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双向驯养 猫界第一噜 37047 字 5个月前

第101章 烟头让我也玩玩

夜色已深,屋里一片昏暗,窗外倒是一片银白。

虚掩的藏酒间门后,隐隐绰绰地透出一个黑影。

贺成泽毫无察觉,他点燃雪茄坐到沙发上,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当年戴家退出,我们的渠道越来越少,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到十二年前的状态。”

“我知道,林暄不是戴恩豪的亲子又怎么样?他难道不是戴松学的种?一样流着戴家的血脉。”

藏酒间的黑影猛得一顿。

“最多顾忌戴氏的风评,不让林暄继位,但戴老手里的大部分股份还是会给他,大不了退居幕后,有什么区别?”

“蒋秋君这女人也真是够狠,众目睽睽之下让警察把戴老带走,还承认了林暄的身世……”贺成泽叹息着,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回想,心里都有点发凉,何况林暄这孩子呢。”

“希望这事之后,他能成长得心狠一些吧。”

“人总是要经历一些磨炼,才能心如磐石,百毒不侵……”贺成泽微微一顿,好像瞥见了一道反光,“先挂了,明天碰面再说。”

尽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贺成泽心里还是拉响了警铃。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把枪,谨慎地贴着墙走向藏酒柜的方向,并按下了沿途的所有开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越来越近。

贺成泽猛得踹开藏酒间的门,枪口直指内部——

除了四周的酒柜以外,空无一人。

贺成泽皱了下眉,又打开对侧的暗门,缓缓走进隔壁的会客室,“嗒”得一声,眼前顿时亮如白昼,同样没有人影。

不对,窗户有问题!

贺成泽快步走过去,发现窗户被虚掩着,这里的卫生有专人处理,不太可能在暴雪的天气不关门窗。

可当他探出头往外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发现,大雪飘扬,厚重的积雪地里洁白一片,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

贺成泽摇摇头,只当自己老了,最近事情又太多,所以过度敏感。

他关上窗,拨了个电话出去:“诶,老卢,好久不见……听说诞县的一栋教师住宿楼混凝土裂开,发现了死人?”

“咱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一块吃个饭?”

……

赖栗后背紧贴着墙,反手扒着上面微微凸起的装饰槽,脚后跟虚虚踩着底下的边沿。他并没有因为贺成泽的离开而轻举妄动,又等了十分钟才跳进雪地里。

哪怕他恨不得立刻飞回家里,还是不得不小心谨慎,如果这时候他再出事,他哥……

赖栗避开摄像头,快步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后迅速换掉衣服和大一码的鞋子,将小刀插进新换的短靴里,一脚油门飙射出去。

戴林暄的生父是戴、松、学!

赖栗恶心得都要疯了,脑子里好像有根弦突然崩断,理智一点点地燃烧殆尽。

“嗡——”

“嗡——”

手机响了起来,赖栗看也不看地划开,硬压住暴戾的情绪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我啊大哥,我又没去寿宴!”经子骁狂轰乱炸道,“景得宇联系不上你,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那些事,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赶紧回来看看你哥,真要人命了,我要是遇到这种事他妈想死的心都有——”

赖栗挂掉了电话。

景得宇并不是一个不懂分寸的人,他能直接和经子骁说,说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哥的身世。

赖栗顾不得暴露什么,直接用这部戴林暄不知道的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一阵漫长的嘟嘟后,手机传出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赖栗油门踩得更狠,一路超车,高架弯道也不减速,他顶着后车们愤怒的滴滴声一路飞奔回河子山公馆。

“哥!”

“戴林暄!!”

戴林暄不在家,但是回来过。

次卧花瓶里的干玫瑰少了一支。

赖栗拿起床头的手机翻了翻,他收到了不少电话与信息,大多是戴林暄朋友发来的,让他开导开导戴林暄……还有每隔一分钟就打来电话的戴翊。

赖栗烦躁地挂断她的电话,又给戴林暄拨了一通,还是无人接听。他一边锲而不舍地继续拨打,一边强迫狂躁的脑子冷静下来,思考以他哥的性子现在会做什么,去哪儿。

和蒋秋君在一块儿吗?

不可能。

平常人碰到这种身世,只觉得难受委屈,而戴林暄只会否认自己存在的意义,根本不可能在当事人面前晃。

也不可能见朋友。

尽管戴林暄的人缘非常好,交心的朋友也多,但他只会带着笑见朋友,真正笑不出来的时候反而会选择独自一人。

有什么其他人不知道、但能让他哥一个人冷静的地方?

……如果别人不知道,那他也不会知道。

赖栗潜伏在贺成泽家里之前,给保镖通过气,如果戴林暄问起来,就说他和经子骁在一块儿,可戴林暄没去找他,说明也并不想见他。

墓园?

赖栗立刻就要去一探究竟,却冷不丁对上落地玻璃窗里近乎狰狞扭曲的面容。

他呼吸急促得厉害,有点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自己真实的神态。他只能当作是真的,并不断地深呼吸,喃喃地劝说自己:“冷静点……”

冷静点。

你会吓到他。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你哥的错,那你应该做什么?

——掐死罪恶的源头,让那些非议的人全都闭嘴!

不不,这都不是当前最重要的。你要找到他,抱住他,吻他,说爱他,不管怎么样都还有我……

可戴林暄根本不相信,他只会装作相信。

他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的爱。

比起你,他好像更喜欢下坠,死亡。

这个念头带给赖栗一股浓郁的、难以名状的恐惧,沉重又尖锐地挤压着他的心脏,赖栗从未感受到这么清晰真实的疼痛,好像全身的骨骼都被碾碎,无法呼吸。

他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跪在地上爬到床另一边,翻出抽屉里的药瓶倒出两颗送进嘴里,然后用力咬住早上被他哥拷过的那只手,就着血咽下去。

药片顺着喉结的滚动滑进胃里,赖栗终于清醒了些。

不会的,你还有病。

他不会放心死的。

*

“没呼吸了!”

戴林暄跪在地上,不断按压受难者的胸膛:“把她脸侧过来!”

冬天本来就冷,又在水里泡这么久,女人已然失温,戴林暄却因为不断地心肺复苏*冒了一脸的汗,即便膝盖完全泡在冰冷脏污的水里。

诞县大多数区域都是如此,房屋被浸泡,居民们借着具有浮力的家具漂在水面上,猫猫狗狗们无家可归,哆哆嗦嗦地立在碎冰上发出急促慌乱的吼叫。

“我的天!怎么能让戴总亲自来?”当地官员匆匆赶来,让救援队顶了戴林暄的位置。

戴林暄起来时没站稳,差点摔进水里。对方连忙搀扶住:“没事吧?你这身上都湿了,赶紧去换件衣服。”

“没事。”戴林暄问,“情况还好吗?”

“这大晚上的,又是冬天,救援难度和平常的洪水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官员叹完气,又补充道,“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们送来的救援物资和志愿者,实在太及时了!”

戴林暄:“需要什么就和我说,除了人以外我都能想点办法。”

他守在救援一线忙到天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最近的安置点。

天气又转为了暴雨夹雪,给救援难度再次增加了一个等级。白天光线看起来和晚上区别不太大,都是昏暗得不见天日,跟世界末日似的。

由于全县停电,就算有发电机也很难供暖。戴林暄能做的也只是带来生活物资和保暖衣物,还有一些药品,其余的也无能为力,都得靠消防和特警。

情况最糟糕的是江河下游的农庄,桥梁、村舍、农田包括水利设施都被摧垮了。

戴林暄叫来李觉,又安排了一些物资的输送,尽可能让安置点里的人过得舒服些。

李觉犹豫了下:“医疗物资跟贺总他们对接一下会不会更快?”

“贺乾到得比我早。”戴林暄蹙了下眉,“按理说不应该缺药。”

以前没怎么听说过贺乾做这种事,连捐款都少有,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你过去看看,和贺乾聊聊,注意安全……”戴林暄又觉得不妥,起身道,“算了,还是我去吧,显得诚意足一点。”

李觉赶忙拦住,小声说:“我去就行,您先歇歇……”

李觉知道昨天寿宴上发生了什么,这时候让戴林暄面对认识的人简直太灾难了。

戴林暄拒绝了李觉的好意,忙了一晚上,他已经好多了。

走之前他迟疑了下,想问李觉,赖栗有没有联系他,不过想来是没有,否则李觉肯定会主动说。

然而戴林暄刚掀开门帘,腰都还没来得及挺直,就一眼扫见在安置点四处搜寻的赖栗。

戴林暄有种转身想走的冲动,可见赖栗浑身透湿的样子,还是下意识叫住了他。

“哥!!”

赖栗立刻冲了过来,发现戴林暄全须全尾,紧绷的神经才猛然一松。

戴林暄抹掉他脸上的脏污,抓着人检查了一遍:“你掉水里了?”

“没有。”赖栗拼命克制着呼吸,唯恐重一点就会伤害到他哥,“我走过来的。”

戴林暄立刻反应过来,现在通往诞县的路肯定堵得一塌糊涂,赖栗怕是等不得,直接弃车跑了过来。

“你来干什么?我最多明后天就回市里。”戴林暄拉着赖栗往自己的屋子里走,“赶紧把衣服换掉。”

赖栗好不容易积攒的理智差点因为这句“你来干什么”全面崩塌,他咬紧两腮,死死盯着戴林暄的背影。

李觉见状立刻插了一句:“那戴总,我过去交涉吧。”

赖栗喉结滚动,目光缓缓移开:“……做什么?”

李觉老实交代:“去和贺总交涉一下医疗物资的事。”

赖栗点点头:“你去。”

戴林暄看见赖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走不掉了,对此也没说什么。他找出一套衣服,转身时冷不丁对上赖栗近在咫尺的眼睛。

“……走路不带声音是要吓死谁?”戴林暄又转身找毛巾,“现在只有这些,凑合穿一下。”

赖栗:“你能穿我就能穿。”

戴林暄闻言笑了声。

赖栗不知道他哥怎么笑得出来,根本是又回到了老样子,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赖栗恨透了他这样。

“你给我擦。”

“一起擦,快一点。”

没有暖气,屋里很冷。戴林暄让赖栗自己擦身体,他则帮忙擦头发。

“以后别这么莽,路上遇到意外怎么办?”

赖栗浑身发抖,听他说的每句话都像遗言。

戴林暄被抱住了。

赖栗努力地回想来之前做的功课,要拥抱,要亲吻,要像他哥从前一样温柔,给予支撑……可真到了这一刻,赖栗的身体根本不听指挥,双臂如铁箍一骤然收紧,带着一股要碾碎骨头的狠劲。

不像拥抱,更像是俘获猎物。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戴林暄的喉咙深处挤出,戴林暄都能感受到赖栗身上透出来的阵阵寒意,他费力地开口:“你……”

身体太凉了,给你烧点热水洗个澡吧。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应该打过,这边信号不太好。

玩得开心吗。

手铐怎么挣开的?

你心中的“完美”哥哥彻底破灭了,要分手吗?

……

戴林暄仰了下脖子,想了想:“外面到处都是人,随时都会进来。”

赖栗手臂倏地一松。

戴林暄把衣服递给他,先给贺寻章打了个电话,双方都没提昨天的事,戴林暄直奔主题,想请他多派送些医疗物资来。

不管怎么样,这么大的天灾,支援到位也能博取不少好名声。贺乾人明明在这,却什么事都没做……

在这个互联网极其发达、舆论作为主场的时代,好名声有时候真的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戴林暄没进戴氏、自己做慈善的那些年,就能给家里带来难以估量的利益。贺寻章看在眼里,自然懂他的意思,立刻说其实自己已经在办了,只是还在路上。

说完正事,贺寻章又道:“你这是在诞县?”

