了会儿,轻声问:“一个不会说话的假人就能取代我吗?每天看着它会开心?”

不知道。

可赖栗现在也不开心。

他的情绪彻底失了控,一点由不得自己。

“哥,我一开始没想关你很久的。等贺成泽死了,我就会放你出去。”赖栗喃喃道,“可我越来越不想放你走。”

不想,又或是不敢。

如果放开,也许就再也抓不住了。

没人会持之以恒地爱一个精神病。

“那就不放。”戴林暄拉了下锁链,睫毛刮过蒙眼的领带,传出一阵窸窣的声音,“今天确实有人来过。”

赖栗的脸上一瞬间变得无比恐怖。

戴林暄没有透露是谁,只道:“可是小栗,我还在这里。”

“我没联系外人,只问了下外面的情况,也和她说了不要声张。”

“人的感情很复杂,我留下来确实有你说的那些原因,可最重要的是我爱你——”戴林暄缓缓道,“……你在犯罪,宝贝儿。”

“换做其他任何人,不论戴家做过多少对不起他的事,他现在都应该在牢里。”

“我没你想的那么大公无私,做不到对所有人都那么*包容。有时候还很卑劣,很虚伪,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我捡了颗果子带回家养了十二年,刚成熟就忍不住摘下来尝,没给他和别人恋爱的机会,一点经验都没有,所以床|事才这么青涩,光是想想都觉得不该,可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窃喜。”

“如果让我宝贝这么执着的是别人,我可能会疯掉吧。”

“还好,是我。”

赖栗听不懂似的盯着戴林暄,他对情感的接收尤为慢,正试图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解析这段话。

“不想放开就不放吧。”戴林暄抬了抬下巴,“但至少把领带拿开,让我看看你。”

赖栗没动。

“不会这么小气吧?”戴林暄笑道,“以后看都不给看了?”

赖栗很奇怪,为什么戴林暄看完那些东西后还能笑得出来。

装的吗?想放松他的戒备吗?

赖栗不知道。明明下午可以直接走的。

过了大概十几秒,戴林暄眼上的领带倏地一松,赖栗正俯视着他,面容被刺耳的灯光晃得有些模糊。

戴林暄一眼瞧见赖栗脖子上的痕迹,胸口的起伏顿时剧烈起来。

“赖、栗!”戴林暄闭了下眼,从未像此刻一样清晰地意识到,一味地顺着赖栗根本行不通!

他尽可能地缓和语气:“你前面问我,怎么做才算爱我。”

赖栗缓缓点了下头。

“你多爱一点自己就是爱我。”戴林暄真想让他戳开自己的心脏看看,“你不是在伤害自己,你是在剐我的心。”

“谁会用这种方式爱人?”

赖栗:“……”

“我记得当初有人让我教他,说自己会是个好学生。”戴林暄问,“我现在教,你还学吗?”

赖栗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角。

戴林暄心口一跳,直到赖栗趴在了他身上才松口气。

“以后不许去地下室了。”戴林暄发布了第一条作业,“封起来吧,我看着你封。”

赖栗拿起小狗吊坠,避而不答:“你从哪里取的木头?”

戴林暄:“心脏。”

他掏空了木头人的心口。

赖栗似乎气到了,握紧吊坠冷冰冰地说:“你不许动我的东西。”

戴林暄第一次听赖栗对自己说这种话,有些新奇,还有些不适应。

“你之前还说你是我的,你的东西不也是我的?”

“它们不是。”赖栗说,“它们只属于我一个人。”

“已经动了怎么办?”戴林暄垂眸道,“赔你一颗?”

“哥,你最好别总说这种话。”赖栗忍耐道,“也许哪一天我就会——”

“剖。”戴林暄打断,“现在姿势正合适,想剖就剖吧。”

“……你果然无所谓活不活。”赖栗抓着小狗,贴向自己的心脏。

“当然有所谓。”戴林暄叹了口气,“我想活着,想和你一起到老,不再拘于诞市这小小的圈子,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当然,就在这里也很好,甩掉所有的重担,每天只需要看着你,就这样一直到百年,选块新的墓地葬一起。”

“为什么要选新的墓地?”

“33号不够纯粹,毕竟选它的时候没有抱着和你到老的想法。”戴林暄承认道,“既然要和过去割席,那就彻底一点。”

“……”

“我当然不想现在就结束余生,还没看够你呢。”戴林暄又一次说,“冬天太冷了,我也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季节?”

“秋天吧,不冷不热的时候。”

赖栗莫名想到了经子骁经常吐槽的话,诞市没有秋天,夏天一过就是冬。

戴林暄再次挣了下手,试探道:“今晚我就这么睡?哥申请洗个澡,行吗?”