戴林暄:“对。”

贺寻章心想,那还真是内心“强大”,反应迅速。

刚出那档子事,自己就跑到救灾现场,等身世掀起轰响,再找人爆出自己亲自到救援一线的照片,就能缓冲掉很多外界的抨击。

贺寻章都能想得到届时的舆论走向:戴林暄才是最无辜的,他又没得选,谁会想要这样的身世啊,多可怜……

作为名正言顺的婚生子,他难免有些不屑。

贺寻章现在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作为同龄人,又同性别,他被迫和戴林暄从小对比到大,这么多年始终低人一等似的。

早先发现戴林暄并非表面那么良善,他心里舒服多了,如今又知道戴林暄不堪的身世,更是感觉自己赢了一筹。

“那先挂了,等你回来我们再聚聚。”这种并不在意戴林暄身世、依然把他当朋友的态度会让贺寻章有种怜悯弱者的快感。

“没问题。”

戴林暄挂断电话,注视着赖栗的手。等他换好所有的衣服,戴林暄才轻声说:“昨天寿宴上的事情我事先不知情。”

赖栗缓缓偏头看向他:“你觉得我会以为是你安排的?”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论。

毕竟戴林暄有硫酸事件的前科,寿宴早上又把赖栗拷在了床头,他自己安排了这一切也不奇怪。

赖栗:“哥,我说过,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戴林暄听见这话,却没有感觉舒服。他轻轻扯了下领口,不知道怎么的脱口而出:“赖栗,其实你不了解我。”

赖栗等着他的下一句。

戴林暄说:“我知道真相的第一天,就想过这么做。”

“可是你没有!”赖栗猛得提高声音,又克制地落下,“——因为你不会伤害蒋秋君。”

戴林暄微微怔了下。

是的。

如果这桩“陈年旧事”里只有他和加害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揭露出去,可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受害者。

作为一场罪恶延伸出来的证据,难道他要亲自给蒋秋君二次伤害吗?

“哥……”赖栗软化语气,上前抱住戴林暄,“没事的,我在这里。”

戴林暄不太相信。

真的没事吗?

赖栗那么在意他的名声,连性取向的曝光都避之若浼,何况这么肮脏的身世?

不过现在也没空聊这些。

戴林暄由着赖栗抱了会儿,等他觉得赖栗的呼吸平复许多后,才轻轻推了下:“来人了。”

赖栗没动。

戴林暄:“没骗你。”

安置点负责人走进来,看到拥抱的两人微微一愣。赖栗火速松开手,站到一边。

戴林暄介绍道:“我弟弟。”

“哦哦……”负责人也没想太多,只当弟弟担心哥哥的安全,所以找了过来,“戴总,是这样,我们这里的物资已经很充裕了,城东那边还差一些,所以想分过去一点,虽然很多支援在路上了,但远水救不了近火……”

不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个地方官员,他们都听说过戴林暄的为人,想和戴林暄争取一下灾后重建的捐款。

这一忙就是三天。

赖栗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哥后面帮忙,寸步不离。晚上,他们就挤在逼仄的小床上,相拥而睡。

戴林暄掀开帘子,脱掉潮湿的袄子,突然想起来说:“今天早上药吃了吗?”

赖栗:“吃了。”

“不是故意忘记监督你,这几天实在是……”戴林暄拔下刚烧热的暖水宝,揣赖栗怀里,“太忙了。”

“什么时候走?”

“明早。”戴林暄说,“等会儿我去下游的农庄那边看看,预估一下重建需要的款项,其它就没什么能用得到我的地方了。”

赖栗垂了下眼,说好。

戴林暄看了他一眼:“回去我们聊聊。”

“不用了。”赖栗说,“就现在吧。”

戴林暄心里咯噔了下。

赖栗给他倒了杯热水:“说啊。”

戴林暄:“……”

这么突然,戴林暄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赖栗眼眶微微泛起了血丝,“为什么不告诉我?”

戴林暄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赖栗蓦然反应过来:“两年前,你生日那天?”

戴林暄移开视线,喝了口有点烫的水:“生日第二天。”

“……”赖栗瞳孔微颤,指尖抖得厉害。

戴林暄倒是心平气和:“之前是怀疑,不敢验证,可一直逃避也不是事……”

于是他便在二十八岁生日那天提交了自己与戴松学的DNA样本,并选择远离戴家其他人,和赖栗单独过这个生日。

其实他并不想过,一旦证实了他和戴松学的父子关系,生日这个本来值得庆祝的日子都变得罪该万死起来。

戴林暄看着点燃的蛋糕蜡烛,只觉得流下的不是蜡油,而是母亲割腕的血。

滴滴答答的,尽数落在了他心上。

他根本不敢想前二十七年来的每一个生日,蒋秋君看他笑着吃蛋糕、收礼物时是什么心情。

戴林暄到底吃不下蛋糕,岔开话题说想喝酒。

他们都喝了一点,赖栗黏上来,压在他身上说“哥,我想要你”。

身世于戴林暄而言就好比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根本喘不过气来,而赖栗却在地上挖了个小坑,小狗似的舔舐他、安抚他。尽管世界还是黑暗,可起码能够呼吸了。

戴林暄是个俗人,根本扛不住这么直白的“诱惑”。

他舍不得推开,于是犯下了明明可以避免的、最不该有的错。

第二天早上,他便听到了赖栗的那句恶心,脑子一片空白。他当时应该想推门进去来着,想聊清楚赖栗到底怎么想的,还是想为昨晚的酒后冲动道歉?

不记得了。

总之下一刻,戴林暄就收到了鉴定机构发来的报告。

——报告结论证实了,从小疼爱他、教养他做人要“辨善恶、明是非”的爷爷才是他的父亲,而他喊了二十八年的父亲从血缘角度来说其实是兄弟。

……

如果说家庭构成了人的骨架,亲人的爱与记忆铸就了血与肉,那么对于戴林暄来说就是瞬间被抽空了一切,只剩下一副轻飘飘的皮囊,没了来处,也没了归途。

和死了一次也没什么区别。

戴林暄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孑然一身,目光所至之处,无一属于自己,他的名字,以优渥家世为基础堆砌出来的声誉,所谓光明坦荡的人生,妈妈……就连赖栗的喜欢都是误会。

他想恨,可回过头来却不知道该恨谁,母亲是受害者,父亲成了植物人,而自己被加害者养育长大……至于赖栗,他亲手养大的弟弟,爱都来不及。

他出身即原罪。

“我之前说出国都是因为你,多少有点甩锅的意思。”戴林暄说的缓慢,目光虚虚的,他不习惯对外剖析自己,却又不忍心让赖栗背下这口大锅,“那时候没勇气面对,才拿你当借口,自欺欺人地逃避。”

赖栗呼吸不畅,倒宁愿戴林暄全是因为自己,高兴是因为自己,痛苦也是因为自己。

一想到戴松学给他哥造成了这么大的创伤……

他真的该杀了戴松学。

为什么会怕他哥难受而选择对贺成泽动手呢?如果早点弄死戴松学,根本不会发生寿宴上的事!

赖栗用力抱住戴林暄,哑声道:“哥,对不起。”

戴林暄后退了一步,坐在了椅子上:“不是你的错。”

赖栗顺势跪在了他腿|间,依然抱着他的腰,执拗道:“是我的错。”

“都过去了。”戴林暄也不和他争,“松松,给你手换个药。”

真过去了吗?

怎么可能。

戴林暄细细处理着赖栗手上被手铐剐蹭出来的伤,以及有点感染的咬伤:“小栗,我不想让你难受,可这个事……”

我控制不了。

赖栗误会了,立刻说:“那天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戴林暄顿了顿:“什么?”

赖栗没有说。

戴林暄:“做成了吗?”

赖栗:“差一点。”

戴林暄点了下头:“我还没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诞县?”

赖栗:“……”

戴林暄来这里是临时决定,除了李觉之外没告诉任何人。

“小……许言舟被刺伤的那天,你定位明明显示在别的地方。”戴林暄点到即止,“如果被监控让你觉得难受,你就告诉我。”

赖栗猛得攫住他的手腕:“我没觉得难受!”

戴林暄:“那为什么伪装定位?”

赖栗焦躁道:“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戴林暄托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事?”

赖栗很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在戴林暄面前,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说。

即便恨不得把赖栗锁起来,戴林暄还是逼迫自己放开了手:“赖栗,你是不是觉得,我爱你,你就一定要爱我?”

赖栗手一用力,在他腕上掐出了青印。

“从来就没这个道理,别为难自己。”戴林暄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两下,“没有你我也会好好的,不至于寻死觅活。”

赖栗问:“为什么?”

戴林暄:“……嗯?”

赖栗:“为什么不会寻死觅活?”

戴林暄怔了下,掉进了赖栗的语言陷阱里:“我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不说别的,我要是死了,只会给妈添加一些不必要的负担,小翊也会伤心……还有你。”

“不在一起,又不意味着要断开所有联系,我一辈子都是你哥。”戴林暄不太明显地笑了笑,彻底放开了赖栗,“你总不至于狠心到逢年过节都不回来看看我吧。”

翻译过来就是,你想走就走吧。

骗子。

说什么需要他的爱,都只是安抚他的甜言蜜语,其实戴林暄根本不需要,也不想要。

赖栗其实早有预感,尽管这三天他们形影不离,可戴林暄没有主动抱过他一次,更别说亲吻。

赖栗:“你说的每一句都没有自己。”

戴林暄:“……什么?”

赖栗平静地给出正确答案:“你应该说,‘我自己想活着’。”

“……这不是最基础的吗,谁不想活着?”戴林暄拨了拨赖栗又长了些的头发,“你总是因为我的事不舒服,可能就是因为总在围着我转,其实去外面走走看看,心里装点别的事情就会舒坦很多。”

赖栗:“你是在说分手?”

戴林暄轻轻嗯了声。

又这样。

一难受就要把别人推开。

有的人痛苦,会选择宣泄在旁人身上,可戴林暄痛苦,只会把受到的伤害全都转化为朝内的尖刀利刃,全部扎向自己,鲜血淋漓也不吭一声。

但推开谁都可以,为什么要推开他?

赖栗双眼胀得通红,用力地咬了下舌头,才勉强控制现在就把他哥弄晕的冲动。

风险太高了。

安置点人很多,车子不好进来,他没法当众把他哥偷走。一旦有哪一环安排得不妥当,就会引起追查,将来再想这么做难如登天。

别冲动。

别冲动。

“戴林暄,你别后悔。”赖栗缓缓起身,顶着一副要弄死他的表情转身离开。

戴林暄嘴唇动了动,没有挽留。

人就是这样虚伪。

嘴上说着分手,可真当看见赖栗的背影,戴林暄又忍不住在脑子里描绘那座与世隔绝的海岛,盘算着怎么把赖栗关起来。

敲晕的成功率太低,万一敲的位置不对,还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用药……没提前准备。

让贺寻章的人捎一支?

戴林暄掏出手机,打开赖栗的消息框敲下一行字:回来,晚上不安全,明早再走。

微微颤抖的指腹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戴林暄闭了下眼,翻出之前救援队递的烟,燃了一根含在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微垂着眼眸翻看自己和赖栗的聊天记录,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像个瘾君子。

太久没抽,戴林暄呛得直咳嗽。他手没拿稳,烟滚落到了手腕上,将衣袖烧出了一个小洞,烫红了附近的皮肤。

戴林暄本能地一抖,感受到了阵阵刺痛。

有这么疼吗。

戴林暄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朝着刚刚被烫到的地方摁了下去。

也还好。

然而他刚抬眼,就看见赖栗站在门口。

“……”戴林暄倏地清醒过来,喉结微微滚动着。

赖栗很冷静。

至少看起来是的。

他静悄悄地走过来:“好玩吗?”