赖栗撑起身体,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我给你擦。”

戴林暄:“……行。”

赖栗拿来一条温热的毛巾,从戴林暄的脸开始擦拭,然后是脖子,锁骨,毫无瑕疵的躯体……可这个姿势总擦不到背面。

于是他又解开一边的手与脚,给戴林暄翻了个身,擦洗汗湿的背。

戴林暄没反抗,只是揉了揉赖栗的腰:“你这有点像照顾偏瘫。”

赖栗一顿,脸色沉下来:“不像。”

“总生气对身体不好。”戴林暄叹了口气,“有些话只是玩笑,没有别的意思,做人要有点幽默细胞。”

赖栗:“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戴林暄:“那万一等我老了,偏瘫了,你照不照顾?”

赖栗没说话,擦拭的力道明显重起来,大概是接受不了自己心里的完美哥哥可能有偏瘫的一天。

可是人就会老,皮肤会失去弹性,慢慢地长满皱纹,老了还可能生病,卧床不起,变成一个不体面的“废人”。

行吧。

戴林暄:“床单换吗?”

赖栗下床去了卫生间,戴林暄松开了一节锁链,然而赖栗带回来的却不是新床单,而是一套睡衣和指甲剪。

赖栗像小时候被戴林暄抱在怀里剪指甲一样,也帮戴林暄将甲型修剪圆润。

这一个月起码剪了十几次。

赖栗似乎在借此思考什么,戴林暄由着他,没有打断。

剪完指甲还要穿衣服,为了方便套进去,赖栗又解开了戴林暄另一边脚踝上的锁铐。

戴林暄动了下僵麻的腿,轻轻舒了口气,只剩一只手吊着了。

赖栗察觉到了他的不舒服,帮他穿上裤子后按了一会儿。

戴林暄抬起头,枕在了赖栗的腿上,闭上眼睛享受赖栗的服务,手沿着赖栗的尾椎轻轻揉捏:“出血了吗?”

“不知道。”

“让我看看,行吗?”

“不行。”赖栗突然探身,解开了束缚戴林暄的最后一个镣铐。

戴林暄掀开眼皮,垂眸看了眼,活动了下胳膊又放回原位,再次闭上眼睛。

“换一套床单吧,有点湿。”

“不换。”赖栗连着两次拒绝,又拷上戴林暄的手。

“……”

突然间,戴林暄灵光一闪——赖栗怎么打开床角镣铐的?他手里分明没有钥匙。

戴林暄手腕转了转,沿着镣铐摸了一圈,发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他用大拇指反扭上去滑动了半圈,立刻听到了“嗒”得一声。

赖栗盯着他,没有阻止。

戴林暄走下床,四肢都获得了全然的自由。

原本束缚他的锁链正栓在赖栗的脚踝上,像是交换了身份似的,他翻身为主,赖栗成了被拘|禁的“阶下囚”。

“什么意思?”戴林暄弯腰撑着床,看着赖栗道,“说清楚。”

赖栗嘴巴紧闭,余光里是敞开的房门。戴林暄抬腿就能离开,他追不出去。

戴林暄放他在这里自生自灭,或者报警抓他都可以。

戴林暄:“钥匙呢?”

赖栗根本没听进,只盯着前方的空气,垂在身侧的手克制地握成拳头。

戴林暄叹息了声,没心思感受自由的滋味。他坐到床边,拉开赖栗的腿,明显感觉到赖栗的肌肉猛得一绷。

“疼?”戴林暄放轻动作,“谁教你这么莽的?”

赖栗估摸只听说过这个做法,至于怎么开始,怎么让彼此舒服完全一窍不通,不得章法。

戴林暄自然也不知道,只能凭感觉教他腰往后一点……彼时眼睛被蒙着,只有仰头的时候才能窥得一点光亮,立体的黑蛇随着劲瘦的腰身摇摆,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死命地追着太阳不放。

即便忍得快疯了戴林暄也不敢挺|胯,就怕伤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混账,难/耐的时候只能偏开脸,任由晶莹剔透的汗液顺着下颌滚落。

戴林暄看着被汗湿的床单,呼吸沉了少些:“让哥看看,要不要上药。”

赖栗缓缓偏头:“你可以走了,不用再装模作样地哄我。”

“好,我走了,然后呢?”戴林暄被装模作样四个字气笑了,“你怎么办?”

“随便你。”

“随便我?”戴林暄握住赖栗的手腕拽到面前,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也关你一个月?”

赖栗猛得抽回手:“你给我了,它就是我的!”

“不和你抢,我刚刚怎么说的?你少伤害一点自己就是爱我。”戴林暄耐心道,“再不松开要出血了。”

赖栗:“……”

戴林暄不容置喙地掰开他的拳头,拿出了小狗吊坠。

赖栗的掌心被硌得通红,戴林暄轻轻吹了下。

“……”

“第一次雕,不太会,有点粗糙,你喜欢的话我再修一修。”戴林暄把小狗全方面地展示给他看,“屁股墩下有我的名字缩写,LX……怎么有点像狗牌?再刻个手机号得了。”

他忍不住笑了声,想起这些东西的来源又心痛起来。他给赖栗系上“狗牌”:“绳子是我从电击椅上取的,有点粗,不喜欢可以换一根。”

“……”

明明已经获得了自由,戴林暄还在试探地征求意见:“如果你愿意让我出去,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选新绳子。”

赖栗快速地把“狗牌”塞进衣服里:“不用了。”

换做今天之前的戴林暄,恐怕会无法确定赖栗这一刻在想什么。

赖栗的很多想法都太矛盾,一边想要“破坏”,一边又想要他的“完美”,既要他接受所有的偏执,又不允许他自己说死。

但见过那样的地下室以后,戴林暄才明白,尽管年幼的经历造就了赖栗的偏执与疯狂,可他真的在尽力克制了。

如果不是这两年的突变,如果不是发现戴林暄的“堕落”,也许赖栗还会忍耐一辈子。

地下室墙上日历打勾的日子,便赖栗给自己电击“治疗”的日子。

买下这栋别墅的最初几年,赖栗治疗的不多,平均一个月一次,经历了十九岁的绑架才频繁起来,半年后又恢复了正常……

直到戴林暄出国,赖栗几乎隔个一两天就会过来。

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把戴林暄抓回来关起来的冲动。

可戴林暄在国外得到的消息是什么?小赖总在和朋友唱K,俱乐部玩赛车,办了个品酒会,酒吧通宵……听起来没心没肺也没肝。

戴林暄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竭尽全力才爬回一楼,在赖栗回来的时候保持着平常的姿态。

“你看到了,电击都治不好我,药也不能。”赖栗漠然道,“我好不了了。”

戴林暄深吸口气:“我没有要求你必须好,我只是希望——”

赖栗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可以关着我,不过我会跑的,你要么别让我找到机会,要么干脆弄死我,否则我一定会再次抓住你,那时候就不是一个月了。”

不像威胁,更像陈述事实。

戴林暄看了他两秒,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

赖栗猛得咬了下舌头,钻心的疼痛拖延了一秒,使得赖栗错过了最好的留人时机。

走了。

赖栗盯着墙上的照片,脑子里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房间寂静得可怕,墙上的钟表哒哒地走动着,像极了死亡的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天以后,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赖栗还是原来的姿势,他偏头看去,不清楚这是幻觉还是自己的臆想——

只见戴林暄握着一个超大号的老虎钳走进来,对准他脚踝上的锁铐用力一夹。

“还挺结实。”

戴林暄夹开了一个口子,掰开后和老虎钳一起扔到地上。他朝赖栗张开双手,神色平和:“来吧,不是要抓我吗?”

“等什么以后,就现在吧,关多久都行。”

“……”赖栗抬起手,探了探戴林暄的鼻息。

戴林暄冲他的手指用力地呼了口气。

赖栗收回手,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

戴林暄蹙了下眉头:“你这都惯性结膜充血了,得再看看医——”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赖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颗眼泪快速地从眼角滚落,洇湿了脸庞。

第125章 都要以赖栗的爱为标准。

没有任何东西比这一滴眼泪更灼人,烫得戴林暄一哆嗦。

就在前几秒,戴林暄心底还盛着一个怀疑的苗头——

也许这只是赖栗新的控制手段。

因为意识到有人知道了他的存在,赖栗觉得无法继续将他拘|禁在这栋房子里,所以有意放手,让他相信自己的感情……

戴林暄虽然不在意他用任何手段,但信任很难,直到看见眼泪的这一刻,戴林暄才真正慌张起来,心脏也开始跟着抽痛。

流泪是人的一种本能,像所有的生理冲动一样难以克制。

可整整十二年,戴林暄没见过赖栗掉一滴眼泪。

赖栗刚到戴家的时候,身上的部分伤口因为没好好处理,严重到感染化脓,只能生硬地割开引流,换作旁的小孩早就嚎啕大哭了,十岁的赖栗硬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睛都没红。

眼泪对于赖栗来说更像是一种不存在的物质。

“你消失吧。”赖栗的神色极为扭曲,半张脸冷漠,半张脸湿润,“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戴林暄一僵,却抓赖栗的手,却被直接躲开。

赖栗从没有对幻觉里的戴林暄感到厌烦,只有这一刻。

“那什么时候想看见?”戴林暄轻声问,“没有你,哥去哪儿?”

“走远点儿。”赖栗扯了下嘴角,“别留在诞市,否则我明天就能抓住你。”

戴林暄伸出双手:“不用抓,我不在这儿吗?”

赖栗垂下眼角盯了片刻,只有别有目的和臆想中的戴林暄才会这么乖,才会和以前一样温柔耐心。

假的。

谁会被变态囚禁一个多月后,放着炙手可得的自由不要,又转头回到牢笼里?

赖栗抬手就能制服戴林暄,重新将他拘|禁。

可是假的,没多少意思。

赖栗漠然地扭过头去,盯着墙上的照片。

接下来要怎么把人绑回来?