戴林暄清了下嗓子:“我……”

赖栗拿走他手里的烟,轻声道:“让我也玩玩。”

戴林暄眼皮一跳,下意识去抢,然而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赖栗只是将烟头摁在了他的伤口上,碾了一圈。

戴林暄垂眸,愣了一下。

“这会让你觉得舒服?”赖栗像是真心发问。

“……”戴林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前我以为,没有我你会更完美,可你总是自甘下坠,我只是离开两分钟找人说点事,你就这样……”赖栗掐灭烟头,烟灰随风散在了空气里,“哥,离开我你怎么活啊?”

戴林暄语塞,想继续做个伪君子,可事情太突然,所有可用的词都在大脑里混成了一团,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一时冲动?

不会有下次?

太没有说服力。

赖栗再次半跪在戴林暄腿|间,含|住了他手腕上的伤口,水蛭似的用力吸吮溢出的血液,眉眼间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病态的迷恋。

戴林暄不适地抽了下手:“小栗……”

赖栗顺从地放开他,扯着嘴角说:“我是不是没告诉你,寿宴那天我为什么要挣开手铐?”

戴林暄:“你如果不想说……”

赖栗:“我要杀了贺成泽。”

其实见过竹叶青与宋自楚的样子,戴林暄对于赖栗的病情状态就有了些预感。叶青云也和他打过预防针,说赖栗有非常鲜明的反社会人格障碍。

可听到赖栗亲口承认的这一刻,戴林暄还是不由眼前一黑:“你——”

“解决掉贺成泽,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贺寻章、霍敬云。”赖栗扣住戴林暄的手,人模人样地弯弯眼角,“我会弄死所有让你下坠的人,戴松学,蒋……”

“啪!”

赖栗脸歪到一边,多了几根泛红的手指印。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戴林暄第一次动真格地打赖栗。

打完他就心疼了,下意识碰了下赖栗的脸,临了又蜷起指尖,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跟你没有关系,哥。”赖栗眉目阴翳,亲昵地蹭了蹭他哥的掌心,“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刚到家的时候我就很想弄死戴翊,她总是会抢走你的注意力。”

“还记得她有次骑马摔伤吗?那是我动的手脚,可这却让你亲自照顾了她好多天,如果她死了,你会一直伤心难受吧。”

“我不许的。”

“所以还是我自己受伤比较好,这样你就会一直看着我。”

“……”戴林暄指尖止不住地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没有任何一个词汇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第102章 痛苦你也要杀了我吗?

不应该说这些的,起码该等戴林暄戴上镣铐,届时就算害怕也无法逃跑,只能接受现实。

可当赖栗看见戴林暄用烟头烫自己,理智就被烧成了灰,脑子里全都是“我没允许,你怎么可以破坏自己”。

一次又一次。

从最开始的硫酸,到用仙人掌球扎得满手是伤,还有所谓给他献血扎出的针孔……赖栗“如数家珍”,全都记得。

戴林暄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已然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

赖栗明知道不能再让戴林暄伤心,嘴上却不能控制,像是被魔鬼操控了大脑,说着残忍而不自知的话:“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可以有多糟糕,不知道这些年每一个靠近你的人都曾被我划入死亡名单里……可是哥,我忍住了,他们还算有分寸,没有对你造成破坏。”

“但是贺家不行。”赖栗缓缓起身,刚被暖水宝捂热的手寸寸摩挲戴林暄的脸,“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可你就是不懂得保护自己,一定要和他们走那么近,他们身上是臭的,你闻不到吗?待久了,你也会变成那样。”

戴林暄抓住赖栗的手:“不会的,我接近他们是为了——”

“你会的,你已经碎了。”赖栗指尖下移,沿着戴林暄的脖子划至身体,执拗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裂痕。”

“叶青云说我没有痛苦反馈,不是,她是个庸医。”

“我每天发现你身上多了新的伤口,里面的肉一点点地溃烂,我都好痛苦。”赖栗手压着戴林暄的心脏,俯身蹭在他脖颈间,面目扭曲,“我都闻到味道了哥,只有杀了那些人,你才能,才能……”

戴林暄手轻轻搭在了他背上:“……你今天真吃药了吗?”

“我吃了!”赖栗突然激动地吼道,“为了让你高兴,让你安心,我每天都听话吃药,即便你忘了我都没有忘,为什么你还是要任由他们破坏自己!?”

戴林暄喉咙烫得厉害,也许是因为中午才被胃酸腐蚀过。

他好像被割裂成了两个人,心脏刺激得厉害,可大脑却极为平静。甚至还有心思走神,这药还真没改变赖栗失忆的情况。

也许还得吃一阵才能见效。

“你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戴林暄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略带促狭的浅笑,“你说我自甘堕落。”

赖栗看着他。

戴林暄想了想:“这么说也没错。”

赖栗脸部的肌肉僵跳了跳。

戴林暄抵开他的牙关:“别总咬自己。”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戴林暄和盘托出,“贺家和霍家在做什么勾当,你应该很清楚,他们背后有一套非常成熟的产业链,只会比当年的贫民窟更黑暗。”

想让他们伏法很难、很难,毕竟踏上这条船的人又多又广泛,涉及的罪名也数不胜数,他们互帮互助,各取所需,有人保护,有人提供资源与利益……上面未必不知道这些,可真要动起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霍家是海运行业的老大,贺家是医疗巨头,关系到无数人的饭碗还有诞市的经济体系。

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一网打尽的证据,就只能抓那么一两个,其他同伙则会逍遥法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新的深渊。

上面有心也无力。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入内部,收集证据。

戴林暄说:“我姓戴,是他们眼里铁板铮铮的继承人,同时手里还有万利与慈善基金这么方便洗钱的渠道……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赖栗呼吸急促起来,神色越发阴鸷。

不论是恋童癖传闻还是硫酸事件,都是戴林暄为了让那些人相信,自己是个表里不一、可以拉上船的好伙伴。

戴林暄:“还记得车祸前几天,我那个自杀的女性朋友吗?”

赖栗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她是……”戴林暄闭了下眼,“许言舟的小姨。”

这是一个赖栗从没想过的答案。

“她叫阿玲,是那些黑色产业背后的受害者,和许言舟的母亲一样。”戴林暄说,“许言舟就是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孩子,他想过正常的生活,所以愿意配合我演戏。”

不过戴林暄最初没想到,赖栗会对他喜欢男人、和男人走近一点反应这么大。

毕竟经过了国两年的冷静期,戴林暄已经接受了赖栗并不喜欢自己,只是随便玩玩的事实。

发现赖栗异常抗拒后,戴林暄不想让他难过,就换了路子——假装一个瘾君子。

戴林暄碰了下臂弯:“这真的不是自残,只扎过两三次,针孔看起来有新有旧,会更真实。”

只需要一个“不经意”地暴露,就会让贺寻章相信他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癖好,给他们接近的契机。贺寻章本身就不喜欢他,和家里说起来的时候更会增加主观的恶意。

戴林暄清楚,主动凑上去反而会让人生疑,不如若即若离,表现得很犹豫,让那些人求着自己的信任。

即便有赖栗三番四次地搅局,计划还是进行得非常顺利,只差一场谈话,他就会和贺霍两家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一旦成为他们的一员,就会占据不可或缺的地位,证据根本不用刻意收集,自然而然就会有。”戴林暄轻描淡写道,“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一次性地把他们送进去——至少也是大部分。”

戴林暄和他们生意上的来往痕迹,包括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赖栗目眦欲裂道:“你上了船,船翻了,你怎么活?”

戴林暄又不是卧底,警方可不会相信他的初衷,犯罪就是犯罪。

“我的计划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算上主动投案自首,应该不至于到死刑那个地步。”戴林暄平和道,“可能会在牢里蹲个十几年吧。”

即便赖栗之前就猜到了,可还是呼吸艰难,几乎到了有气进无气出的地步。他快炸开了,脑子里全是大火灼烧过的余烬。

“应该,可能——”赖栗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你之前做的那些承诺,果然都是骗我的。”

“没骗你。”戴林暄垂下眼角,“做完这件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对于戴林暄来说,一切结束后最难应对的,不是警方的审问,也不是牢狱之灾,亲人的责问,外界的谩骂攻击……而是赖栗。

其它一切戴林暄都有心理准备,独独不知道该拿赖栗怎么办才好。

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依然不知道。

赖栗拿开他的手,冷冷道:“——你非做不可。”

戴林暄嗯了声:“死一个贺成泽、霍敬云并不能彻底地解决问题。赖栗,你要么支持我,要么离开我,要么——”

赖栗:“什么?”

戴林暄揉了下他受伤的那只手,不顾阻力强行放到自己的脖子上:“——杀了我。”

赖栗指尖哆嗦起来,眼里赤红一片,给人一种马上就会流出血泪的错觉。

戴林暄坦然地问:“小栗,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赖栗没有回答。

戴林暄也没期待他的回答:“以前我觉得,你对我的执着是因为亲情,你和在我一起说爱我都是因为不想失去唯一的‘哥哥’,可最近我越来越觉得不是这样。”

“——你没把自己当人,也没把我当人。”

其实早有预兆,赫丝离世前说过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你知道赖栗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吗?”

“为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是一样的。”赫丝躺在病床上,不甚清醒地呢喃,“等我离开,他就没有竞争者了……”

赫丝女士年长很多,只是心态年轻,对戴林暄自然不是情|爱方面的想法,更像在看一件艺术品。

戴林暄闻言也没在意,只当赖栗不喜欢别人对自己表达过于张扬的“喜爱”。如果赖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他也一定会产生危机意识,很正常。

直*到最近,他才逐渐明白赫丝的意思。

“你知道吗?你说爱我的时候,眼里是没有爱的。”戴林暄温柔地蹭了蹭赖栗的眼尾,“你没有爱人的能力,这不是你的错,怪我没有养好你,怪那些催生罪恶的人。”

赖栗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你想要的戴林暄是贴着一个个正向标签的假人,光明坦荡的身份,正常的性取向,无欲无求的性格,完美的名誉与人生……可我不是这样的人。”三天前寿宴带来的刺激已经尽数平复,戴林暄说得云淡风轻,“我是一场犯罪的产物,根本就不该出生。”

“你最好——”赖栗硬挤出几个字,“给我闭嘴。”

戴林暄不管不顾,继续道:“一个好人也不会爱上自己养大的弟弟,明知道不该还罔顾道德伦理和弟弟在一起。”

“你了解的,只是你带着多重滤镜看到的、所谓‘完美’的戴林暄,而不是真正的我。”

“我欲望很多,你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送进去也是一个,我甚至会为了最终的正义忽视当前已经危在旦夕的性命。”

“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是为了让坏人伏法,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道德欲。”

赖栗:“……”

“小栗,没人破坏我。”戴林暄叹息了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先看清我,再说爱我,再执着。”

“我本来就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何况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不论怎么样,我都回不到从前了,以后只会更糟糕——坐牢对你来说应该也是不能忍受的堕落吧。”

赖栗指尖的颤抖最终还是蔓延到了全身,牙咬得咯吱咯吱响,额间青筋贲张地鼓动。

“我才是让你痛苦的源头,以后还会让你更痛苦。”戴林暄拢住他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你也要杀了我吗?”