戴林暄一定会加强防备,换一批足以信任的保镖,甚至离开诞市,走向新生活……

好在,戴林暄是生意人,不可能一辈子默默无闻,除非抛下已有的一切。人只要活着,就会留下痕迹。

就算去了深山老林,赖栗也会找到他。

这将成为赖栗余生的目标。

也许明天就会达成,也许要几十年后的一个秋天。

“小栗……”

身旁的戴林暄一直唤着他的名字,还想抱他。赖栗不想搭理,闪身躲了过去,他起身弯腰,将夹断的锁链绕在自己的脚踝上打了个结,随后走出房门,长而沉重的锁链一截一截地落在楼梯台阶上。

地下室是赖栗最常待的地方。

包括拥有戴林暄的这一个多月。

赖栗一开始没想怎么样,甚至没想和戴林暄上|床……至少不会在戴林暄清醒的时候和他上|床。

可看到戴林暄被他亲手打造的锁链束缚在这栋房子里时,赖栗根本忍不住,食髓知味,越来越过火。

于是他只能一次次地走进地下室,趁着戴林暄吃了安眠药入睡的夜晚,吃过早餐说出门了以后,或者晚上回来时,无视装有戴林暄的房间,悄无声息地走进地下室。

治疗效果不怎么好。

赖栗越来越失控,甚至真的打算把戴林暄永远藏起来。拥有之后再放手,才是世上最不可能的事。

彻底地拥有戴林暄,私藏、占有,不给其他人一点窥伺的余光……是赖栗十五六岁时就有的梦想。

第一次确认是赖栗梦见戴林暄赤|身裸|体地躺在自己身下,他夜半惊醒,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栗,大脑却说不出的亢奋,眼前浮现了戴林暄被自己弄得破碎不堪的样子,鲜血与体|液混合在一起,病态又美丽。

赖栗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身体给出了最想要的回应,他头抵住戴林暄的肩膀,手伸下去握住了自己。赖栗知道戴林暄中途醒了,只是在装睡,他也不声张,试图探出戴林暄的底线。

可戴林暄的好超乎他的想象。

没有责备,没有厌弃,甚至怕伤及他的情绪更加温柔。

赖栗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同时也在纵容下变得更加胆大妄为。

为避免自己某一天对戴林暄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他决定做点什么。

赖栗知道医院怎么对待精神病,轻症吃药,重症就得上一些物理手段,例如电抽搐治疗。

一开始在小镇上开酒吧,只是想给自己开一间不为人知的“治疗室”,可慢慢就变了味,那里山清水秀、人烟稀少……很适合盛放他哥。

然而,经子骁旺盛的好奇心打破了宁静,赖栗不得不更换地方。

赖栗不信任医生,不信任何人,事实上,他也没那么信任戴林暄……他只是不介意戴林暄带来的任何后果。

否则不必瞒着。

赖栗知道,一旦被发现真面目,就会被彻底抛下。赖栗时常会用受伤、生病吸引戴林暄的注目,却不敢告诉他自己脑子也有病。

没人能够忍受一个极度疯狂的人,何况他哥那样美好的人,和他绑在一起只有毁灭一个结局。

赖栗必须做一个“正常人”,哪怕这份正常在普通人眼里已是极端。他很早就发现,戴林暄喜欢被依赖,喜欢张扬肆意、无所顾忌的性子,所以他刻意地往这个方向活,闯祸、打架、闹事都是为了看戴林暄无奈又纵容的神色。

果然,戴林暄接受良好。

赖栗曾以为,他和戴林暄会保持这样的状态。他会作为一个管理者,督促他哥走向大众所认知的完美人生——

人人称赞的事业,受人尊重的名誉,感人的爱情,优秀的后代,风光无限的葬礼。

最后,赖栗会跟随他死去。

世俗概念里,只有夫妻能合葬在一起,赖栗无力阻止,不过调换骨灰不是什么难事。届时他会找一个远离诞市的好地方,把戴林暄和自己葬在一起。

生前忍得那样久,死后总该轮到他拥有。

直到戴林暄抛下他出国,才打破了赖栗长久以来的克制。

这两年里,赖栗时常看见戴林暄。

乘车时瞥一眼窗外,会看见戴林暄区别于人群的背影,下车追又消失不见;俱乐部玩枪的时候,标靶会幻化成戴林暄的样子,想收手子弹却已经射了出去;半夜惊醒时,戴林暄会伴着月色坐在床边,抚摸他脸庞的触感如梦似幻……

赖栗时常梦到自己手染戴林暄的血,他好像在恨戴林暄。

可他不允许自己恨戴林暄。

他时常不知道梦里的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总是需要醒来后拨到它国的一个电话或视频才能缓解,幸好,戴林暄最伤心的时候也不曾无视他的来电。

赖栗怕那些梦境真的变为现实,于是治疗得越来越频繁。

……

“吱嘎。”