赖栗用力地抽回手,却被戴林暄强行按住。赖栗感受到了一股更为浓郁的恐惧,对于戴林暄的生死,他同样拥有浓郁的掌控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赖栗眼眶里好像出现了一点水光。戴林暄缓缓闭上眼睛:“动手吗?”

赖栗五指收拢,逐渐加重力道——

他哥的脖子细长,脆弱又漂亮,只要多用点力,就能让他哥闭上嘴巴,再也不会说出这些让他不堪忍受的话。

只要再用点力……

戴林暄逐渐感觉到了窒息,胳膊颤动起来,他强压住本能地求生意识,没有反抗,放纵着赖栗的暴力。

唇上突然多了一抹冰凉的柔软。

戴林暄睁开眼,看见了赖栗微颤的眼睫。

赖栗贴着他的嘴唇呢喃:“其实还有第四种选择……”

戴林暄没听清,喉咙被扼住,溢出口的话语被迫转为了略带痛苦的呻吟。

赖栗像是被烫到了,猛然松手,往后退开了三四步。

恰巧这时候,外面有人影晃过,唤了声:“戴总,我们现在出发?”

“稍……”戴林暄抚了下喉咙,声音嘶哑地对门外说,“稍等我一分钟。”

“好勒,没问题。”

戴林暄起身整理了一下着装,他穿上雨披,收紧帽檐,与一动不动的赖栗擦肩而过:“什么时候想动手了记得提前告诉我。”

赖栗红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

“——我好帮你善后。”戴林暄脚步微顿,轻握了下赖栗的手又松开,他掀开门帘,走进了暴风雪中。

*

蒋秋君:“慢性铊中毒?”

“是的。”医生确定道,“患者体内的铊含量严重超标,排除日常接触以外,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委婉地停顿了下,不过在场的警察包括当事人戴松学都听明白了——

有人在长期地给戴松学下毒。

好不容易醒来的戴松学再次激动起来:“你要,你要杀我,就算了,为,为什么要、要——!”

医生和靳明同时按住他:“你冷静点。”

戴松学根本无法冷静,一个偏瘫患者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他睁开束缚,歪歪扭扭地抬起上身,冲蒋秋君愤怒地咆哮:“你是要,要、要毁了他!!”

“你说谁?林暄?”蒋秋君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微微弯腰道,“要毁了他的人不是你吗?”

让戴林暄和霍家联姻,进入那些黑色产业,才是真正毁了他。

戴松学恶狠狠地瞪着蒋秋君,眼球几乎要掉出来,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他此刻能行动,会直接掐死蒋秋君。

“这样,我们先出去。”靳明看戴松学反应这么激烈,把蒋秋君带到了外面。

戴家人守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他们出来,都隐晦地对蒋秋君投来了不同程度的怨愤眼神,又不敢真的表现在脸上,鬼鬼祟祟的怨毒样子倒是有点像见了猫的老鼠。

“蒋女士,我想单独问你几个问题。”靳明带着蒋秋君来到医院的安全出口,“关于戴松学的慢性铊中毒……”

蒋秋君:“和我没关系。”

靳明笑了笑:“我想也是,如果是你下的毒,不可能选择这时候报警,甚至由于病情的原因,他大概率都不会坐牢,还不如慢慢折磨他死掉。”

蒋秋君报警前就知道很难让戴松学付出法律上的代价,闻言也没动怒。

戴松学经受了十多年的偏瘫折磨,死亡对于他来说反而是种解脱,身败名裂才能真正地让他痛不欲生。

靳明问:“你觉得那栋老宅子里,有谁恨他入骨,并且有长期下毒的机会?”

蒋秋君:“不了解,他造了那么多孽,仇人众多也不奇怪。”

“那么多孽?”靳明抓住了重点,“听起来除了你报警时说的那些,戴松学似乎还犯了其它罪?”

蒋秋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

靳明:“……”

“你知道,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可就是没有办法。”蒋秋君说,“不管你是真心想打掉那些产业,还是为了高升,都不用在我这里浪费精力。”

靳明打太极多了,第一次遇见直球选手,卡壳半天说不话来。

蒋秋君说:“戴氏账上很干净,十二年前就很干净,所以我接手后压根不需要费力洗白。”

“你应该也知道,当年我接了赛博城项目遇到过不少袭击。但他们并不是单纯地想杀我,而是为了找什么东西——这东西可能是戴恩豪藏的,但可惜,它不在我手里。”

靳明沉默下来,皱起眉头:“听起来很重要。”

蒋秋君:“所以他们才会投鼠忌器,不敢动我吧。”

靳明倒是没太灰心,如今上面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和这三家相关的案件都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特别是车祸案——

贺书新已经被请到局子里“喝茶”了。

寿宴前两天,警方就找到了司机的情人,还同时抓获了想将情人灭口的另一位“清道夫”。

经过审讯,情人供述说,司机生前一直说自己在为大人物做事。

两人在一块儿一开始只是各取所需,可随着年纪的增大,司机越发厌恶“张冠李戴”的假身份,每天带着定位活得提心吊胆。

司机今年五十二,顶着假名字住在一个嘈杂的老小区里,每天都能看见说着当地话、下棋跳舞的老头老太,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滋味。谈不上羡慕,但肯定会居安思危。

像他们这样的亡命徒难道还想有美好的退休生活吗?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只有死路一条,命折他乡。

所以他想干笔大的,带着情人偷渡到国外,远走高飞。

他见过几次贺家小儿子,几十年的阅历让他一眼就能看到贺书新是个什么样的人,易怒,冲动,没脑子,做事不考虑后果,同时身为豪门后代身上多少有点钱。

他的“干笔大的”对于贺书新来说不过是零花钱而已。

所以,司机故意结识了贺书新,给他透露了一些贺家背后的产业,有意无意地暗示自己可以帮他做很多事,哪怕是杀人。

贺书新果然上套,被激怒数次后,他终于忍无可忍,想要杀了赖栗。

车祸是司机自己计划的,毕竟他是专业户,事后只要解释不小心把油门当刹车踩了,就可以定性为交通事故。

——替主家干事的时候,他的“同事们”成功过很多次。

当然,司机的计划里不包括不伤及无辜,戴林暄和司机都是附赠品。

拿到尾款后,他就可以顺着提前策划好的偷渡线路离开,从此,天高任鸟飞。

而为了以防万一,他和贺书新的每一次结束,包括最后谋划交谈的过程,都被记录下来交给了情人保管,而贺书新这个蠢货一无所知,全身心沉浸在要除掉赖栗的亢奋中。

“倒是个坑爹货。”丹姐看着审讯室里的人,“你们那边怎么样?”

“戴松学中了慢性毒,一直感觉身上很疼,还以为是偏瘫导致的,一吃中药就会缓解,第二天又会疼。”老赵颇为好笑地说,“这么有钱,竟然不做定期检查吗?”

“一般检查查不出铊中毒。”靳明说,“你刚刚说什么中药?”

老赵说:“哦,戴松学大女儿跟我说,戴松学有个住家医生,天天带在身边,是个中医。”

靳明皱了下眉:“立刻传唤他!”

靳明有种直觉,就是这个中医下的毒。他们唯恐打草惊蛇,慢一点就会让人跑掉,所以决定亲自传唤。

三人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转向停车场,就看到一个约莫六十岁前后、穿着大褂的老人慢悠悠地走上台阶,冲他们笑了笑:“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找错了地方。”

丹姐问:“你是……”

老人平和道:“我是黄齐生,来自首。”

“……请进。”考虑到受害者不是什么好东西,老赵对这个自首的加害者反而有点客气。

靳明的手机响了起来,冲他们摆摆手:“你们先进,我接个电话。”

没过两秒,他就失声道:“谁遇难?戴林暄!?”

同事们和黄齐生同时回头,看向他。

靳明挂断电话,深吸口气:“诞县凌汛,戴林暄去了一线救灾现场当志愿者,结果因为二次凌汛遇难,现在生死不明。”

黄齐生怔了下,随后看向混沌的天空,遗憾道:“林暄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第103章 报复那给我咬咬。

豪门八卦曝光后,对于“戴林暄的存在是不是一个错误”这种只有两种回答的无意义讨论,网友们没什么兴趣,反而就着蒋秋君是否自愿展开了好几天的激烈辩论。

如果当年自愿,为什么如今突然报警?

即便是如今这年头,大家对于被侵|犯案件里的受害者也并没有很包容。何况到了蒋秋君这种位置,事情曝光后,不管是谁,第一反应都不可能是同情,而是各种阴谋论与声讨,更有甚者会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到处闻嗅,就看有没有发臭的缝好第一时间叮上去。

如果不是迫切地想要一个公道,她何必把自己置于这种被舆论审判的位置?

可如果不自愿,为什么戴林暄都出生三十年了才开始算账?是不是因为植物人丈夫快不行了,为了争权才搞这一茬?

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件事里不可能有纯粹的受害者与加害者,指不定戴氏的掌控权就是靠情|色交易换来的,也没见蒋秋君这么多年有多委屈,不是握着夫家的集团风光无限吗?如今倒打一耙,倒像是上演了一场活生生的农夫与蛇。

对此,也有人直接骂:人蒋总不过是走了某些凤凰男的路子而已,照你这么说,那些靠老婆跨越阶层的男人都被岳父开了后门呗,懂了懂了。

网友们本来不该对豪门内幕了解得这么清楚,奈何戴林暄这些年太“高调”,一来他是万利的老板,名下签了无数知名艺人,他自己又样貌出色,很难不受到关注,加上常年参与慈善与公益行为,想低调都难,家世慢慢就被扒得一干二净。

何况蒋秋君这种靠男人跨越阶层、却没有甘做一个贵太太反而谋取了夫家家业的“非典型”形象,一直以来就备受关注。

想吃瓜的时候,网友的潜力总是无限的。

蒋秋君与戴恩豪的大学毕业合照很快被扒了出来,那时候技术不好,虽然也是彩色照片,但透着一股灰色调,即便如此,也不难看出照片中两人看着彼此时难以掩饰的笑意。

像是真心相爱的样子。

不曾想几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就在众人各执己见,豪门“鬼”事多的热搜还没撤下的时候,戴林暄凌汛遇难的消息悄然登上了榜首。

*

戴林暄眼皮沉得厉害,怎么都睁不彻底。

他正在移动,可能是被抱着,也可能是扛着,周围光线昏暗,墙面上透出了细细密密的反光,似乎贴着什么东西。

随后他摔在了床上,透过努力睁开的那点缝隙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小栗……”

真要对他动手啊。

戴林暄手指抬了抬,又无力地陷进了床褥里。他的第一念头竟然不是那些没完成的计划怎么办,而是自己什么都没安排,万一警察给查出来,赖栗下半辈子要去牢里蹲着吗?

这小混账能受得了里面的生活?

那儿可没专员给剪头发。

不过赖栗有精神病,存在很大的辩护空间……

一只手伸进了戴林暄的衣服里,由内往外地解开了他的衣服。陡然接触温凉的空气,戴林暄本能地颤了颤,这一细微举动却好像刺激到了对方。

有些刺挠的脑袋埋进了他脖颈间,随之而来的便是啃咬带来的密麻痒意。他于对方而言像是什么心爱的玩具,新奇又迷恋地寸步不离手,摸个遍犹觉不够。

“小栗……”戴林暄费力的呢喃散在了空气里。

……

再次醒来,戴林暄下意识抽了下手,却听到一阵铁链颤动的声音。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毯上,双手被从头顶挂落的链子拷住,全然没有自由。

他不知道怎么换上了西装,衬衫衣领大|敞,赖栗的手探得很深,四处作怪。

“你……”戴林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是哪儿?”