赖栗推开了厚重的地下室门,还想往前一步的时候,脚踝的锁链绷到了极致,阻碍了他的步伐。

骗子。

说什么除去打听外面的情况外没任何做,明明还解开过锁铐,否则根本掏不了心脏。

熟悉的人影依然伫立在墙角,只是心口空了个大洞。小狗很小,戴林暄却挖这么大。

赖栗不知道还补不补得了。

每次治疗的时候看到“戴林暄”,赖栗就能不那么失态。努力平和,努力微笑,努力像个正常人。

算了。

坏了就坏了,以后也不会再用,而且隔壁还有一个新的戴林暄。

比起木头人,赖栗更喜欢它,皮肤和真人一样柔软,温和,手放在心口还能感受到心跳,而且不会跑,用不着戴碍眼的锁铐。

只是五官没来得及捏好,不过没关系,还有幻觉作为参照。

下一秒,赖栗就看到了空荡荡的解剖台,顿时被滔天的愤怒与恐惧湮没了。

没了。

他做了一个月的“戴林暄”不见了。

赖栗猛地转身,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对方死死地搂着他,喊着他的名字。

“放开——”

“放开!”

戴林暄反而抱得更紧,极端的情绪占据了赖栗的大脑,他一口咬住戴林暄的臂弯,先前没有破皮的咬痕瞬间溢出了血。

腥的,甜的,热的。

赖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挣扎的动作渐渐僵硬。

“哥在这里……”戴林暄捏起赖栗的下颌,胡乱吻掉他脸上的泪,“小栗,看着我,看着我。”

赖栗盯了他很久,所有与戴林暄相接的皮肤都感受到了炙热的温度。他张了张嘴,缓缓问:“你把它弄哪儿去了?”

戴林暄被他眼里的愤恨烫得一哆嗦,用力将人揽进怀里:“扔了。”

赖栗一动不动:“哪里?”

戴林暄呼吸发颤,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会再见到了。”

赖栗猛推了他一下,转身就跑。戴林暄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胳膊,一把摔上门,然而锁链格挡着,门又弹了回来。

戴林暄蹲下身,试图把锁链的结打开。赖栗猛得抽出腿就要往外走,戴林暄摔坐在了地上,没再阻止。

“小栗,我就在这儿。”戴林暄语气温柔,却又带着残忍的味道,“你想清楚,要我还是要它?”

赖栗停下了步伐,没有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戴林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解剖台旁,注视两秒后躺了上去:“哥赔你一个,行吗?”

赖栗猛然回头,眼里盛着有如实质的恐惧。有一瞬间,此刻正在说话的戴林暄似乎也成了被开膛破肚的展览品,变成了一个只能靠起搏器跳动心脏的假人。

他大步走过去,愤怒地将戴林暄拉起来,两人都是一踉跄,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赖栗几乎是怨恨道:“你为什么总要,总要……”

“堕落?你说是就是吧。”戴林暄捧住赖栗的半边脸,抹掉湿润的痕迹,“谁让我爱你呢,做什么都愿意。”

赖栗:“你只是——”

“只是爱你。”戴林暄轻柔道,“你是不相信我爱你,还是觉得我不该爱你?”

赖栗根本听不懂这个问题,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会盯着眼前的这张脸。

皮肤是柔软的,热的,有呼吸,他们靠得很近,赖栗甚至能听得见戴林暄的心跳,和起搏器的规律跳动不一样,有些沉重,还有些急促。

像个真的。

“小栗,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戴林暄试探地揉了揉赖栗的后颈,见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又偏头靠近,吻了吻赖栗的嘴角。

“上|床都不亲我了,现在补回来,可以吗?”

没亲吗?

不记得了。

戴林暄撬开赖栗的牙关,舔了下上颚,赖栗痒得一缩,戴林暄更加得寸进尺,吻得强硬也缠绵,情|色地舔了下他的嗓子眼。

“哼……”

赖栗恍惚得不知所以,双手撑着地面一动不敢动。就算嘴里多了东西脑子也注意不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是不想管。

赖栗就着戴林暄的吻吞了下去,好像吞掉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戴林暄的舌头。

喂完药,戴林暄安心了少许,坐在地上岔开腿,把赖栗完完整整地圈抱在怀里。

“我的小狗背着我吃了这么多苦……”戴林暄慢慢亲吻着他的发侧、耳朵、脖子,“一定是哥做得不够好,才让你这么不信任。”

不是的。

赖栗的脑子里叫嚣着回答,嘴巴却说不出来。

“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戴林暄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颈,鼓励道,“我努力做好,不论是哥哥还是别的什么……小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赖栗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都,要。”

戴林暄怔了下,轻轻笑起来:“好。”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作为哥哥又是恋人?甚至还要兼顾其它身份,可对于赖栗而言,只有这样才算是完全拥有。

赖栗要的就是戴林暄成为生命的全部,戴林暄活着他就活着,戴林暄死掉他也会失去心跳。

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和爱又有什么区别,明明更沉重更疯狂,更让人……心动。

戴林暄对爱的定义逐渐模糊,赖栗不知不觉间成了新的标准。

他们安静地抱在一起很久,因为贴得很紧,戴林暄能感觉到赖栗逐渐平复的呼吸与心跳……还有不断湿润的肩膀。

赖栗的眼泪像是太久没泄的洪水,一下决了堤,怎么都止不住,偏偏本人没有一点流泪的自觉,没有声音,也没颤动,很是冷漠。

“你回来做什么?”