赖栗充耳不闻,吐出一圈轻薄的烟雾,凑近亲吻他,唇齿间溢出一抹满足的喟叹:“哥,你真性感。”

戴林暄眼皮跳了跳:“谢谢你的夸奖啊——手拿出去。”

“哥,你好像没搞清楚情况。”赖栗恶劣地揉了下,撤出去摊开双臂,介绍道:“这是我的收藏室。”

“……”

戴林暄慢慢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当时他和赖栗吵架……姑且算是吵架吧,不了了之后便随着一线救援队伍,抵达了被凌汛冲垮的农庄,并救了几个当地的居民。

没想到二次凌汛打得他们猝不及防,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救生艇翻了,戴林暄好几年没时间游泳,技术实在堪忧,水势又急,水面上还有冰块,根本上不来,最后关头,他好像是听到了赖栗的声音,却以为是濒死的幻听。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收藏室?

戴林暄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平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赖栗屁股下的凳子,看不到此外的任何家具。

和空间的空旷不同,四周的墙面上倒是密密麻麻地钉着东西,什么都有,戴林暄甚至看到了一条领带,一片密封的树叶标本……大部分则都是照片。

戴林暄有些近视,需要微微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照片什么背景什么季节都有,唯一相同的是镜头聚焦着的人,正面、侧面、背影……全都是戴林暄自己。

粗略来看,至少有几千张。就算每天一张,也累积了至少七八年。

戴林暄心里震了震,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沉默了会儿,问:“和我一块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赖栗顿时被惹怒,带着浓浓的恶意说:“都死了,死透了。”

戴林暄自动在心里翻译,看来是获救了。

赖栗冷冷地看着他。

戴林暄没什么危机意识,反而有些无可奈何:“你现在是要干什么?杀人碎尸?”

“哥,我怎么舍得杀你?”赖栗直勾勾地看着他,轻声道,“看不出来吗?这是我的收藏室,除我之外的一切都是收藏品。”

包括你。

戴林暄无言片刻:“别人都是收藏古董名画,你倒好,净搞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对视了会儿,戴林暄慢慢意识到,赖栗是认真的。

戴林暄心沉了沉,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好要拿赖栗怎么办,就被抢了先机,率先被“绑架”。

他不仅手被束缚,跪立的脚踝也被手铐连在了一起,完全没有挣脱的空间。

“别胡闹。”戴林暄试图讲道理,“如果外面不知道我失踪的实情,可能会浪费大量人力搜救,你……哼。”

赖栗手伸进了戴林暄的嘴里,堵回了那些他不爱听的话。

“我最近很讨厌你说话。”赖栗自言自语道,“我想过很多种办法,比如割掉你的舌头,可那样会让你变得不完整,沾上胶带又不美观。”

“最后我买了口|球,但一想到有别的东西进到你嘴里,我就难受到抓狂。”

“……”到底谁养出来的小变态。

赖栗抬起另一只手磨蹭戴林暄的脸,凑近舔了舔他的嘴巴:“所以,我亲爱的哥哥,你最好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别说那种让我不高兴的话,让场面变得太难看。”

戴林暄心跳连漏了数拍,说不清是因为当下的处境还是赖栗的表情,他轻轻挣了下,头顶的铁链发出“咣咣”的声响,听得人心乱。

赖栗眼神暗了暗:“哥,你嘴里好湿。”

这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每个人的嘴里都会分泌唾液,被赖栗说起来却染上了色|情的意味。

戴林暄偏头让他的手指滑出去:“死人才不湿。”

赖栗瞬间变脸,阴郁道:“你不许再说死字!”

“……不说了。”戴林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想问自己失联了多久,赖栗有没有好好吃药,可现在和这混账东西说话就像玩扫雷游戏,说不准哪一点就炸了。

赖栗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手捏着戴林暄的下颌,一手再次探进他的口腔,里里外外触了个遍,湿润温热的包裹感让他着迷。

“哥……”赖栗忍不住凑上来咬他的嘴唇,甚至捏住他的舌|头含在嘴里,模糊不清地说,“好想吃掉你。”

“……”戴林暄上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景得宇他姐逗猫。

赖栗神色亢奋,他盯了戴林暄一会儿,突然起身离开,打开门走了出去。

戴林暄没看清门外的样子,他回忆赖栗名下的房子都有哪几套,自己最有可能在什么位置……

这间屋子没有窗,无法通过外面的风景判断,不过装了换风系统,不至于闷。戴林暄心里还是有些燥,不知道赖栗是想关他多久。

他不能失踪,至少不能这时候失踪。和贺家的洽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家里也一团糟,很多事等着他去做……得想办法离开才行。

没一会儿,赖栗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

戴林暄心一凉,这小混账不会说真的吧,打算从他身上剪点肉解馋?

“赖栗,你冷静点。”

吃人肉是不是容易感染朊病毒来着……

“冷静不了。”

赖栗把没抽完的烟送到戴林暄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哥,你根本不懂,我做梦都期待这一天。”赖栗摸着戴林暄绷紧的西裤,眉眼间尽是病态的迷恋,“明明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可我却越来越不满足——这些死物怎么比得了你?”

戴林暄怕烟头掉下去烫着赖栗,只能咬着,根本没法说话,只能听着赖栗的偏执发言。

“其实我要谢谢你。”赖栗低头,沿着西裤裤脚剪开,露齿一笑,“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私藏你的理由。”

“如果你永远都不犯错,那我只能一辈子活在臆想里。”

刺啦一声,西装裤被一扯到底。

赖栗抬头看了眼,才发现烟已经燃到尾端,已经快烫到戴林暄的嘴了,他轻轻啊了声,将烟头捏出来。

戴林暄缓了口气:“我记得这套西装是你去年给我订的……”

赖栗起身:“你又不喜欢。”

“没不喜欢。”戴林暄哂笑了声,“都要脱,还费力给我换做什么……”

他声音一滞。

头顶的铁链突然被赖栗松开了一截,这时候戴林暄才发现这玩意儿可以调长短。他被吊了许久的手臂得以放松,酸麻缓解了不少,只是手腕依然被拷着。

赖栗将短小的烟头放到戴林暄手里,握住他的手迫使他捏住:“——哥,你选个位置吧。”

一看见戴林暄醒来,赖栗的大脑就被拥有哥哥的亢奋感全盘占据,这会儿终于想起了自己点烟的初衷。

“……”戴林暄难得懵了下。

他不清楚赖栗是单纯想对他施虐,还是故意试探,借题发挥。

之前被烫伤的手腕这会儿裹着纱布,也不知道有没有因为泡了污水而感染。

“我……”

戴林暄还在斟酌要怎么应对,赖栗却等得不耐烦:“我帮你选。”

他撩起衣角叼在嘴里,抓住戴林暄的手就朝自己心口摁了下去。

戴林暄没想到他是要烫自己,瞳孔剧烈一缩,失声喊道:“赖栗!”

尽管戴林暄反应很快,立刻往回抽手,也依旧没能阻止烟头烫伤赖栗的皮肤!

随着一阵铁链碰撞的叮铃咣当声过去,赖栗心口处赫然多了一个指甲大的小洞,沾着血丝的肉暴露在了空气里。

赖栗牙齿松开,换手拿着衣角,再次问:“好玩吗?”

“不好玩!”戴林暄手抖得厉害,换了好几次气才说完,“小栗……去拿医药箱。”

“我觉得挺好玩。”赖栗自顾自地商量道,“哥,我们以后每天都玩一遍,好不好?”

戴林暄深深地闭了下眼,无力道:“别闹,小栗……别拿这种事闹我。”

不知道是腿跪太久发麻,还是被刺激到,戴林暄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浑身都有些发软。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赖栗把他关起来,恐怕不只是单纯地关起来。

“哥,你心疼吗?”赖栗顺着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摸进去,求知道,“心疼是什么感觉?”

戴林暄举起被束缚在一起的双手,想碰赖栗的伤,可烟头还在手里。他顾不得会不会点燃其它东西扔到一边,语速极快地哑声道:“听话,先去处理下伤口,或者把医药箱拿过来,我帮你处理。”

赖栗以前总受伤,戴林暄经验丰厚。

“你受不了,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受得了?”赖栗自言自语道,“也对,我不爱你。”

对牛弹琴的情况又开始上演,戴林暄心里一阵阵地抽疼,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你爱我的吧。”赖栗放下衣服,完全不觉得疼,或者说,戴林暄带来的疼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戴林暄:“当然……”

赖栗手绕后抓住戴林暄的头发,大逆不道地顶撞了下他的嘴唇,而后居高临下地睥睨道:“那给我**。”

“…………”

赖栗的思维太跳跃,戴林暄还没从心疼里缓过来,就与小栗子来了个亲密接触,脑子里顿时更为一团乱麻,心跳如擂鼓。那些为人处世的经验在赖栗身上全都失了效,他近乎机械地抬手照做。

赖栗冷不丁地又将铁链拉到最短,戴林暄双手被迫吊起,膝盖也被赖栗抵着朝两边打开,脚踝紧紧地并在了一起。

赖栗眼神灼灼,舔了下嘴角一字一顿地说:“哥,你嘴不是很能说吗,应该也很好用吧?——就咬着脱。”

第104章 犯罪哥,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报警。……

赖栗见戴林暄真的要照做,瞬间阴沉了脸色,他在戴林暄嘴唇碰到裤子之前便用手挡在了中间,阴恻恻地说:“哥,你不许用嘴碰别的东西。”

戴林暄闭了下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你。”赖栗弯腰咬住他的嘴唇,“这是你从今往后唯一的工作。”

“……”这是准备登基了。

“先把伤口处理了,衣服磨着不疼吗?”戴林暄往后仰,别开赖栗的吻,肩胛骨抵到了微硬的床沿,“处理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赖栗有一瞬间的动摇,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又掉进了戴林暄的陷阱里:“不处理也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哥,你现在没资本和我讲条件。”

他放松了悬挂的锁链,箍着戴林暄的腰摔到了一旁的床上。

戴林暄狼狈不已,衣衫不整外加手脚都被束缚着,只能任由赖栗摆布,听到他这话更是窝火:“你到底能不能——!”

爱惜一下自己。

因为置气把自己烫伤,哄着都不愿意处理,简直倔到家了。

赖栗不懂爱别人,更不懂爱自己,对于哥哥完美表象的极端维护,倒是更接近爱惜的定义。

“哥,你再叹气试试。”赖栗跪立在他身体两侧,“别逼我让你说不出话。”

戴林暄心乱如麻,一面是现实生活里紧急要处理的那些糟心事,一面是失去自由的处境与当下难哄的赖栗,最终只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句:“那可真优秀。”

赖栗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油扔在了床上,目光不离戴林暄的脸,单手脱下上衣。

戴林暄从未出现过这么“不堪”的一面,虽然西装革履,但敞开的衬衣连胸口都遮不住,劲瘦的腰腹与衣角一同收束在裤腰里,双手被拷着向后扬起……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

赖栗抓握着他的腰,喑哑的呢喃下是无法掩饰的浓郁谷欠望:“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让人有多想犯罪,你怎么敢毫无防备地和外人走那么近?”

“……”

戴林暄有防备。

但不是这方面的防备。

外人或许有企图。

但不是这方面的企图。

“你以为谁都是同性恋?”