戴林暄算是明白了,赖栗犯病的时候根本听不懂人话。于是他咽回了那些没用的东西,托住赖栗一起起身道:“带你走。”

“当然,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见,不走也行。”戴林暄再次抹了下赖栗的脸,“你也别早出晚归了,太辛苦,哥舍不得。我们干脆一起烂在这个房间里,你想死成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等几十年后尸臭散了还能解决我失踪的悬案,全世界都会知道戴林暄和他的宝贝弟弟有私情。”

赖栗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下,显得表情有些扭曲:“……去哪儿?”

“哪儿都行。”戴林暄把他拉起来,又缓和了语气,“如果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就由我定。”

他握住赖栗的手往外走,尽管有些阻力,但并非拉不动。

“出去后,我肯定要面临警方的问询,结束后我们就出国。”戴林暄说,“去哪儿我还没想好,最近的航班到哪儿,我们就哪儿,好不好?”

赖栗变成了一个哑巴,踉踉跄跄地来到了大门口。戴林暄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赖栗浑身的肌肉紧绷到酸胀,喉咙口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轻微的一声“咯吱”,夜色铺在了他们身上。

他们的手依然握在一起,力道没有一丝松懈。

赖栗紧绷的神经像是拉起了交响曲,一根接着一根地崩断,他眼前倏地一黑,身体一晃就倒了下去,还好戴林暄回头得足够及时,一把将人捞住。

戴林暄心跳顿时乱了拍,跪在地上抱着人喊:“赖栗!”

赖栗的意识昏沉得厉害,还不忘抓紧戴林暄的手警告:“哥……如果你敢消失,我掘地三尺都会抓住你,关进不见天日的……”

他头一沉,彻底晕了过去。

第126章 发烧还是怕我恨你的吧。

赖栗清醒的时候分不清幻觉与现实,闭眼后却总能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他时常徘徊在年幼的时候,找不到出路。

“贫民窟”很小,只有几千平里,可对于一条小狗来说又太大,就算跑断腿也出不去,只能扒在别人车底……而真的沐浴到阳光时,身上的脏脏与难闻的气味也变得有如实质。

小狗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于是他转过身,又扎进灰色调的巢穴里。

他适合这里。

黄坤夸他是个怪物,不会恐惧,不会退缩,是天生的“蛐蛐”。

小狗深陷其间,走不出那十年,只能于充斥着暴力的擂台、酸臭无比的巷子、堆满酒瓶的阴暗小屋间来来去去,他看不到别的颜色,也闻不到其它味道,新伤口一遍遍地覆盖掉旧疤痕,对手一个个地倒下,黄坤不断地从家中摔到楼底,周而复始地变成烂泥,住在对面的手机店老板鬼打墙似的,反复露出恐惧惊惶的表情。

小狗拿起刀,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然而生锈的铁门外始终幽暗,空无一人。

小狗将这十年囫囵地走了一遍又一遍,等着一个也许不会再出现的人,他的双腿越来越麻木,心脏也慢慢冷却……

终于,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赖栗。”

赖栗……

今天楼外有一道罕见的阳光,青年身处其中,面容在光下变得虚幻模糊,影子拉得很长,生锈的铁栏杆将其分成了五六七八道。

他轻松打开了小狗够不到的牢固铁锁,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小狗抱进怀里,肌肤相触的感觉和真的一样。

“找到你了……我的小狗。”

赖栗喜欢这个新名字,好像第一次有了人样。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独特的暖和,唯恐惊扰到对方,于是小心翼翼地背过手,藏起锋利的小刀。

他低下头,用过长的头发遮住丑陋可怖的真面目,还有布满贪婪阴暗的瞳孔。

‘是你先招惹我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

赖栗的耳边有人在不断“絮叨”,却并不令人讨厌。他知道对方是谁,努力回想时脑海里却只有一张模糊的脸,以及不成型的名字。

赖栗由衷地感到恐惧,他不愿遗忘,不由剧烈地挣扎起来,可好像有座山压在眼皮上,怎么都抬不起眼。

突然,*赖栗的额头被一抹柔软轻轻碰了下,接着是湿润的眼角、脸颊,最后一口温水渡湿了赖栗干燥的嘴唇。

“哥在这,哪儿都不去。”熟悉的温柔语调在耳边说,“安心睡,别怕。”

手里塞了个温热的手掌,赖栗安静下来,不自觉地攥紧,意识渐渐沉了底。

不要……

不要停止说话。

*

戴林暄在病床前守了足足三十个小时,赖栗都没醒,然而只是打了个盹的时间,就感觉到一道如芒在背的视线,他睡意顿消,本能地提起精神看了看。

果然,小混账醒了。

“宝贝,你可真会挑时间。”戴林暄攥紧了赖栗的手,轻叹了口气,“我刚闭眼五分钟。”

赖栗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又哑又轻:“没声了。”

戴林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赖栗不想解释,继续嘶哑地问:“你睡了多久?”

“我好得很。”一提起这戴林暄就冒火,眉头拧得很紧,“天天盯我睡觉,你自己干什么去了?”

赖栗:“没干什么。”

地下室还没捣毁,戴林暄生气都不敢太用力:“没干什么能疲劳过度到昏迷?”

赖栗看了眼四周,他显然在医院,正挂着点滴,手上的留置针格外碍眼。他下意识想拔掉,戴林暄一把按住他的手,温和道:“你拔一个试试。”

“……”赖栗收回手,垂下眼角。

又装可怜。

偏偏戴林暄很吃这一套,一想起他之前的眼泪就心软:“放心,点滴没毒,退烧用的。”

赖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吞吞地哦了声。

“还真觉得我会给你下毒?”戴林暄气笑了,随后又开始心疼,“做噩梦了?”

赖栗嗯了声。

“梦到什么了?”戴林暄轻叹了声,“一直叫我。”

赖栗的眼睫微微一颤:“不记得了。”

戴林暄没有质疑,只是说:“以后有任何不舒服,都第一时间告诉我行吗?不管哪个方面。”

赖栗对“以后”两个字有所触动,反应了两秒快速地说了声好,又因为声音太哑重复了一遍。

戴林暄循循善诱:“从现在开始。”

赖栗:“……头晕。”

戴林暄从椅子上挪到床边,用额头碰了碰赖栗的额头:“都快烫成火炉了,能不晕吗?”

赖栗张了张嘴,从醒来就一直持续紧绷依然没有松懈,他脑子里充斥着各色各样的猜想,可面对戴林暄自然温和的样子,所有焦虑与恐惧都在顷刻间噤了声,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戴林暄摆弄。

戴林暄打湿毛巾,给他擦了下脸和手:“想上厕所吗?”

赖栗摇了下头,突然抓住戴林暄的手腕。

“伤口不深,已经包扎了。”戴林暄捋起袖子,手臂被纱布裹着,“拆开给你看看?”

“……不用。”赖栗想起了什么,猛抓了下胸口,小狗的棱角勒得掌心一疼,紧绷的心弦却终于松了一松。

“没人跟你抢,我不会雕刻,等过段时间你再教教我,给它打磨得精细一点。”戴林暄手伸进被褥里,按了按赖栗的小腹,“真不想上厕所?那我可叫人了。”

赖栗打着点滴的那只手不自然地一抽,手背的青筋鼓了起来。

戴林暄按了下铃,很快有人敲门,他走到门口和来人交谈:“醒了,体温计……对,给我就行……谢谢,麻烦让医生来一趟。”

病房门打开的期间,赖栗鼻间属于戴林暄的味道挥之一空,转而被消毒水的味道取代,走廊传来节奏不一的脚步声,掺杂着病人家属与医生交流的窃窃低语,护士站的电话持之以恒地响叮当……

赖栗慢慢放松下来,看着手上的留置针思考片刻,抹掉了溢出的血。

这是一所公家医院,不是渺无人烟的海岛,也不是什么精神病院。

戴林暄回到床边,把体温计塞到了他腋下:“你是要诚心吓死我。”

赖栗听不得死字,脸上浮现出些许不悦。

“还敢不高兴。”戴林暄曲起手指,惩罚性地弹了下他的手腕,“这段时间天天晚上和我装睡,然而这一睡就是三十小时,你自己说说,想干什么?”

赖栗看了他一会儿,才说:“睡不着。”

这一个多月里,赖栗也就中间那段时间睡了几个整觉。最开始是刻意想经历戴林暄所经受的折磨,后来,戴林暄的百依百顺反而让他无法入睡,戴林暄呼吸一沉他就会睁开眼,整夜整夜地盯着戴林暄的脸才勉强心安。

戴林暄抬手抹了下赖栗的眼角:“为什么?”

赖栗说:“不知道。”

戴林暄心里酸软得厉害,倾身碰了碰赖栗的嘴唇:“说什么不怕我恨你,其实还是怕的吧。”

赖栗僵了下,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这么别扭地被戴林暄压在腿侧。

“想让我走,又怕我真的走了不回头。”戴林暄含吻着赖栗的嘴唇,咬了咬,“所以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嗯。”赖栗不受控制地点头。

戴林暄轻叹了声:“最后呢,我走了吗?”

赖栗点了下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戴林暄问:“你现在在哪?”

赖栗:“医院。”

戴林暄:“我在哪?”