“谁规定一定要同性恋才能对你有想法?”赖栗用舌尖顶了下犬齿,“我也不是同性恋。”

“……好厉害。”戴林暄心服口服道,“一般人都没你这个胆子。”

赖栗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划过明晃晃的狠厉:“有胆子的都该死。”

戴林暄眼皮猛跳:“赖栗,你敢杀人就别认我——”

话没说完就被赖栗用力捂住了嘴唇。

赖栗表演爱的时候属于照猫画虎,演绎恨的时候倒是惟妙惟肖。他一副恨不能捂死戴林暄的架势,眼眶又涨红起来:“哥,你再为了别人和我说这种话,我不仅要弄死他,还要当你面凌迟。”

戴林暄呼吸困难,喉结滚动,涌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哼。

“不行,当你面你会记一辈子。”赖栗又自言自语地否定道,“你为什么需要知道其他人的死活?你后半辈子的任务就是待在这里,专心看着我,其他人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

赖栗拉了一下,锁链完全松懈下来,冰凉的触感堆砌在戴林暄的胸口,衬得玉色肌肤更为勾|人。

赖栗格外看不顺眼。

哪怕是禁锢自由,赖栗也不希望有别的东西栓在戴林暄的身上,可他又深知,光靠自己留不住戴林暄。

赖栗感到了一股深沉的愤怒。

只有立刻让戴林暄归于掌控,才能抚平这种惊惧的无力感。

他抓住戴林暄双腕间的镣铐强制别在头顶,俯身撕咬上戴林暄的嘴唇,像盯着猎物饥|渴了四季的狼犬,终于找到了可乘之机,张着利爪与獠牙就大口扑上去,势必吃干抹净。

赖栗依然觉得接吻是一种恶心的无意义行为,可忍不住亲吻他哥属于人之常情,神佛鬼怪想来都能理解。

哪怕已经有了很多次经验,赖栗的吻也还是不像吻,特别当他不再认为需要隐忍对戴林暄的破坏欲时,更是如野兽般野蛮、凶残……没一会儿,戴林暄就吃到了一嘴的血腥味。

有他的,有赖栗自己的。

赖栗对哥哥欲|望的克制已然成了本能,没那么快转变,他总是在咬戴林暄与咬自己之间来回摇摆,可尝到血液交融、洇湿彼此唇舌的滋味,他又觉得这就该是他和他哥最好的样子。

戴林暄不堪重负,眉头锁得很紧:“你唔……”

咬我就专心咬,别总折腾自己。

然而戴林暄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要嘴唇一分开,赖栗就会把手塞他嘴里,不许他说话。

赖栗用犬齿磨着他的下颌,从左往右,右边的刺痛开始时,左边的刺痛还挥发着余韵。

“哥,你好甜。”血液上涌的颤栗感让赖栗爽得头发发麻,迫切地想更进一步,他狎昵地揉弄戴林暄的腰,眸色暗沉,“你的腰好细。”

“你知道自己每次穿西装的时候,那些人用什么眼神看你吗?”

“我真想剐掉他们的眼珠子,煮熟了喂狗。”

戴林暄*被他的手指捅到嗓子眼,强忍着干呕的冲动。这混账玩意儿的脑回路火箭都追不上,他要真吐了指不定脑补成什么。

赖栗舔了下嘴角,饿极了:“这么细,撞起来应该很爽吧?”

“……”戴林暄猛得一仰起脖子,终于摆脱了赖栗的手指。他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忍无可忍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犯罪!?”

这套房子里的痕迹太明显,手铐、链条,满墙的照片……就算警察查来的时候他说是情|趣,都未必有人信。

然而赖栗对戴林暄这句话的理解完全不同,他压住恼怒,湿|润的手指顺着戴林暄修长的脖颈游走,并轻声说:“我知道,可是哥,你不是爱我吗?”

戴林暄:“这和爱不爱有什么关……”

赖栗猛得掐住他脖子:“当然有关系。”

“呃——!”

赖栗冷冷地看了戴林暄一会儿,拿起一旁的剪刀将他衣服彻底地剪开并脱下来扔到一边。他压根没给戴林暄换n裤,脱下来之后便是不着寸缕,一览无余。

戴林暄醒之前,赖栗已经看着他们之前的监控视频学习了数遍,对于流程非常熟悉。然而理论是一回事,上手又是一回事。

脚踝还被拷着,想进一步只能强行掰开膝盖,有种扯着筋的不适感。戴林暄不由自主地攒起眉头,意识到的瞬间又强行舒展开。

他试图配合些,却让赖栗越发不悦。

赖栗轻声说:“哥,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报警。”

混账得越来越有水平了,他这样怎么报警!?

赖栗没在开玩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出靳明的号码拨出去。

戴林暄:“……”

竟然还没拉黑。

赖栗眼底压抑着浓浓的癫狂,语气却很克制:“你告诉他啊,我在强*你。”

“嘟嘟”声持续了没几秒,靳明就接通了,他最近应该忙得厉害,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喂,赖栗?”

赖栗把手机摔在床上,捏住戴林暄的下颌逼他看通话界面。同时另一只手还在戴林暄身体里作怪,居高临下地用口型说——说啊!你让他来抓我。

戴林暄闭了下眼,咬紧牙关没出声,锁紧的眉头写满了隐忍,他额头与发丝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因为疼痛微微张开吸气的嘴唇一片狼藉。

一直没听到赖栗的声音,靳明叹了口气:“你哥的事我很遗憾,不过目前来说还是有生还希望的,大家都在找,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好好休息,真累垮了你哥肯定也担心。”

吉人自有天相的戴林暄被迫躺在赖栗身下,有如俎上鱼肉,任栗宰割。

三。

二。

一。

赖栗无声地结束倒计时,直接挂断了靳明的电话。

“哥,我给你机会了,可你自己不愿意求救。”赖栗根本没有二十分钟的耐心,电话一挂就开始进入正题,“你一直都惯我,让我cc也是可以的吧。”

“——如果不想让我成为强j犯,你就配合一下。”

戴林暄生平第一次听这种厚颜无耻到理直气壮的发言,因被生生凿开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理屈词穷,无言以对。

赖栗心里涌现出浓浓的愉悦感,很快又如昙花一现般散去,不知满足地升腾出更多的渴求。赖栗滚烫的呼吸埋在戴林暄的颈间,本能逃避了戴林暄屈辱到苍白的脸色。

赖栗:“哥……”

戴林暄短促地说:“别喊我哥。”

“我偏要喊。”

赖栗喟叹的尾音微微扬起,他分不清是臆想,还是真的有把压抑在灵魂深处的主权宣之于口,浑身充斥着尘埃落定的餍足——

“总算是我的了……哥、哥。”

看不见天色,戴林暄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总之等一切平息,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赖栗泰山压顶般地赖在他身上,如同刚获得心爱玩具的小孩,一刻都舍不得放开地啃咬他锁骨,留下了两排非常对称的牙印。

戴林暄早疼麻了,这点小痛连毛毛雨都谈不上。他声音嘶哑,仍带有情|欲的余韵:“起开。”

赖栗一字一顿道:“想都别想。”

戴林暄:“你——”

赖栗捂住他的嘴,微微撑起身体,幽幽道:“哥,这是你失踪的第两天。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放弃找你,大家对你的印象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就算将来戴家出什么事,也不会牵连到你……”

戴林暄怔了下,指尖微微蜷起。

赖栗眉眼间的阴翳散去,语气轻快起来:“而你从今往后都属于我,只属于我。”

“你不相信我爱你,其实我也不知道。”赖栗亲昵地蹭蹭戴林暄的脸,“如果爱是像你对我这样,那我的确是不爱你。”

“哥,我死都不可能放过你。”

“……”戴林暄沉默了会儿,“你要么把手铐解开——”

“你做梦都别想!”

“要么就滚去自己做饭!”戴林暄气得头晕,连疼带饿的,这会儿连抬手揍人的力气都没有,“——我就是当战俘也有口饭吃吧。”

赖栗第一次被戴林暄说滚,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想继续折腾他,又怕真的把他饿死,只能怨鬼似的爬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门口。

关门时,赖栗停下脚步,回首看了一眼。

此时的戴林暄顶着一身凌乱的痕迹,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手腕和脚踝都被磨得通红。脸偏向床另一侧,眼睫微垂,一副不愿意看他的样子。

这不是很清楚吗。

戴林暄表面强大温柔、风度翩翩,实则骨子里深埋着压抑的情|欲,矛盾还有脆弱。

赖栗认为自己看得已经足够清楚。

可以到下一步了。

第105章 习惯你的爱,你的恨,我都要

各方对于戴林暄遇难的态度不尽相同。

戴林暄的很多朋友亲自来到诞县组建了搜救小队,甚至还有不少关注戴林暄比较久的陌生人也自发前来搜救。倒不全为了戴林暄,能救到其它当地受难者也是功德一件。

随着时间的推移,获救的人越来越少,寻找到的遇难尸体逐渐增多,而戴林暄依然不见踪迹。

霍斐穿着雨披,蹲在安置点入口:“真的能找到吗?这都几天了,找到估计也凉了……”

“你可闭嘴吧,跟谁不知道似的。”景得宇瞄了眼不远处的赖栗,压低声音,“千万别当他面说,这不伤口撒盐吗?”

霍斐脱下雨靴抖了抖残渣:“废话,我又不傻。”

“戴大哥对我们真不差,每年生日礼物都不落,过年还有红包,有时候比我姐还准时,我知道他是看在赖栗的面子上……”景得宇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管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说要真找到尸体,赖栗不得疯啊?”霍斐紧张兮兮地说,“他和他哥关系好得像躺一个被窝的人!”

经子骁刚倒完热水走过来,闻言差点被还没咽下去的水呛死。

“咳咳——!!”他捂住嘴巴,水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景得宇连忙站起来给他拍背:“没事吧?”

“没事没事。”经子骁拎起霍斐的帽子擦擦狼狈的脸,“晚上还继续吗?”

霍斐被拽得后仰,差点摔着:“我靠!老子刚买的衣服——”

“武警和消防应该会继续,我们还有那些志愿者估计不让一块儿。”景得宇把他脸按到一边,对经子骁摇摇头,“毕竟不专业,再出事谁负责?”

“行……”经子骁心不在焉道,“晚上我有事,得离开一趟。”

“去哪儿?”

经子骁看了眼不远处脸色极差的赖栗,犹豫片刻,压下疑虑道:“算了,过几天吧。”

“到底什么事?支支吾吾干什么呢。”霍斐拿石子砸他,“有事就吱一声,哥们都抛下全家来这找人了,还能不管你?”

“没事。”经子骁转移话题,“你家什么情况,听说你爸被警察传唤了?没出大事吧?”

“能有什么大事。”霍斐不以为然,“估计生意上的事吧,扯两天就差不多了。”

景得宇有时候也挺佩服霍斐,一心沉迷玩乐,其它什么都不关心。

连他一个外人都知道,霍敬云被传唤和诞县的这次凌汛有关系。好像是说小学的一栋教师住宿楼墙面裂开,发现了尸骨。

这件事本来已经被压下来,结果不知道被谁发到了网上,发酵得越来越厉害,引起了比较大的舆论风波,导致市里亲自来人调查。

一查不得了,这所小学还挺有来头——它由诞市的望山寺全资捐赠。

望山寺的来头不是什么秘密,它本来只是一座小庙,少有人登门,直到很多年前,诞市的三大龙头企业共同出资,将它扩建到了如今的规模,门庭若市,香火鼎盛。

本来这还不至于从几具尸骨牵扯出霍敬云,偏偏挖出来的东西除去尸骨,还有没腐烂的廉价衣裙,以及一枚不属于死者衣服上的纽扣,上面检测出了霍敬云的DNA。

这么极端的藏尸环境,又过去了好几年,还能检测出相关人员的DAN,也不知道该说霍敬云点背还是天命如此。

景得宇委婉道:“你要不回去看看?这边志愿者很多,我们找到了和你说。”

霍斐想也不想地拒绝:“那不行,你们都在这儿,我一个人走了算怎么回事?事后赖栗不得抽我啊?”