赖栗:“……医院。”

“错了,我在你眼前。”戴林暄端起一旁的水杯,舀起一勺喂到赖栗的嘴边,“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医院,要不是你烧得太严重,我才不来这儿。”

赖栗张开嘴,温顺地喝了一小口水。

“叩叩——”

听到敲门声,戴林暄以为是医生,他放下水杯,犹豫片刻后稍微坐远了些:“请进。”

看清来人后,戴林暄又坐近给赖栗理了下领口,掖了下被子,起身道:“靳警官消息倒是灵通。”

靳明例行出示了下警官证,笑了笑:“戴总平安回归的消息都挂上热搜了,谁不知道?”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脸阴冷的赖栗,问候道:“赖少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靳明之前就有预感,戴林暄没真的出事,如今见到本人只觉得果然如此。听同事说赖栗在住院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他被戴林暄打进了医院……

结果一看,还是宝贝得很么。

也许是戴林暄主动“失踪”,为了避免最近的混乱漩涡。

种种猜想在靳明脑子里晃了一圈,刚回神就听到赖栗冷冰冰的两个字:“出、去。”

“……”靳明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祖宗,前几天还发现自己的号码被拉黑了,差点以为赖栗也掺和了那些事要畏罪潜逃,结果上司告诉他赖栗在直接和她联系。

戴林暄握住赖栗的手,安抚住他的暴躁:“见谅,生病了难免有点坏脾气。”

靳明表示理解,和同事对视一眼:“那我们出去聊?”

戴林暄微笑:“好,稍等。”

靳明走到门外,也不知道戴林暄和赖栗说了什么,半分钟不到便走了出来,里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右锁骨上的咬痕随着衣领的摆动若隐若现。

戴林暄站定在门口,开门见山道:“我能给你们的线索你们应该都拿到了,其它的我也爱莫能助。”

靳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戴总这段时间是去哪儿了?大家可都在找你。”

“我失踪的案子好像不归你们管?”戴林暄笑了笑,“还是说正事吧。”

“好吧。”靳明哂笑一声,“根据你和赖栗提交的线索,我们前段时间顺藤摸瓜抓到了望山寺的方丈,你之前好像经常光顾望山寺,还有不少公益上的合作,所以我们来问问情况。”

第127章 恶心小公子

“谢谢,真心的。”聊完案子,靳明伸出手,“非常感谢你和赖栗提供的线索与证人,给我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戴林暄没有追问进展,他垂眸看了眼,浅浅地握了一秒,收回手道:“不客气,祝你们胜利。”

一句“你们”,说明戴林暄不打算掺和后续的事,靳明欲出口的问题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如果没有专案组的出现,你是不是有别的计划?

既然是没发生的事,也没必要多提。

“一定胜利。”靳明势在必得道,“那我们……有缘再见?”

戴林暄勾了下唇,没有回应。

靳明微不可闻地啧了声,瞥向病房门后的虚影:“恭喜啊……我就不祝福了,估计你也不想要。”

同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恭喜什么。

戴林暄挑了下眉:“我在靳警官眼里气量这么小?”

“不好说。”靳明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拉了下同事,“那先这样,我们回去还有事,后续有什么问题会打电话给你或你弟弟——我同事打。”

靳明最初只觉得戴林暄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微妙,特别是每次赖栗在场的时候。后来才想明白,这位“哥哥”占有欲作祟呢。

“没问题。”戴林暄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回身握住了门把手,刚进去就被人按在了墙上,堵住了嘴唇。

赖栗舌|尖刚触到戴林暄的唇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皱起眉头,并立刻闭上嘴巴,后退一步。

戴林暄顿了下,刚要说什么,颈窝里就多了张温热的脸,心顿时化成了一滩水。

“又不用鼻子亲你。”戴林暄多了解他啊,“臭也闻不到。”

赖栗张开牙,咬住他的锁骨磨了磨。

戴林暄摸摸他的后颈,突然问:“偷听了多久?”

赖栗的声音又哑又闷:“你说自己一年前知道望山寺参与洗钱的时候。”

刚出国那会儿,戴林暄还不了解其它情况,只想弄清楚身世背后的秘密,他不好直接询问蒋秋君,只能背地里调查,没想到查出了一连串的龌龊与罪恶。

没多久,多年未见的霍双突然联系上他,请求他救救阿玲,至此才正式决定要掺和进来,了结这些事。

赖栗说:“你很失望吧。”

戴林暄没有逃避,嗯了声。他曾是望山寺最大的香客之一,最初只是病急乱投医,希望小栗子的身体状况能够好转,健康长大,没想到真的灵验了,随后每一年伊始都会带赖栗一起来做义工,手头宽裕后也常常捐献香火钱——

毕竟望山寺是诞市最出名的“慈善机构”之一。

哪怕后来戴林暄自己成立了慈善基金,也经常与望山寺合作……不曾想,慈善是最大的谎言。

当年,三大家族共同建设望山寺,一是凸显自己的阔气,并把牢牢地绑定另外两方,二来方便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