“……”景得宇无奈,还想劝点什么,余光却瞥见了赖栗的身影,立刻迎上去,“怎么说?晚上什么安排?”

赖栗:“他们继续搜救,你们休息。”

暴雪过后又迎来了暴雨,水面高涨不下,搜救难度依然很大,白天暗得和晚上几乎没什么区别,稍微轻一点的人都可能被狂风吹倒。

“你别太折腾自己。”景得宇不敢叹气,只能安抚道,“你要真生病了,你哥还得心疼。”

赖栗垂下眼角:“辛苦你们了。”

“啥!?”霍斐抠了抠耳朵,“你刚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一句人话?”

景得宇哭笑不得,想说别耍宝了,又觉得气氛太沉重,打个岔也挺好。他们几个人里,霍斐心大,经子骁不确定,只有他清楚赖栗和戴林暄的恋爱关系。

赖栗这几天肉眼可见的压抑、低沉,一刻不停地奔波在搜救戴林暄或搜救戴林暄的路上,不吃不喝不休息,冷静的同时又给人一种偏执到极点的感觉,仿佛只要找不到戴林暄他就会当场殉情。

经子骁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和我们一起回来休息?”

赖栗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再找找。”

“偷偷摸摸的不好吧?万一出事都没办法第一时间获救。”景得宇比较担心,“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赖栗拒绝,“你可以每隔一小时联系我一次,刚好说说这边的搜救进展,没回消息才说明我可能出事了。”

景得宇:“可是……”

经子骁拉了他一把,对赖栗说:“那就这样,不过你还是得找时间休息好,不然搜救也没效率。”

赖栗点了下头,身后传来一阵轰鸣的马达声,他回头看去,一群穿着靓丽的戴家人从家里走下来,领导视察似的和搜救队伍负责人握手,询问搜救进展。

尽管他们面上都表现出了忧心与关怀,可当看到负责人摇头时,几乎全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眼里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赖栗——”

景得宇想抓他的衣袖,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赖栗这些天一直没见戴家人,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屠戴家满门。

他径直走过去,并张开手盛接雨水,语气颇为漫不经心:“真是辛苦你们了。”

各位叔叔姑姑以及堂兄妹们都颇为惊奇,这玩意儿什么时候会正常沟通了?

“堂哥和我们是一家人,他出事我们自然该尽力。”戴三叔的儿子叹了口气,“倒是我们才该对你这个外人说声辛苦,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却这么尽心。”

赖栗扫过他的脸,说完未尽的话:“——辛苦你们这么大老远过来演戏,装得累不累?喝点水凉凉嗓子,别冒烟了。”

手心里的水满了,赖栗直接甩到了这位堂弟脸上,旁边的戴三叔被溅了几滴,跟着一哆嗦。

“赖栗!!”冰凉的雨水倒没什么杀伤力,可旁边还有外人,丢面的感觉让戴三叔他儿子气得发抖,“别给脸不要脸,以前有堂哥给你撑腰,你可以跟霸王似的横冲直撞,现在堂哥出事,你他妈算个鸟?”

“我算你爹——还是算了,有点恶心。”赖栗语气里飘出了淡淡的嫌恶,他一字一顿,幽幽的语调在暴雨中格外清晰,“如果我哥真的出事,在座的各位一个都别想跑,记得提前把墓地挖好,省得抛尸荒野,死不瞑目。”

赖栗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大半张脸都被兜帽的阴影笼罩着,脸庞削瘦,眼下泛着青灰,活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威胁谁呢!?”戴三叔底气不足地嚷嚷,“又不是我们让他来这装模作样的,死了怪谁……”

赖栗掀起眼皮,从阴影中投射出来的眼神一片暗色,粘稠骇人。

戴三叔不自觉地闭上嘴巴,后退一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们最好祈祷我哥永远平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赖栗并不像平日里一样跋扈嚣张,反而十分温和,嘴角甚至噙起了一抹与戴林暄过去相似的笑意,叫人毛骨悚然。

“否则就抓紧时间享受生活吧,吃好喝好,省得成为饿死鬼。”

赖栗看了眼时间,不再管戴家人与面面相觑的救援队伍,转身走进昏天黑地的暴雨中。

霹雳啪嗒的沉闷声响持续响了五天。

房间里没有钟,很容易失去时间的概念,戴林暄全靠赖栗回来的频率,以及他白天必定要配合搜救队伍演戏的规律推定出来的。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戴林暄却仿佛过着与世隔绝的封闭生活,外界寒风呼啸,暴雨不绝,屋里暖意融融,哪怕不穿衣服也不会冷,只是很枯燥。

戴林暄暂时还做不到在明知有人监控的情况下,坦然自若地裸|体行走,只能裹着被褥下床,铁链在地上拖拽出一片响声。

赖栗非常不喜欢他身上有别的东西,所以把其它镣铐全部解开了,只继续拷左边脚踝。

铁链从天花板坠落,圈住戴林暄脚踝的那部分已经被体温染得温热,牢不可破,除非把腿砍断,否则不可能挣脱。

戴林暄还真考虑过。

可惜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连床都只有床垫,甚至不是弹簧床,拆开也获得不了什么工具,墙上的照片看似是钉上去的,他尝试拔了一下才发现是仿真的软钉子。

对于戴林暄尝试逃跑的行为,赖栗什么都没说,只是晚上一回来就开始往死里折腾他,天亮才停止。

戴林暄怎么会知道是天亮呢。因为要吃早饭了。

当然,赖栗回来得也很晚。

没有网络,戴林暄便没法获知外界的消息,心里异常焦虑。可赖栗油盐不进,无论说什么都无动于衷,铁了心要把他关在这儿。

戴松学案件的后续,靳明调查那些产业的进展,贺成泽与霍敬云当前的态度……戴林暄通通一无所知。

出事前他找人查到贺乾来诞县的真实目的,并将埋在混凝土里的那几具尸骨发到了网上,不知道有没有顺利地引起调查。

还有,赖栗这些天早出晚归,都去干什么了?如果赖栗真的一意孤行,要对贺成泽与霍敬云动手……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绝对的完美犯罪。只要做过,必然留痕,只看有没有人追究。

靳明那边进展这么快速就可以说明问题,他尚且还没有孤身一人掀翻诞市背后庞大黑产的能力……可他依然这么做,大概是上面会有人给他兜底。

一旦调查到某个地步,很可能会下来人成立秘密专案组。

也许可以和赖栗谈谈,就说出去后可以和警方合作,届时后果就不会有预想的那么严重……

戴林暄以前并不信任靳明,反之亦然。他们只在国外碰面过一次,没什么交情,也不了解对方的人品,靳明很难相信他真的会赌上一切掰倒与自己无关的黑恶势力,他也不能确保靳明一直坚持初心,不被利益蛊惑,

毕竟如果靳明选择与贺成泽合作,一样可以顺利高升,贺成泽更不会介意扶持一个新的保护伞。

与其浪费时间和靳明来回试探对方是否能够信任,不如直接解决问题,至于付出的代价……戴林暄并不在意。

他已经过了三十年的好日子,人有几个三十年?很多人甚至没活过一个三十年。

可如今再想合作也并不容易,警方凭什么相信他?陌生人的声誉是这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如果戴林暄是双面“卧底”,那后果不堪设想。

……

戴林暄在心里铺了很多路,很多种走向,一条条地建立,又一条条地推翻。

外面暴雨不绝,戴林暄望着满墙的照片,心思渐渐偏离了方向,心里陡然涌起一股心悸……也不知道赖栗怎么回来。

开车吗?

万一被监控拍到,容易暴露拘禁的事。

戴林暄眸色攒动,抬手碰了碰墙上的树叶标本。他没赖栗那么健忘,记得这片树叶就来自不久前的望山。

那天中秋,他们从寺庙出来一起下山,他随手捡了片树叶放在赖栗头上。

明明才三个月,却有种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感觉。

不见光的日子简直度秒如年,戴林暄被迫期待赖栗的回归,否则什么事都做不了,唯一能打发时间的事便是看墙上的照片。

戴林暄不敢看,不愿看。

被拘禁本身是件极其屈辱的事,他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病态想法有多么错误,可只要一看满墙的照片与“纪念品”就恨不起来。

他亲手养大的弟弟。

他亲手养成的这样。

怪得了谁呢。

赖栗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戴林暄做饭,然后束缚住戴林暄的双手,不论愿不愿意吃都要强制性地喂完。

“你以前总是不好好吃饭,所以才会伤到胃。”赖栗轻擦了擦戴林暄嘴角,“哥,你再忍忍,等过几天搜救行动结束,我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戴林暄偏了下头:“别喂了,吃不下。”

赖栗骤然冷了脸色,舀起一勺蛋羹强行撬开戴林暄的嘴唇:“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生病。”

“要说多少遍,我没事!”戴林暄太阳穴突突得跳,“你去医院看看,谁身体没有点大大小小的毛病?完全健康的人那是凤毛麟角!”

“医院里当然都是病人。”赖栗盯了他一会儿,软和语气道,“哥,我会治好你的。”

“……”根本无法沟通。

经历了这几天,戴林暄终于明白了赖栗之前说要学做饭、为以后做打算的背后含义。他彼时还天真地以为赖栗怕被抛弃,实际上赖栗却是为了拘禁后不饿死他。

戴林暄疲惫地问:“你今天吃药了吗?”

“当然吃了。”赖栗强迫症地喂完所有食物,才满足地抱住戴林暄,“我还去见了叶医生。”

“……”

戴林暄心脏一跳,叶青云是个精神病医生,对于精神病人的心理极为了解,很可能会看出赖栗的异常,发现他失踪的真相。

赖栗简单的一句话,便让戴林暄陷入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心态。他一面希望叶青云发现,一面又不想她发现。

前者意味着他或许能得到解救,后者意味着赖栗可能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向她倾诉你失踪后我有多痛苦……”

“……”

这种行为对于赖栗来说太异常,叶青云很可能会猜出来——

赖栗埋在他颈窝拱了拱,痴迷地嗅了一口:“骗你的哥哥,我才没有找她。”

“……别这么叫我。”

“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现在才觉得讨厌是不是晚了?”赖栗抬眸,歪头笑了笑,“哥,你先招惹我的。”

“谁让你乱捡人回家?还捡了个精神病。”

赖栗的话音刚落,戴林暄便陷入了一片朦胧的黑暗里。除去第一天,每次做的时候,赖栗都会拿领带或者布条之类的东西蒙住戴林暄的眼睛。

赖栗咬着他的耳朵:“吃完饭了,我们运动消化一下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吃了——”戴林暄的尾音陡然走调,眉头深深地蹙起,无可奈何地放松紧绷的身体。

赖栗的技术不是一般的烂,虽然没有第一天那么折磨,但仍然不好受。

折腾了不知道多久,戴林暄才得以重见光明。赖栗对于体内释放似乎有种奇怪的执着,不论处于上位还是下位都执意要这么做。

戴林暄侧躺着,赖栗便跟条蛇似的缠上来:“我找医生开了药。”

听不到回应,赖栗也不介意,说了个药名:“它是抗抑郁药,效果很好。”

戴林暄:“……”

赖栗抵着他的后颈,锲而不舍道:“你想吃吗?”

戴林暄:“我说不想吃就能不吃?”

赖栗好一会儿没说话,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从阴影中抬起脸,轻轻嗯了声。

“……”戴林暄对赖栗的好说话感到怀疑。

赖栗下了床,在自己躺过的地方放下一颗药片:“我不逼你。”

他自言自语地重复道:“哥,我不逼你。”

“……”

赖栗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竟然离开了房间。

戴林暄缓缓转身,看着旁边的药,蹙了下眉。

他自然没有吃。

不知道是不是报复戴林暄的不配合,还是觉得卫生间可能存在潜在的漏洞——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赖栗缩短了一截锁链的范围,让戴林暄只能在床的附近活动,刚好能看清四周墙上的照片,却无法触碰。

晚上回来时,赖栗异常亢奋,他摸了摸戴林暄紧绷的腰腹,感受戴林暄的微微颤抖:“哥,你今天好敏|感。”

戴林暄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一天不上厕所试试。”

“没有一天。”赖栗严谨道,“是十一个小时。”

“要么滚!要么松开!”

赖栗眼里落着些许跃跃欲试,很想按一下,还想做点更过分的事,不过察觉到戴林暄压抑的痛苦,还是选择了松开一截锁链。

赖栗听到卫生间传来的水声,眉眼间尽是扭曲的满足感。

赖栗想要控制戴林暄的一切,吃饭喝水,生理本能,欲|望,体温……乃至往后的全部人生。

他想要戴林暄从今往后对自己完全坦诚,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想要戴林暄依赖自己,他说活着就绝对不能有一点想死的念头。

赖栗沉迷在幻想里,卫生间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戴林暄却没有出来,赖栗心里陡然升起一片惊惶,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也只是他的臆想,戴林暄根本不在这儿,仍然在那个肮脏的世界堕落。

赖栗立刻冲进去,和戴林暄撞了个正着。

他紧紧抓住戴林暄,朝卫生间里看了看。

戴林暄甩开他的手。

“哥,你想洗澡吗?”

“……”

“我帮你洗。”

赖栗包办了戴林暄生活里的一切,除了呼吸。

他擦着擦着,情不自禁吻上戴林暄白皙的后颈:“叶医生说,如果我有不确定的记忆,可以向你求证。”

戴林暄撑着墙,闭眼不语。

赖栗紧接着问:“哥,我们是不是在淋浴下面做过?你背对着我,紧密地贴在一起,你受不了,撑着墙,我不许你这样,就和你十指相扣,于是你只能依赖我……”

比起求证,更像是一种行为预告。

戴林暄按着墙面的五指被拽开,赖栗关掉讨人厌的淋浴,强行嵌入他的指缝,严丝密合:“然后这样,我咬着你的脖子,就像野狗交||媾一样,哥……”

“没有!”戴林暄无法忍受地呵斥。

“真遗憾……”赖栗迷恋地咬着他的脖子,“以后我再问你的时候,你就可以说有了。”

残留的水珠聚焦到戴林暄的下巴尖,随着主人的晃动而坠落。

很久之后,他们才回到床上,赖栗缠过来问:“哥,你的那枚戒指放在了哪?”

戴林暄好像睡着了,没听到。

赖栗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

他不会打扰戴林暄睡觉的。

哪怕没有尽兴,赖栗也会克制地退出来,他要戴林暄养成好好睡觉的习惯,这样才能长命百岁。前几天他已经失控过一次,他保证过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要做一个遵守承诺的人,不能像他哥一样。

次日,戴林暄一睁眼便看见了歪着头的赖栗,似乎在分辨他是不是装睡。

“早,哥。”

赖栗端起丰盛的早餐,语气商量,动作却不容置喙:“我喂你吧。”

戴林暄皱了下眉。

赖栗对于他的食量控制得很精妙,每餐都拿秤称过似的,一开始很少,慢慢每天加一点看不出来的量,刚好卡在他再吃就要吐了的节点之前。

“够了。”

“这才几口?你还能吃。”

戴林暄猛得挥开餐盘:“你到底打算荒唐到什么时候!?”

牛奶洒在了床单上,发烫的热粥多数浇在了戴林暄腿上,赖栗穿着衣服,倒是没怎么伤到,他手忙脚乱地给戴林暄擦拭,又端来一盆冷水,打湿毛巾后一遍遍地冷敷戴林暄通红的皮肤。

还好,粥放凉了一会儿才端进来。

“哥,你为什么总是喜欢伤害自己?”赖栗低头舔了下戴林暄的腿,轻声道,“看来你还是觉得好玩。”

戴林暄眼皮猛得一跳。

赖栗离开房间,煮了一锅水。他再进来时带了打扫工具,将地上的残局收拾干净,他注意到墙上的部分照片也被溅到了粥汁,幸好有塑封。

赖栗珍惜地擦拭干净,调整回原来整齐的样子。

打扫结束,水也煮开了。赖栗来到厨房,打开盖子放凉,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沸腾的水泡,直到它们消腾下去,拿手试了下水温——和刚刚的粥差不多。

他用碗盛起同样的份量,回到房间,站在戴林暄够不到的距离,当着他面浇在了自己腿上,顿时一片通红。

“赖栗!!”戴林暄猛得一挣,眼睛瞬间红了,“你真是……”

看着赖栗漠然的眼神,他像被抽干了力气,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床上。

赖栗走近,蹲在了戴林暄面前,拿起他的手摸自己的脸:“哥,你受什么伤,我就会受什么伤。”

戴林暄急促的心跳久久不能平稳,他看了赖栗一会儿,温柔撩开他的衣领:“小栗,你以为我会一直心疼你吗?”

赖栗:“……”

“人会习惯经常发生的事,我也一样。”戴林暄指尖划过他胸口崭新的烟疤,“你第一次这样,我心里很疼,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它每一次带给我的心疼都会减淡。”

赖栗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戴林暄继续道:“迟早有一天,我会习惯你这么做,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赖栗安静了很久。

他就不会减淡。

每一次发现戴林暄伤害自己他都会很痛苦,并且永不消退,这种痛苦时时刻刻折磨他,每回想一次都会加重。

赖栗站起来,只捡自己想听的回答:“那很好,你也迟早有一天会习惯生活里只有我的存在。”

戴林暄:“……”

“哥,你别想跑。”赖栗居高临下道,“你敢离开我身边,我就杀了戴——”

戴林暄扬起手,猛得挥向赖栗,阻止了那个即将出口的“翊”字。

这混账东西永远不懂,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那意味着彻底毁灭一段关系。

赖栗不闪不避,就这么看着他。

戴林暄到底没打得下手,闭眼道:“……无药可救。”

“可以救,药有效果。”赖栗蹲在了戴林暄面前,拿起他的手摸自己的脸,“我以前总觉得你是假的,现在很少会有这种感觉了。”

赖栗慢慢喜欢上了吃药,药带给了他真实感。

也许这份真实感也是错觉,不过不重要。

“哥,你乖乖在家,我尽量早点回来。”赖栗照例放下了一颗抗抑郁药物,之前的那颗和热粥一起落在了地上,融化了,他慢慢靠近,见戴林暄没有反应,才落下一个吻,“我知道,贺成泽他们是你的心魔,我会想办法的。”

戴林暄猛得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拽倒在床上:“赖栗,你最好别做什么让我恨你的事!”

赖栗愣了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清澈的笑容,好一会儿都停不下来。

戴林暄怔了下,缓缓起身拉开距离。就像从来没见赖栗哭过,他也没见赖栗笑得这么纯粹过。

“哥,你以为我会怕你恨我?”赖栗起身抱住戴林暄,呢喃道,“不是的,哥。”

“你的爱,你的恨,我*全都要,一点都不许留给别人。”

第106章 遗嘱你敢这么做,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想……

平平无奇的居民楼里,专案组正在开会。

“霍敬云还是不肯松口?”

“他咬死说不知道纽扣上为什么有自己的DNA,那件衣服很多年前就不见了。”靳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一个小时到点,没有新的证据或口供我们只能放人。”

队里的同事并不知道专案组的存在,完全是顶着各方的恐怖压力审问霍敬云,这二十四小时过得简直崩溃,问责、施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也正因此,霍敬云的态度十分松弛,仿佛自己不是一个嫌疑人,而是真来警局喝茶的。

“没事,先放了,不管怎么样都得按程序来。”专案组负责人喝了口热茶,轻叩了叩桌子,“其它的呢?”

“戴家兄弟的车祸案已经明了了,贺书新承受能力差,全招了,不过他知道的东西很少,当初也是‘司机’主动接近他,才知道家里可能养了一批‘清道夫’,但具体养在哪,做了什么,都有哪些人一概不知。”

“竹叶青刺伤许言舟的那个会所我们也翻了个底朝天,虽然没有太大的异常,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我怀疑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窝藏罪犯、沟通联络的据点之一,不过搜查令下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全员转移,留下的都是一些身份无异常的人。”

有人哼了声:“动作真快。”

房间侧边的墙上贴了近百张照片,都是一直以来没被抓获,且很可能被圈养的罪犯。

只需要一个照面,靳明就能认出他们。

“竹叶青虽然抢救了过来,但人彻底疯了,没有一刻清醒的时候,攻击性极强,旁人根本没法靠近,我建议先把他的案子了了,再送到精神病院强制治疗。”靳明说,“至于那个许言舟……我严重怀疑他的身份有问题,要么假身份,要么是个黑户,那天我要求查他的医疗档案,却碰巧遇到了系统故障,说是信息全丢了。”

负责人问:“他在贺家名下的医院?”

靳明点点头:“身边还有两个‘陪护’,很可能是想控制他,不让他乱说话。”

“这个许言舟很可能知道什么,你再见他一次,看看能不能套出点话来。”

靳明也是这个打算,之前例行问询的时候,他隐约觉得许言舟有话要说,不过恐惧于旁边两位“陪护”的存在,只能忍着。

“至于戴松学的中毒已经查清楚了,黄齐生非常配合,供述得事无巨细。”靳明一一道来,“他的恩怨还得追溯到三十年前,那会儿他在贫民窟开了个小诊所,也知道一点周围的黑恶产业,但是习以为常,有时候还会接治那些人送来的不明伤患。”

“黄齐生妻子早逝,女儿在老市区、也就是如今的城南读书,年仅十四岁,一次假期,她说要回来陪黄齐生过节,结果黄齐生左等右等没等到,半夜才发现女儿浑身是血,倒在后院棚屋里。”

“她女儿什么都不肯说,非常恐惧,只重复地说要立刻搬家,黄齐生顾不得探究真相,只想安抚已经崩溃的女儿,可惜还是没能挽回,大概七八个月后,女儿才发现自己怀孕,更加接受不了选择了自杀,孩子一起没了。”

“七八个月才发现?这爹做的,女儿遭遇了这种事不带去检查?他自己就是医生啊!”

靳明无奈地叹息:“我也这么说。”

当时,被拷着双手的黄齐生闻言什么都没说,只低头抠着手,脸上一片湿润。

可能是悔恨吧,懊恼吧,可悲剧已经发生。

靳明:“女儿死后,黄齐生才从遗书里获知了真相,那次假期回家,女儿在家里诊所二十米的地方被掳走,献到了大人物床上,遭遇了多人……强|暴。”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黄齐生的意思是,戴松学就是施暴方之一?”

“对。”靳明说,“他女儿写在了遗书里。”

有人问:“那黄齐生怎么专门逮着戴松学报复?不是还有另外几个人吗?遗书里没写?”

“对。”靳明说,“他女儿只认出了戴松学,因为之前去他们学校搞过讲坛。”

“遗书还在吗?”

“黄齐生下决心要报仇的时候,就把他女儿的东西全烧了。”